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觉天黑之后又从警察眼皮下逃出了医院,但他这次不是为了逃命而是要去抓贼,或者说是去捉他认为是贼的人。
在五星街新华书店门外的电话亭里,他再次联系了珍尼比夜总会的老板梁超。
“你好,总裁。”
“你好呀,伙计。怎么样?出院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吧!”
“那么说……”梁超故意没往下说。
“没你想那么严重,他们是想保护我。”
“那么说是你小子那两根花花肠子又绿了?”
“也不是这种。我想借公司那辆五菱车用用。”
“可以啊!你自己过来拿呗。”
“我不好过去,你也知道说不定他们正在公司里找我呢!”
“我感觉你小子竟喜欢惹他们,你吃饱了撑着?”
“反正是一言难尽,你到底帮不帮我?”
“你在哪里?我让阿满送过去给你。”
“我在五星街新华书店门口,你要他立即送过来。”
“可以。”
“还有,把你办公室里那个夜视望远镜借给我用一晚。”
“你这是要干么呢?你小子好了疮疤忘了痛,你胯下那玩意儿能用了吗?”
“没全好,我想干干不了,难不成你连看也不给我看啊!”
“你小心瞳孔长疮我跟你讲。”
“快点吧!我等不急了。”
他挂断了电话,在旁边的地摊上又买了一顶鸭舌帽戴上,还买了一个小电筒放在口袋里,他感觉今晚可能用得着。十五分钟后阿满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车来到新华书店门口。凌觉认出了那辆车,他主动迎了上去。
“阿满。”
“队长。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警察有去公司找我吗?”
“没有,没见有警察来过。”
“望远镜带来了吗?”
“在车上。”阿满下了车说道。
“那就好,我不送你了,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办,你自己走路回去吧。”
“没事的。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
凌觉驱车离开了五星街,来到跃进路京都花苑小区,在这里他要等待第一个可能的鼹鼠出巢。他原本想将自己的怀疑告诉林家卫,但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多大把握,所以他选择自己先来探一探。
挖开钢军亭南柱基石的一定是鼹鼠,绝对不会是所谓的仇视桂系军阀的‘极端分子’。而有可能获知相关信息的只有这两只可能的鼹鼠,姜涛也可能参与其中,找到鼹鼠也许还能找到姜涛。三个月前他们一定已经将藏宝图拿到手了,如果当时他们没找到的话应该不会将钢军亭旁的石碑打断,他们打断石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迷惑警察的视线,让警方误以为是‘极端分子’所为。三个月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找到黄金没有。如果他们没找到,那么可能黄金早前已经别人发现并挖走了;如果找到了,那么他们也不可能在白天大张其鼓地去掏,因为这种东西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则必遭哄抢,消息一散开就会引起警方的注意,那他们就完蛋了。他们一定会是在夜间行动去挖掘搬运,参与这种隐秘事情的人员应该不会很多,最多三五个。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他们会慢慢掏空那个金库。今天上午警方已经怀疑被破坏的钢军亭可能与失踪的藏宝图有关,这势将逼迫鼹鼠加快搬运黄金的速度,或者赶紧想办法销毁自己三个月来在黄金埋藏点附近留下的踪迹。那只鼹鼠如果不是住在这里这个家伙,那多半是另外那个家伙。嘿嘿,且看我猜的对不对。
凌觉将五菱车开到小区的角落里,选了一个可以观察到那只可能的鼹鼠住所的位置停下,坐在车里监视目标。住院这半年里,他吃了睡,睡了吃,算是养足了身体,此刻他有充沛的精力等待鼹鼠出巢。
晚上十一点半,他在车里枯等了三个小时没见目标有动静,正当他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目标时,一辆外观醒目的轿车驶到了目标住所的楼下。片刻后一名男子从车上下来,从楼道里射出的光线照到了他的脸上,凌觉立即认出了是那个曾经在报纸上露过脸的人,他心里大喜望。
他!哈哈哈。这就精彩了,我的判断错了,不是一只鼹鼠,而是两只。你们两个龟孙子知道老子精力有限帮我省了点功夫。走吧!快点带老子去看看那些黄金长什么样……姜涛!姜涛会不会在楼上?
