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你那只镯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了?”我问。
这时郭薇也看见了,惊讶道:“对啊,前几天吃饭的时候还很亮啊,这是怎么回事?”
许香自己也很迷糊,说:“我早上也发现了,是不是摔在地上的时候弄脏了?不过看起来不像啊。”
“给我,我看看。”郭薇小心翼翼地把镯子从许香手上取了下来,先用手指蹭了蹭,没用,然后用衣角用力擦了擦,还是没用,于是她对许香说:“我拿牙膏帮你去洗一下吧。”
十分钟后郭薇回来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洗了也白洗,一看镯子果然,还是黑的。
“洗不亮,唉。”郭薇把镯子替许香重新戴上。
许香笑着说:“没事。”
“去找个首饰店洗吧。”猴子说。
“嗯,等手好了我再去弄。”许香说。
从病房出来后,大嘴才对我们说,前天晚上的事他觉得有些古怪。
“就是那个人影,突然一下窜出来,接着一眨眼就不见了,连男的女的都没看清楚。”大嘴说。
“附近有没有坟墓?”猴子问。
“这个……好像没有吧,黑咕隆咚的,也不看清啊,不过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
“没准是树精。”我笑着说。
“有可能哦。”大嘴深以为然,说:“我看那棵树好像蛮老的。”说完大嘴又自言自语道:“下次如果还要往那条路走,一定要小心点。”
“去J市都跑高速,谁吃饱了没事会走那条路。”刘俊说。
“是的。”我说。
谁知两天后,我和我单位的同事龚飞因事去N县,就走了那条路。去的时候我就看见大嘴说的那棵歪脖子树了,孤零零的一棵,杵在路边上,非常醒目,但看上去倒不觉得树龄有多老。我还注意了下这段路的两边,尽是农田,没有坟地。
事情是发生在我们回来时。我们这天是中午去的,办完事从N县回来时差不多快六点了。正值七月,天黑得晚,六点左右的天色还是非常亮的。在行至歪脖树这段路的时候,前方居然堵车了,放眼一看,起码堵了有一百辆车,歪歪扭扭的把公路堵得水泄不通。下车一问,才知道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出了车祸。我眯着眼睛看去,那不正好是歪脖树旁边么?我和龚飞打了声招呼,就小跑着过去看热闹了。
交警还没来,车祸现场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我根本挤不进去,只好向旁边一个人打听。那人告诉我,是一辆广本撞上一辆摩托车了,摩托车驾驶员已经没气了。接着我又听见人圈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慌乱而又无奈的声音:“我在我这边的车道上跑得好好的,是他自己突然扭过来迎头撞上的!”原来是肇事司机,在向围观的大家解释。
这时我看见两个貌似本地村民的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两人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戴草帽的说:“我看这个事邪乎,搞不好和他们家的那个有关系。”
另一个拿扁担的点点头,看了眼路边的歪脖子树说:“是哦,就在这个路旁边,听说前几天晚上这个地方还出了个事,有个车子翻到水沟里去了,后来在拖车子的时候,那个拖车子的钢丝绳一下崩断掉了,打死了一个人哦。”(这应该说的就是大嘴他们了,也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以讹传讹,人家许香活得好好的。)
戴草帽的也点点头,说:“邪乎,邪乎,回去要和他们讲下,下次不要从这个地方过马路,邪乎。”
说完两人用见鬼的眼神瞥了眼那棵歪脖子树,就要往路边的田埂小道上去了,这时我急忙跟了上去,叫住他们:“哎两位大叔,有件事问你们一下。”
两人转过身,狐疑地打量我,戴草帽的问我:“你是哪个哦?”
“哦,我是那个J市晚报的记者。”我随口给自己编了身份,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这起车祸比较邪门是吧?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下,为什么邪门了?”
