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院路的别墅区里,医生已经简单给黄油做完了手术,此刻正在给大块取出臀部的弹头。
姜涛与眼镜坐在一楼的客厅中,两人谈论了一番过去几小时内所发生的事情后均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作为本次行动的幕后老板,姜涛对于眼镜的损失颇为内疚。毕竟,若非他今日凌晨执意要求眼镜栽赃那个该死的特种兵,那么今天中午在柳城山区的行动会顺利得多。
虽然当时并不知道那家伙是个特种兵,但眼镜是对的,他是个行家,在没有对目标进行深入调查前,盲目地改变计划可能会招来麻烦。我太意气用事了。黄油伤成那个样子,不知道能否挺得住。回到这里时,他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处于昏迷状态。由于条件制约,医生也只是给他将子弹取出,再简单做了些消毒。他也算幸运了,子弹没有打穿他的肠道,要不然他挨不了那么久。等这事完成之后再给他们多分一份吧。
“没想到蹦出这么个王八蛋来搅局。可惜他的前妻现在不在柳州,女儿又和离休的师长爷爷住在军区大院里。”姜涛打破了沉默。
坐在姜涛对面的眼镜却没有立即回应姜涛的话,他此时在考虑其他问题。
刚才姜涛已经通过其它的途径了解到柳城山区发生了命案,但没有出现匪徒与警察之间的枪战,警方也没有抓到嫌疑人,这就说明那个特种兵已经逃出来了。他会去哪里?他会不会也知道乐群路的事?就像他知道柳城山区的事一样。以冯道恒上校的行事作风,他不会让参与使命的士兵之间彼此相互了解底细,因为如此一来只要其中一人倒戈或暴露,那么这个使命中所承载的秘密也将暴露无遗。要不然今天那个叫凌觉的特种兵从家里逃出之后,一定会先去乐群路警告黄镇富有危险,而不是去他女朋友家抢钱。很明显,他只不过是为了避免警方怀疑他女朋友曾帮助他逃脱而演的一出戏糊弄警察。他之所以知道柳城的李广德一定是之前李广仁曾经暗示过他,但显然没有告诉他全部内情,董昌平也是到黄国淦临终前才得知的这个秘密,这些老兵处事也很有分寸。那么凌觉会不会知道乐群路的老兵呢?要不要做个……我忽略了一重大的问题,那就是这些老兵或者彼此之间并不了解底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相互之间不认识。黄国淦自然死亡可以不论;董昌平窒息而死也可以不计,但是李广仁死于枪杀则很可能会惊动到黄镇富,这种可能性绝对不能忽略。今天凌晨发生的命案尚未见诸媒体报端,很可能是因为警方还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向社会公开案情,待到下午柳城方面再传来有连续的枪击命案发生时,迫于各方压力警方一定会向媒体公开这几起案件,届时铺天盖地的舆论报道一定会被黄镇富察觉到。不能再等到今晚午夜下手了,必须立即行动,因为柳城方面的消息可能很快就会传来。
“我想提前对乐群路上的老兵下手。”眼镜开口了。
“白天下手很容易暴露。你怕那个特种兵会赶在我们前面?他没有名单,就算他有,柳州近百万人口,他不可能找到一个已经隐姓埋名了50年的老兵。”姜涛显然一时不能接受这个提议。
“今天我两个手下受伤差点失手,正是因为我低估了他。柳州50年前也就几万人口,那些老兵彼此之间很可能都互相认识。”眼镜扶了扶镜框说道。
姜涛被说动了,他沉吟片刻后说道。
“大块和黄油受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三个人能行吗?”
“警察很快会发现今天死去的人里有两个老兵是调换身份的孪生兄弟,警方或许现在还蒙在谷里,但他们一旦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那我们就很被动了。更紧要的是万一那个老兵收到风声便把照片毁掉,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你有把握吗?”商人郑重地问道。
眼镜双手在身前相互揉搓,镜片背后那两只眼睛不停地闪烁。
“时间拖后一分,对我们来说就危险一分。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那老家伙白天在家吗?”姜涛又问。
“据黄油前几天的观察,他下午四点半准时回到家。”
眼镜停顿了片刻,他的双眼忽然定格透出重重杀机。
“你在柳州还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你想干什么?”
