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尸体长发之谜(出书版)》作者:[日]绫辻行人【完结】 > 尸体长发之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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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绫辻行人 当前章节:1460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8

“明白了。被抢走了?”

阿响毫不避讳地说道,表情一本正经。深雪忘记了自己关心的事情,开始同情起凉子,觉得阿响本来可以更注意措辞的。

“也就是情敌的关系喽?”

“我感觉也没那么严重。我也没什么特别……”

“莲见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莲见怃然地回答道。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牵扯出这种话题,他必定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他那安详的圆脸上隐约透出一丝对发问者的愤怒。

气氛尴尬。但是阿响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啜了一口茶杯里剩下的绿茶。

“就是那个千种女士,恐怕和美岛纱月也有着不浅的交往。昨天晚上,我稍微追问了一些,对吧。从她当时的反应来看……”

“她的事情,我知道。”

后藤插话起来。

“哎?是吗?”

“我不是说我的大学学长和纱月交往过吗?我从那个学长那里听说的。”

“他怎么说?”

“他说有个女人经常去纱月的房间。她对纱月就像对神灵一样崇拜,喊纱月‘老师、老师’。看见她那种痴迷的样子,觉得很可怕。”

“他说的是千种吗?”

“我记得是这个名字。我还记得学长说那个人好像是医院的护士。”

“是吧,听上去没有错。”

如果这样——深雪思考起来。

可以想象,六年半前,美岛纱月死的时候,千种所遭受的精神打击当然相当大。后来,她听说纱月的亲妹妹住院,便去看望。很快,她就亲眼看见精神失常的妹妹变成和姐姐一模一样的女人。

千种辞去护士工作,等夕海出院后,便建议她和自己同住。那多少有千种的主观意图,就是作为“自由编辑”跟随夕海左右,让夕海的言行更加像纱月重生。千种想亲自再培养出一个失去的往日“神灵”——她被这种想法魇住了。或许这样说吧?

排列在墙壁上的六张肖像画。深雪悄悄地将目光投向那张相框毁坏的肖像。

(……夕海)

冲着十年前的她,深雪怀着一种难受的心情,发问起来。

(你究竟是谁)

4

掠过屋外的大风依然发出怒吼声。

虽然叫“鸣风庄”,但也不是二十四小时有如此强烈的大风吹过。从昨天开始,深雪只听到过几次这样的声响。后来,莲见解释过——大致从中午到午夜会有“风鸣”,而从午夜到早晨却是不可思议的风平浪静。

就在风声似消未消之际,玄关处响起一声巨响——“哐当”——关门的声音。

包括那个穿着制服,负责监管他们的警员在内,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玄关方向。那声音让人感觉有人从屋外冲了进来。

警员朝玄关方向走去。就在那时,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个人——青柳洋介。

“听说美岛被杀了,是吗?”

青柳喘着粗气,冲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深雪他们问道。

“刚才我接到通知,就飞奔过来了。”

的确,他似乎什么也没带,就奔过来了。他甚至都没顾得上拿伞,头发、衣服和裤子被大雨浇得透湿。右手握着的焦茶色拐杖也完全被泥水弄脏了。

“真的有这种事?”

“是真的。”

深雪沙哑着声音,回答道。

“她真的?被谁……怎么回事?完全……”

青柳右手扶着额头,表情沉痛地摇着头。警员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起姓名。就在青柳准备回答的时候,从通向B馆的走廊上,传来人的脚步声。只见在长森的带领下,好几个刑警正朝这里走来。

“青柳老师。”

阿响从警员身边穿过,走到青柳面前。

“我想简单向你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迅速说出自己的要求。就连那个警员都有点慌了神,“喂,你!”他狐疑地瞪着阿响。但阿响根本就不理会。

“您几点回去的?”

不管怎样,警察迟早都会知道阿响的真实身份。不如趁现在尽量收集自己想知道的情报。阿响是这么决定的吗?

