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我很诧异。心想女人打量女人所以注意的地方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非但不一样,简直有点匪夷所思,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从十三岁开始对女孩子产生兴趣起,我打量过女孩的脸蛋,脖子,胸脯,屁股,腿部,甚至脚丫……唯独就没单独注意过女孩的额头。毫无疑问额头是面部组成的一部分,对于一个人外貌好坏也起着近乎决定性的作用(其实脸部的每一处地方都如此吧。),但单独把额头拎出来说如何好看,我实在很难理解,这就比如一朵花我觉得美,但把其中一支花蕊抽出来让我看美不美,我就无从判断了。
“我们都觉得吧,许香就是不会打扮自己,没准打扮起来,会不很错。”我说。
“那还不容易,我来帮她打扮,保证脱胎换骨,就这个周末,我带许香去J市,你们就,哼哼,等着吧。”郭薇说完,我竟也小小的期待起来,“脱胎换骨”后的许香,会是个什么样子?
礼拜一没业务,大嘴一直睡到九点,才懒洋洋的起床。下楼不紧不慢地吃了碗汤粉后,这才开着车去殡仪馆上班。
把车在院子里停好后,大嘴注意了一下院子对面的那排办公室,只有一间是开着的,这意味着张阿八和老猪都没有来,只有许香早早到了,不管有没有业务,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八点,她一定会准时来到殡仪馆上班。
大嘴车钥匙套在食指上,一边转着哼小曲一边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没人。
“许香!”他叫了一声。
“哎。”大嘴听见许香在外头应道,接着走廊上传来哆哆哆的脚步声,朝办公室这边走来,再接着,大嘴呆住了……
“你,你是许香?”大嘴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还长着一个嘴巴。眼前的许香和两天前的许香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嘛。她的头发剪短了,染过了,造型了;她画了得体的淡妆,她穿了一件酒红色胸前缀有亮片图案的T恤,下身则穿着一条米黄色的休闲短裤,她居然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她个子不高,身材比例却十分匀称,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健康的小麦色光泽……总而言之吧,大嘴后来对我们说:“当时我就震惊了,非常震惊。”
“不认识啦。”许香扭捏地笑着,很不好意思。
“那个那个……你,你是什么时候去做的头发?”
“前天啊,郭薇带我去J市做的。”
“哦,那衣服什么的都是在那边买的?”
“嗯,怎么样,还好吧?”
“那个……,好,好得,好得非常好。”大嘴有点语无伦次,丑小鸭许香的突然蜕变,令他目眩,猝不及防,心砰砰乱蹦。
“这么说吧,上午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被征服了,那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其实已经喜欢她很久了。”大嘴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
“你小子不就是以貌取人么?”刘俊笑道。
“也是,也不是。刘局,你给点意见,下一步兄弟应该怎么办?”
“哈哈,你问他怎么办?”猴子说,“他会直接告诉你床上办。”
刘俊赞许地对猴子点点头,说:“猴子了解我,改天给你介绍个妞。”
猴子呸了声,说:“你都讲过多少遍了,怕是猴爷死了都等不到那一天。”
“你要是真挂了,我就给你烧个纸妞。”刘俊笑嘻嘻地说。
“滚!”
“哎,问你们还不如不问。”大嘴一脸“白交你们这帮朋友了”的表情,说:“还是我自力更生吧,哎,凡子。”
“嗯?”
“那个,要不哪天你让郭薇旁敲侧击下,看看许香对我有意思没?”
“你觉得许香对你有意思没?”我问。
“我觉得吧,好像有点意思。”
“那不就行了,还要郭薇去打听什么。”
“我是觉得……”
这时大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放下电话后他对我们说:“兄弟们,业务来了,陪我跑一趟吧。”
“哪里?”
“丘口。”
四十五、石尸
丘口是距我们这二十多公里处一个小地方,以前有个造板厂和造纸厂,上世纪八十年代,两家国营工厂欣欣向荣,这地方因此小小的繁华过一阵。后来随着两家工厂陆续倒闭,丘口除了走不动的和周边几个村庄上的人,能走的几乎都走了,丘口便随之冷清下来,那地方现在流传四个字:鬼比人多。
在车上,我问大嘴:“怎么丘口那边也会有业务?”
