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觉坐在出租车后排座位上,他选了一个能够避开司机后视镜的位置,掏出那支黑色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手中观摩。
这支勃朗宁手枪显然历经沧桑,握把和套筒前端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但外观仍相当完好,枪体上还依稀泛着油光,这表明保存者都对它爱护有加。
这种型号的手枪很早之前就已经停产了,枪械收藏者或者名人博物馆里还会有保存,但一个杀手不可能再拿这种枪出来杀人,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有伯莱塔这种时下甚为流行的武器。这支勃朗宁极可能就是黄镇富中尉提到的,第46军188师师长马展鸿奖励给李广德上尉的那支M1900手枪。我想起来了,当我朝先走出李广德住所的三个人开枪时,那个黄毛当时还呆在木屋里,很可能这支勃朗宁正是他从李广德身上夺来的。
凌觉将弹匣褪了出来,数了数里面还有五发子弹。他重新再装上弹匣,把勃朗宁塞回外套口袋里,然后抽出后腰里带消声器的伯莱塔。
这种枪型号为M92FS,经典的半自动9毫米口径手枪。这伙杀手这架势显然是全力以付、倾巢而来的,刚才在黄镇富中尉家里他们还带来了冲锋枪,估计是某种型号的微型冲锋枪。他们对于这个照片里的秘密大有志在必得之势,足见这个秘密里隐藏必然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多半是黄金或者是别的什么贵重的物品,而且数目惊人。如果这批贵重物品的数量很少,那么冯道恒上校不至于没有办法全部带走,既然冯上校费尽心机地设置了那么严谨的保护措施,那证明这批贵重物品的数量不在少数,而且不易搬运。这伙杀手显然清楚地知道这批物品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应该去公安局吗?我手里只有这张照片,这张照片证明不了我的清白,我不可能凭它换得警察的信任。
思忖及此,他将伯莱塔插回后腰,拧开了黄镇富的拐杖,把藏在其中的照片抽了出来。
下午听李广德所说的:他身上还有一张照片……听上去意思应该是说这是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就说杀手就差这最后一张照片就能够找到那批贵重物品了。刚才黄镇富中尉也提到了,要揭开那个秘密必须凑齐所有照片,所以无论现在他们手上有几张照片,缺了这张他们仍然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现在会怎么做?我今天杀了他们四个人,还伤了一个或两个,按说这个怨是结深了,他们会是按兵不动等我再度出现或是怎样?如果他们放弃……我怎么办?难道要老子顶着杀人嫌疑一辈子过暗无天日的生活?警察一天不找到我就会继续通缉我,而我又不能自证清白……刚才我把那支上午抢来的64式手枪丢在黄镇富中尉家里了,当警方发现那支枪之后一定会意识到我又回到了柳州,他们必定会马上重启一轮大规模的搜查行动……不行,我必须立即想办法把那伙杀手找出来。
“司机在前面东环路口放我下车吧!”
司机将车停在西江宾馆门口,他将钱递给司机后重新戴上眼镜走下了出租车。西江宾馆门口北侧有一个电话亭,那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老梁那天说什么来着?香港佬……姜涛……去年来柳州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三中路……德利贸易公司。对是叫德利贸易公司。
他在旁边的报亭买了一张IC电话卡,然后走进公共电话亭,将IC卡插入电话机里拨打了114号码查询服务台,片刻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电话里传来服务台美女娇柔的声音。
“请帮我查一下三中路‘德利贸易公司’的电话号码”
“三中路‘德利贸易公司’的电话号码,好的,请稍等,马上为您查询。”
此时,公共电话亭外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正从西江路拐入东环路,他本能的将脸转往另一侧避开警车里可能投来的眼光。警车里的警察显然并未注意到他,警车加速往北驶去。片刻后,查询服务台美女的声音再度传来。
“先生,您要的号码已经查到,请您记录。三中路德利贸易股份公司的电话号码是:38032799,重复一遍38032799。”
“38032799,好,谢谢。”
“不客气,请您……”
没等那美女说完他就立即挂断电话,他知道无外乎是要他对此次服务给予评价。
抱歉了美女,我今天比美国总统小布什先生都忙,没功夫为你的服务作评价了。
他立即拨打了服务台给出的德利贸易公司的电话号码,半晌后,电话接通了。一个更娇柔的美女的声音传来。
“你好。这里是柳州市德利贸易股份公司,请问有什么可帮你?”
“你好,我找姜涛,姜总。”
“不好意思先生,姜总不在公司,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他的手机。”电话另一端的美女的声音变得没那么柔软了。毕竟,谁知道是哪冒出的土豹子打外联坐机电话来找公司老总啊!
