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目睹殡仪馆之诡异事件之阴差》作者:李非凡/li非凡【第3部完结】 > 目睹殡仪馆之诡异事件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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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非凡/li非凡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2

“啊——?”郭薇拖着长音,表情就像看见一只粘哒哒的鼻涕虫,“这么说,那个尸体突然变硬,都是那些蚂蚁干的喽?”

“肯定的喽。”猴子模仿她的口气道。

“那些蚂蚁怎么会突然跑到她的身体里去?”

“这就天知道了。”我说。

“她是在殡仪馆里放了一夜后突然变硬的。”郭薇说。

“嗯?”

“那是不是殡仪馆里有这些怪蚂蚁?”

“不会吧,灵堂都放过多少尸体了,没一具像这样。”

“难道说她生前体内就已经有这些蚂蚁了?”

“有可能。”

“好可怕。”

“哎,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四十八、大嘴厥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嘴就和许香开车直奔J市,到J市殡仪馆买了一只骨灰盒后,又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老太太的骨灰下葬后,大嘴出去买来一瓶杀虫剂,钻进面包车的后车厢一阵狂喷,直到把一整瓶杀虫剂喷个彻底干净才罢休。

“你喷那么多干嘛?”许香被杀虫剂的气味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多喷一点不碍事。”大嘴回答,跳下车,吸多了杀虫剂的他像只中毒的大蟑螂,走起路来有点东摇西摆。“万一有蚂蚁卵什么的就不好了。”

“那也不用把一瓶都喷光吧。”许香说,大嘴一挨近她,身上就传来一股浓烈的杀虫剂味,“哎呀,你快回去洗个澡吧,当心回头把自己毒死了。”

大嘴嘿嘿一笑,问:“我毒死了你会难过不?”

许香脸红了,说:“你毒死了我给你做妆。”说完转身跑开了。

大嘴心里美滋滋的,把车尾盖上,准备回去洗澡。车刚开出殡仪馆的大门,大嘴忽然听见阻隔车厢前后的铁皮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后车厢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大嘴急忙一脚踩住刹车,熄灭发动机,扭头后看。

等了将近一分钟,没有再听见动静,可刚才那一声真真切切,绝不可能是幻听。大嘴愣了一会,拉上手刹,开门下车。他走到车尾,把头凑近车盖仔细听了一会,还是没能听见任何声音。现在正是大白天,许香和王师傅都在殡仪馆里,大嘴没有多大顾虑,没多想就把后盖打开了……

大嘴躺在医院的观察室,面色寡白,不省人事,医院没给出什么说法,就说可能是受惊过度。

许香告诉我们:“当时大嘴就倒在车子后面,车的后盖是打开的。”

我问她:“他打开后车盖干嘛?”

许香摇摇头:“我不知道啊,之前他在里面喷了一瓶杀虫剂,弄得一身都是怪味,然后我叫他回去洗澡,可才出大门,就……,他是不是杀虫剂中毒了?”

我摇头:“要中毒也不至于跑到车尾把后车盖打开再中毒吧,应该是他在听到了什么动静,然后停下车,去后面查看。”

“他肯定是在后面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猴子说。

“嗯。”

“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刘俊说。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经历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事了,大嘴的神经应该历练得无比粗壮才对,能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大嘴给吓厥过去?

“难道是那些蚂蚁?”许香说。

“不可能不可能。”猴子一个劲地摇头,看着大嘴说:“看见蚂蚁他顶多会鬼叫一声,然后跑,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等吧,等大嘴醒来,就知道了。”我说。

过了一会,郭薇来了,又过了一会,张阿八老猪和王师傅也来了,再过了一会,一些和大嘴平时交往还可以的朋友也来了,一些曾经的业务家属也来了……陆陆续续一下子来了好多人,我们都有点莫名其妙,我们并没有发布大嘴突然晕厥的消息,怎么不到一个下午,全镇人好像都知道了。

在观察室外,刘俊笑着对我说:“看来大嘴混的不错,这还是只是晕过去了,如果哪天挂了,估计市长都会来献花。”(注:我们这其实是个小小的县级市,辖区包括三乡两镇,我们XX镇是市政府所在地。)

观察室里挤了这么多人,都没能把大嘴吵醒,张阿八俨然成了大嘴的代言人,一会和这个说说大嘴的情况,一会和那个说说他张阿八的看法,后来一个胖胖的小护士路过观察室,看见观察室内外都是人,跑过来说:“都走都走,吵吵嚷嚷的,病人怎么休息?”