他的这种行为的确很有胆识,但深雪可不能像个没事人似的光在那里佩服。在替他捏把汗的同时,深雪也觉得心痛——仿佛听见了阿叶的叹息声,“你们饶了我吧。”

听到阿响的问题,青柳慢慢地环视一下众人的面容,用手摸摸被雨淋湿的头发,皱皱眉头,看上去像是在深思熟虑。

“大概3:30,4:00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那个时间。”

“在此之前,您就一直呆在大厅里?”

“是的。”

“那个时候,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这个——”青柳再一次紧锁眉头,“说到这个,我好像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冒出一句。

“奇怪的东西?什么东西?”

“鬼火。”

“什么?”

“哎呀,当时我喝得不少,你可别把我的话当真。”

“是吧。”

“你们离开大厅后,我坐在窗边,又喝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无意中看看窗外。”

“看见鬼火了?”

“我觉得是类似的东西。远处浮现出犹如火球一样的光亮。我正琢磨那是什么的时候,那火球就消失了。或许只是我喝醉,看花了眼。”

“是吧。火球。”

阿响和对方一样,紧锁眉头,默默尖下巴。他看上去似乎很感兴趣。

“您记得地震的事情吗?”

“记得。当时我还想要不要钻到桌子底下呢,可很快就不晃动了。酒杯还倒了几个,我记得还将它们摆正了呢。”

“你看见火球,是在地震前,还是地震后?”

“这个——大概是在晃动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吧。那时,我还在继续喝酒,喝得很醉的时候,看见了那个。”

青柳苦思冥想地回答着。虽然这么说,但他本人似乎也对是否真的看见火球没有自信。

刑警们已经来到大厅。长森警官走到阿响背后,看上去非常迫切地想要插话。阿响当然也明白,但他依然丝毫也不耽搁地问下去。

“除此之外,您还注意到什么事情?”

“因为我喝得太多,如果就那种状态开车回去,容易出事故。于是,我就在这里稍微闭目养神了一阵。关于这些的记忆,也是相当模糊的。”

青柳停顿一下,再次慢慢地环视众人,若有所思地低声呻吟一下,重新握好左手的拐杖。

“这是我回去时的事情。刚坐上车,我感觉看见个人。”

“在这个房子的外面?”

“是的。”

“看见谁了?”

“那个……”

青柳吞吞吐吐,用食指抵住太阳穴。

“好像是个不认识的人。”

“男的?女的?”

“这个……”

青柳苦思冥想之后,这样回答起来。

“那人从大门跑出去,我感觉只看见了背影……不,我还是不太知道。天黑,而且我也醉了……”

“你就是青柳洋介吧?”长森警官总算见缝插针地问了起来,“我是U警署的长森。你讲的这些话,能不能换个地方,在稍微详细地说给我听听?现在,我不打算抓住你酒后驾驶说事。”

接着,长森直直地瞪着扭头看着他们的阿响。

“你就是明日香井吧?”

虽然他语调平稳,但那声音还是隐藏不住内心的不快。

“够了吗?就算你是警视厅的人。但是这起案子,不管怎么说……”

阿响耸耸肩,似乎在说“到此为止”。接着,他看看深雪,似乎想问“该如何应对”。

是当场如实说明“双胞胎狸猫换太子”,老老实实地将案子交给真正的刑警处理呢?还是尽量装糊涂,把自己当“警视厅的刑警”,处理这起案子呢?

不管做出哪种选择,都会引起大家的不满,的确要有这种思想准备。深雪紧紧地闭上眼睛,内心想逃离这儿。

——就在那时,玄关那里又传来门响。接着,传来好几个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似乎县警察本部的刑警们来到了。

5

长森前去迎接大举进入客厅的那些男人们,开始向他们说明情况。趁着这个空隙,深雪跑到阿响身边,拽住他外套衣角,将阿响拖到房间内里一角。

“喂,怎么办?”

深雪小声问道。阿响没有作任何回答,嘟起嘴巴,透过黑黑的墨镜,望着那些刑警们。

“什么喂、喂的?”