“他的手机电话是多少?”
“很抱歉先生,老总的号码我不能告诉你。”美女的声音生硬了起来。
“这样吧,你打电话给姜涛,你跟他说,我手上有一张民国照片是他非常想要的。你让他回个电话给我,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号码。”
“先生,我很抱歉……”
凌觉狠狠地打断她道。
“听着小姐。如果你老板知道是因为你没联系他而让他得不到这张照片,那么你明天可能就不用再去上班了。告诉他,我最多只等他五分钟。”
这招显然很奏效。只听她犹豫了半晌后说道。
“……嗯,好吧!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得到他。”
“谢谢。”
※※※※※※※※※
此时,在学院路姜涛别墅的书房里,弄得焦头烂额的姜涛、眼镜、阿毛正在商议计将安出。只不过书房里多了一位客人,一位风华正茂、妩媚娇艳的美女,凌觉的梦中情人——胡艳玲。
她是在眼镜、肖建一伙引爆乐群路的同时,由阿毛带领另一名柳州籍杀手诱绑来此的。她担惊受怕了大半天,正在家里张罗着晚饭,两名身穿便服的刑警找到她家里,说有重要物证需要她到公安局辨认,她没多想就跟着他们下了楼,并上了他们的车。当汽车路过友谊路6号时却没拐进公安局而是径直往文昌桥加速行驶,可怜的美女才发觉有点不对头,她刚要抗议时看到坐在后座上的阿毛正用手枪指着她,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她曾试图打开车门往外跳,但是车门上的中控锁紧闭着,她无计可施。她几度后悔不应该帮助凌觉逃生,以为是凌觉给她惹来的灾祸,而当她被押进这栋别墅看到姜涛后,她又明白了过来,其实不是凌觉给她惹的祸,而是她给凌觉惹来的祸。她被绑在书房里的椅子上,嘴巴上沾着封口胶防止她呼救,但是她听到了那个带眼镜的杀手向姜涛汇报在乐群路上被凌觉杀死四个人还可能带走了什么照片之类的话。她为凌觉的神勇而自豪,也为自己给他惹来的麻烦而内疚。她痛恨自己昨天凌晨不应该争着要在离梁超最近的舞台上卖弄风骚,要不然那个黄毛就没有机会出手猥亵她,凌觉也不会因为出手阻止那个黄毛而惹怒姜涛,他们也就不会在杀死那个老人之后栽赃凌觉。她知道凌觉现在危机重重,一方面有警察在通缉,另一方面这伙杀手也在处心积虑地要找到他,杀死他。她知道她很可能难免一死,她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个令她左右为难的绅士能够安然无恙,能够自证清白脱离险境,虽然她也曾一度幻想过凌觉会神勇地找到这里来拯救她,但她也明白,凌觉不认识这些人,所以不可能找得到这里来。凌觉若去投案自首,则他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障,而她自己则很可能会立即死在枪下,姜涛刚才对她说过的。这个受到极度惊吓的美女哭干了泪眼,麻木地望着书房里正在商议中的杀手。
眼镜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一身被煤气爆炸的火焰烧糊了,幸好他反应得快,要不然他的头发也保不住了。他本是个极重形象仪表的人,虽然他背负着一个杀手的身份,若是能够换一个身份他多半会是个招蜂引蝶的美男子,浪迹于玉臂粉腿之间。设计诱捕胡艳玲的人是他,而他却极不情愿见到这个女人,不仅因为这个女人令他有种不可言喻的感觉,还因为他知道她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杀死,虽然他可以肯定那一枪绝对不会是他开的,但他依然极力避免这种会面。然而此刻的情况十分紧急,当他冲进书房时,这个女人已经在这里了,他只能视若无睹了。刚才他已经向姜涛说明了乐群路上发生的激战,然而此刻眼前这个商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形势逼人,仍然幻想着如何找到那个特种兵。他瞪着姜涛沉声说道。
“他有可能会选择去投案自首。毕竟刑警副队长是他的同学,而且肖建的尸体还留在乐群路。虽然这不足以为他洗脱罪名,但对他而言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妈的,事情闹到这步田地都是我的错。”姜涛自责道。
“对于我们来说,目前最保险的做法是——立即撤离柳州。”
此时,姜涛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有什么事?”
“姜总,有一个男子打电话来说他身上有一张你非常想得到的民国照片。”
“什么!民国照片?”