据我所知,丘口那边的人死了,一般都不会送来殡仪馆,而是在当地办丧入葬(那里的人——尤其是周边村子的人,依旧喜欢土葬。),印象中大嘴从未去过那里接业务,今天不知何故,居然在晚上八点多,会有业务出现。
“不知道,反正是丘口医院打来的,大概是我们这里的人吧。”大嘴答道。
“话说我上一次去丘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猴子很有些感慨的意思。
“丘口那鬼地方有什么好去?”刘俊说,“我前几个月才去过,鬼比人多。”
半个小时后,我们进入丘口,确实冷清,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道路两旁倒是有不少店铺,可亮灯营业的就那么屈指可数的两三家,其他的无一不是大门紧闭,要知道,现在可是七月中旬,虽说是晚上,但现在九点还不到。简直无法想象到了寒冷的冬季,这个地方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路两旁倒是有路灯,可形同虚设,一盏亮的都没有,驶过黑黑的马路,大嘴拐进了一条更黑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片较为空阔的地区。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以前是篮球场和电影院。”猴子说。
“你好像很熟啊?”
“我大姨以前在这里的造纸厂上班,小时候我经常来。”
经过篮球场和电影院,面包车折入一条小道,路面坑洼,车子颠簸得厉害,大嘴一面小心翼翼地控制方向盘,一面骂道:“他妈的,这条烂路,我就搞不懂,这里的医院当初干嘛要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人家来看个病什么的多麻烦。”
“是哦。”我说,“这样的路况,救护车开进来,病人也给颠断气了。”
颠了大概五百米,烂路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就是丘口医院,大门建的像学校,一盏白炽灯悬挂在大门中央发出幽幽的黄光。门口没有值班室,医院里也没有路灯,前面是门诊部,同样黑得可怕。绕过门诊楼,才终于看见了灯光——一栋三层楼的住院部楼房出现在面前,看样子里面并没有住几个病人,除了一楼大厅外,二楼和三楼仅有几个窗户是亮着的。
“如果要我在这个鬼地方住院,我宁愿去死。”刘俊站在住院楼前,摇了摇头说。
出乎意料,死者居然是丘口本地人,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死者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儿子(其妻子在五年前已离世),孙辈们都已经移居深圳,不知何故,两个老人并没有过去,而是留在丘口的老房子里,相依为命。这天吃过晚饭,老太太刚把碗筷放下,忽然就从板凳上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自己也是一个七十多的老人家,能做什么呢?”那个姓刘的男医生对大嘴说。
“那现在怎么个说法?”大嘴问。
“他的意思是,遗体你们拉到殡仪馆去,然后直接埋了就行了,那个费用什么的,你算一下大概要多少,他来给钱。”刘医生说。
“直接埋?”大嘴诧异得很,说:“我们那不能直接埋,要先火化的。”
“赵大爷啊!”刘医生扯着嗓门对死者那个七十多岁的儿子喊道:“你母亲的遗体,不能直接埋,要先火化!”
老人似乎没明白,张着浑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刘医生,颤颤巍巍地说:“不能埋啊?我给钱啊。”
“不是不能埋!”刘医生的嗓门更大了,老人的耳朵大概已经很背了,非如此音量他压根听不清,刘医生对着老人的耳朵喊道:“是要先火化了,才可以埋,火化!你明白不?就是要烧掉!”
“哦,哦,火化啊。”老头点着头。
“对对对。”
“可以嘛,可以火化。”
“他说可以火化,你们处理吧,算个价钱,回头我叫老人家把钱给你们,行不行?”刘医生转身对大嘴说。
“行啊。”大嘴说,疑惑地看了老人一眼,问刘医生,“他家小孩子不会来帮忙处理一下么?”
“哎。”刘医生驱赶苍蝇似的挥舞了下胳膊,说:“指望不上的。”
“哦,你们医院没有太平间么?干嘛急这么一个晚上?”
“呵呵。”刘医生笑得非常无奈,说:“太平间早在一年前就太平了,塌了,没钱重建。”
“……”大嘴也无语了。
在他们把死者抬上面包车后厢的间隙,我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位姓赵的古稀老人:他呆呆地看着母亲的遗体被抬了起来,放进后车厢,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悲哀,他没有眼泪,没有语言,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动作;从表面上看,他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在目睹别人进行着一件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可他的眼神分明是平静的,那是一种洞悉人生后才会有的达观与安详;他知道,这不是永远的离别,她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正是他很快要去的地方,他目送她离去,她等待他到来。那是一个你我终将要去的地方,生命自诞生之日起,就步不停歇地奔向死亡,那是终点,是生命的故乡。
离开医院后,大家久久地沉默着。
刘俊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说:“唉,说不出的滋味。”
“难受了?”大嘴侧头看一眼刘俊,问。
“主要是那个老头的眼神。”刘俊说。
“他很平静。”我说。
“就是因为太平静了,我才受不了。”刘俊说。
“唉,都一样。”猴子黯然道。
“你们啊,说到底就是太年轻。”大嘴又来了,“透彻一点嘛,人都是要死的。”
“死的人不可怜,留下来的才可怜啊。”
“活着。”大嘴面无表情地说。
“你明天就去J市?”我问大嘴。
“嗯。”
“要我们一起不?”猴子问。
“随你们便喽。”大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靠你……”猴子看到大嘴这幅嘴脸就生气。
“这王八蛋是想撇开我们,单独拉上许香去。”刘俊当即戳破大嘴的小九九,大嘴笑而不语。
“真他妈的重色轻友啊。”猴子骂道。
“J市你们都去烦了是吧?上次要你们去,一个个都说没时间。”
“现在我们想去了。”猴子说。
“是的,想去。”我说。
“非常想去。”刘俊说。
“妈的!”大嘴说。
去J市?当然只是开玩笑咯,作为大嘴的好兄弟,我们自然不会做电灯泡,干扰他的好事。这天早上,大嘴早早就起了床,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猴子躺在床上,非常看不惯,骂道:“我说你一大早在发什么骚?”