五分钟后,凌觉最初怀疑的鼹鼠独自一人走下楼来,两个人碰头后一起钻进楼下停着的另一辆墨绿色三菱帕杰罗里,半晌后帕杰罗移出车位驶向小区门口。当目标驶出小区后,他立即启动引擎追了上去。
要不要告诉大学生?不。他来了也没用,这两个家伙完全可以否认一切。捉奸要在床,捉贼要见赃。自己干吧!帕杰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姜涛不在车上。他们可能会在半途接他。快。别跟丢了。
※※※※※※※※※
还差半小时就是零点了,公安局长孟琳与林家卫还在办公室里研究明天上午怎么跟保险公司以及商户代表谈判。
以孟琳局长之躯往常这种事用不着他操心,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因为这次涉及到数以百万计的赔款,而且政府在此次商业纠纷中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钱从哪来?还不是他硬着头皮去找市长、找财政局长。半年前虽然是把那件棘手的案子迅速破了,但这半年来为了这起案子所引起的商户损失赔偿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公安局财务科与保险公司把皮球踢过来又踢过去,商户代表天天来找他,弄得他心力憔悴、焦头烂额。
林家卫虽然没本事从市里搞得到几百万赔偿款,但是半年前的行动正是由他指挥的,这个责任他想逃都逃不掉。没本事搞到钱你也得陪着领导受罪,凭什么你惹出来的祸让领导来背黑锅,让领导寝食不安,而你却舒舒服服回家搂着老婆热坑头?
看着赔款清单上那个七位数的总额,这两个苦命的人不禁门牙打颤。眼看着明天若再谈不拢商户真就打着横幅来公安局门口了,再不临时抱一抱佛脚,研究研究对策,估计明天那一关是迈不过了。
“保险公司这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跟你拉业务时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等你找他们赔钱时,他们能拖就拖,能扯就扯,再这么僵持下去那些受损商户非把横幅拉到公安局大门口不可。”局长大人显然有些激动。
“多数保险公司都不保恐怖袭击这个险种。”大学生答道。
“这怎么是恐怖袭击呢?”
“它属于这类范畴。”
“那保险公司还搞什么财产保险?全搞人寿不就稳赚不赔了吗?”
此时,孟琳桌面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喂……什么!又跑了!你们怎么连个病号都看不住?……还四个小时没找到,我给你们四个月找。”
“咣当”一声,孟琳恶狠狠地将电话挂断了,然后没好气地瞪着林家卫说道。
“你那个同学又跑了。”
“怎么会呢?”林家卫惊道。
“你觉得他会跑到哪去?”老大的口气软了下来。
“他不会危害社会的,也许他想追查藏宝图的下落。”
“钢军亭被挖开的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三个月前他还躺在病床上,而且他直到今天才完整地看到那三张照片。不可能是他。如果真与他有关,他完全没理由还跟我说藏宝图可能在钢军亭南柱下。”
“哎,抓到他,他也没钱赔,把他关起来也说不过去,毕竟这案子他也有立功表现,又平白无故受了那么多罪。不理他了,想想明天怎么跟保险公司和商户谈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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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觉开着五菱车一直紧跟着鼹鼠的帕杰罗,在市区里他保持着三到五个车位的距离,经过柳江县拉堡镇之后路面上的车流逐渐减少,不得已他拉开了与鼹鼠之间的距离。
三十米可以了,再靠近的话会被他们发现,拉远了又容易跟丢。谢天谢地322国道的限速是60公里,如果是别的高速路段那我这辆五菱根本追不上那辆帕杰罗。那两只鼹鼠只要不想被人发现他们曾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们也不会冒险超速行驶。姜涛在哪?难道他们不去接他了?
前方五百米就到进出城的收费站了,凌觉提前减速行驶,前方那辆帕杰罗也减速进了收费站。鼹鼠离开收费站之后并没有径直朝前行驶,而是驱车停到了收费站外不远处的路边。
难道他们发现我在跟踪他们了吗?不!不会。但他们可能开始怀疑被人跟踪了,所以他们要探一探我的底细。别管他们,继续朝前开。
凌觉驱车经过收费站之后继续以50码的速度朝前行驶。他不时回头望向鼹鼠的帕杰罗,透过空旷的田野,能隐约看到他们仍停在收费站外不远处,轿车前灯并未灭掉。
凌觉继续保持速度往前行驶,公路在离收费站西南一公里远处拐了个大弯,他毫不迟疑地沿路转弯前行。鼹鼠的轿车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们会不会取消掉今晚的行动计划?他妈的,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回。现在不能掉头回去,要不然就暴露了。
他向前行驶了两公里之后,后视镜上出现了两道光,他认出了是那辆鼹鼠的帕杰罗。鼹鼠在他身后跟了近二十公里路,在临近三都镇时慢慢超过了他,幸好他的五菱车车窗上贴着反光膜,要不然很可能就露馅了。帕杰罗超车之后一直在他前方一百米外稳速行驶。
他们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如果他们拿枪把我逼停怎么办?不!他们应该不知道是我,假设他们真的起了疑心,那也只是怀疑是别的警察在跟踪他们,他们也怕车里的警察带着枪。
前方三都镇集市的灯光已然出现在五百米外,帕杰罗突然开始加速了,凌觉不敢冒然紧跟上去。
他们这是干什么?马上要到三都却突然加速?