“我想做一手准备,以防万一。”
※※※※※※※※※
一个拄着拐杖的瘸腿老人走出了鱼峰公园南门,他折转往东走上乐群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覃伯伯。他身上衣衫单薄,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惨淡。他身上最显眼的东西是右手中那根拐杖,那是他专门花钱雇人定制的,那根拐杖跟了他很多年,是他有生之年唯一还牵挂的东西。
身边的人都以为这个老头子之所以孤苦伶仃潦倒一生,是因为他年轻时被国民党兵打伤了右腿成了瘸子,而且又身无长技,所以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在文革结束时还能写一手好字,过年过节还能卖两个钱,可是越来越老之后,双手总是发抖就没人再找他写字了。后来他只能去环卫站干点小活湖口,八、九十年代他几乎是靠着朋友接济度日,现在是靠领城市低保过生活。
其实在柳州没有几个人知道覃伯伯自己就是个国民党兵,那个关于被国民党兵打伤右腿的说法来源于他自己编造的谎言。事实刚好相反,他右腿上的枪伤是1949年青树坪战役之前被解放军追击部队打伤的。1967年当红卫兵冲入他家里责令他解释右腿枪伤的出处时,他将国民党军骂了个休无完肤,还说他这个枪伤是1949年在衡阳街上写字时,不小心把墨水洒到了一个军官身上,那军官用手枪打的。红卫兵乐呵呵走后,他连着三天没吃下饭,最后他想明白了,不是他怕死,而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得不编造这个亵渎了自己长官和战友的谎言。
老人刚刚从鱼峰山南侧的钢军亭下来,他每天都会去那坐上一两个小时,他在那里缅怀他的长官和战友,虽然他并非在第七军复原,但他来自第七军。号称“钢军”的国民党陆军第七军是桂系的招牌,很多桂军的中下级官佐都是先在第七军服役后才被派往其他各军任下级官佐的。往事如烟,他现在其实更期待着早日归队与长官战友重聚。
经过乐群路上那段专卖花圈、寿衣、寿材的路段时,老人不禁又想起了五十多年前在安徽蚌埠,那个曾给他赠送过鲜花的叫亚南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蜜桃般粉嫩的脸,明亮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优雅含蓄的谈吐令他回味了这孤苦伶仃的大半生。那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爱情最接近的时刻,但却因戎马倥偬、战事频仍而含怨错过,当时没想到一别竟成隔世。后来老人因为腿有残疾,又加上要务在身,所以没有再生成家的念头。
他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五毛钱豆腐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那个所谓的家是三年前荣军路街道办事处特批给他住进去的,那是一栋老得不能再老的楼房。由于楼房紧挨着一个公共厕所,附近又开着夜市,又吵又臭,所以除开一楼的商铺外,原来住着的八户人家搬走了五户,只剩下老人住在二楼紧靠着公共厕所的那间和三楼的两户外地人。老人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何况更臭的尸体味他都闻过,所以也根本没再介意这一点。
他迈着缓慢的步伐路过乐群路加油站,加油站东侧就是公共厕所和自己所住的那栋楼房。当他走过一楼楼梯旁那个专卖烟花爆竹的商铺门口,来到楼梯口前刚要抬脚往上登时,一个戴着淡绿色鸭舌帽、褐色眼镜的男子扶住了他的左臂说道。
“覃老伯,让我来帮帮你吧。”
来者正是公安局正悬赏通缉的杀人嫌疑犯凌觉。
老人缓缓转过头去,睁着疲惫的双眼望着凌觉。
“同期的桂花。”凌觉脱掉眼镜说道。
老人疲惫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坚毅果敢起来。
“扶我上二楼,进门再说。”
凌觉扶着老人来到了二楼走廊,老人右手指了指右侧说道。
“第二间。”
他扶着老人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他看到与老人同在楼梯一侧的第一间房房门是敞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走廊对面与第一间房相对的厨房门也是敞开着的,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
两人加快步伐来到走廊尽头的第二间房门口,老人先推开走廊右侧的厨房房门,把手里的豆腐挂到煤气罐上,然后转身回头将房门打开,并推着凌觉进入房内。
凌觉进了房间后不禁心头一紧。房间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一床一桌一柜一椅。小床摆在窗口右下方,上面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薄的背子;窗口正下方是一张方形矮木桌,桌面上一尘不染,没摆任何东西,桌面下整齐地堆叠着几排书籍;窗口左下方摆着一个陈旧的衣柜,不知道衣柜里有没有更厚一点的背子,但老人擦得很干净;房间里的墙壁上帖满了字画,说明老人虽然很寒酸,但很有学问。
天啊!还有多少抗战老兵过着这样的晚年生活?