“猴啊,你说我穿那件衣服好?”大嘴刚套上一件夹克,对着镜子比来比去,显得非常纠结。
“我说不如不穿。”猴子没好气道。
“这话说的,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是吧?”
“是个屌,你装X吧你就。”
“小伙子,要有素质,不然找不到女朋友。”大嘴今天心情出奇的好,猴子怎么冲他他都不生气。
听了大嘴的话,猴子忽然乐了,从被窝里坐起身,说:“大嘴,你说万一今天殡仪馆突然来业务了,许香走不了,你怎么办?”
大嘴闻言一愣,随即变脸,脱下夹克朝猴子砸去,“我让你个猴X瞎说!”
结果这天真没走成,倒不是因为殡仪馆来了业务,而是……
山区晚上天气凉,温度就十几度,尸体只需在殡仪馆放一个晚上,所以昨晚把尸体拉到殡仪馆后,大嘴没把尸体放进停尸房的冷柜,而是放在了灵堂里。
早上八点多,精心修饰一番后的大嘴开着车来到殡仪馆,在办公室找到许香后,他说:“许香,今天和我跑一趟J市。”
“啊,又去J市啊?”
“呵呵,以后要去的机会多了呢,怎么样,去不去?”
“去啊!”许香很喜欢J市。
“那好,等老猪来了再走。”
“老猪也去?”
“不是,等他过来抬下人。”大嘴说。
“抬人?”
“嗯,昨天晚上来的,从丘口拉上来的。”
“哦。”许香点点头,接着好奇地问:“是什么人啊?怎么不办事呢?直接就去J市火化?没有家属么?”
“哎,别提了。”大嘴叹了口气,和许香说了死者的情况。
“真可怜。”许香听完,默然半响后说。
“是啊。”
许香若有所思了一会,忽然问大嘴:“老猪还要多久过来?”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你有事?”
“没,我是想,想给老人家做一下妆。”
“啊?!”
“我觉得太可怜了,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太麻烦了吧,义务劳动就不说了,这时间也不够吧,J市那边也排得紧,去晚了要等。”
“不麻烦的,我就给她化个妆吧,很快的。”说完,许香拿过化妆箱,往灵堂去了,大嘴见状,也急忙跟了过去。
死者就放在推车上,白布盖着。许香放下化妆箱,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照例给死者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慢慢地,十分温柔地,掀开了盖在死者头部的那一部分白布……
当死者的头部从白布下露出来后,两人彻底惊呆了。
“这是……!”
别害怕,死者并非面目狰狞,也没有双眼圆睁,她的表情和昨晚大嘴看见的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她皮肤的颜色和质地看上去,非常,非常……这么说吧,正常情况下,死亡时间在二十四个小时以内的尸体,皮肤都是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而眼前这具尸体,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石质的深灰色,看上去非常坚硬,有点石雕的感觉。
大嘴壮起胆,从化妆箱里拿过一把化妆刷,用木柄轻轻敲了敲尸体的额头,哆哆哆,那声音和敲击一块石头发出的声响无异。
“这是,这是怎么搞的?”许香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大嘴喃喃道。
接着两人有急忙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位,结果无一不是变成了坚硬的石体,也就是说,原本好端端的尸体,在殡仪馆放了一个晚上后,居然变成了一个石雕般坚硬的石化尸体。
不一会老猪来了,看见石化的尸体,还以为大嘴从哪搬了座石雕人像来,直到惊动了张所张阿八。
张阿八经过上次一劫后,做事谨小慎微了许多,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尸体五分钟,接着小心翼翼地绕着尸体走了两圈,随后小心翼翼地用木棍轻轻触了触尸体的胳膊,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她是怎么死的?”