只见前方的帕杰罗的刹车灯亮了起来,车子停在了路边一处亮堂堂的路灯下。
这两只鼹鼠到底想干么呢?难道黄金就埋在这一带,还是他们要掉……他妈的,他们想要看到老子这张脸。
闪念及此,凌觉右手立即伸向驾驶座旁的储物箱,胡乱在里面翻,翻出一付带边框的墨镜来。
操。这大半夜的哪能戴这玩意儿啊!把它敲碎。
他连忙拿着墨镜猛力敲向仪表盘侧面的塑料外壳上,镜片碎落了,他迅速戴上了那付空架子。这种情况下不允许他刻意减速,因为减速必遭鼹鼠更深的怀疑。此时距离前方的帕杰罗还有二十米左右。
还得找些东西改变脸型。
两车距离不到十米了,帕杰罗驾驶座旁的玻璃窗已然降下,一只鼹鼠的脑袋正往外伸出来。他伸手探进储物箱里翻找合适的东西。有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也来不及查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张嘴立马往里塞,然后紧闭双唇。在两车擦肩而过时,那只鼹鼠看到了他的脸,但鼹鼠显然没看出破绽来,那辆帕杰罗继续又跟了上来。
凌觉满嘴的汽油味,他实在受不了了,急忙将口中那团东西吐了出来。
他妈的,这两狗日的让我受这个罪,明天不将你们绳之以法我不姓凌。
两车继续往前行驶,穿过三都镇集市,帕杰罗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再往前十公里就到里高镇了,到底黄金埋在哪里呢?过了里高镇可就到我老家忻城啦!……我之前有一个问题没有考虑周全,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晚上下手的确是因为怕被人发现,但若黄金的埋藏点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那么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也就是说埋藏点很可能是在一个周围不远处有人住或者是在一个白天时常有人经过的地方。按理说如果埋藏点周围很近的地方住着人,那他们应该另想办法挖掘才对,因为即便你在深夜挖掘也难免会被人遇见,所以剩下的可能就是那个地方白天经常有人路过。那会是在哪呢?白天经常有人路……公路边!一定是在离公路不远的地方,但那地方又远离村庄。可是现在322国道两旁都是已经开垦了的田野啊!要是有黄金早被人挖走了。那他们深更半夜的驱车来这里干么?找姜涛?
两车继续保持距离前行,凌觉不断望着后视镜里的帕杰罗,道路开始变得弯蜒曲折,时不时帕杰罗从后视镜里消失,片刻后又出现,着实令他纠心不已。
现在那两只鼹鼠明显已经在怀疑我了,如果我再刻意减速很可能会被对方发觉有鬼,即便他们不会撕破脸来证明心中了疑虑,但若他们掉头回柳州,放弃今晚的行动,那么我很可能将会前功尽弃。我逃出医院的消息明天将会传开,鼹鼠们也必将猜到今晚跟踪他们的人正是我,如果他们日后夹起尾巴来我也全无办法,因为我手上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指证他们。不行,无论如何不能冒险减速。
凌觉驱车沿着公路驶过一个近90度的弯道,进入一段道路两旁都是高耸的山岳的路段。
鬼子坳都快过了,难不成他们……鬼子坳!1945年6月16日至18日第46军525团在这里阻击了日军一个联队近三天时间。而那批黄金又是日军留下的,会不会正是埋在这一带?