“……”

或许是心理作用,这些刚来的刑警的表情看上去比先到的U警署警员更加严肃。显而易见,此时根本轮不到阿响站在前台了。

阿响这个男人不是光会嘴上说,他具备比常人优秀的侦探能力。深雪也承认这点。事实上,去年夏天,他发挥其侦探能力,为圆满解决“御玉神照命会”事件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并不能因此就判定他能对这次的案子也有办法。

除了双胞胎弟弟是警视厅的在职刑警这一点,他不过被认为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过着相当轻松洒脱的生活)。明日香井响不是浅见光彦【原注:出现在内田康夫作品中的著名侦探。】,也不是御手洗洁【原注:出现在岛田庄司作品中的著名侦探。】。就是这么回事。

“喂就是喂。”

深雪用手肘捅了一下阿响的侧腹部。

“接下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阿响“哎呀”一声,便不再说了,视线一直盯着刑警们。

“怎么了?”

“啊,没……”

阿响正要回答,一个刑警走到大厅中央。那个男人在他们当中个子最高,体格魁梧,年纪倒显得不大,看上去也就30岁不到——或许和阿叶、阿响差不多大。尽管如此,周围的刑警似乎都对他毕恭毕敬。深雪觉得奇怪,“怎么回事?”

“我是县警察本部的楠警官。”那男人冲着众人说,“这次的案子,由我负责搜查,请大家协助。”

他声音洪亮,听上去干劲十足。宽额头、高鼻梁,面部细长,但脸颊处鼓起,下颚反倒尖细。眼睛稍稍向上吊起,让人联想到鱼类。但总的来看,他相当有男子气概,而且显得智慧。

“报警人是那边的莲见。”

长森说道。

“这个别墅是他的妻子——也就是那边的凉子——爸爸的财产,其他几位都是昨天被邀请到这里来的。”

长森就这样把大厅里的相关人员一个一个地向楠警官介绍。后藤慎司、杉江梓、五十岚干世和青柳洋介。还有刚才从B馆跟着长森他们回来的千种君惠。

“接下来的是——”

长森指着并排站在房间角落里的深雪他们。

“那是明日香井和他的妻子深雪。”

“明日香井?”

一听到这个名字,楠警官的神态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挑了一下眉毛,将视线投向阿响,方才严肃地抿着的嘴角也舒缓开,似乎传来他吃惊的声音。

看到楠警官的那种反应,阿响缓缓地摘下墨镜,“你好”,抬起一只手,显得高兴地眯缝着眼睛。旁边的深雪吃惊不已。

“哎呀,警视,你朋友?”

长森吃惊地问道。

(警视?)

深雪目不转睛地再次看看楠警官。

(这么年轻?)

提到一线的年轻刑警,从职位来说,一般都是巡警。他们常说自己忙,无暇为升职考试而学习。实际上,看见阿叶那忙忙碌碌的样子,深雪也就可以理解。

巡警的上面有警长等,再往上就是候补警部、警部。警视可还在上面哟。从职位上来说,相当于课长级或者署长级。

那家伙就是所谓的职业警官——通过高级国家公务员考试,被警察厅录用的优秀人才。似乎只能这么认为。警视亲自来到杀人现场,指挥搜查。这种事情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楠警官一定执著于“现场”,而且具备相应的能力,从而获得上级的特批。

此时,深雪这个推理喜好者,自然想到了胡桃泽耕史的《飞翔的警视》。

(然而……)

深雪瞥了一下阿响。

那个楠警官和这个阿响是“朋友”?真的吗?

“非常偶然。那个吹毛求疵的家伙恐怕又要絮叨地讲我坏话了。”

阿响将嘴巴凑到深雪耳边,低声讲起来。

“他叫楠等一,27岁,1984年毕业于K大学的法学系。我知道他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进入警察厅,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会。”

“真的是朋友?”

“他有太多的事情,如果让同僚的刑警们知道,可就麻烦了。要爱护朋友。”

“什么?”

“那家伙欠我一些人情,让他还我情的机会来了。”

“嗨!”

阿响把摘下的墨镜插进口袋里,将深雪留在原地,朝刑警们走去。他故意干咳一声:“警视先生。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这里不方便,能稍微换个地方吗?”

6

“楠等一也是个奇怪的家伙。”

“被你说就完了。”

“是吧。但是幸亏这样,深雪,你的面子好像可以保住了。你要感谢呀。”

“感谢你,还是感谢那个警视?”

“两者。”

“那个人是你大学的朋友?”

