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县公安局终于将鸡啼屯三起命案的案卷传到了柳州市公安局。正如早前林家卫所预见到的——柳城县连环杀人案与韦广运枪杀案有重大关联。
谢政如约没有去弯塘路小学了解董昌平案情况,而有找了个借口让警员小马自己前往,他则留在公安局会议室里与林家卫等一起研究柳城方面传来的案卷。林家卫非常感激地将刚刚收到的案卷让给这位昔日的竞争对手先过目,自己坐在一旁冥思苦想。张定国则留在文案室里与柳城警方交换更多的信息。
刚刚收到消息的局长孟琳疾步走进了会议室,原本坐在会议桌前的警员立马起身给他让座。孟琳坐下后问道。
“能确认是韦广运案嫌疑人凌觉吗?”
正在翻看案卷的谢政答道。
“柳城警方根据一位中年妇女的描述,得出大致像貌如下:黑色头发,戴着淡绿色鸭舌帽;国字脸,眼框深邃,嘴角左侧有一颗痣;穿绿色外套,蓝色牛仔裤。这名妇女声称,下午两点左右那名男子乘坐镇上的摩的来到鸡啼屯,并向她询问卖猪肉的彭老板的住所位置。警方来后来在大埔镇找到了那名摩的司机,司机证实了这名妇女的证词。”
“国字脸、眼框深邃、嘴角左侧有一颗痣,我敢肯定是凌觉,他很可能正是戴着黑色假发易容逃出柳州的。”林家卫说道。
此时,赵贤明带着周光达也来到了会议室,两人拉来椅子坐到了会议桌前。
“他为什么又跑到柳城去杀人?”孟琳又问道。
“在今天凌晨被枪杀的韦广运家里找到两封信,其中一封是今天上午才送到韦广运住所楼梯口的信箱里的。寄信地址正是刚刚在柳城被害的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卖猪肉的彭老板的家庭地址。”
此时,神色匆忙的张定国提着一打资料冲进了进会议室里,如获至宝般地大声说道。
“柳城方面传送过来的最新资料里有个重大发现。”
众人纷纷望向张定国。只见他跑到会议室里的投影机旁,打开投影机,再从手里的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放到投影机上。众人看到投影机屏幕上展示的照片后不禁大吃一惊。
“这是被枪杀的李广仁的照片,他和广雅路北四巷的被害人韦广运长得一模一样。”
林家卫露出惊诧的神情,眼睛旋即又不停的转动起来。
张定国连续更换了另外两张照片,同时说道。
“在被害人李广仁的住所外,柳城警方发现一堆散落在地上的信件和照片,这些信件都是从原柳州木材厂或广雅路寄去的,最早一封的邮戳日期是1973年2月26日,最晚一封是今年10月5日。警方从中找到一张摄于民国二十九年,也就是1940年的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广西学生军士兵。也就是说,韦广运和李广仁很可能是一对孪生兄弟。”
张定国又连续展示了一张信笺和几张国民党军官证的照片。
“而奇怪的是,今年10月5日寄出的那封信的抬头却写着:广德吾弟,落款为:兄广仁。现场找到的一本国民党军官证属名李广德,军官证上的履历显示,李广德曾是国民党第46军188师特务营上尉连长。”
林家卫眼光大盛。
46军!又是桂系。
他激动地说道。
“又是桂军。”
孟琳鼓着疑惑的双眼望着林家卫,如入十里迷雾、不知所云;赵贤明低头若有所思,似乎正在消化这一连窜令人匪夷所思的信息;周光达则眼光淡定不置可否;谢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张定国侧信心十足地望向林家卫,他此刻完全相信了他上司的推测是正确。
其他人皆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老大问道。
“昨天凌晨被害的董昌平是一个研究桂系历史的爱好者,同时,董的父亲曾经是一名桂军士兵;今天凌晨被害的韦广运手里拿着一把二战时的日军指挥刀,按刚才张警官举出的证据显示,韦广运应该是个化名,至于他是广仁还是广德还有待进一步查证,但他一定也是一名国民党桂系集团的士兵;而韦广运案的嫌疑人凌觉也是一个桂系历史爱好者。所以,极有可能,这两天在柳州市区和柳城山区发生的一系列案件都是出于同一目的,属于同一伙凶徒所为。”