正当他思忖间,后视镜里的帕杰罗又消失了。
如果埋藏点真的就在这一带那我更应该先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受惊。
他继续保持速度行驶,忽然帕杰罗前灯那两道光又出现了,但明显感觉到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能性很大。57年前日军松山大佐第6联队被封锁在这道山坳内狭长的空间里,最后他们是绕小路撤回柳州的,很可能离开之前他们将沉重的物资埋藏了,若真是如此,那么埋藏点更可能会是在山坳以西的公路旁,而不是在这段狭长地带里。因为当时525团所采取的策略是东西两头夹击,东面就是这段狭长地带,西面是板六村。好小子。黄金一定就在这一带,他们之所以减速是为了进一步试探我。
凌觉驱车驶出山坳,沿着公路右拐径直向西。右侧车窗外的半山腰上正是文革时被毁的鬼子坳抗日胜利纪念亭。(注:鬼子坳抗日胜利纪念亭于2007年重建。)
纪念亭的石柱上原本有柳江籍桂系猛将覃连芳中将的提词:百子亿人泪,千军万马魂;还有525团团长卢玉衡上校的提词:百子坳前清血债,蓬莱岛上吊孤魂。而亭前的“迁柳歼敌战斗经过”石碑,则被当地无知的村民放到河边为妇女当搓衣板用。世界上有哪个优秀民族会将自己先辈用生命和鲜血筑就的洗雪外辱的丰碑当搓衣板用?那个疯狂的年代造就了整整一代无知的人,而其影响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都远未结束,那些年过百半的极端分子仍旧高喊着伟大光荣正确的口号。哎,现在别想这些沉重的事情了,先干活吧。
凌觉的五菱车已经离开坳口超过一公里了,可后视镜里仍未见到那辆帕杰罗的踪影,他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估计错误,埋藏点在山坳内?还是他们掉头回去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丝掉头的冲动,但立即又被他否决了。
这一段路是笔直向西的,说不定此时他们正在坳口处观察我呢,我一掉头就中他们的诡计了。前方五百米处板六村村口就是一个弯道,过了那道弯下车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一遍再作进一步决定吧。
他驱车驶过了板六村村口外的弯道,并继续往前开了十来米后,挂上空挡拉上手刹,没停引擎便抓着副驾驶座上的夜视望远镜跨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就迅速跑向身后的弯道处。当他离弯道处还有三四米时,两道汽车灯光从东方射来。他哪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急忙掉头拼跑向自己的五菱车。
他妈的,这两只狡猾的鼹鼠要玩死老子啊!
他钻进了五菱车,关上车门立即换挡踩死油门向前猛冲。如果鼹鼠发现五菱车曾在板六村村口停留过,那他们就可以完全证实五菱车里的人是一个追踪者,那他就没戏了。他驾驶五菱车呼啸着疯狂向前疾驰,当他的车刚驶离板六村村口七百米远时,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两道灯光,他认出了就是那辆帕杰罗,他立即将速度减回到50码左右。
哇,好险啊!不能马虎,得小心对付这两只鼹鼠。
他沿着公路向左拐了一个大弯,前方一公里处就是里高镇集市了,集市的公路两旁灯光耀眼。
黄金一定就在这一带,要不然他们用不着这么疑神疑鬼的,我把车子开进集市里找个地方观察公路。如果他们还继续朝前走,那么我今晚就放弃继续追踪他们,因为这样做太冒险了,我不能让鼹鼠确认他们已经被人怀疑。明天找个卫星追踪器来对付他们。
打定主意后他加速驶向里高镇集市,当他到达集市时后视镜里始终不见帕杰罗的影子。他将五菱车开进集市黑暗的角落里关掉引擎带着夜视望远镜下了车。他一直盯着公路,但两分钟过去了仍不见帕杰罗的踪影。
他们可能回头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回头挖黄金还是直接掉头回柳州。按说我刚才加速离开板六村村口所拉开的那段距离是合适的啊!他们是否是通过五菱车加速时的轰鸣声来判断我曾在板六村村口停留过?他妈的,早知道借老梁那台SUV来。要不要回去?不,假设他们此刻正准备在公路边挖黄金的话我就暴光了,因为这辆五菱车旧得实在太显眼了。我应该步行回去探一探虚实,如果能发现他们在挖黄金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我从此处走到鬼子坳里那段狭长地带都没发现他们,我也同样不能开着这辆五菱车回去,因为难说他们不会在三都镇,甚至是在收费站那里等我。我得作好准备在里高镇睡一夜旅社。若真得在里高睡的话我得跟大学生交个底,让他封锁我逃出医院的消息。不过这得等我探完之后回到里高再说。这个案子弄成现在这样子他应该不介意凌晨接我电话。好,就这么定了。