“你是记者啊?”拿扁担的问,还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看来在怀疑我的身份。
“是啊。”我说,挤出记者式的微笑。
“那你怎么没带个摄像的咧?还有话筒啊。”拿扁担的把扁担换了只手,似乎看破了我的谎言,并随时给我一扁担似的。
我哑然失笑。这时戴草帽的开口了,他对拿扁担的说:“你个傻哦,人家刚才说了是报纸的记者嘛,又不是电视的,要什么摄像话筒嘛,是不是?”他看着我笑。
“对对对,是报纸的。”我说,生怕拿扁担的又跟我较劲,赶紧又说:“我也是在出门,正好遇上这起车祸的,所以相机证件什么的都没带。”
“哦。”戴草帽的点点头,我见这个人比较好说话,于是问他:“大叔啊,我想问问,刚才听你们说那个车祸邪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草帽的生怕有人偷听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嗓门告诉我:“一个礼拜前啊,我们村庄上有个女人吊死在这棵树上啰,这不你看,这还没过几天,这里就出了两个车祸,怕是在索命啊。”
“哦。”我问:“那女的为什么要上吊啊。”
戴草帽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他们家里的事,不好和外人说,不好说。”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意了解那女人上吊的原因,向他们道过谢,我走到那棵歪脖树下打量了一阵,发现该树的造型确实比较适合用来上吊,不一会交警来了,开始疏散看热闹的人,我返身向车子走去。
堵车堵了一个来小时,回到城区,天都已经黑透了。这天殡仪馆有业务,大嘴值晚班,他和猴子正窝在值班室里吃炒螺丝喝啤酒,美滋滋的,我急忙赶了过去,一边吃炒螺丝,一边跟他们讲了车祸的事。
“我就说那个影子不正常嘛,就是那个吊死鬼在作祟。”大嘴说。
猴子噗的吐出一颗螺蛳壳,说:“那许香受伤也应该和这个吊死鬼有关啰?”
“十有八九。”大嘴说。
“她不是有银镯子护身么?你大嘴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反倒没事?”
“我靠,你非常希望我有事是吧?”大嘴瞪着猴子。
猴子嘿嘿一笑:“希望。”
“我要有事第一个就把你拉下水。”
“我其实是觉得奇怪啊,你们看,她有银镯子护身啊。”猴子说,大概是这只银镯子的来历让他非常笃定它的灵力。
“许香的银镯子不是变黑了么?”我说,“也许就是因为有银镯子护着她,所以她才只是受了点伤,如果没有那只银镯子,恐怕那条钢绳就会打在脑袋上。”
“唔,有道理。”大嘴点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哎,不过她那个镯子变黑了,是不是灵力就没有了?”
“这个……”大嘴愣了一下,把刚夹起来的一颗螺丝又放回到快餐盒里,“还真说不好啊。”他说。
四十二、护身银镯(4)
在医院住了五天,许香出院了,肩膀仍在固定中,最少还要过半个月才能解除固定,恢复活动。偏偏她伤的地方还在右侧,如此一来,这段时间里,她只能用并不灵活的左手给死者做妆,并且只能做做给死者面部上妆的事,至于什么净身更衣的,就只能让家属自己去打理了。
好在这段时间送来的死者都是正常死亡,没有缺胳膊少腿烂脑袋的,许香仅凭一只左手,也能应付。不过左手毕竟比不上右手,更没法和两只手一起操作相提并论,除了要多费一倍的时间外,许香对自己做出来的效果也不太满意。不过在大嘴看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许香不那么认为,这天对着自己刚上过妆的死者左看右看,就是不满意。
“我说可以了,很好了,你让家属来看,保准没话讲。”大嘴对许香说。
许香摇摇头,“还是不够理想。”
“哎。”大嘴平时做事的准则就是家属说好就好,家属说不好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好,凡事差不多就可以了,如今碰到个和自己较劲的许香,他既不理解,又有点敬佩,他说:“反正我看着感觉是非常好了,再说吧,都八十多岁了(指死者),没必要弄得那么年轻吧。”
许香叹了口气,说:“之前家属和我说了,说老太太生前就喜欢别人夸她长得年轻,希望我能给做得好一点,看上去尽量让老人家年轻一些。”
“这个……”大嘴略微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死者的脸,说:“很年轻了嘛,看起来像七十岁。(老太太享年八十三岁)”
许香苦笑:“可听说老太太生前别人看见她都说她只有六十岁。”
“啊——?”大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六十岁?”他把头放得更低了一点,然后说:“是哪些不长眼的人这么瞎说啊?这不是故意寻人家老人家开心么?她也信?(指死者老太太)”
“大概是信的吧。”许香也很无奈。
大嘴摇摇头,表示非常无法理解。
许香拿过粉底,继续给死者修补妆容,又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大嘴探过头一看,较之半小时前,死者的妆容更精致了,“唔,这下像六十岁了。”大嘴点点头说。其实怎么可能像六十岁?大嘴心想,就算把整容医生请来,大概也没办法把让她年轻二十三岁,这不科学嘛。