周光达刚刚就是去找顶头上司赵贤明说这个事的,他的意见与林家卫正好相反,他不认为这董昌平案与韦广运案有关联。在他看来,林家卫这是在借机挖他墙角,意欲架空自己这个正队长。正所谓,是可忍,熟不可忍。所以他立即反驳道。
“我同意韦广运案与柳城刚刚发生的命案属于同一伙人所为的判断,但硬要把昨天凌晨青云小吃街的董昌平案也划给同一伙凶徒,我感觉证据不足。因为刚刚我也曾调查……”
林家卫此时有些心急,他打断周光达的话说道。
“我知道有些牵强,但逻辑上是解释得通的……”
周光达哪肯退缩,立即也打断林家卫,郑地有声地说道。
“别的先不说,单就被害人董昌平之父董路安是前国民党士兵这个事,我刚才就查证过了。董路安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国民党兵。以前要调阅这些古老的资料没个一年半载搞不定,现在公安系统资料数字化联网以后,轻轻一点鼠标就出来了……”
正当周光达大谈公安系统信息联网的当口,贺胜海悄悄来到林家卫身边耳语道。
“已经核查过了,五名珍尼丝夜总会的工作人员证实,从前天晚上十点到昨天凌晨五点嫌疑人凌觉一直都呆在珍尼丝夜总会。其中还有一位服务员声称,昨天凌晨一点左右,凌觉还和一个白话口音的男子起了冲突,差点大打出手。他没有作案时间。”
林家卫听罢皱眉思索,眼睛骨碌碌转起来。
他没有作案时间!那么说董昌平案与凌觉没关系咯?但为何我总感觉它们有关联呢?那个逻辑链条是成立的啊!会不会是我多疑了!那么民国照片……经查证三十七年一月北平密电之猜测属实……
此时周光达还在口沫横飞地继续说着。
“……董路安1952年的登记资料里写得很清楚,祖籍江苏杨州,1937年逃难到湖北武汉,后来又逃到广东梅州,1950年才来的柳州。他哪是什么国民党兵呀!现在多的是给祖辈立牌坊的人……”
林家卫再次打断了周光达,语气放慢了两拍,和颜悦色地耐心向周光达解释道。
“周队长,你也看到韦广运很可能就是一个化名,50年代初,柳州刚刚解放,要搞个假证件,对这些桂军系统内的老兵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看有没有必要。假设,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老兵必须隐匿自己原有的身份,他们一定能搞得到一系列政府无法查证的证件。韦广运可以这么做,董路安一样可以这么做。今天下午董昌平的妻子打电话来跟我说,董昌平珍藏的一张民国照片不见了,很可能是被凶徒带走了。假设凶徒是冲着那张民国照片而来,那么就能解释为什么凶徒只带走了床头柜里的贵重物品,而其它东西动都没动过。如果凶徒……”
周光达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说道。
“你就会假设呀,如果呀……”
“你听我说完先……”林家卫有些激动了。
在这种紧急状态之下,自己的两个手下却在领导与众人面前争得没完没了,大有针锋相对、不肯罢休之势,坐在一旁的副局长赵贤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猛拍了一记桌面暴喝道。
“够了。现在不急于讨论并不并案的问题,回头听听刚才柳城方面发过来的资料。”
林家卫举手抚着前额把刚想出口反驳的话又吞了回去,泄气的靠向椅背。周光达则淡定自若,他自问没说错什么。毕竟,他是真的查过董路安的材料来着,要不然没有一点底气他也不敢跟这个诡计多端的警官大学高材生互掐。
除孟琳、赵贤明和这两个斗嘴的正副队长外,其余诸人皆惊得大气不敢透一口,谢政神秘地抿了抿嘴翻开一页手中的资料说道。
“柳城警方找到另一位目击者,其实,她是一个77岁双目失明的老太太,姓罗。罗老太太就住在卖猪肉的彭老板家对面。据罗老太太称,在案发时段,先后有两名陌生男子向她搭讪。第一名男子说话带广东口音,问她怎么不出去走走,老太太回答自己双眼失明,走路不方便。该名男子就离开了。大约十分钟后,第二名男子来向罗老太太搭讪。该名男子说话显得很急躁。先问老太太有没有看见有人从彭老板家出来;又问老太太知道不知道鸡啼屯224号往哪里走……”
林家卫心里一惊。