“是的。他比我早两年入学,而且专业也不一样,但是阴差阳错,我们认识并且亲近起来。我们经常到对方的宿舍去。”

“从那时开始,他就是‘奇怪的家伙’?”

“那个时候,他是个‘胡来的家伙’。虽然是个才子,但喜欢打架,一喝酒就发狂,车开得也是像飞起来一样,也喜欢搞女人……我不知道帮他擦过多少次屁股。”

“现在他成了警视?”

“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弄错了,那家伙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国家公务员考试。他本人希望进入的偏偏是警察厅。当时,我很吃惊,真的担心过我国未来的治安问题。”

“是吧。”

“或许他有自己的想法才做出那种选择的。那家伙虽然胡来,但也很有正义感。虽说是警视,还会跑到现场,冲在前面。想想看,这的确像那个家伙干的事情。光做案头工作,他是无法忍受的。”

“一般的刑警会讨厌去现场?”

“我想是的。但是看上去,他干得不错。对于侦破普通刑事案件,他的性格出人意料地发挥了作用。”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普通刑事案件,他就不行了?”

“你是说这次的案子吗?——好吧,就让我领教一下他的本领吧。”

“你刚才提到‘人情’,究竟是什么人情?”

“那是个秘密。”

“哎?”

“可能说法有点老套,这是男人间的约定。”

“阿响,你好像抓住楠警官的小辫子了吧?”

“好了,好了,随你想象吧。”

……阿响和深雪的这段对话当然是后来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进行的。

当时,阿响说有事情商量,楠警官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人去了别的房间,不到20分钟,又回到众人面前。就那样,在那个节点上,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交易”。

总之,阿响如实说明了自己和深雪的事情。从常识上考虑,不应该对前来搜查的刑警继续隐瞒真实身份。阿响要和楠警官商量的就是不要让深雪的朋友们知道,想法子糊弄过去。

对于阿响而言,这是相当让步的方案,如果让他说真心话,那就是强迫楠警官——不管之后的麻烦,目前把自己当做“警视厅的刑警”,让自己参与搜查。他之所以没这样做,是因为阿响也顾及到朋友和弟弟,怕让他们承担责任。

总而言之,深雪他们一直担心的问题就这样和平解决了。接下来担心的就是媒体的采访攻势,楠警官他们会巧妙处置的。阿响则保证——始终作为卷入案件的一个当事人,协助警方调查。

之后,在鸣风庄,刑警们展开了真正的搜查工作。深雪他们继续在大厅里待命,一个接一个地被喊到别的房间,接受质询。与此同时,以尸体被发现的现场为中心,警方开始了鉴定工作。午后,夕海的尸体被抬走,送去司法解剖。

“我有好几个关心的问题,首先要探讨的还是那个油漆。”

在大厅里等待的时候,从阿响的口中冒出这样的话。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阿响身上。现在,大家还继续相信阿响是“警视厅的明日香井刑警”。

“最后看到美岛夕海是在凌晨1点左右。因为地震,油漆泼洒出来,这是在1:40左右的事情。现在是不是可以假设,在这段时间中,凶案发生了。也就是说,当罪犯完成犯罪,从现场逃离的时候,那个油漆已经泼洒出来。就是这样一个时间段。”

“罪犯必须要越过那个。你是这个意思吗?”

深雪问道,脑海中想起三楼走廊上的那条红“河”。“是的”,阿响低声哼了一下鼻子,哭丧着脸。

“那个油漆到底泼洒成什么样子?”

后藤冲着深雪问起来。

“我没看到,所以不清楚。是必须要跳过去吗?”

“是的。宽度好像有一米多一点,所以感觉不用力跳……”

“那里没有留下犯人的脚印?”

“嗯。只有猫咪的。”

“那我可跳不过去。”

后藤说道,显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轻轻地敲打一下自己的右膝。

“反正我的腿就是这样子,疼着呢,我可没自信能跳过去。”

“是吧。如果这样,我也和你一样。”

“对,腿上有残疾的人就不会是罪犯。画家和凉子也都不是罪犯。——这个道理能成立吧。明日香井?”