“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你,说他只等你五分钟。”
“你立刻把他电话号码报给我。”
“好的。他的电话是31611890”
姜涛立即抓起桌面上一支镀金的钢笔记录下了电话号码,然后挂断了电话望向眼镜疑惑地问道。
“他怎么知道我是德利公司的老板?”
“你来柳州一年多了,也去过他所在的那家夜总会,那天他和肖建产生冲突时你又在场,他自然猜得到肖建是你的手下。”眼镜不假思索地回答。
姜涛一听到肖建的名字就无名生火。
“肖建死在这家伙手里正是因为跟这王八蛋结冤,也正是因为你这个臭三八。”
姜涛说着把正握在手中的镀金钢笔掷向坐在他对面的胡艳玲的面庞,胡艳玲本能地急忙转脸向右,那支钢笔弹在她右边脸颊上被甩到右侧的墙脚下。
“他可能已经投案自首了,现在正配合警察来找我们。”眼镜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能够绝对肯定地向你保证——他还没有报警。”商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眼镜依旧显得有些不安,他们之间的合同——如果能够称之为合同的话——规定了不能询问情报来源的事项,但从之前的合作情况来看,姜涛的情报可信度是极高的,但此时非彼时眼镜多多少少仍有些不放心。
姜涛正要用自己的手机拨打那个电话号码,眼镜连忙阻止道。
“用我的打。”
※※※※※※※※※
东环路口电话亭里的凌觉焦急地又看了看手表。
五分钟过去了怎么还没音讯?会不会幕后主使主并非姜涛?还是那个接线员一直联系不上他?要不要再给她打一个?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身后的电话铃响了,他立马转身提起了电话。
“凌先生,你害死了我四个兄弟还伤了两个。”电话里传来了姜涛咬牙切齿的声音。
耶。果然不出所料,他正是幕后主使者。
“你的手下今天不也杀了五个人吗?”凌觉不甘示弱地答道。
“你坏了我的大事,我正不知道去哪找你,你却找上门来了,你真有种。”
“我也想看看那批黄金到底长什么样,竟能让你不惜花重金买来那么多先进的武器并雇佣那么专业的杀手。”
“可以哟,真聪明,你也猜到是黄金了。不愧是侦察连里出来的特种兵少尉排长。”
凌觉脑袋里突然爆出了一打惊叹号和问号。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经历?警察知道,但公安局还并未在大街小巷里粘贴对我的通缉令啊!怎么回事?
他迅速又平复了下来,镇定地说道。
“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从冯道恒上校那得到这些情报的。”
“那些陈年旧事我现在没心情回忆,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师长的孙女我现在没弄到手,这骚婆娘我还搞得到。”
凌觉震惊得脑袋快要爆开了。
他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他说的是‘师长的孙女’吗?
只听电话里传来了胡艳玲断断续续惊恐万状的呼喊声。
“啊……凌哥……凌哥……不……嗯……”
能听得出来,是有人用手捂着她的嘴巴,让她不至于叫的太大声,以免遭人发现。
“阿玲,阿玲……”
“听着凌觉,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你若敢报警,我毙了她。你若敢耍花招,我就把她和黄亮母女一起活埋了。”姜涛的声音再次传来。
天啊!他们是从哪搞到这些信息的?警察局里也不见得有这种记录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婷婷……阿玲……黄亮……镇定,镇定,镇定。
他立刻恢复了平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显示是下午五点一十九分,他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好。今晚七点半在人民广场飞龙雕像下,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凌觉猛然挂上了电话,那双深邃的眼睛转个不停,沉重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能报警,报警阿玲就死定了,我不惜性命也要把她救出来,因为是我把她牵扯进来的,但必须留条更保险的后路,婷婷和黄亮也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涛的杀手有机会接近她们。
※※※※※※※※※
“你不应该提及他的女儿,这会让他更倾向于挺而走险。”眼镜不安地说道。
姜涛显然有些气极败坏,他粗鲁地反问眼镜道。
“我正是怕他去投案才拿他妻女吓唬他,难道这也有错?”