身后的老人关上房门后急切地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
“是李广运……不,应该叫李广德。”
“有什么情况?”
“有一群杀手要来杀你。”
“杀手?广德兄有没有搞错,我没招谁没惹谁,谁会派杀手来杀我一个行将就木的瘸老头子?”老人惊愕地问道。
“那群杀手在找几张照片,他们……”
老人惊讶地打断凌觉的话问道。
“照片!你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韦广……李广德死前告诉我的……”
老人又打断他的话问道。
“他死了?他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凌觉心里一惊,暗忖道:难道你不知道他也和你一样是那个已经失去意义的使命的执行者吗?
“被那群杀手枪杀了。至于他怎么知道有关照片的事,我不清楚。但是与李广德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李广仁曾经向我提到过,他们在执行一个失去意义的使命。”
“他们告诉你什么啦?”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所谓的李广仁其实是李广德,而韦广运其实是李广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互换了身份。李广仁只跟我提到他们有一个失去意义的使命,但他不肯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使命;差不多两个小时前,在柳城县大埔镇的山里,李广德临死前对我说:杀手在找几张照片,杀手今晚会来乐群路公厕旁找一个姓覃的瘸腿老人,这个人手上还有一张照片。他要我赶在杀手对你下手前找到你。”
“就这些?”
“他当时快不行了,他就断断续续说了这些。”
“他有没有告诉你一共有几张照片?”
“没有。他只说你手上还有一张照片。”
“你是怎么牵涉进这件事情里来的?”
※※※※※※※※※
在公安局刑警队队长的办公室里,林家卫向周光达说明了韦广运枪杀案的最新情况,分析了嫌疑人凌觉的作案动机,并汇报了之前董淑娟母女报告的董昌平案最新线索,最后对两个案件中隐含着的关联作了一些推测,提议周光达能否考虑将两个案件并案侦察。
“你这个推测很大胆,的确能解释很多令我们疑惑的问题。”周光达说道。
“我知道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来支撑。”林家卫谦虚道。
“你想将两个案子合在一起办,这不是我能做出的决定,这得经过孟局长或者分管刑侦的赵副局长同意才行。”
“我也是想先和你通通气。”
“这样吧,我去跟赵副局长……”
周光达的话说到一半时,房门突然被打开,贺胜海焦急万分地冲了进来。周、林两人均预感到一定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了,要不然贺胜海不会如此急得连门都来不及敲一下就冲了进来。
“报告队长、副队长,柳城县大埔镇今天下午连续发生三起枪杀命案。”
林家卫惊得目瞪口呆。
柳城县大埔镇!不正是那两封寄给韦广运的信件的寄信地点吗?