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屁咧,也许吵吵就能醒来了?”

胖护士脾气不好,柳眉倒竖:“谁说屁的?谁说屁的站出来!”

当然没人站出来。胖护士又说:“吵吵就能醒来?有这个本事你到后面的太平间吵去,把躺在那里的人吵醒了才算你厉害!”说完胖护士就气鼓鼓地走了。

张阿八望着胖护士的背影,皱眉道:“这个小护士的态度怎么这样?你们谁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要和他们领导反映一下。”

“她叫赵婧。”一个外号叫三番的小混混说,他以前是和石三混的,石三死后,他来守灵,是那时候和大嘴认识的。(关于石三,第一部中有记载。)

“赵婧。”张阿八点点头,说:“我这就找他们孙主任说说去。”

张阿八刚迈出两步,三番又说了一句:“听说她舅舅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张阿八闻言脚步明显地一顿,但他没有回头,我们也无从看见他的表情,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到耳边,用比刚才说话大三倍的音量冲着手机喊道:“喂!……哦,老刘啊……什么!……家里出事了?……我这就来!”张阿八说完,小跑着往医院门口去了。

三番眨巴眨巴眼,问站在旁边的猴子:“他手机响了么?”

猴子嘴巴刚张开,后面站着的老猪说话了:“张所的手机一直是开震动的。”

一直等到傍晚,大嘴仍然没有苏醒,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不会有大问题。于是我们商量着先出去吃个晚饭,许香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那等下我们给你打包回来。”郭薇说。

“嗯,你们快去吧。”

等我们回来时,眼尖的猴子发现许香手上银镯子已经在大嘴的左手上了,大嘴手腕粗,镯子套不进,所以许香把镯子挂在了大嘴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上。

“凡子你看,患难真情啊。”猴子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胳膊,低声说。

“说不定管用哦。”我说。

郭薇把打包回来的饭菜递给许香,许香没有打开,而是顺手放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

“你快吃吧,等会就凉了。”郭薇对许香说。

许香摇摇头,“等下再吃吧,现在还不饿。”

“不用担心,没事的。”刘俊对她说。

许香没说话,看着大嘴,满脸忧虑。

“你把镯子也给他戴上了?”刘俊也发现了大嘴手指上的银镯子,“他手太粗,戴不下啊。”

“所以只能这样了,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许香说。

“放心吧。”猴子又安慰她道:“王师傅都说过大嘴是鬼见愁,就算没有你这个镯子,他也不会有事的。”

“鬼见愁还会这样么?”许香说,她说这话时一脸担忧,可我们却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个所谓的鬼见愁嘛,只是说鬼见了他会发愁,又没有说他不会见鬼,你说对不对?没准那个鬼被他吓得更狠。”我说。

许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哎,这对了嘛。”猴子说,“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他迟早会醒的,一根毛都不会少。”

许香点了点头,郭薇转身解开装饭盒的塑料袋,对她说:“许香,快先吃饭吧。”

“嗯。”许香应了声,走过去,捧起饭盒,慢慢地吃了起来。

守到十一点,大嘴仍然没有醒过来,许香对我们说:“你们都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来守着他。”

“你一个人行么?”郭薇问。

“当然咯,这有什么?”

“郭薇的意思万一大嘴出点什么状况,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说。

许香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他会有什么状况?!”

“你别紧张,我是说如果,毕竟大嘴晕过去的原因……肯定不是什么正常原因,是吧?”

“那怎么办?”许香望着我。

“要不这样吧。”刘俊对我说,“凡子你和郭薇先回去,我和猴子还有许香留在这里。”

“还是不要了,反正明天是周末,要守大家一起守。”我说。

“嗯,一起守,没关系的,人多守着不容易犯困。”郭薇说。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大家纷纷出现睡意,我们三个男的走到外头去吸烟。我吸了几口后感觉嗓子太干,就把剩下大半截烟给扔了,先回到了观察室,郭薇看见我进来,拉着许香站起身,对我说:“我们去一下卫生间。”