眼镜没有受他这种不友好语气的影响,耐心解释道。
“他或许还没去投案,但你现在把他逼得太急了。他很可能会通知那个刑警副队长,因为那个副队长正是他女儿现在的父亲,而且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有能力保护他的女儿不受伤害。”
“我跟你说了,他还没去投案自首……”姜涛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也许不会报警,但一定会想办法提醒那个副队长。是我就一定会这么干。你赶紧换张手机卡,我这个也不能再用了。他能找得到你,警察也一定能找上门来。你已经暴露,无论今晚能不能拿到照片,我们都必须离开柳州。”
“那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事岂不都白费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也不用灰心,等风声过去之后再换个名头回来找他。”
眼镜说完后无意中望了一眼被绑在书桌对面椅子上的胡艳玲,他不禁愣住了。
她那双惊恐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她的面部轮廓像极我那死在红卫兵棍棒下的母亲。天啊。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这样一个女人啊!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我有一种预感——我说不上来它到底来自哪里,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你会得救。美女,我真诚地祝愿你能脱离险境。祝福你。
※※※※※※※※※
公安局里此时又忙活了起来,一天之内这一连窜的枪击命案让警察们的神经高度紧张,感觉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显得那么仓促,原本计划中的周末泡了汤,还得呆在工作岗位上提心吊胆地分析和处理案卷。
局长刚才宣布了,市公安局里所有行政部门一律停止休假,全程配合刑警队侦破今天所发生的这几起命案。在侦破工作取得阶段性进展之前,原则上不批准各种缘由的事假。估计此时警员们也没心情去评估所谓“阶段性进展”是指侦查工作要达到哪一步;“原则上不批准”又是多大程度上的限制。按照他们多年以来在系统内部学习到的各类重要精神、讲话指示里得到的经验是:若局长从容淡定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万事可商量;若局长是怒火中烧地说出时,那就乖乖把脸洗干净加班吧。显然这次没有人认为局长大人今天会有从容淡定的心态。
由于林家卫手头上这个案件已然很棘手,所以赵贤明将乐群路刚刚发生的枪击案交由周光达负责,因为周光达手头上的董昌平案破案紧迫性并不那么强。灵活变通嘛!
周光达受命带着谢政火速赶往鱼峰区乐群路案发现场。其实,林家卫隐隐感觉到刚刚发生在乐群路上的枪击案很可能也与凌觉有关系,但因没有确切证据支撑所以他没开口说出来,只能留在会议室里继续研究韦广运案和柳城公安局发过来的案卷。
正当他向孟琳和赵贤明分析案情时,贺胜海冲进了会议室里。
“副队长,鱼峰分局刚刚确认乐群路枪击案现场找到的一把64式手枪,正是上午被凌觉夺去的卢寿华的配枪。另外,现场还找到两支伯莱塔92F手枪和一支乌兹微型冲锋枪。”
果然不出我所料,伯莱塔92F的口径正是9毫米。那么现场一定还有一个老人吧!
林家卫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案发现场是不是住着一个老人?”
“对,六名死都中有一位老人,他死于枪杀。荣军路派动所里的资料显示他叫覃正文,1927年生,未婚,无子女。右腿早年被国民党兵枪击致残。”
一派胡言,覃正文自己一定就是一个国民党桂军士兵。又一个无婚无育的韦广运出现了。凌觉今天一连出现在三个被枪杀的桂军老兵身边,无论他是处在杀手身份还是处在与杀手搏斗的身份,他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他一定知道。但为何董昌平案……对了,董昌平之父董路安很早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他可能不认识。珍尼丝夜总会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他昨天凌晨没有作案时间,这也从反面说明了他不可能是这一系列凶杀案的凶手,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那些照片背后隐藏的全部秘密,他只认识尚活在人世的老兵,而对于已经离世的董路安却一无所知。很显然,当他今天遭到警方围捕时就已经知道凶手正在赶往柳城山区的路上,因此他拼了命地逃出柳州,马不停蹄地赶去柳城,在柳城山区与杀手枪战后又风尘仆仆地赶回柳州乐群路。他真神了!找到他就能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他现在在柳州,他会隐藏在哪里?
正当林家卫思忖期间,孟琳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案发现场有个老人?”