鸡啼屯224号!不正是那封1975年由鸡啼屯寄给在柳州韦广运的信件的寄信地址吗?既然他已经找到了122号卖猪肉的彭老板,为什么还要去找224号?难道是彭老板没告诉他李广仁的确切地址?……先后有两名陌生男子跟双明的罗老太太搭讪!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另一伙人?……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
只听谢政的声音继续说道。
“……然后又问老太太知不知道李广仁住在哪里,老太太告诉他在后山,翻过山路就到了,该名男子就跑了,很奇怪,片刻之后该男子又折回头,在老太太手里塞了300块钱,还说等找到李广仁之后一定回来看望老太太,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另有一个农夫称,下午14:30左右,他在村后采桑,看到有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从桑田里飞奔而过,往鸡啼屯西北面的山路方向跑去。”
林家卫目光定格,瞳孔大增。
他祖母去世前不也是双眼失明吗?他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无助的、孤苦伶仃的老人了,所以他才回头塞钱给罗老太太。那么他一定就是第二个与罗老太太搭讪的人。他为什么要问老太太有没有看到有人从彭老板家出来?难道彭老板真是另外一伙人杀的?不。他可能又精神分裂了,忘记了自己的所作作为,一如他杀韦广运一样……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
谢政此前没来得及多看几页案卷,不便继续发言,他向投影机前的张定国使了个眼色,张定国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投影机连续展示了四张弹壳的照片,同时说道。
“案发现场发现四种不同规格的弹壳,其中在李广仁居所内找到两枚9毫米和一枚7.65毫米弹壳。从照片里可以看得出,9毫米子弹击中了李广仁和这只黄狗;在一根房柱上找到了一枚7.65毫米弹头。”
林家卫望着投影机幕布上一一展现过的照片,锁起眉头。
哪来的7.65毫米口径的枪?可能是李广仁持枪反击了,这个老兵身边可能还保存着一支枪。9毫米口径!那还有一只64式手枪呢?他身上带着两着支?……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
张定国又举起两张弹壳照片和一张显示弹壳底部编号的照片。
“在李广仁住所外,找到了18枚点9毫米弹壳还有3枚我们常用的7.62毫米手枪弹弹壳。这3枚7.62毫米子弹弹壳底部的批号,与现在我们刑警队所用的子弹批号一样。据鸡啼屯的群众称,下午14:40左右后山传来连续而密集的爆炸声,当时并不确定是枪声。”
林家卫心里稍微塌实了下来。
毫无疑问。那三枚7.62毫米弹壳出自被凌觉抢走的64式手枪……18枚点9毫米弹壳!他发什么疯啊!……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
孟琳疑惑地问道。
“18枚毫米子弹!这可是大场面啊。是嫌犯与李广仁火拼?”
林家卫脑子里猛然闪出一窜惊叹号来。
火拼!……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第一个陌生人带广东口音……
这个声音一直伴随着惊叹号在他脑子里旋转,他忽然向张定国问道。
“李广仁死在屋里还是屋外?”
张定国不加思索地答道。
“李广仁死在屋里。在他的居所内找到两种血液样本,其中一种确认属于被害人李广仁,另一种属于李广仁养的那只狗;在养鱼场码头和陈老板的渔船上也找到两种血液样本,但已被确认不属于已发现的三个被害人。而这两种血样中的其中一种与在李广仁居所外树丛里找到的另一种血样,被确认为属于同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会不会是嫌犯也受伤了?”