许香摇摇脑袋,把眉笔放回化妆盒,替死者整理了一下领口,正打算离开,忽然她啊了一声尖叫起来。
“怎么了?”大嘴被她吓了一跳。
“手!手!”许香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把左手往回缩。
这时大嘴才发现,死者的右手,居然死死地抓住了许香的左手手腕!随着许香抽手的动作,死者的身体也在灵床上一下一下地晃动。
“哎,别动!别动!”大嘴急忙制止许香继续抽手,心想这老太太是不是诈尸了?看看老太太的脸,却是表情安详,双目紧闭。身体各个部分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就是右手紧紧地抓着许香的手腕,灰白色的尖指甲看上去格外恐怖。
大嘴试着把死者老太太的手掰开,费了半天劲连根手指都掰不动,于是急忙去外面叫来死者家属。不消说,死者家属见到这幅情景统统惊骇之极,一开始还以为老太太是死而复生了,又听心跳又试体温呼吸的,弄了好一会,在场的没一个人认为老太太是活着的。
死者其中一个儿子先是试着掰开死者的手,掰不动,然后又加入了另一个儿子……最后第三个儿子也上阵了,三人又是掰又是扯又是拽,把许香弄得眼泪汪汪,可死者的手就是不肯放开,大有烧成灰也不愿松手的意思。
“哎呀,这么会这样啊?”死者的大儿子——一个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又惊又怕地望着大嘴说。
大嘴一边安抚许香,一边说:“是啊,这莫名其妙的,突然就伸出手抓上了。”
“是不是妈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啊?”一个大概是死者媳妇的女人说。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许香含着眼泪,怯生生地说。
“什么做的不好?”死者家属们没听明白。
“她是说化妆,你们看看,这个妆化的怎么样?”大嘴问,语气里俨然带着“好不好,大家给评评理”的意思。
“不错嘛。”“小姑娘化的很好嘛。”“嗯,是不错的。”家属们纷纷点头称赞。
这时大嘴又说了:“你们我们小许的手都这样了,就靠一只左手工作,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在看见大家再次点头后,他拉过死者的大儿子,轻声问:“是不是老人家自己不满意才这样?”
“她不满意?!”死者的大儿子被大嘴的话吓了一跳。
“因为我之前听小许说你们家属谁说过老人家生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
“这倒是的。”
“还说平时大家都夸她长得像六十岁的人?”
“六十岁?”死者大儿子叫起来,“这不是胡扯么?我都六十好几了!”接着扭头问身后那帮亲戚:“你们谁和小许姑娘说过有人夸老母亲长得像六十岁的人啊?”
众人面面相觑,张大嘴巴,过了一会,一个四十七、八岁的妇女站出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说的。”大嘴知道她,她是死者的女儿,死者生前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她排行老幺。
“你怎么尽瞎说啊?!”死者大儿子怒斥她道,“谁说过老母亲像六十岁的人了?你啊?还是我啊?还是他们几个啊?”
死者女儿看来平时就比较惧怕自己这位虎背熊腰的大哥,将近五十岁的人了,此时居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细声细语地说:“我也是出于好意,想让小许姑娘多用用心,把妈弄得年轻一点。”
“那现在怎么搞?你看看,你去把人家的手弄出来!”
死者女儿顿时满脸惊骇:“妈是因为这个才抓人家的手的?”
“我哪晓得,要不你去问问老母亲去!”
“这个……”死者女儿又吃惊又害怕,还有点哭笑不得。
气话归气话,许香的手还是要弄出来,大家又一起上阵,你掰我掰的弄了好半天,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法掰动。
“再弄不出来,就只能拿锯子给锯开了。”大嘴说,他的意思是要把死者的手指锯断。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死者家属极力反对。
“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活人的手锯断吧?!”大嘴有些生气了。
正在大家没主意的时候,从坟山上修坟下来的王师傅看见灵堂里乱糟糟的,走进来看热闹了。
“哎,王师傅,你来你来,你看看这个怎么办?”大嘴急忙叫他,王师傅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不少,大概有办法。
王师傅走向前一看,叫道:“喔唷,这个是怎么搞的?”
大嘴苦笑道:“谁晓得啊,莫名其妙就抓上了。”
王师傅看了看四周,问:“有没有什么猫猫狗狗的东西进来啊?”
“没有没有,这里哪来的猫猫狗狗。”大嘴说。
“这像是被惊到了啊。”
“她啊?”大嘴指指死者问。
“唔。”王师傅点点头。
“有办法让她松手不?”