“凌觉今天所出现过的地方都会有一个老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国民党桂系集团的老兵——被枪杀,这根本不可能是一种巧合,存在这种巧合的几率微乎其微。韦广运案与柳城山区的命案有重大关联,而刚刚在柳城山区参与枪战的凌觉又争分夺秒地跑回柳州来参加乐群路上的枪战,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其中存在着一种必然的联系。”
“林副队长,你认为这其中的必然联系是什么?”赵贤明开口问道。
“我敢肯定这一系列枪杀案与昨天凌晨发生在青云小吃街的董昌平案有关联。今天发生在柳州、柳城两地的命案里都有桂军老兵的身影,而董昌平的父亲也是一个桂军老兵——这一点周队长一直不肯相信。一个老兵可以在外人面前全然否认他的历史,但他完全可以在家人面前承认。董淑娟亲口告诉我她祖父是一名桂军士兵,这一点谢警官也知晓。所以,董昌平酷爱研究桂系历史是有原因的。我今天说过,这些桂军士兵在解放之初,基于某种原因完全可以轻易地隐姓埋名而不被外人知晓。那他们为什么要隐瞒真实身份?今天下午董昌平的遗孀罗莉打电话给我,说他丈夫精心保存的一张民国照片不易而飞了。这张照片与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一起被董昌平夫妇放在被洗劫的床头柜里,董昌平手里还有别的民国照片,但他唯独将这一张当重要物品来保存,足见其珍贵程度。”
“一张照片能珍贵到哪去?到底是张什么照片董昌平的妻子有没有说清楚?”孟琳问道。
“据罗莉称,这张照片表面上看不出有何贵重之处,但照片背面写了两行隐晦的钢笔字。第一行写着‘呈德公、健公、九叔’;第二行写着‘经查证三十七年一月北平密电之猜测属实’;第三行是一窜点点扛扛的符号,罗莉说她记不住。这张照片应该是要呈交桂系首领李仁宗、白崇禧或者黄旭初的,显然,写这几行字的人证实了1948年某个桂系密电里的推测,而第三行里的符号一定是揭开这张照片背后秘密的钥匙,所以写字的人将它用更为隐秘的符号来表示。一张隐藏着国民党桂系秘密的照片,一系列针对桂军老兵的枪杀,这种关联是显而易见的。”
“但这其中也还存在明显的区别,根据你的推断刚刚在乐群路被枪杀的老人与韦广运一样终生未婚、无儿无女,而为什么董昌平案里董路安却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呢?”赵贤明问道。
“这个我还没想过,但这个问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验证我的判断。杀手之所以先挑董昌平下手正是缘于他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因为这样可以拿他家人的安全来威胁他就范,所以我们看到董昌平被杀前不但没有呼救过,甚至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那个床头柜很可能就是他自己打开的,他自愿交出了那张照片,因此他房子里没有出现杀手翻箱倒柜搜查的痕迹。而广雅路北四巷的韦广运则横刀反抗,因为作为一个历经战火洗礼的孤独的老兵他无所顾及,完全不理会杀手的威胁利诱,杀手无可奈何之下将他杀死,所以后来他屋子里一片狼藉,显然是杀手在四处翻找某样东西,甚至于割开了他客厅里的沙发。”
“董昌平手指不是有脱臼和指甲剥离出血的现象吗?为什么你认为他没有挣扎过?”局长问道。
“那只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而不是心理上救生意识。董昌平的邻居刘老太太在凶徒撞开房们时处在清醒状态,如果董昌平曾经呼救过,那么她一定会听得到,但结果是董昌平没有呼救,那说明他放弃了救求的念头。也许凶徒一开始接近他时他害怕,不敢违背杀手的意志,但当死亡之手伸向他时他仍然没有呼救,那就只能说明他已经提前作好的死亡准备。”
孟琳似懂非懂地不断摇头晃脑,这种纯粹的逻辑推理不是他的强项;赵贤明则心事重重地不断翻看手机,似乎想起有什么重要的问题没及时处理;张定国已经上道了,他已然完全明白了林家卫推测的前前后后,若这点水平都没有,他也用不着继续呆在刑警队混了。
“局长、副局长,我想和张警官去一趟乐群路案发现场看看。”林家卫说道。
孟琳点了点头道。
“去吧。”
林家卫戴上帽子与张定国一起疾步走出了会议室。两人刚走到四楼时林家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边继续走下楼梯一边掏出手机,看都没多看一眼就按了接听键往耳边靠。
“喂,请……”
“婷婷现在在哪里?”手机里传来凌觉急切的声音。
林家卫猛然停下了脚步,同样急切地说道。
“她和她爷爷在一起,你在哪……”
“黄亮呢?”
“在武汉深造。你到底……”
“你给我听着,婷婷现在可能有危险,你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她有什么危险?你在哪里……”
“住嘴,你给我听着。她有生命危险,你让林师长看好她,最好一直呆在军区大院里别出来……”
“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人栽赃的?”林家卫知道再不问这个问题凌觉可能马上要挂电话了。
好半晌之后凌觉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没时间了,你现在帮不了我。”
电话另一边的凌觉说完后立即挂断了。
“喂……喂……喂……”
林家卫焦急地呼喊了几遍,听筒里传来嘀嘀的忙音声。他立即翻查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是个座机电话,是一个柳州市区的电话号码。他现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有人拿婷婷和黄亮威胁他就范,但是现在她们都是安全的,他为什么还那么着急?为什么他不肯来公安局?还有人有危险!找到他,找到他就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又将有枪战和命案发生。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