“嗯,去吧。”我说。

她们出去以后,我在病床边坐下来,大嘴表情平静,呼吸均匀,可是没有打呼噜,大嘴睡觉有打鼾的毛病,动静不大,却极富韵律,忽高忽低,忽长忽短,猴子曾经在大嘴熟睡时顺着大嘴有节律的鼾声哼起了小调,居然给他哼出了“沧海一声笑”。此时的大嘴并没有打鼾,所以他并不是处于正常的睡眠中。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他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于是我开始注意大嘴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一开始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无疑,可在我凝视了三十秒后,我发现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再接着他面部的肌肉开始缓缓活动。我惊喜万分,差点叫出声来,以为大嘴要醒了,可就在这时,大嘴脸上的肌肉忽然扭动得剧烈起来,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他脸上按挤揉捏,紧接着他的脸一阵痉挛,随后变得模糊起来,我感觉我和他之间就像隔着一层花玻璃,大约过了不到三秒,大嘴的脸骤然改变,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张满脸皱纹的老妪面容,她看着我,居然咧嘴笑了一下,她嘴里仅有一颗门牙,笑容显得怪异恐怖,我大叫一声站起来,踢倒凳子向门口退去,在门口我撞到了一个身体,还踩上了他的脚。

“哎哟。”刘俊叫道,“凡子,你怎么了?”

“脸!大嘴的脸!”

“大嘴的脸怎么了?”刘俊和猴子急忙跑到病床边,两人看了看,扭过头,疑惑着看着惊恐未定的我,问:“大嘴的脸怎么了?没问题啊。”

我走过去一看,咦——,怪了,大嘴的脸依旧是大嘴的脸,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是说刚才你看见大嘴的脸变成一张老太婆的脸了?”猴子问我。

“千真万确,还对我笑,只有一颗牙。”我说。

“大嘴莫非是被哪个老太婆鬼上身了?”刘俊说。

“难道,难道是她!”许香忽然脸色大变。

“是谁啊?”郭薇问。

“那个老太太,那个变成石头人的老太太。”说完许香转向我,问道:“凡子,那天去丘口拉她的时候你也在,你记不记得她的样子,是不是就是刚才你看见的那张脸?”

“这个嘛。”我皱眉道,“当时都是蒙着白布的,根本看不见脸。”

“肯定是她,一定是的。”许香十分笃定地说。

“可是大嘴没得罪她吧。”猴子说。

“你别忘了,是大嘴把她的尸体给拍碎的。”刘俊缓缓道。

“难道是因为这个?”

“要不还有什么呢?”

“那也是没办法嘛,都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还送去烧,也没办法烧不是?”猴子说。

刘俊摇摇头,意思是你和我们说这些管什么用?

“那现在,现在怎么办?”许香看看我,又看看刘俊。

刘俊沉思半响,走到病床边,叫了几声大嘴,又用手轻轻拍击他的脸颊。

“这样肯定没用的。”猴子说,接着他指了指大嘴手指上的银镯子,“连这个都不管用了。”

“等一个晚上吧,明天给黄师傅打电话。”我说。

“可大嘴不是说他的,他女儿的手机停机了么?”许香说。

“明天先打打看吧。”我说。

“只能这样了。”刘俊说。

这时猴子忽然对我说:“哎,凡子,我怎么发现你总能看见别人中邪变脸?”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怎么?”

猴子指指郭薇,“以前小嫂子那次,也是你看见的,我们都没看见。”

“哦——”我记起来了,(此事在第一部中有详细记述。)愣了一会后说:“是啊,真是巧。”

“你不会有阴阳眼吧?”猴子眯起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是从木卫二上来的怪物。

“胡扯。”郭薇抢在我前面说,“阴阳眼比这个可厉害多了,你别瞎说。”

“阴阳眼也没什么啊,小嫂子你这么紧张干啥?”

“呸,没事谁愿意一天到晚看见那些东西。”

“好了好了。”我说,“还是想想大嘴怎么办吧。”

“不是说明天打电话给黄师傅么?”猴子说。

“那要是打不通呢?”郭薇说。

“这个嘛……”猴子摸起了下巴。

“尚未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考虑了。”我说,“考虑多了反倒不好。”

四十九、老坟山

凌晨两点左右,困意似乎消退了,但肚子开始咕咕叫,一问他们,人人如此,连晚饭吃得勉勉强强的许香也说肚子饿。猴子正打算出去转转能否买到吃的,这时病床上的大嘴忽然猛地一下坐起身,套在手指上的银镯哐啷一声跌在了地上。

“啊!”离病床最近的许香吓了一大跳,身体哆嗦了一下。

“大嘴!”