他站在路旁的阴影中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东方那个大弯道处许久,发现没什么动静,就走进公路北侧干涸的水稻田里沿着公路一直往东走去,同时保持着与公路有二十米远的距离。他一边走一边留神注意那个大弯道两旁是否有人影,还不时拿夜视望远镜观察。
老梁这个夜视望远镜事实上是个热成像仪,看东西只能看到个轮廓,好在我并不需要太清晰。当然这种夜视镜也有他的好处,就是观测距离远,而且受环境因素影响较少。
十多分钟后,他来到大弯道北侧的水田里,只见从大弯道到板六村村口的公路上没有帕杰罗的踪影。此时,一辆白色轿车从里高方向疾驰而来,减速转过大弯道后加速继续朝板六村方向行驶。
鼹鼠已经不在这段路上了。赶紧吧。
他立即冲上公路,然后加速跑向板六村。四分钟后他到达了板六村村口刚才停车的位置。他放慢了脚步,从村口的弯道处探出头来观察往东延伸的公路。
没见到帕杰罗的踪影,但他们很可能就在这一段路上。这段路是东西走向,公路南侧西段是板六村,东段是一排高山;公路北侧西段、板六村村口有一座山,这座山以东到鬼子坳坳口处是一片农民的玉米地,坳口处的山腰上则是被毁的鬼子坳抗日胜利纪念亭。黄金如果是埋在北侧的玉米地里可能早就被挖走了,这两只鼹鼠也用不着挖了三个月今晚仍冒险再来。那么很可能是在南侧的山脚下。对喔。日军既然是在埋藏黄金,那他们当然也想得到可能会被人发现,所以日军一定做了一些掩饰。拿什么呢?石头!他们有炸药……对。那一定会是在南侧山脚下。黄金这么贵重的东西日本人为什么后来没再回来挖呢?为什么?算了,现在先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他靠向公路北侧山脚下的树丛举着夜视望远镜缓缓向东迈步。当他向东走出两百米后,夜视镜里出现了一块鲜红的轮廓,这是热成像仪探测到热量后的显示,物体温度越高,观察到的物体轮廓颜色越鲜艳。而这个鲜红色的目标就在六七百米外公路南侧的山脚下。
哈哈哈。帕杰罗!那两只鼹鼠在哪?
他继续缓缓向前迈步出了几步。出现啦!距离帕杰罗不远处、一块巨大尖锐的石头下,两个鲜黄色的脑袋在一堆暗紫色的石块后面时隐时显。
正当凌觉观察鼹鼠周围的地形时,只见其中一只鼹鼠举起一个瓶状物体转身面对公路,凌觉原以为那只鼹鼠是要喝水,并没有太过在意,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不对,他不是往嘴里灌水而是往眼前举夜视望远镜。
凌觉立刻闪躲到公路南侧的路肩上,此时他与鼹鼠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石丘。
好险啊!很幸运他刚才不是先朝我这个方面观望,而是先观察鬼子坳方面。现在不能去打扰他们,他们身上很可能带着枪。我找个地方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去那块巨大尖锐的石头下探个究竟。
凌觉悄悄回到公路北侧的一块巨石旁坐下,这里即能观察到那辆帕杰罗、又有石头掩护他不被鼹鼠的夜视镜发现。他不禁望向公路北面山坳口旁那个几十年前被砸毁的纪念亭。
那个记录着国人血性与尊严的纪念亭被毁了几十年无人问津,为什么?就因为那个疯狂的年代里培养出了无数个像这两个鼹鼠一样麻木不仁的人。他们可以天天对酒当歌、莺燕环绕,却无视那些为了争取民族尊严立过汗马功劳的老兵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他们个个生得肥头大耳、膀大腰圆,却在每次会议上都说国家没有实力为那些山区里面黄肌瘦的儿童提供更多的关怀。每当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时,他们便说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苦过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他们的座右铭。人类历史已经迈入了二十一世纪,他们却仍以十一世纪的观点来教育别人的孩子,而自己的孩子却又奉若掌上明珠骄生惯养。他们看不懂未来发展的趁势,是因为他们没能正确对待历史,而他们之所以不能正确对待历史,是因为我们的历史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了,正如远处那座被捣毁的纪念亭。人说历史是一面镜子,它能让你正确的认识自己,而当这面镜子被扭曲时,正常的人是看不下去的,只有本身已经扭曲的人才能从扭曲的镜子里看到正常的自己。以丑为美,拿无知当光荣,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啊!