“怎么说呢?大致可以吧。如果最初的前提正确,但是——”

阿响语调慎重地回答完,深思熟虑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要认真考虑,非常重要的问题。”

“什么?”

“罪犯为什么要剪下美岛的头发?虽然我不敢下结论,但在讨论这个案子的时候,这一点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吗?我是这么认为的。”

“明白了。”

后藤摸摸鼻头。

“头发?这的确和过去的那个案子状况相同。”

“青柳老师看到的那个可疑人影,是什么呢?”

刚才沉默着抽烟的五十岚这时参与进来。这时,青柳正好被叫到别的房间,不在这里。

“是个不认识的人。他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个问题当然也是个大问题。”

阿响说道。

“外部的人潜入这个别墅的可能性……凉子?”

“什么?”

“你们这里,晚上锁门吗?”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刑警也问过这个问题。”

凉子先做了一个说明,然后回答起来。

“我们对于这些事情,可以说不上心,或者太随意。因为这个别墅在深山老林里,而且刚刚建成,也没放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昨天晚上呢?玄关上锁了没有?”

“我睡觉前没有确认。”

“你的意思就是说可能没锁?”

“至少今天早晨,我去看的时候,门是没上锁的。或许青柳老师回去的时候,门就没锁上。”

“除了玄关之外,这个别墅中还有几个出入口,对吧?比如通到庭院的门,还有在C馆中,好像有个类似于后门的地方。”

“是有的。”

“那里上锁吗?你还是没有关心,对吧?”

“是的。因为要画壁画,所以我常常会从这里、那里进进出出的。”

“你的意思就是说那些地方未必会一直锁着,对吗?”

“是的。”

听到“C馆的后门”,深雪不由得用手抵住胸口。因为她知道昨晚某个时间后,那个门没有上锁。但是深雪不能在这里和大家说,她有她的苦衷。

阿响沉思了一段时间后,“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问一下吧。”他嘟哝一句,然后扭头看着深雪。

深雪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她说得碴磕巴巴。看到深雪如此明显的反应,阿响皱皱眉头,问:

“昨天晚上,地震时候的事情。深雪,那时你去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你什么意思?”

“你不在房间吧?”

“哎?!我觉得不会有那种事吧。”

深雪佯装不知,拼命遮掩着慌乱,心里祈祷阿响暂时不要提这件事。但是阿响看上去没有理解她的心情。

“是吗?”

他歪着脖子,惊讶地看着深雪。听到他们对话的莲见“啊”了一声。

“这么说,明日香井,我想起来了,地震之后,你担心深雪,去房间察看了一下,对吧。那时,她不在房间?”

“或许是我弄错了吧。”

说着,阿响煞有介事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当时我已经喝了不少。深雪,对吧?”

深雪感觉到周围人都投来怀疑的目光,来回摇着头。

“肯定是你的错觉。”

此时的深雪只能选择含混过关这条路。

“要不然,对了,就是我去上厕所了。我睡得迷迷糊糊,记得不清楚了。”

7

将近傍晚的时候,刑警询问完了所有人。下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大雨这时也终于变小了。

楠警官和长森两人出现在大厅,简单汇报一下状况。他们先直率地表明了想法——将内部犯罪和外来犯罪的可能性都纳入考虑中,继续进行搜查。然后用严肃的口吻要求大家做好思想准备,今后要随时协助警方调查。最后还强调——不会强行扣留大家,有事的人可以回家,但是离开时要正确告知联系方式和今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深雪和阿响当然也要商量一下该如何行动。

作为深雪,她想提前回东京。说实话,她已经精疲力竭。她希望这场对自己精神产生负面影响的“双胞胎狸猫换太子”的剧目早点落下帷幕,况且也很挂念留在东京阿叶。关于阿叶身体复原的问题,她只要通过电话确认就可以完成,但似乎很难找到避人耳目,打电话的机会。

深雪猜测阿响会提出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不彻底过问下去,肯定放心不下。留下来,充分利用楠警官这条内线,收集情报,亲自解决这个案子——即便阿响这样说,也不足为怪,因为这符合他的性情。