“我试下看吧。”王师傅说,让大嘴去弄根缝衣针来,可殡仪馆又不是裁缝铺,哪来的缝衣针,大嘴只好开车去买。
十几分钟后,大嘴买来了一盒缝衣针,王师傅从中找出一根最粗最长的,反转死者抓人右手的手腕,在手腕中央两根筋之间的位置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哎哟!”旁边几个女性家属不约而同地叫起来,仿佛刚才这针扎在她们的手上。被扎的地方没有血冒出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孔。
然而这一下并没有让死者的手松开,于是王师傅又了扎一下,可仍然没有反应,直到第三针,那只死握不放的手终于忽的一下松开了,五根苍白的手指直直地伸出来,就像在示意“五”这个数字似的。
许香被抓了近一个小时的左手终于得以解放,手腕上印痕明显,淡淡的淤青。
“怎么样?”大嘴问她。
“还好。”许香说,脸色依然很难看。被吓坏了。
晚上大嘴说要给许香压惊,请她一起吃饭。听了白天发生的事,刘俊奇怪地问:“你那只镯子不管用么?”
许香拉开袖口,看着发黑的银镯,摇摇头说:“不知道啊。”
“怎么还是黑的?你没去首饰店清洗么?”郭薇问她。
“我忘记了。”
“那赶紧去洗亮来。”猴子说,“前几天大嘴上晚班时,我们还说起你这个手镯来了。”
“啊?说我的手镯什么?”
“说那天晚上,应该是你的手镯保护了你,如果没有这只手镯,大概那根钢绳会打到你的头上,你看,就是在那天晚上以后,你的手镯就变黑了,对不对?”
“是啊。”许香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那它变黑了是不是就没有用了?”
“我们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猴子说,“你看这不,今天就撞邪了。”
许香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这么说它是元气大伤啊。”刘俊看着许香手腕上的银镯子,半开玩笑似的说。
“总之明天先去首饰店洗洗吧,看能不能洗亮。”我说。
“嗯,明天上午就去,不过这哪里有首饰店啊?”
“我明天带你去。”大嘴说。
饭后刘俊悄悄对我说:“我估计是洗不亮的,那镯子又不是自然变黑的。”
“有可能。”我说。
不幸被刘俊言中,第二天,大嘴开车带许香到我们这唯一的一家首饰店洗手镯,无论怎么洗,镯子始终是黑黑的,弄得店老板十分纳闷,甚至怀疑起这手镯究竟是不是纯银制品。
“这下怎么办好,洗不亮了。”大嘴惋惜地看着那只镯子。
“洗不亮就洗不亮吧,没事。”许香倒是显得很豁达。
“这样你就没护身符啦?你不怕?”
“你们不都没有么?”许香笑着反问大嘴。
大嘴笑笑,说:“回头问问王师傅去,也许他有办法。”
“王师傅很厉害啊,昨天多亏了她。”许香说。
“呵呵,还行吧,不过比起黄师傅,他就是小学生了。”
“黄师傅是谁?也是我们单位的么?”
“呵呵,黄师傅可不会来我们单位,那可是大师级的人物。”
“哇,这么厉害?”
“嗯,以前我们遇到很多事,都是黄师傅帮忙解决的。”
“真的呀?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认识他一下么?”
“呵呵,黄师傅在外地。”
“啊?”
“陕西,他女儿家。”
“这么远?”
“是啊。”大嘴看了许香一眼,说:“所以啊,你这个镯子能搞好还是尽量搞好的好,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黄师傅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许香想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听你说的好像就我会撞邪一样。”
“难道不是么?你才来殡仪馆上班几天啊,就出两件事了。”
许香愣住了,说:“好像是的哦,不过以前我在F县殡仪馆实习的时候怎么没遇到什么怪事,除了我说的那件,并且还是帮我的。”
“大概我们这个地方阴气比较重吧,四周都是山。”
“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了。”
“哈哈。”
回到殡仪馆,大嘴找到王师傅,给他说了镯子突然变黑的原委,让他给看看镯子,王师傅拿着镯子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说这镯子里大概是积了许多阴毒,大嘴问怎么办,王师傅也不知道,想了想说要不用艾草水洗洗看吧。
下午下班后,许香去药店买了些艾草,回到出租屋,按大嘴教的把银镯子和艾草放在一起煮了半个小时,然后自动放凉。等把银镯子从艾草水里拿出来时,她惊喜地发现镯子真的变亮了许多,最后拿牙膏擦了擦,用自来水一冲,银镯子立刻光亮如新。
许香高兴极了,看着雪亮的手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重新戴上手镯,洗漱后,就上床睡了。
……
第二天,大嘴来到殡仪馆,许香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她烧了开水,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后,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来这么早啊?”大嘴照例说了这么一句。无论哪天,许香都是第一个到单位的。
“也刚来一小会。”许香说。
“嗯。”大嘴应了声,忽然想到,“哦对了,你那个镯子怎么样了?那个艾草洗了有没有用?”