踌躇唏嘘间偶有汽车经过眼前的公路,他没有去思考那两只鼹鼠此刻会是什么举动,他知道只要他们发动帕杰罗的引擎他一定能听得到声音。他不禁抬头望向灿烂的星空,在城市里被人造光源遮蔽了的星光在此处异常耀眼。
城市里的人们忙于追求金钱与权力,他们或是苦于生活所迫或是沉迷于荒淫挥霍。他们没有时间或者兴致去仰望星空,因此星空被冷落了,正如那些被尘封在档案馆里的历史一样鲜人问津。这是由于大多数人都认为研究这种东西并不能给自己带来现实的好处。是啊!现实、好处。这是一个讲究好处的现实的世界,一个没有好处就不现实的世界。世人在好处与现实中继续沉沦,直到下一次民族灾难来临时再拿血肉去捍卫那条摇摇欲坠的道统,等渡过危机之后又将造成这段苦难最深层次的原因锁进档案馆里,世人接着先辈的遗志继续沉沦。为什么?因为我们对历史的反思仅仅停留在宣扬仇恨与强调武力的水平上,而更主流的历史书籍则多是渲染宫廷内斗或者宣传奴性思想的作品。很少有人认真反思过为何我们两千年来一直循环在一个兴盛,腐败、暴乱、消亡、分裂的怪圈里。明眼人都看得出,自从一千三百多年前伟大的唐太宗带头开始涂抹史书后,我们的民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国人津津乐道的四大发明有三项出现在盛唐之前,而剩下那项在唐前也有了雏形。在此之后身处庙堂之上的人只看到了如何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市井之下的人只看到如何明哲保身、损人利己。九十年前满清朝廷轰然倒塌,内外交困之际国家政局紊乱招来了二十年后的日本全面侵华。翻开这段历史每每教人扼腕叹息:为何满清不能认清形势追随世界主流变法图强呢?为什么总是死死抱着自己的即得利益不肯松手,导致最后遗害全国呢?问题还是在那面被扭曲的镜子里,还是在那些被尘封的史册里。我们没有认真的反思,所以我们现在教育出来的多数年轻人能一连说出几十个娱乐明星的名字,却说不出五个学者的名字;看过有关中国历史所有朝代的武侠玄幻小说,却没有看过那怕一本真人回忆录,因为那些东西不精彩,没好处。
长吁短叹间板六村里传来了一阵鸡鸣声。大约半小时后,当夜视望远镜里的帕杰罗引擎只剩下一丝微微的淡黄色时,两个鲜黄色的身影靠近了汽车。他们手里也有夜视望远镜,所以凌觉立即缩回了探出的脑袋。
又过了十分钟,东方传来一阵轻微沉闷的引擎轰鸣的声音。他再次探出脑袋用夜视镜观察目标。两个人都在车上,片刻后帕杰罗驶上了公路,往鬼子坳方面加速驰去,没多久就消失在山坳口处。
凌觉在原地又等了半小时再度观察了一遍坳口处,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冲上了公路,向东飞快地跑到刚才帕杰罗拐上公路时的位置。他隐约能看到南面那块巨大尖锐的石头就在距离公路一百来米远的山脚下。他立刻拔腿奔到那块巨石之下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查找黄金的埋藏点。
其实已经不用找了,巨石下方圆五米之内堆满了与周围山石颜色相近的锡矿矿石,矿石间到处都能见到已经腐烂不堪的木材碎块。
凌觉将手电筒搁到一旁开始着手搬开脚下的锡矿。半小时后他挖到了一块较为完整的腐朽的木块碎片,再继续搬开几块锡矿后他看到一道金光闪了出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李广仁上尉、李广德上尉、黄镇富中尉还有董昌平先生以及彭老板、陈老板,你们可以瞑目了。明天我将揭穿那两只鼹鼠,也将揭开这个秘密。
三位英勇牺牲的老兵,你们也不要怪我。五十二年过去了,日月未变、山河未改,而改变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认知水平。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中央系还是桂系,这批黄金都不单独属于任何一个团体,它们应该属于全体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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