“自然死亡,吃过晚饭,突然一下,人就没了。”
“生前怕是有什么病吧?”张阿八寻思道。
“这个……有什么病会让人死了以后变得像石头一样硬?”大嘴问。
“小武啊,要不你打个电话去丘口医院,问问他们老人家生前得过什么病。”
“好吧。”说完大嘴走到门口,给丘口医院的刘医生打去电话,得到的答复是:老人家生前除了血压有点高,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那血压高会让人死以后尸体变得很硬么?”大嘴问。
“人死以后当然会变得很硬咯,这个你会不清楚?”刘医生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好像大嘴问了白痴问题。
“不是,我是说,那个尸体变得非常硬,就像石头一样。”
“石头一样硬?!”刘医生非常吃惊,“你是说,那个老太的尸体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是啊。”
“什么时候变硬的?”
“就在殡仪馆放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去看就发现变硬了。”
“你们把尸体放冷柜里了吧?”
“没有,你当我们傻么?”大嘴有点不高兴了,这刘医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把他当傻瓜看,这尸体放进冷柜会冻得邦邦硬难道他大嘴会不知道?
“那这个——,就不好解释了。”
“就是说,她生前除了高血压以外,没有其他毛病?”
“大概是吧,至少我就知道这么多,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病会让人死了以后变得像你说的那样硬啊。”
“是啊,所以蹊跷啊。”大嘴说,“那你看,我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和她儿子说一下。”
“算了吧,人都已经死了,变成什么样也是死的,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叫其他医生来看一下,就不要去和老头子(死者的儿子)说了,那么大年纪的人了。”
“那,行吧,谢谢你啊刘医生。”说完,大嘴挂掉了电话。
“那边怎么讲?”张阿八问大嘴。
“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她生前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血压有点高,不过那个刘医生也说了,不管得了什么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这真是邪门了。”张阿八喃喃道。
“要不我们找医院的人来看看?”大嘴说。
张阿八想了想,说:“那我给医院孙主任打个电话去。”
四十六、找不出原因
巧的是,这会卫生部门正在搞什么医院之间的对口支援,省里的大医院下来了几位医生,现在正在我们医院。其中有个姓周的教授,据说是在业内很有名望的肾内科专家,他听闻此事,感到十分惊讶,带着几位医生和孙主任一同来到了殡仪馆。
周教授六十多岁,高而瘦,面貌清癯,头发偏长,脑袋中央略有秃顶,一眼望去有点像搞艺术的人,说话语速很快,显得非常睿智。
从车上下来,周教授打量着殡仪馆,对身边的孙主任说:“这个地方不错,比你们医院的环境好。”说完,他又扭头对几名随行的医生说:“我觉得医学院的学生啊,第一堂课就应该来殡仪馆看看,面对死亡,才能心生敬畏,才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才能真正理解自己将来要从事的行业是有多大的意义和价值。”继而又感慨道:“现在许多医院不像医院,许多医生不像医生,一个个唯利是图,要我看,除了制度问题,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出在我们身上,人心浮躁啊,缺乏对生命的最基本的尊重!”
几名医生听了连连称是。
周教授却摇摇头,笑道:“你们表面附和我,心里一定在骂我老头子多事。”
“周教授,看您说的,其实好医院,好医生还是很多的,比如您啊。”孙主任在一旁笑着拍马屁。
周教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大嘴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姓周的老头性格耿直,平时一定很会得罪人。
面对尸体,周教授毫不忌讳,手套也不戴就直接检查起尸体来。在尸体各处摸捏了一阵,周教授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太奇怪了。”
“周教授,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张阿八问。
周教授沉吟了一会,说:“医学上倒是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会让人的身体逐渐石化,是机理因为人的肾脏无法正常工作,导致一种叫胱氨酸的化学结晶物不断在体内积聚,当这种物质积聚到一定程度后,人的身体将会变得越来越硬,最终将变得像石头一样硬。这个病啊,医学上叫胱氨酸贮积症。”
“那这么说,这个死者生前是患有这个胱氨酸贮积症了?”孙主任问。
周教授却摇摇头,说:“这种病是个慢性过程,并且主要发生在幼龄儿童身上,但死者是在死亡以后才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是啊。”大嘴说。
“所以……”周教授伸手扶住下巴,看着尸体说:“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胱氨酸贮积症的病例,但要变成这个样子,大概也是不可能的,这看起来,完全就是块石头嘛。”
“是不是可以做个病理解剖?”周教授身后一位带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医生说。
“呵呵。”周教授居然笑了,说:“硬成这样,要解剖的话,除了电锯,恐怕是什么都无法胜任了。”
这时大嘴说:“解剖的话怕是不行,死者家属估计也不愿意。”他对这个怪病那个怪病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也不想再去打扰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相依为命的老母亲刚离世,就要拿他母亲的遗体做医学病理解剖,这怎么说得出口?