“嫌犯凌觉的血型是B型,而这两种血样却是AB型和O型。”
林家卫暗里喝彩:对啦!除了凌觉和李广仁外还有人在案发现场。
“那个养鱼场老板为什么会被枪杀在水库里?他与李广仁、彭老板的死有什么关系?”周光达又开腔了。
张定国将一张卫星地图放入投影机,伸手指着地图说道。
“柳城警方了解到,养鱼场陈老板与另一个村民合伙于年初时,承包了鸡啼屯水库里的一片水域进行渔业养殖。陈老板有一艘渔船,从他的养鱼场开到李广仁住的水库西侧只要十分钟左右,而从鸡啼屯后山翻山路走到李广仁的住所则要四十分钟,显然凶徒选择了捷径,让养鱼场陈老板载他们去找李广仁,事后杀人灭口。但这又与那位农夫所声称的:看见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穿过桑田跑向后山山路的说法产生冲突。”
林家卫内心中涌现出一阵快慰来。
根本没有冲突张警官。两伙人马,是两伙人在找李广仁。如果说凌觉杀死彭老板时处在精神分裂状态,那么他没有理由还记得起自己祖母是个失明老人,也不可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跑几十里山路找到李广仁的下落。再者,没有人愿意与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一起去杀人。坐船前往李广仁住所的极可能是那个带广东口音的人。
张定国又展示了一张沉在水底的手机的照片、一张有一艘渔船和一只小船并排停靠在养鱼场码头的照片、一张被撞开的活动板房的门的照片、一张后座上有个大篮子的摩托车的照片、一张带血渍的牛仔裤的照片以及一张数枚指纹的照片。
“奇怪的是陈老板死前还拨打了110报警,接到报警电话的女警员称:电话接通后听到一名男子在大声求饶,接着是一个沉重的撞击声,但电话没断,之后女警一直呼唤了近两分钟都没有人回应。柳城警方到达养鱼场时却发现陈老板的手机落在码头边的水里。陈老板的合伙人称:被害人李广仁用于在水库中钓鱼的小船意外地停在了养鱼场的码头里;养鱼场办公室的门被撞开;用于拖运鱼苗的摩托车却被盗走。而警方在养鱼场办公室里找到这条带血渍的牛仔裤——我确信他属于嫌犯凌觉,因为今天上午我就坐在他旁边——经过核实,牛仔裤上的血样属于李广仁。最明显的一点是在这只小船的船桨上,警方找到了数枚凌觉的指纹,这个我已经核对过了。”
张定国解说完后回到会议桌旁坐下。诸人挠腮抓耳、面面相觑不得要领,毕竟大伙都未到现场勘察,只是通过图片和证人证词很难完全领会进而作出判断。
局长孟琳左顾右盼想听听手下们有什么高见,他作为老大,此时——甚至于退休之前——对于具体案情都不需要有意见,这就是领导的作用。集思广益嘛;老二赵贤明依旧眉头深锁,不发一语,也许他想将机会多留点给年轻的手下们展现一翻;周光达却在想:早派几个人去现场勘察不是更直观,还留着这份闲情在这里瞎猜,纯粹是在浪费时间;谢政则已经猜到可能存在是两伙人了;张定国由于林家卫之前的提点也正往这个方向想来;剩下其他人基本停留在等待领导重要指示的水平上,不说也罢。
此时林家卫心里已经开始梳理整个案情了。
极有可能是凌觉在李广仁住所外与另一伙人枪战,那伙人中有两人被他击中,然后他们乘坐渔船逃往养鱼场码头,而凌觉则划着李广仁的小船追到了养鱼场码头,这之后不知所踪。他没有精神分裂,那他去柳城山区干什么?如果韦广运是他杀的,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在人间蒸发,而不是再生事端。那他去那里干么?难道韦广运真不是他杀的?……特警队……我他妈没枪……我没杀人……难道是有人设计栽赃他!他洗手间里那个沾血的脚印……是谁在栽赃他?是否是那伙广东口音的人?