只听贺胜海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张警官让我向柳城警方核查柳城县大埔镇龙台村鸡啼屯李广仁的身份。几乎同时柳城公安局收到一个110报警电话,该电话正来自龙台村鸡啼屯养鱼场的老板陈某。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到达陈某的养鱼场时,发现陈某已经被枪杀,尸体沉在在水库码头边。紧接着又有群众发现,鸡啼屯卖猪肉的彭老板也在家里被枪杀了,随后柳城警方还发现住在鸡啼屯后山的李广仁也死于枪杀。而卖猪肉的彭老板家的地址正是李广仁的寄信地址:柳城县大埔镇龙台村鸡啼屯122号。在彭老板家里找到一枚9毫米弹壳。”
这下连周光达也惊呆了,右手指不由自主地轻敲桌面。正当此时,谢政走进了周光达的办公室,他看到屋里三人的脸色不太妙,所以没有说话。
林家卫心里似乎又发现了某些东西,他的两只眼睛又骨碌碌转了起来。
9毫米弹壳!很明显,是凌觉发现了柳城县李广仁寄给韦广运的信件,并将这些信件全部带走或者毁掉了,但他落下了一封在被割破的沙发里。他是通过信件上的寄信地址找到了卖猪肉的彭老板,然后再由彭老板找到李广仁的。至于那个养鱼场老板很可能只是附带的牺牲品。他在找什么?他这个精神分裂得未免太过夸张了吧!冲破警方围堵时是清醒的,等冲出去之后又犯病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这个精神分裂妄想症还有完没完?他还要再杀多少人?必须立即抓住他。
思忖及此,林家卫立即吩咐道。
“立即告知柳城警方,今天下午柳城所发生的三起命案与柳州今天凌晨发生的一起命案有重大关联,这四起命案极有可能是出自同一嫌疑人所为。要他们即刻将案发现场发现的所有线索统统传一份到市公安局,再把今天韦广运案的案卷发一份到柳城公安局,让他们也分析一下。”
“是。”贺胜海说完立即跑出了办公室。
“要不要派人去一趟柳城?”周光达问道。
“去了也没用,他显然已经逃出来了,而且柳城公安局的警力本就不足,根本做不到全面封锁的部属,何况农村地区地形空旷无垠,警方即便封锁了道路也捉不到这个在丛林里打过三年仗的特种兵。”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站在一旁的谢政插话道。
“我同意林副队长的观点。这个嫌犯非比寻常,我们不能以常规方式对待。如果不能将他锁定在某一个具体地点,这种撒网式的搜捕多半是徒劳无功的。”
在周光达的非科班团队中,林家卫最看中的就是谢政,并非因为谢政对待他的态度好,而是他感觉这个人处事稳健理智,为人不卑不亢、刚正不阿,而且也擅长逻辑推理。谢政的工作能力在张定国之上,若非林家卫先前办过几个出色的案子,再加上有些家庭背景,他现在这个刑警队副队长的头衔更可能属于谢政。
林家卫向谢政点头赞许道。
“我们与其劳师动众地作无用之功,不如静下心来研究一下嫌犯这个人,梳理一下案情,通过这些分析说不定我们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进而识破他下一步的行动意图,届时我们再精心策划一个抓捕行动,守株待兔等着他上钩。”
周光达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既然你们两人都认为没有必要派人去柳城县案发现场参与调查,那么我就把你们的意见汇报给赵副局长,至于他会不会同意你们的意见我不得而知,但我认为林副队长你现在还是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先去作些准备工作。我现在就去找赵副局长。”
说完周光达戴上帽子走出了办公室。林、谢二人对视一眼后也走出了周光达的办公室。谢政依旧面无表情、默不作声,而林家卫内心则感慨颇多。
典型的官僚。他一不担责任,二没有风险,一有问题马上就抬出赵副局长来挡驾。情况越是紧急他就越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要是在战场上来这样的扯皮推委不知道要贻误多少战机,真不知道他当年在军队里是怎么混的。刚才关于将董昌平案与韦广运案并案侦察的提议他多半不接受,他最怕的就是我抢他风头。对周光达而言,既然柳城接连发生的三起命案的嫌疑人极可能是韦广运案的嫌犯凌觉,那么这就是我林家卫负责办理的案子,他的确无权干涉我。更何况今天中午时他也领略过这个前特种兵的身手了,他现在知道这名嫌犯非常难对付了。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愿意面对这个狡猾的嫌犯,要不然刚才开会时他就已经向孟局长主动要求负责韦广运枪杀案的侦破工作了。现如今嫌疑犯凌觉已经逃出了柳州,又跑到柳城山区去杀人,如果他就此躲在山林里,估计没有人能将这个野外生存技能高强的家伙抓获。这几起案件将成为无头案,一直压在档案室里等若干年后凌觉一不小心被逮住了,那么那个抓获他的人就立功了,而我则可能早就退休了。但是我估计当柳城方面的资料传过来后,确定那几起命案确实是凌觉所为的话,公安局内部孟局长一定会给我很大的压力,因为他的上司也会给他压力。除此之外,社会上的舆论压力也不容许这个案件久拖不破。哎,尽力而为吧。
“谢警官,你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
“去弯塘路小学了解有关董昌平的一些信息。”
“你觉得凶手会是董昌平的同事吗?”