“唉。”许香叹了口气,没说话,抬起右手把袖子拉起来给大嘴看,手镯依旧是黑黑的。
“没用啊?”
“是啊。”
“这阴毒还浸得真够透的啊。”大嘴说,“回头我打个电话给黄师傅,帮你问问吧。”
“算了吧,没事的,就这样吧。”许香说。
“没事没事,不就一个电话么,等我上个厕所回来就打。”大嘴说着,转身出去了。
从厕所回来,大嘴拿着手机给黄师傅打电话,找到号码,拨过去,“哎。”大嘴把手机放到眼前,脸上露出“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打不通?”许香问。
“停机了。”大嘴说。
“呵呵。”许香笑了笑。
“大概是欠费了没来得及交吧,明天我再打打看。”
“没关系的,不用麻烦了。”许香说。
大嘴没再说什么,泡了杯茶,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抽起烟来。他没有注意到许香的表情。
四十三、护身银镯(5)
我们镇炸油条的老张死了。早上老张照例站在那口大油锅前炸油条,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一头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等被他老婆发现时,老张的脑袋已经被炸成了一个麻圆,惨不忍睹。
上午十点多,老张被送进殡仪馆。大嘴对正在整理化妆箱的许香说:“今天这个就不要做妆了,做不了。”
“怎么呢?”
“脑袋扎进油锅去了,都被炸糊了,没办法化妆。”
“脑袋怎么会往油锅里扎?”许香很吃惊。
“他是我们这里卖油条的老张,炸了一辈子油条,今天倒把自己给炸了,哎。”
“我先去看看吧。”许香说。
“当心吓着。”
几分钟后,许香捂着胸口回来了,大嘴看着她一笑:“怎么样?”
“太惨了。”许香显然受惊不小。以前虽然见过不少因意外横死而面目全非的死者,但在两百多度高温的油锅里炸了一遍的脑袋谁都是第一次看见,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唯有亲眼目睹。
“妆是没法做吧?”
“嗯。不过衣服什么的要换的吧?”
“回头我问下老张家属去,他们不一定会让我们做。”
“哦。”
如大嘴所料,老张家属不打算让殡仪馆这边给老张清理更衣,这意味着要多花钱。老张死了,并且是死在炸油条的大锅里,以后他们大概再也无法在我们这继续卖油条了。生活艰辛,未来坎坷,能节省的地方一定要省。这点大嘴非常理解,尽力给老张家属避免了一部分不需要的费用。
人死了,照例要停灵,可老张是外地人,在这里几乎没有亲戚朋友,除了他老婆和女儿,就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了。这样一来,晚上守灵就成了大问题,单就他老婆和女儿两个人守,怕是……
于是大嘴找到老张老婆,问她:“大姐啊,你看你们这个晚上守夜,怎么办?”
她抹着眼泪,说:“只有我和丫头两个人,还能怎么办,我们也不想放那么久了,就放今天一个晚上吧。”
“那,那个,晚上就你们两个女的,会不会怕哦?”
她不说话,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大嘴叹了口气,望着灵堂好一会,忽然他想到个主意,“要不这样吧,晚上你们就不要在灵堂守了,我给你们开一间办公室,你们就坐在办公室里,隔段时间就过去看看,续个香什么的。我们晚上反正也要有人值班,就在办公室旁边的值班室,这样你们不用呆在灵堂里,感觉会好一点,你看怎么样?”
“好,好好,谢谢你小武师傅,谢谢谢谢……”
“大嘴,这次是轮到你值班还是老猪?”老张老婆走后,许香问大嘴。
“我。”
“那我也来值班吧。”
“嗯?”大嘴看着许香,“回头我把猴子他们都叫来,你不用来的。”
“这不人少么,多一个人热闹一点。”许香说。
“那……好吧。”
于是这天晚上,守灵的家属出奇的少,而值班室里的人,却出奇的多,大家都来了。我、郭薇、猴子、刘俊,加上大嘴和许香,一共六个人。小小的值班室被挤得满满当当,根本坐不下,我和郭薇只好坐在了床上。
人多热闹,刘俊就喜欢热闹,笑嘻嘻地说:“上一次这里这么多人,还要追溯到去年元旦吧?”
猴子咧着嘴笑:“当时是新年茶话会啊,我记得当时外面还在下雪。”
刘俊点点头,说:“是啊,人都差不多是这些,就是孙茗换成了许香。”
许香好奇地问:“孙茗是谁?”