……那个凌觉洗手间门后带血渍的脚印清晰得不合逻辑……韦广运与李广仁显然是一对联系密切的孪生兄弟,而且都曾经是国民党桂系集团的士兵,其中一人隐匿了真实身份是否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经查证三十七年一月北平密电之猜测属实……如果说这几起命案与董昌平案是真实关联的,那么其联接点就一定是那张民国照片。假设这一连窜命案都源自那伙广东口音的人在寻找某些民国照片的话,就能解释很多疑问了。昨天凌晨,凌觉在珍尼丝夜总会上班,没有作案时间,那伙人从董昌平处夺得了一张照片然后将其杀害;今天凌晨,凌觉在珍尼比夜总会喝酒时,那伙人闯入了韦广运家里逼其交出照片,但韦广运举刀自卫被凶手杀害,凶手此后在韦广运家里搜查照片,最后找到了韦广运与李广仁的来往信件,通过信件的寄信地址找到彭老板,彭老板告知了凶手可以乘船去找山中的李广仁,他们杀害彭老板后乘坐养鱼场陈老板的渔船去到水库西面的李广仁居所,在他们杀害李广仁后刚要离开时,凌觉出现了。他与凶手展开枪战,击中两名凶手。对!这正是为何李广仁住所外散落了一地的兄弟俩来往的信件和照片的原因,他们没来得及再收拾这些东西就匆忙逃脱了。凶手本不希望这些能证明被害人真实身份的东西落到警方手里,这也是为何在韦广运家里没找到其它同类信件与照片的原因。凌觉是怎么知道柳城的李广仁的?对了,他和生前的韦广运来往密切。他之所以爱好研究桂系历史很可能正是受韦广运的影响。韦广运生前可能告诉过他一些有关他们两兄弟的事情,所以凌觉也知道有关鸡啼屯122号彭老板和更久以前224号的信息。那么说他的被栽赃的!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呢?……黄亮、婷婷,他还恨我……不。他可能认为情况紧急,一方面他知道杀手已经盯上了柳城山区的李广仁;另一方面他自己认为没能力自证清白,更没时间再向警方作出解释,因为警方根本不会相信这个已经被确凿证据证明具有极大嫌疑的瘾君子。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林家卫深呼出一口气后说。
“有两种推测。”
在场诸人皆期盼地望向林家卫。只有周光达摇摇头不屑一顾地看向另一边。
“说来听听。”老大发话道。
“第一种:韦广运案的嫌疑人凌觉,通过李广仁寄给韦广运的信件上的地址找到卖猪肉的彭老板。威胁彭老板告诉他李广仁的确切地址,被彭老板拒绝,所以凌觉杀了彭老板。接着凌觉从失明的罗老太太那里得到李广仁的确切地址,然后穿过村后的桑田,翻过山路去到李广仁家。杀死李广仁和他养的狗。当时正好有几个人驾驶着陈老板的渔船来找李广仁,凌觉向他们开枪,有两个人被凌觉击中,然后他们驾船逃离,而凌觉则划船追赶至养鱼场码头,把陈老板杀死,并开走陈老板用于拖运鱼苗的摩托车。”
他选择先说一个比较符合众人判断方向的猜测,再看看反响如何。果不其然,局长第一个跳出来找茬。
“那其他人为什么没报警?这看来并不符合逻辑啊?”
“我敢肯定,韦广仁一定是个化名,而与他有密切联系的李广仁的军官证上却写着李广德。我们到现在仍搞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之所以搞得如此神神秘秘,一定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几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广仁的朋友,他们也不愿声张这件事情。”
惯于直来直往的队长周光达也加入了这个找茬的行列,不温不火地问道。
“那已经拨通报警电话的陈老板的手机为何会出现在水底?”