“这个不好说。至少可能性还是确实存在的。”
“刚才董昌平的遗孀罗莉打电话给我,说床头柜里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就是被洗劫的那个床头柜?”
“是的。”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张民国照片。”
“有关那张照片她有什么详细的描述?”
“你对国民党桂系集团有了解吗?”
“了解不多,但有个大概的认识。怎么啦?那张照片与桂系有关?”
“是的。你知不知道董昌平的父亲董路安是个国民党兵?”
“知道,我问过董淑娟为什么她父亲对桂系历史那么有兴趣,她说她祖父就是个桂军士兵。我也向周队长汇报过这个事,但他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把调查方向锁定在董昌平的同事身上。”
“那张照片的正面是一个桂军士兵站在‘第七军阵亡将士纪念塔’前。知道吗?那个塔就是现在柳候公园里那个‘柳州解放纪念碑’。”
“这个我知道。”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隐晦的字和一行符号。”
“写着什么字?”
“第一行写着:‘呈德公、健公、九叔’;第二行写着:‘经查证三十七年一月北平密电之猜测属实’。那行点点扛扛的符号罗莉说她记不住。”
“是给李宗仁、白崇禧和黄旭初的。”
“九叔是黄旭初?”
“是的。除桂军高级将领外,中下级官佐都叫黄旭初作九叔或者黄主席。”
“我知道有黄旭初,却不知道他也被人称呼为九叔。桂系三巨头里不是有黄绍竑吗?”林家卫问道。
“黄绍竑中原大战之后就脱离桂系了,后来李白二人把黄旭初提拔起来担任黄绍竑离去后空缺的广西省主席职务。”
“行啊!谢警官你知道的蛮多嘛。”
“我母亲就是容县人。黄绍竑、黄旭初都是广西容县的”
“是啊!容县真是一个人洁地灵的地方,民国时出了几十个将军。”
“你们桂林不也出了代总统和国防部长吗?”谢政打趣道。
“你又在背地里调查我。”林家卫笑道。
“这些哪用得着什么调查,你当我是戴雨农啊?”
林家卫收起了笑容郑重道。
“谢警官,你看到了吗?韦广运可能也是个桂军士兵。”
“我还没空看韦广运案的案卷,但我见到那把日军尉官指挥刀了,我跟你的判断相似。韦广运是个国民党兵。”
“你基于什么原因能够如此肯定?”
“那把日军刀他保养得相当的好,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不仅刀韧锋利如故,刀鞘也闪亮如新。在现代社会里还能够如此用心去保养一把刀的人不多。可能性只有两种,第一种:持有人是个收藏家,他们就爱玩这个;第二种:那把刀对持有人具有重要意义,那是一个军人的战利品,他们会精心保养这份具有特殊意义的战利品。韦广运很明显不是个收藏家,而以他的年龄计算,他极可能参加过抗日战争,但现在的材料显示他既不属于新四军、也不属于八路军,后来也没参加过解放军,那么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一个国民党兵。”
“谢警官,你的推理很精彩。你也看到了董昌平案与韦广运案很可能出自同一伙人所为……”
“副队长,我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并不能作这个决定,你也知道我们队里的惯例,虽然我倾向于认同你的观点,但你知道我的上司……”
“你是不是急着要去弯塘路小学。”
“是的,小马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能不拖个十来二十分钟?”
“怎么啦?”
“我敢肯定下午发生在柳城山区的三起命案与韦广运案有关联,我现在办的这个案子一闹大,你们那个案件就可以先放一边了。”
“刚才在周队长的办公室听你说过,但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肯定?”
“今天在韦广运楼下的邮箱里收到一封,寄信地址是柳城县大埔镇龙台村鸡啼屯122号,而柳城那三起命案全都发生在鸡啼屯,最显眼的是其中一起正是发生在鸡啼屯122号,并且在案发现场还找到了一枚9毫米弹壳。”
“那我得先去看看韦广运案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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