郭薇回答:“我的一个朋友,现在在外地。”
“哦。”
猴子剥了颗花生,边吃边问:“我就不理解了,这个老张好端端的,怎么就莫名其妙把自己炸进油锅里去了?”
大嘴指指灵堂方向,说:“老张就在那里,你自己问他去吧。”
猴子笑道:“我没这个本事。”
“他老婆和女儿就在旁边那间屋?”我问大嘴。
“嗯,我让她们呆在那里的,要不就她们两个女的,在灵堂里守一个晚上,不给吓出毛病来?”大嘴说。
“真是善良的人啊。”猴子感慨道,讽刺味十足。
“我本善良。”大嘴装作没听出来。
“善良你还收别人红包!”猴子习惯性地和他抬杠。
“善良和收红包有什么关系?”
“屁话,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收别人的红包?”
“屁话,善良的人怎么就不可能收别人的红包?”
“屁话,善良的人当然就不可能会收别人的红包?”
“屁……”
“打住!”刘俊急忙制止,再让他们屁话下去,一个晚上都无法消停。
两人恋恋不舍地闭上了嘴。
这天晚上虽然人多,但总觉得有些无聊,总之气氛不活跃,大概是因为旁边办公室有死者家属在的缘故,人家孤儿寡母正伤心着,我们也不好意思太兴奋。大家都是压着嗓门说话,刘俊偶尔蹦出个笑话,大伙也不好笑得太放肆。
人那么多,床也睡不下,只能聊通宵,好在有六张嘴,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至于冷场。忽然许香站起来,说:“我去下卫生间,郭薇你去么?”
郭薇靠在我肩头正舒服,摇摇头说不去。于是许香一个人去了卫生间。
过了好半天,还不见许香回来,大嘴让猴子去看看,猴子正好也想撒尿,二话没说就去了。猴子刚出门,我们就听见他“哎呀!”一声叫起来。
“怎么了?”大嘴探出半个身子问。
“许香晕啦!”
许香晕倒在走廊上,不知什么原因。我们急忙把她抬进值班室,放在床上,大嘴又叫又推又掐人中的折腾了好一会,许香才悠悠地醒过来。
“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郭薇问。
“我,我,我看见那,那个……”许香结结巴巴,脸色煞白,看似受到了惊吓。
“看见什么了?”
“灵堂的那个人。”
“啊?!”我们被吓得不轻。
“诈尸啦?”猴子叫道。
“不是不是,是鬼。”许香说。
“鬼?”
“嗯。”许香点点头,看上去镇静了些,她告诉我们:“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挡在我面前,我当时愣了一下,还没有说话,那个人就先说了。”
“他说什么?”
“他指着灵堂那边,说香灭了,刚说完,他的面孔忽然一变,就变成了那个,那个老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猴子问,除了大嘴和许香,我们都没看见老张被热油炸过以后的样子。
“这个怎么说,就是……哎。”许香把手放在脸上比划,想不出如何形容。
这时刘俊对猴子说:“你把脑袋放进热油锅,炸个一分钟,再去照镜子,就是那个样子。”
“难道是灵堂里的香灭了?”大嘴望着灵堂自言自语,“那两个人呢?”说完,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前,一推,门居然是锁着的,他敲了敲,无人答应。
“怎么搞的?”大嘴脸色一变,随即加重了敲门的力量,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大嘴急了,正要撞门。
“你不是有钥匙么?”我说。
“哦,对对对!”大嘴如梦方醒似的拍了下额头,急忙掏钥匙,摸了几个口袋没找着,又跑回值班室去找。就在大嘴去值班室找钥匙的时候,刘俊又试着拍了几下房门,这时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原来母女两个白天太累,又悲伤过度,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们怎么都睡着了?!”大嘴有点生气。
“真是对不起,就是想趴一下,没想到就睡过去了。”老张老婆慌里慌张地解释。
“赶紧去灵堂看一下吧。”大嘴说。
“怎么了?”母女两个十分紧张。
“看了再说。”
我让郭薇在值班室陪着许香,我们和张家母女一起来到灵堂,一看果然,不仅灵台上的香烧得干干净净,连两支蜡烛也基本要燃烧殆尽,残留的白蜡已经融化成一团,火苗苟延残喘,左右摇晃,随时可能噗的一下熄灭。
“还站着干嘛,赶紧续上啊。”大嘴见张家母女傻呆呆站着不动,火腾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做这行的很忌讳灵堂里的香火在中途熄灭,搞不好以后灵堂里就会不干净,这样一来,以后的业务根本就没法做,就算把灵堂拆掉重新盖一个也不见的行。