“这个容易解释。当凌觉向陈老板射击前,陈老板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陈老板被击中掉入水中时,手机却掉在了岸边,最后是凌觉把手机丢进水里的。”
“那么说他还饶有兴致地听了女警员近两分钟的呼唤声。”周光达讽刺道。
“我完全可以解读为是一种故意的挑衅。”林家卫的回答也是一语双关。
孟琳显然没心情听这两家伙再这么相互抬杠下去,他敲了敲桌面,干咳了一声后说道。
“那么第二种推测呢?”
林家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望向在座诸人。
“有两伙人在找李广仁。凌觉单枪匹马;另外一伙人在凌觉之前到达鸡啼屯122号彭老板的家里,在杀死彭老板之前,从他口中得知从养鱼场坐船去找李广仁更方便。杀了彭老板之后,这伙人来到养鱼场坐着陈老板的渔船去到李广仁家。凌觉在这伙人离开之后十分钟左右到达彭老板家,发现彭老板刚刚被杀害,所以才会问双眼失明的罗老太太,有没有看见有人从彭老板家中出来。后来又问老太太知不知道鸡啼屯224号往哪走。请注意,我们在韦广运家被割开的沙发里,找到一封70年代李广仁发给韦广运的信件,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正是鸡啼屯224号。后来老太太告诉凌觉李广仁的确切位置。凌觉是徒步翻跃山路到达李广仁家的,这也印证了农夫所说的:看见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跑过村后的桑田,向山路方向跑去。凌觉到达李广仁的住所后与那伙人展开枪战,至于李广仁到底是被谁杀的,我不好下结论,但我倾向于认为是被那伙不明身份的人杀的。枪战当中,有两个人被凌觉击中,他们驾驶渔船逃跑,凌觉划船追击。陈老板应该也是那伙人杀害的,报警电话很可能正是他们自己拨打的,目的是让警察尽快赶到现场抓住凌觉。凌觉到达养鱼场码头后看见了手机,并发现手机曾经拔过110,所以他把手机丢进水里。之后凌觉驾驶摩托车离开养鱼场,当然摩托车也可能是被另外那伙人开走的。”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嫌犯摇身一变成英雄。”周光达挖苦道。
林家卫没有理会周光达,而是郑重地解释道。
“我作这个推断基于一个前提——韦广运案,凌觉是被栽赃的,栽赃者正是下午在柳城山区与他展开枪战的人。”
除开谢政与张定国两人稍有一点心理准备之外,其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孟琳和赵贤明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
林家卫不再提今天所发生的命案与董昌平案的关联,是因为他不想再与周光达作毫无意义的争论。诸人挠腮抓耳之际,他又继续说道。
“今天特警队杨队长提到的:以凌觉侦察兵出身的头脑,如果他杀死韦广运是出于某种目的,那么他应该会精心策划、谋定而后动。凌觉的书柜里除开有关桂系历史的书籍,其他几乎全是惊险、推理类小说。他绝不会留下如此多的线索让我们那么容易盯上他。我当时认为,凌觉可能是磕了摇头丸导致精神分裂,以至于杀了人还浑然不知。无论韦广运是不是他杀的,他既然已经使出浑身解数逃出了我们的围捕,那么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要么是想通了回来自首,要么是尽可能逃得越远越好,而不是再去六十多公里外的柳城山区杀李广仁,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在座诸人均赞许地点头,连周光达也开始动摇了。
“既然他是被栽赃的,为什么一开始他没向你说明呢?”局长问道。
“第一、最初当他发现自己被怀疑时精神压力大,一时想不开,只想着逃跑,而且他的确有这个能力;第二、他骨子里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轻易向别人让度主动权;第三、我跟他有夺妻之恨,他不信任我,而且相当地恨我。”
此时,林家卫还是选择避开涉及到有关照片的话题,因为那势将引起周光达的不满。
突然一名警员惊慌失措地跑进会议室说道。
“刚刚在乐群路发生一起煤气爆炸,消防队到达后发现有六名死者,其中四名死于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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