“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喽。”周教授说。
送走周教授一行人后,大嘴问张阿八:“张所,现在怎么办?”
“就直接拉去J市火化了吧。”张阿八说。
尸体莫名其妙石化后,重量居然也增加了许多,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尸体搬进了后车厢。
老猪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累得直喘气:“这根本就是块巨石嘛。”他说。
“这样子能不能烧掉哦?”大嘴非常怀疑。
“先试试看吧,要不怎么办?”张阿八说,拍拍大嘴的肩:“路上要小心。”
大嘴很小心,所以叫上了我和猴子还有刘俊,当然免不了遭受我们一番讥讽,大嘴有求于人,忍气吞声,一口一个凡哥,猴哥和俊哥,哥哥们很受用,因此决定陪他跑一趟。
出发前,我们三人很好奇,让大嘴打开后车厢,要看那具石化的尸体。猴子还用手捏了捏尸体的手指头,点点头对我和刘俊说:“确实和石头差不多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问大嘴。
“谁知道,省里医院的专家都来看过了,不知道原因。”
“省里医院的专家?他们是做火箭来的?”刘俊说。
“他们正好在我们这的破医院搞什么扶持。”
“哦。”
“猴子,你来开车吧,我坐后面去。”大嘴说。这小子居心不良,我就坐在副驾,他不和我换,却去叫坐在后排的猴子,原因无他,因为许香正坐在后排,这样一来,他就能和许香坐在一起了。
刘俊非常识趣地给大嘴让出空位,大嘴美滋滋挨着许香坐下。
“大嘴,你喷了香水么?”许香闻到大嘴身上有一股香味。那是大嘴早上出门前,特意在脖子上抹的六神花露水。
“他啊,他有体香。”猴子笑着说。
“体香,哈哈……”一向矜持的许香忽然大笑起来,搞的大嘴很不好意思。
“不要听猴子瞎说,大概是洗衣粉的香味。”大嘴说。
“什么洗衣粉这么香?”许香问。
“六神牌洗衣粉。”猴子又插嘴说。
“六神有洗衣粉?”许香表示闻所未闻,“我只听说六神有痱子粉。”
“当然有啰,你要是喜欢,改天让大嘴带你买去。”猴子说。
“真的啊?”许香望着大嘴。
“唔……这个嘛,改天再说吧。”大嘴支支吾吾地说,恨不能把猴子一屁股坐死。
好在刘俊救了大嘴,这时他忽然开口,问大嘴:“大嘴,你有没想过,如果尸体烧不掉,怎么办?”
“烧不掉就只能再拉回来了。”大嘴说。
“拉回来?”
“嗯,拉回来直接埋了。”
“这么重,能抬上山?”
“请人就是。”
“你不打算和她家属说一下这个情况?”
“你们觉得有说的必要么?”
“倒也是。”刘俊说完,闭目养起了神。
我让猴子打开音乐,音量拧小,开始看窗外,顺便从后视镜偷看大嘴和许香,偷瞄了半天,大嘴一个屁都没放,没意思。
在快接近高速入口的时候,许香忽然猛地直起身,低声道:“后面有声音!”
猴子闻言急忙一脚刹车,我脑袋差点磕在挡风玻璃上。
刘俊和大嘴把耳朵贴在金属隔栏上听了一小会,两人都没有听见动静。
“没动静啊,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大嘴问许香。
“就是……就是有人动的声音。”
“你听错了吧?”猴子说。
“肯定没有听错。”许香非常确定。
“要不去看看?”我对大嘴说。
大嘴纠结着,然后说:“算了吧,等再有动静再说。”他话音刚落,后车厢就传来了几声异响,那声音听上去像是在翻身——尸体在翻身?
“这下你们都听见了吧?”许香压着声音说。
“去看看?”大嘴征求我们的意见。
刘俊看了一眼窗外,说:“艳阳高照的,还怕诈尸么,走,看看去!”
大嘴让许香留在车上,许香不肯,也跟着我们一起下了车。车外骄阳似火,刚从开着空调的车里出来,感觉就像钻进了一个烤炉里,虽然日光暴晒,却无疑给我们壮了一把胆。
猴子把手里的一串车钥匙扔回给大嘴,说:“开后车厢去!”