“等等,他不对劲啊。”我拉住伸手要去拍大嘴肩膀的刘俊。

大嘴神情呆滞,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副标准的中邪模样。在床上坐了不到十秒,他翻身下床,穿上了鞋子,从我们中间挤过,快步向门外走去。

“喂!大嘴!”我们叫他,他完全没有反应,径直向住院部大门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怎么办?”许香问。

“别打扰他,跟着看。”我说。

大嘴走出住院部大门,穿过大院,从侧边小路绕过门诊部,走到医院的停车场。

“他是要去开车?”刘俊说。那辆金杯面包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许香发现昏厥的大嘴后,立刻给猴子打了电话,猴子借了辆摩托车飞奔到殡仪馆,然后开车把大嘴送到医院。

“他怎么开?车钥匙在我身上。”猴子很诧异,好奇大嘴接下来会怎么办?

大嘴走到面包车前,伸手去拉车门,用力拉了一下,门没开,这时大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走到猴子面前,向猴子伸出了右手。

“……”猴子当即愣住。“大嘴?”

“他问你要钥匙。”我说。

猴子疑惑地把车钥匙摸出来,放在大嘴摊开的手心上,果然,大嘴拿着钥匙,转身把车锁打开,然后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

“我靠!你装的吧!”猴子上前就要去揍大嘴。

刘俊拽住他,说:“就算他装,看他装到什么时候。”

“那我们现在?”

“上车啊,没看他等着么?”

已经坐好的大嘴并未发动汽车,而是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一语不发,像是等乘客上齐准备出发的大巴司机。

“我坐前面,看他装到什么时候。”猴子说。

我们先后上了车,车门关好后,大嘴才拧动钥匙,发动汽车,从始至终,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演得不错哦,大嘴。”猴子看着大嘴,阴阳怪气地说。

大嘴置若罔闻,直视前方,缓缓倒车,然后右转,把车驶离停车场。从医院出来后,大嘴驾车向殡仪馆方向开去。

“喂我说,你是要去殡仪馆?”猴子冲大嘴叫道,大嘴连脑袋都没有动一下。

“猴子啊,我看他不像在装。”我说。

“那……”猴子歪着脖子又观察了一阵大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去殡仪馆干什么?”

“走着看吧。”刘俊说。

很快就到殡仪馆,大嘴并未把车开进院子,而是在门口把车停下,随后他下了车,我们也赶紧跟了下去,他在下车的时候,顺手把车上的半瓶矿泉水拿在了手里,这个举动令我们十分困惑,他是要喝水?他没有喝,他拧开瓶盖后,把剩下的水统统倒净,只留下一个空瓶子拿在手上。

“他要搞什么啊?”

“嘘——,看着就是。”

大嘴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开锁,进屋后他把放下办工桌下的铁皮油壶拿了出来,接着就开始往塑料瓶里倒汽油,直至塑料瓶装满,他才放下油壶,重新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拿汽油做什么?”

“难道是烧什么东西?”

“我靠,他不会是想烧自己吧?!”猴子叫道,他想大嘴用铁锹把石尸老太的尸体给压碎了,石尸老太大概是想报复大嘴,让大嘴引火自焚。

“要烧也不至于先灌进水瓶里去吧,为什么不直接提油壶?”我说。

“油壶太大了吧。”猴子说。

“别吵了,看着吧。”郭薇说。

大嘴从办公室出来,关好门,手上拿着灌满汽油的塑料瓶,走下台阶后,又向杂物的小木棚,他从木棚里出来后,肩上多了一把铁锹。

“他说要先挖个坑,然后自己躺进去,把自己给烧了。”猴子猜道,没有人发表意见。

大嘴一手拿着塑料瓶,另一边的肩上扛着铁锹,回到面包车前,他走到车尾,把后盖打开,将塑料瓶和铁锹都放进了后车厢。接着他重新回到了驾驶座上,和在医院时一样,他并没有立即发动汽车,而是在等我们全部上车后,他才开始打火启动。

猴子望着一语不发的大嘴,哭笑不得:“大嘴……”

把车掉头后,大嘴把车向城区开去,可并没有在哪个地方停下,而是直接穿过城区,开上公路,向J市方向前行。

“他这是要去哪里?”

“J市么?”

“带着铁锹和一瓶汽油去?”

“大嘴?”

“大嘴?”