王师傅曾和我们说过一件事,在大木岭(附近的一个镇),有个废弃的菜市场,后来被当地人封了入口的一截用来办丧事,什么停尸守灵办追悼会的都在那里。菜市场两侧是有墙的,但年久失修,墙上有几个破洞,加之墙的上方原本就不是封闭的,所以一到大风骤雨的天气,风从墙口灌进去,那里头的动静简直就是鬼哭狼嚎。不过我们这片区域是山区,骤雨倒是经常有,但大风就稀罕了,一年到头也难得刮上一次,再说就算刮了,也不见是在办丧事的刮。介于半侥幸半无所谓的心理,大家都没想过要把墙上的破洞重新堵上。那天有家人在里头办丧事,那是守灵的最后一天,半夜里忽然狂风大作,灵堂内的情形自是不消多说了,风从墙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吹进来,在半封闭式的灵堂内形成一股旋风,把烧过的纸钱余烬卷得漫天飞舞,垂挂的长幅挽联哗哗作响,吹倒了几只花圈,更把灵台上的烛台也吹倒了,原本燃烧的蜡烛自不消说,熄灭了,那一簇香还好,仅被吹歪了几根。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刮了大概十几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守灵的那几个家伙吓得够呛,傻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把烛台扶起来重新点上。
就这以后,这个地方就不干净了,晚上有人从那里路过,常能听见里面传出呜咽声,像是人在低声鬼叫,又像是大风穿堂的声音,从此大木岭的人再也不敢在这个地方设灵堂了。王师傅说,这完全是因为当时灵台上的蜡烛熄灭了,而守灵的家属又没有及时点上。“阴魂闹事啊。”王师傅如是说。
“记住!千万不要再睡过去了,香火不能断,千万千万!”大嘴反复叮嘱张家母女。
我们回到值班室,郭薇和许香两人正扒在门侧往灵堂那边看。
“什么情况?”郭薇问我。
“香烧完了,蜡烛也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灭了。”我说。
“啊?”郭薇瞪大双眼看着许香,说:“许香,你又撞上那个东西了。”
许香差点哭起来:“怎么又是我啊?”
“你的镯子呢?还是黑的么?”郭薇忽然想起许香的镯子。
许香欲言又止,摇摇头。
大嘴哎呀一声,说:“我都忘记了,本来那天说第二天打电话问问黄师傅的。”
“算了,还是别问了吧。”许香说,接着低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我们谁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郭薇问。
“没,没什么。”许香抬头笑了一下,瞎子能看出这笑的有多勉强,多费力。
“许香,你有什么事么?”郭薇轻轻摸了摸许香的后肩,问。
“我……”许香看着大家,忽然又低下头,居然哭起来了。
“哎——,这是怎么搞的?”大嘴诧异极了,“不就是撞个邪么,你看看我们这伙人,谁没撞过邪,郭薇撞到的可比你这几件事要厉害多了,是不是郭薇?”
“许香,你有什么事就和大家说嘛,我们都会帮你啊。”郭薇轻轻拍着许香的后背,柔声安慰她。
“妈的大嘴,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猴子阴阳怪气地看着大嘴,大嘴抬脚要踹他。
这时许香说话了,抽抽搭搭的,她说:“我,我不知道,好不好说……我很害怕,非常怕……”
“怎么了?”许香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我们完全没听明白。
“许香,你别怕,慢慢说吧。”郭薇对她说。
许香又抽泣了一会儿,这才对我们道出了原委。
“是这样的。”她说。
……
“啊!”大嘴差点蹦起来,“你是说,镯子洗亮以后你重新戴回手上,又会重新变黑?!”
“是的,我试了好多次了,总是这样,头天晚上洗干净后,戴回手上,第二天早上就发现手镯又变黑了。”许香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大嘴叫道。
许香低头不语,郭薇搂过她,瞪了眼大嘴:“你别吓着人家。”
“那你有没有试过不戴上手,单独把镯子放一个晚上看看?”我问。
“试过了。许香抬起头。”
“怎样?”
“不会变黑。”
“哎呀,这个……”猴子盯着许香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说:“是你体内有阴毒了吧?”
“我就是害怕嘛,我觉得自己大概快要死了。”许香说。
“胡说什么呢。”郭薇呵斥她。
“既然体内有阴毒,那可以用艾草泡自己啊。”刘俊说。
刘俊这话刚说完,许香脸上猛然露出“原来这也可以啊”的神情,眼睛眨巴了几下,好像第一次听说可以用这个东西泡澡似的。
大嘴看着许香,问:“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艾草是可以用来泡澡的吧?”