“你直接开不行么?”大嘴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抓着钥匙,慢慢地接近后车厢。我们自觉地退后了两米。
“跑那么远干嘛?”大嘴扭头望着我们。
“万一是诈尸,逃跑方便。”刘俊很直白。
“靠,真够朋友。”
“放心吧,你要是跑不及,可以直接往车下钻。”我说。
大嘴非常紧张,手抖个不停,钥匙插了好几下都没能插进后车盖中间的锁孔内,好容易对准把钥匙插进去了,忽然车厢里传出咚的一声,声音其实并不大,却把大嘴吓得一蹦三尺,拔腿就跑。
跑出近十米,大嘴才意识到除他外我们几个根本原地没动。
“你们怎么不跑?”大嘴非常诧异。
“因为你跑得实在太快,我们被你卷起的风困住了。”刘俊笑着回答他。
“这个……”大嘴看看许香,有点难堪,臊眉耷眼地往回走,重新回到车尾。
这一次大嘴没有拖泥带水,呼啦一下就把后车盖打开了,不过在车盖弹起的一刹那,他像一道光似的飞回到我们中间。
这回没人再嘲笑他,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后车厢里的那具尸体上。
白布下的尸体在动——原本平躺着的尸体在艰难地左右晃动。她大概想坐起来,可由于身体已经石化,浑身上下的关节大概已经无法活动,尸体只能像一根石棍似的在白布下微微晃动。
“她活了?”许香惊呼。
“这是活么?”刘俊说。
“诈尸!”猴子说。
“如果真是诈成这样,倒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说,因为我们已经看了好一会了,尸体还是那个样子,左晃晃,右晃晃,一副想动不动了的模样,连盖在身上的白布都无法弄开,看情形根本不可能对我们的人身安全造成任何威胁。
“猴子,过去看看吧。”大嘴说。
“干嘛我去?”
“你勇敢嘛。”
“我不勇敢。”
“一起去吧。”我说,烈日下暴晒的滋味很不好受,汗在脸上淌个不停,我有点要中暑的感觉。
我们走近了一点,接着又走近了一点,一直走到后车厢前。
“猴子,要不你上去把布拉开来看一看吧。”大嘴又开始建议猴子。
“不如你去,你要表现得勇敢一点。”猴子开始改变策略,反攻大嘴。
大嘴没说什么,但也不至于傻到真的爬上车去,他想了想,然后跑到路边找了一圈,找到一根长约两米的竹竿,接着用竹竿把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缓缓地撩了起来……
四十七、蚂蚁
尸体终于暴露在我们眼前。
太阳此时的位置正在南方,而车尾正对着太阳的方向,阳光直射进后车厢里,就像探照灯一样把后车厢照得一片通亮。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清尸体的面部。
“好像,没什么。”大嘴说。他指的是尸体的脸,眼睛仍是闭着的,嘴巴仍是闭着的,鼻子耳朵一个不少,除了身体像碾子似的来回晃动,尸体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了这么久,我们几乎都有点适应尸体这样的状态了。
刘俊提议:“不如就一直让她这样滚着,到J市一把火烧了了事。”
大嘴苦笑:“关键是这个样子谁敢上去抬,总不能在车上烧吧?”
“那现在怎么办?”
“让我想想。”
“快点想,我都要晒昏过去了。”猴子叫道。
我们跑到路边的树荫下去躲太阳。后车盖仍然是敞开的。
“抽支烟再说吧。”刘俊摸出香烟,除了许香,一人一支,吞云吐雾起来。
“你们还有闲心抽烟?”许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你不懂,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抽烟。”猴子说。
“为什么?”
“因为香烟有助于思考,办法是思考出来的。”刘俊回答说。
可是一支烟吸完了,我们谁也没有思考出办法来,于是我们又吸了一支……
“喂。”好脾气的许香也不满了,“你们已经抽了好几支烟了,还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办么?”
“面对的情况太棘手,就算是抽一包烟也无济于事啊。”刘俊笑着说。
“你还能笑?!”许香太不了解刘俊了。
“反正是不能哭的。”我说。
“你们……”许香太不了解我们了。
“许香,你也坐一会吧。”大嘴说,让出屁股下石块——这是个好位置,许香摇摇头,站着不动继续用一只手扇着风,猴子见状想坐过来,被大嘴一脚踹开。
“你也配坐?”大嘴说。
猴子正要反击,忽然刘俊喊了一声:“车上怎么进蚂蚁了?”
我扭头一看,看见一长串黑乎乎的不见头尾的宽阔蚁流从后车厢右侧爬出来,顺着轮胎一直爬到地上,再到路边,消失在草丛和一堆乱石中。
“怎么是从车里爬出来的?”