大嘴仍旧视我们如空气,嘴唇紧闭,目视前方,一心一意开他的车,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这个状态下,开车行不行哦。”面车包驶入盘山公路后,猴子很担心,从来不绑安全带的他也开始把安全带扣在了身上。

坦白说,大嘴此时开得并不快——毋宁说把车开得相当稳健,比他正常时开车都要让人放心,要不是知道他此时不正常,我们一定全都倒头睡过去了。车平稳地驶出城区,进入山道,周围一片漆黑,许香大概有些晕车,放下车窗,冷飕飕的山风吹了进来。

“他像是要上高速。”刘俊低声说。

“去J市么?”郭薇说。我摇摇头,天晓得呢。

还没到高速入口,车速突然变慢,然后面包车在路边平稳地停了下来。熄火。

“这是哪?”郭薇伸长脖子向车窗外看去,外面黑乎乎的,是荒郊野外,很难判断出具体的位置。

这时大嘴打开车门,下了车,我们也赶紧从车上下来,猴子从车上拿了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这地方不是我们那天停的地方么?”猴子叫道。难怪我一下车就感觉这地方似曾来过,原来这里就是那天我们送石尸老太去J市途中停下的地方。

“真的是她!”许香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她口中的“她”指的是石尸老太,许香的意思大嘴是被石尸老太给附身了。可不对啊,石尸老太生前会开车?会知道殡仪馆里有一壶汽油和铁锹,并且清楚放在哪里?或者说她仅仅是控制了大嘴的行动和思维?

“她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里?”郭薇问。

“那些蚂蚁,她是要找那些蚂蚁。”许香说。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大嘴已经把放在后车厢的铁锹和装着汽油的塑料瓶拿了出来,他一手拿着塑料瓶,一肩扛着铁锹,走到公路边,开始顺着公路外的斜坡向下走。

夜很黑,四周尽是此起彼伏的虫鸣,我们靠着猴子手中的那只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大嘴后面,反观大嘴,在没有照明的前提下,居然在没有路的荒草灌木丛生的斜坡上走得十分稳健。

下了斜坡,穿过一片齐头高的茅草地,我们来了到一条碎石路上,路的另一边是一片稻田。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大嘴顺着碎石路一直向前走,我们紧紧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概一公里左右,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似乎是个小得的村子,沿途走过,我们只看见了几幢农宅,也许是因为天太黑,稍远一点的房子被浓密的夜色所遮掩了。

碎石路很快到了尽头,大嘴左拐,旁边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穿过桥,走到一条狭窄弯曲的土径上,沿着土径走了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大嘴要上山?”

“这小子不会想放火烧山吧?”刘俊这时候仍有心思开玩笑。

“他不敢,他怕坐牢。”猴子说。

“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点么?”郭薇说。

两人立刻闭嘴。上山的路不好走,我拉着郭薇,郭薇拉着许香,刘俊走在许香后面,猴子殿后替我们打电筒。自工作后,我们就荒废了锻炼,才爬没一会,除两个姑娘,大家都吭哧吭哧起来,莫非女人的耐力天生就比男人好?大嘴累不累我们自是无从知晓,反正他的速度不紧不慢,保持得相当稳定。

不知爬了多久,地势变得平坦起来,大嘴没有继续沿着山道向上前行,而是左拐进入了一片树林。进入树林没一会,我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定睛一看,头皮顿时一麻,那是一座坟墓。

“靠,坟地!”我听见猴子轻呼了一声。

再向里走,坟墓更多了,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树林四周,有些是近几年的新坟,墓碑大而精细,贴了白色瓷砖,有些则是很多年前的老坟,只有矮矮的灰褐色的一座立碑,碑体上爬着细细的藤蔓。树林深处时而传来古怪的鸟叫声,草丛里偶尔会有什么东西倏忽一下窜过,几次把郭薇和许香吓得大呼小叫。置身在这种乡野处的老坟山比呆在殡仪馆后山更考验人的勇气和神经。殡仪馆后山是专门的坟场,虽然漫山坟地,但给人的感觉是震撼大于恐惧,不像这种老坟山,可见和不可见的一切都是阴冷而诡异的,阴灵仿佛无处不在,不怀好意地冷视着我们这群陌生人踏入了它们的禁地。

大嘴在一座看似才新葬没几天的坟地前停了下来。这座坟的墓碑非常新,仿佛昨天才落成,墓碑旁插着一面同样新的招魂幡,地上有新鲜的爆竹碎屑,墓碑前有燃尽的香和纸钱的余烬。