但是——

事态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急速变化。

阿响突然说自己剧烈腹痛。虽然不知道之前是否有过预兆,不知道本人是否自我感觉到,但看着他按着右侧下腹部,疼得满地打滚的痛苦样子,深雪立刻想到就在不久以前,自己曾目睹过相同症状。

救护车被叫来,阿响在深雪的陪同下,被抬到当地医院。不出所料,经过诊断,他得了急性阑尾炎。遵从深雪的要求,医生当天晚上先用药物抑制疼痛,第二天一大早就转送到东京的医院,在那里进行手术。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至于这么没道理的一致吧。真是的……”

听说了病名后,因疼痛而抽搐着脸的阿响又开始瞎说起来。

DATA(7)

〇时间档案

8月17日(周四)

8:00p.m.……在大厅开始晚餐会。

9:35p.m.……夕海、千种回到各自的卧室。

11:10p.m.……杉江被凉子带回卧室。

11:30p.m.……深雪回到卧室。阿响跟着一起去,但很快便回到大厅。

11:55p.m.……五十岚回到卧室。

8月18日(周五)

0:05a.m.……后藤回到卧室。

0:30a.m.……阿响、莲见、凉子去了B馆一楼的娱乐室。青柳留在大厅。

1:00a.m.……夕海出现在B馆,凉子给她牛奶和曲奇。随后夕海回到卧室。

l:10a.m.……凉子回到卧室,和珀特一起上床。

1:37a.m.……地震(询问过气象台,确认了地震发生的正确时间)。珀特从凉子的卧室出去。千种醒来后打开门,闻到强烈的稀释剂味。夕海没有吵闹。

1:45a.m.……阿响回到深雪的卧室。深雪不在。阿响立刻回到娱乐室。

2:10a.m.……莲见回到卧室。……青柳看到“火球”。

3:30a.m.-4:00a.m.……青柳离开鸣风庄,看到可疑人影。

6:30a.m.……开始下雨(询问过气象台,确认了时间)。

7:40a.m.……凉子起床。过了一会,她注意到珀特脚上的油漆。

8:30a.m.……凉子、千种发现尸体。

〇验尸以及现场鉴定、物证鉴定的结果等

被害人姓名 美岛夕海

性别 女

年龄 26岁

血型 ABRH+

身高 158公分

体重 46公斤

*尸检结果:死因是因后头部遭受重击,导致头盖骨下陷骨折以及由此引起的颅内出血。从遭受击打到死亡的时间非常短。

从尸体的各种现象推断,死亡时间在18日凌晨0:30到凌晨1:10之间。从胃内食物的消化状态上看,从其最后摄取食物(牛奶和曲奇)开始,大约30分钟左右,当事人还活着。

*凶器:在尸体现场的地上,离尸体大约一米远处掉落的铜花瓶被认为是凶器。从尸体后头部伤痕的形状以及附着在花瓶上的血液、毛发、组织片等得到确认。莲见夫妻证明那花瓶原本就被放置在事发现场。

*指纹及其他:在凶器、事发现场以及周围地区没有检测出对搜查有帮助的指纹、脚印等。尤其是指纹,包括受害人本身在内,几乎没有发现,可以认为罪犯在实施犯罪后,小心地拭去了所有的指纹。

剪掉受害人头发的工具就是留存在现场的剪刀。另外,受害人的头发曾经被染过。已经辨明其发色原来更偏茶色。

至于三楼走廊上的油漆,从干湿程度观察,可以推定是在18日凌晨1:30左右泼洒出来的。

【IX检讨问题点】

1

“哎呀,老哥,情况如何啊?开刀的滋味不好受吧,以后要多做积德的事才好呀!”