“快快,过去看看!”
蚂蚁居然是从尸体体内爬出来的!我们发现,尸体头部的各个孔洞,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有蚂蚁在不断爬出,以至于尸体的整个脑袋上几乎都爬满了它们。这些黑蚂蚁体型庞大,我粗看估计,这些骇人的大家伙们身长起码有2.5—3公分。
在从尸体头部爬下来后,这些蚂蚁会自觉地聚集在车厢右侧,排成一条宽约十厘米的纵队,如同一条扭动的黑色长虫,井然有序地向车外行进。
眼前的景象既恶心又恐怖,我感到浑身毛孔在迅速收缩,从头到脚似乎都爬上了蚂蚁,一阵阵地发麻,恨不能把衣服脱下来使劲抖一抖。
“我靠!”猴子打了个寒颤,伸手在脖子后狠狠地挠了几下。“哪来这么多蚂蚁?”他的脚在蠢蠢欲动,看样子很想给那条蚁流狠狠来上一脚,可勇气不足,脚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犹豫不决。
“让开!让开!”刘俊双手握着大嘴找来的那根长竹竿走上前,就在我们以为他要用竹竿去捅尸体或者蚁流时,他却像赠旗帜似的把竹竿送到了大嘴手上,“你来!”
“又是我?!”
“本来就是你的事。”刘俊说,接着一挥手,“我们撤!”
大嘴双手抓着竹竿,孤零零地站在后车厢前,望着离他起码有五米之远的我们,他苦着脸问:“为什么你们这次站的比上次还远?”
“这次非同小可。”我回答。
“非同小可。”猴子说。
“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大嘴愤怒了。
于是我们向前挪了一米,大嘴仍说我们不厚道,我们又挪了一米,我们还是不厚道,最后我们又妥协了一米。
刘俊说:“就这里,你要再叽歪后果自负。”
大嘴不再叽歪,握着竹竿先在蚁流中轻轻拨了一下,蚁流的队伍被打乱,四面分散,但仅慌乱了一小会,它们又重新聚集成列。接着大嘴把竹竿探向尸体头部,那是蚂蚁出来的地方,他把竹竿放在尸体的下巴处——尸体嘴里出来的蚂蚁最多——很快就有蚂蚁爬上了竹竿,迅速朝大嘴手握的这端爬来。这些蚂蚁爬行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一眨眼的功夫,爬在最前头的蚂蚁就已经到了竹竿中间的位置,大嘴有点慌,想把蚂蚁抖落,谁知一用力,只听嘎啦一声轻响,原本坚硬如石的尸体居然变得像桃酥饼一样酥脆,大嘴只那么抖了一下,竹竿居然把尸体的下巴整个都敲了下来。从尸体下巴的缺口处,瞬间涌出来大量蚂蚁,黑乎乎的蚁群如潮水般奔涌出来,大嘴手中的那根竹竿很快变成了一根黑色的蠕动着的可怖物体,他大叫一声扔掉竹竿,倒头朝我们跑来。
蚁群似乎被激怒了,它们不再井然有序列队而行,而是像冲锋似的一大片朝我们涌来,整个车后厢顿时被黑压压的蚂蚁占据,它们像柏油一样从车尾倾泻而出,像听见冲锋号角的战士们一样向我们发起冲锋……真是难以想象,一具身高不过一米五几的瘦小老妪的尸体内,怎么可能藏匿着这么多的蚂蚁?