许香摇摇头。
“那你就不知道举一反三?居然镯子可以泡亮,你也可以让自己试着泡泡啊?”
许香点点头。
大嘴哭笑不得,说:“看你平时做事还蛮机灵,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那么不开窍呢?”俨然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嘴脸。
这时刘俊忽然冒出一句:“这他妈还真是武老师了。”
这句话让许香破涕为笑。
“试试看,试试看,明天就用艾草泡泡自己试试看。”武老师大嘴说。
“你要不要去帮忙啊?”猴子打趣大嘴道。
这句话让许香冒了个大红脸,一向脸皮厚的大嘴居然也不好意思了。
四十四、半夜三更的业务
“我说你吧,不如就从了许香算了,你们郎情妾意的,多那个什么……般配。”猴子用肩膀撞了下大嘴,说。
“我看行。”我附和猴子道,“许香人很好嘛。”
大嘴呷了口啤酒,斜眼望着猴子和我,说:“猴子你就不要扯淡了,还有凡子,你他妈也太那个什么了。”
“我什么什么了?”
“你说你吧,你搞了个如花似玉的郭薇,你小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喜欢美女啊。”
“美女?”猴子差点把啤酒喷出来,“大嘴,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副德性,还想美女?”
大嘴居然笑了,说:“我什么德性?我不就是最近几年有点发福了,想当年读书的时候,我也是帅哥一枚啊。”
“你这个话骗骗人家小姑娘也就算了,骗我们?你鸡鸡上那一年开始长毛的我们都知道。”猴子笑着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个粗什么细什么,世间哪见男儿丑?”大嘴皱着眉念叨。
“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猴子说。
“对对对,就是这句,就算我长得不咋地是吧,妈的也有追求美女的权利啊,哦,凭什么你们一个追到郭薇,一个在追张晓静,轮到我了,就只能是许香啊?”
“拉倒拉倒啊。”猴子说,“张晓静就不要提了,我肯定没戏的。”
“就算你没戏吧,至少你的标准摆在那里是吧?”大嘴说。
“我现在标准变了。”猴子说。
“其实许香也不丑嘛。”我说。
“我没说许香丑啊,但是她也不美嘛,是不是?”
“女人美不美,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许香就是不会打扮。”猴子说。
“你少来这套!”大嘴瞪着猴子,说:“许香刚来的时候你不还说人家丑么?”
“我有说么?”猴子一脸无辜状。
“你有说。”
“好吧,就当我嘴贱,还有眼无珠行了吧?不过话说回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许香吧,其实长得一点也不难看,就是太朴素了,你要仔细看看她,其实她的五官长得还不错的,清清秀秀,就是皮肤不够白嘛,你大嘴不也黑得跟非洲鸡一样?最关键的是,许香人好啊,性格好的姑娘,现在太难找了,大嘴,兄弟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劝你,要把握机会!”
“哎,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
七月里山区的傍晚非常美妙,气温凉爽,空气清新,即使漫步在城区,也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来自于大自然的无私馈赠,“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就是这么个感觉。
“许香这几天没再撞着什么脏东西了吧?”郭薇拉着我的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晃动。
“应该没了吧。”我说,“她的镯子也不发黑了。”
“嗯,那就好了,再这么撞下去,换成谁都要发疯的。”郭薇轻轻说。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撞着撞着就习惯了。”我说。
“习惯?”郭薇偏着脑袋看了我一眼,说:“你们就不说了,大嘴现在习惯了么?他遇到什么怪事还不一样一惊一乍的。”
“那只是本能反应嘛,但至少不会对他造成不良的后果,比如小弟弟再也翘不起来了之类的……”
“去你的……”郭薇笑着拍了我一下,“你怎么变得和刘俊一个德性了?”
“你觉得大嘴和许香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配对啊。”
“大嘴配不上人家。”郭薇随口道。
“也不见得吧?”
“你们想干嘛?当月老么?”
“我们都觉得大嘴对许香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但这家伙死不肯承认。”
“哦?为什么?他脸皮不是一向挺厚的么?”
“他嫌许香长得不好看。”
“呸!嫌人家不好看他喜欢人家干嘛?”
“两回事,女朋友长得好看些,带出去觉得体面嘛。”
“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郭薇说。大概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剩下的百分之一,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不会说。
“其实我和猴子都觉得吧,许香其实长得还可以。”我说。
“你们才发现啊,许香的额头长得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