看着和一周前的自己一样,躺在床上的阿响,阿叶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有苦笑出来。这里是M市的综合医院,阿叶本人也是在这里接受了同样的阑尾炎手术,也是住在这个外科病房里的某个房间里——总算房间不一样。

“话可不能乱说哦,”阿响绷着脸,回答着,“况且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小雪全告诉我了。”说着,阿叶冲着同来的深雪递个眼神儿,“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听说你抓住朋友的弱点,做成了一笔有利于自己的交易,对吧?”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没抓弱点。楠等一和我有着深厚的友情。”

“友情”是阿响平素最不会说的词语之一。至少阿叶以前听哥哥谈论朋友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他诧异——竟然用这个词——但也想起昨天晚上,楠等一,那个和他们兄弟同岁的警视打来电话的事情。楠警官似乎真的很担心阿响的身体。由此看来,阿叶觉得阿响说“深厚友情”之类的话,并非矫情。

“说到盲肠,相当疼呀。阿叶就不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疼得直叫唤的阿响呢。”

深雪将带来的白蔷薇捧花放在窗边。阿响躺在床上,像个发脾气的孩子,撇着嘴。

“对于身体上的疼痛,我可受不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属于用脑子的人。”

这是8月22日,周二下午。

阿叶已经顺利地从病床上解放出来,而且得到医生认可,从本周四开始可以去上班了。今天,他开着久别多日的爱车,前来看望哥哥。

阿响接受手术,也过去了整整三天。虽然康复顺利,但现在还是要用药物抑制伤口疼痛,还无法普通进食,体力上也相当虚弱。他看上去虽然有点憔悴,但嘴巴还是和平素一样能说。

“听说护士大吃一惊。就是那个照顾过阿叶的护士。她说怎么同一个人又得了阑尾炎。”

深雪诙谐地说道。

阿响颇有感触似的喘口粗气:“我为什么要这么倒霉?”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是双胞胎吗?”

“求你别说了。”

“因为我们有着完全相同的遗传基因。”阿叶接口说,“你看,比如说,如果用占星术来占卜的话,双胞胎兄弟肯定会落得同样命运。”

“遗传基因姑且不谈,占星术是不科学的。”

“是吧。我觉得那玩意相当准的。”

“我觉得这可不像曾经想当天文学家的人说的话。”

阿响头枕着枕头,瞪着阿叶。

“我们两个人究竟在哪方面有同样命运,你倒是告诉我。对于占卜之类的东西,我一般很讨厌。”

“哎呀,是吗?”

阿叶故意装糊涂。

“双胞胎不仅仅在外形上相似”。但是自己兄弟俩身上有着太多的事例违背了这种常有的观点。阿叶非常清楚这一点。阿叶早就知道阿响非常讨厌占卜呀,超能力之类的东西。

“提到占卜,阿响——”

深雪走到床边。在17日傍晚受伤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但从她走路的样子看,已经和常人无异了,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夕海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响微微耸耸肩。

“夕海真的有看穿别人过去和将来的能力吗?”

“之前我不就对你说过了吗?对于这种事情,我基本上不相信。”

“但是,比如杉江遇到的飞机失事?”

“只要事前想知道,有许多办法可以获得信息。”

“那么,纱月呢?她曾预言后藤的爸爸会死……”

“只不过碰巧而已。”

阿响回答得非常冷淡。

“只要不能用科学逻辑解释的东西,我就不会相信。”

“但是——”

“深雪,相信,还是不相信,当然是你的自由。这种事情最后都归结到各自的信仰问题上,所以对于相信的人而言,不管什么事情,都是‘真实’的。”

“我也不是乐于相信。”

深雪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透出担心。

“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

“怎么说?”

“你看,那天晚上,夕海不是这么说的吗,‘对你重要的人……’”

“哦,你指的是那件事呀。”

“她面对面地冲我那样说,不管怎样,我都很难释怀。——哎呀,难道她说的那句话,就是预言你的病?”

“深雪,对你而言,我是否是那么‘重要的人’,这个暂且不提,她还说‘许多人悲伤’,你觉得说准了吗?如果我的手术失败,或者并发腹膜炎,情况变糟的话,还有得一说。”

“嗯,是的。”

深雪一下子笑起来,然后瞥了阿叶一眼,说道:

“我当时真的担心阿叶。我当时想万一阿叶情况恶化,该如何是好。”

“多谢你牵挂,我现在不是完全康复了吗?”