那一瞬间我想到非洲的食人蚁,想到它们爬上我的身体,撕咬我的皮肉,把我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惨状。我埋没了二十多年的短跑天赋顿时被激发出来,我跑得像只被狮子追杀的羚羊,我眼前只有光,耳畔只有风,心里只有逃命两个字。等大嘴发现那些黑蚂蚁不再追赶我们并大喊着让我们停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与跑在最后的大嘴和许香的距离已经有二十多米的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仍然心有余悸,我从小就怕昆虫类的动物,回头看看刘俊和猴子与我差不了多远,这才心安理得了一点。
“我说你们跑……至于么?”大嘴开始数落我们三人。
“我们只是条件反射而已。”刘俊说。
蚁群已经不再追赶我们,它们重新列好队形,从车尾鱼贯而出,源源不断。我们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大概过去了五分钟——也许更长,看似无穷尽的蚂蚁队列终于到了尽头,直至蚁队的最后一小截尾巴隐没在草丛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后,我们才向面包车稍微靠近了一点。
“估计都跑完了。”大嘴说。
我们慢慢接近车尾,蚂蚁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尸体仍安安静静的躺在原来的位置,蚁群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至少表面看是如此,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嘴捡起刚才丢弃的竹竿,轻轻捣了捣尸体,他本想探探尸体中是否还有遗留的蚂蚁,谁知竹竿刚触到尸体身上,尸体被触碰的位置就不堪重负似的塌陷了,简直就像一块不堪一击的豆腐,或者是一块完全风化的岩石。
大嘴望着我们,眼睛眨得厉害,“我发誓我根本没有用力。”他说。我们相信,因为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几乎完全是竹竿自身的重量就把尸体破坏了。
“刚才那个下巴也是这样,轻轻一碰,就碎掉了。”大嘴又说。
“难道那些蚂蚁把尸体给蛀空了?”猴子说。
“我来试试。”刘俊从大嘴手里拿过竹竿,往尸体的右脚脚心捅了一下,哗啦一下,尸体的整条右小腿顿时碎粉。
“老天爷!”许香喃喃道。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蚂蚁?”刘俊说。
“你刚才应该抓两只,送到昆虫研究部门去。”猴子笑道。
“拉倒吧,它们不把我抓去,送到它们的人类研究部门去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怎么讲?”我看了眼大嘴,说:“还有必要去J市么?”
“还去个屁。”刘俊说,“这个样子还用得着烧么,直接用棍子捣几下就成粉了,比烧的还干净。”
“那你的意思是?”大嘴望着刘俊。
“刚才不是讲了么?直接用棍子捣成粉,然后装进骨灰盒,埋了。”
“嘿嘿。”猴子笑了一下,说:“火化钱还给省了。”
“这样行么?”大嘴表示很为难,又望着许香。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许香摇摇头。
“哎,就按我说的办。”刘俊说。
“那现在回去?”
“回去啊。”
“哎,走吧。”
回到殡仪馆已经是正午,张阿八和老猪已经走了,大嘴拿来一把铁锹,从尸体腿部开始按压,一直按压到头部,直到尸体彻底变成一摊齑粉,整个过程毫不费力。
大嘴说:“就像压棉花糖一样。”
尸体被压成粉状后,需要上车把衣服捡开,然后把骨灰——虽然不是烧的,也可以称之为骨灰吧——扫成一堆收集起来。这种事我们自然不会帮大嘴干,可大嘴有点发怵,磨蹭着不肯上车。
这时许香说:“我去吧。”
“哎,这怎么行?”大嘴急忙阻止她,男性的勇气在瞬间迸发,他拿起扫帚,二话不说就钻进了后车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真正的懦夫,他们只是没得到正确的鼓励。”刘俊慢条斯理地说。
猴子崇拜地望着刘俊,说:“刘局,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刘俊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要是生在古希腊,一定是和苏格拉底交朋友的那种人。”
“有智慧!”
“那当然。”
“那依智慧的你看,大嘴是受了谁的正确鼓励?”
“这个嘛……”刘俊清清嗓子,用眼角瞥了瞥许香。
这一路下来,许香大概已经了解了我们这帮家伙究竟是些什么人,面对刘俊和猴子的调侃,她充分做到了听而不闻,顺手拿起撮箕,也一头钻进了后车厢。
“你进来干嘛?快下去!”大嘴对许香说。
“我帮你。”许香放下撮箕,弯下腰就去清理骨灰上的衣物。
刘俊看在眼里,嘴角泛出一丝怪笑,低声对我说:“大嘴这小子,搞定了。”
“这就叫润物细无声。”我说,说完我和刘俊不约而同地望向猴子。
“看我干嘛?”猴子诧异。
“往后就你一个光棍啰。”我说。
“就我?”猴子指指刘俊,说:“他不也是?”
“哈哈!我?我……”刘俊正想说什么,被大嘴一声“操!”给打断了。
“有蚂蚁?!”我们三人已成了惊弓之鸟。
“没有骨灰盒啊。”大嘴懊恼不已地叫道。原来他和许香已经把骨灰扫成了一堆,这才发现没有骨灰盒。
我们这的殡仪馆没有火化设备,所以殡仪馆里也就没有骨灰盒,每次都是死者家属自己准备,或者在J市殡仪馆火化后在那边直接购买。
“要不就跑一趟J市吧。”我说。
“好累,不想动了。”大嘴扭了扭脖子说,然后像征求意见似的望着许香,说:“要不明天再去J市吧?”
许香点点头:“你决定吧。”
“那行,那个饿死了,我们吃饭去吧。”
“那我打个电话给郭薇,叫她一起来。”我说。大嘴请吃饭,千万不能客气。
在饭馆,等上菜的时候,许香对郭薇说了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