说着,阿叶猛地挺起单薄的身板。虽然伤口处的疤痕还有点牵拽,但几乎没有疼痛。

“那时,我说不定正安睡着呢。文目嫂子照顾得体贴,和病房的床相比,家里的床睡上去,舒服得多。”

“你睡得倒安稳,但那天晚上我的确担心,就算上床,怎么也睡不着……甚至做了一个怪梦,梦见阿叶你非常痛苦。”

听到深雪如此充满感性的话,阿叶深受感动。

“哦——”

阿响发出恍然大悟般的声音。

“原来是那么回事。”

“哎?”

深雪觉得有点纳闷,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明白了?”

“也许吧。”

“没有好好说明的机会。”

“或许吧。”

两人相互点头,但阿叶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那天,楠等一他们来后,我到车上拿香烟,对吧?当时我没烟了,想起在车里的储物隔中还有一包抽剩下的烟。你记得吧?”

“是的。”

“当时,我看了一下里程表。”

阿响根本不管阿叶,继续冲深雪说。

“在前一天,就是我们到达鸣风庄的时候,我无意中看了一下里程表。看到并列着五个4——44444,所以我记住了那个数字。但是那天,里程表上的数字变多了,大概有十几公里吧。”

“啊……”

“当然有人驾车行驶了相应距离。而只有深雪你才有那辆车的钥匙。”

“所以,你后来才会——”

“对。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我才试着在众人面前套话的。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地震后,我去房间时,你去了哪里’,对吗?当时,我已经知道你离开别墅,驾车外出了。我也明白——也正是因为你驾车外出,所以才没意识到地震。”

“是的。我当时以为车子爆胎了,心里很急。其实那时剧烈的颠簸,或许就是地震造成的。”

“尽管如此,在那个时间,你去什么地方了,去干什么了?腿上有伤,还硬撑着出去。我当时觉得还是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在众人面前,我无法回答的。”

说着,深雪难为情地挠挠头。

阿响瞥了阿叶一眼,说:“看来是为了他。”

“等一下。”阿叶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插话道,“到底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听下去你就知道了。”

阿响一本正经地说着,将手伸向床边的桌子,拿起放在那上面的一个中等大小的茶色信封。

“这是楠等一寄到我病房来的。今天早晨到的。他是个够意思的朋友。”

从已经开口的信封里,阿响拿出几张对折的纸,躺下来,在胸口处打开。

“这是美岛夕海的尸检结果以及各种鉴定的结果等,还有鸣风庄的示意图。——资料基本上齐全了,下面我们就在这里详细研讨一下那个案子。”

2

“不要紧吗?”

深雪说道。她站在床边,看着阿响。

“手术伤口不疼吗?”

“麻药还在起作用,所以不是太疼。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无聊,感觉脑袋都变傻了。”

“那种时候正好可以让你独自进行哲学式的思考,不是吗?”

“遗憾的是我不是那一号人。”

说着,他将视线又落在楠警官寄来的报告上。

“这里面有一些需要我们确认的事情,还有一些已经调查清楚的事情。”

或许他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并且全部记在脑子里,阿响把资料递给深雪。阿叶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是一份用电脑打印出来的文件,在A4纸上横着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的就是夕海的死亡时间。”

阿响说道。

“根据报告,她的死亡时间大致在18日凌晨0:30到凌晨1:30之间。不过,从胃内消化物的状态来看,可以认为从最后进食算起,近半个小时内,夕海还活着。

“那天晚上,最后看到夕海的证人是我、莲见和凉子三个人。那是凌晨1点左右的事情。当时,凉子给她的牛奶和曲奇肯定就是夕海吃的最后的食物。她把那些东西拿回C馆的卧室,在那里吃掉了。30分钟后,她死了。由此可以将死亡时间锁定在凌晨1:30左右。

“犯罪后,罪犯确定夕海已经死亡,便小心翼翼地将留在房间里的指纹全部抹去。那至少要花费五六分钟。地震发生的准确时间是凌晨1:37。在这个时间点,犯人还在现场的可能性非常高。这也就是说——”

“你当时的假设是正确的。”

“对。”

阿响点点头,显得心满意足,讲述起那个应该是所有事情前提的“假设”来。

“当罪犯完成犯罪,逃离现场的时候,那个油漆因为之前的地震,已经泼洒在三楼的走廊上。可以这么说,罪犯在四楼犯罪时,油漆已经泼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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