猴子用手电在墓碑上一晃,我只看见了一个“黄”字。

大嘴扛着铁锹走到墓碑后,顺手把灌满汽油的水瓶放在了一边。

“他是要挖坟?!”猴子的声音都变尖了。

“还用说么。”我说,因为大嘴已经对那堆隆起的坟茔铲下了第一锹。

“我们还是去拉住他吧!”许香说着就想往前去,被刘俊一把拽住了。

“不要去。”刘俊说。

“为什么?他这样做很不好的!万一惊动了那什么,他怎么办?”许香气恼地叫。

“他已经中邪了,如果再中一下,没准负负得正。”刘俊说。

“你……”许香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刘俊才正经起来,对许香说:“他这么做,自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如果我们现在阻止他,不让他做完该做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这……”许香愣住了。

“许香,刘俊说的对,我们先看看再说。”郭薇在一旁说。

看了一会,猴子忽然问许香:“许香,在医院时你的银镯子捡起来了没有?”

“捡起来啊,在我手上。”许香说着,抬起右手给猴子看,镯子正戴在她的手腕上。

“嗯。”猴子点点头,说:“你带在身上就好,这东西辟邪,我们和你在一起,也能沾沾光。”

许香有些茫然地看了猴子一眼,大概想说:这样也行?

大嘴挖坟十分卖力,但要一个人把一座坟挖开,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快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起来。猴子用电筒照了一下大嘴,发现他汗如雨下,人就像刚从水里钻出来的一样。

“我看着都累。”猴子说。

“那你去替他一会儿吧。”我说。

“这个可替不了。”猴子说。

大嘴干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我们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大嘴的铲子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等他把浮土铲掉,我们看见墓坑中露出来一口涂着红漆的棺材。接下来大嘴的动作更让我们吃惊,他拿着铁锹跳进墓坑,把铁锹横塞入棺盖与棺体的缝隙间,硬生生把棺盖撬了起来……

棺材里的尸体居然也是一具石尸!

即使没有触摸尸体,我们凭肉眼也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具石化的尸体,尸体面部呈现出来的那种坚硬的线条和古怪的颜色,任谁见过一次,都不可能会忘记。

“这里也有那些蚂蚁!”许香失声叫道。

“或者是那些蚂蚁跑到这里来了。”我沉声说,看到现在,我终于明白大嘴要做什么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应该就是把汽油浇在这具已经石化的尸体上,然后点火,把尸体连同那些恐怖的蚂蚁烧个一干二净。

事实正是如此,大嘴爬上墓坑后,放下铁锹,拿起装着汽油的塑料瓶,拧开盖子,把汽油全部倒在尸体身上,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俯下身趴在墓坑边缘,伸长手臂,啪啪两声,呼的一下,棺材内立刻窜起了蓝色的火苗,火苗迅速在棺内蔓延,不一会,整个棺材都燃烧起来,墓坑里燃起熊熊大火。

墓坑四周的温度陡然升高,我们后退了几步,大嘴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香急忙过去拉他,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木然地跟着许香后退。

这时我们听见墓坑里传出奇怪的叽叽声,还不时夹杂轻微的爆裂音,哔哔剥剥的,听上去十分瘆人。火势猛烈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随后转弱,慢慢黯淡下来,猴子走上前用手电朝墓坑里一照,叫道:“靠,棺材都烧成灰了。”

这时大嘴才又走上前,弯腰捡起铁锹,又开始朝墓穴填土。我们面面相觑。

“要不帮他一起干吧?”我说。

“没工具啊。”猴子说。

“用手!”刘俊说。再让大嘴独自把墓坑填满,怕是天都要亮了。

虽然没有工具,但毕竟人多,几个人一起,很快就把墓穴填平了。大嘴仍然一言不发,表情木然,一直到我们回到公路上,走到面包车前,大嘴才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长气,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五十、坟山鬼乐

大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哎哟,我怎么腰酸背痛的?”

“你总算是活过来了。”我说。

“我?活过来了?”大嘴非常吃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我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么?”许香问他。

“我……”大嘴蹙眉思索,说:“我记得当时我准备回去洗澡,然后听见后车厢有动静,然后我就下车去看,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你在后车厢里没看见什么东西?”我问。

大嘴苦想半天,摇摇头说:“好像没吧。”

“你不会连自己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吧?”猴子问。

“我晕啦?!”大嘴非常吃惊。

“废话,要不怎么送你来医院了。”刘俊说。

“我靠,我是中邪了吧?”大嘴喃喃道,“那我晕了多久?”

“昨天中午晕的,现在是……”我拿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零七分。”

“晕了这么久!?”大嘴说着想要下床,腿一动就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你没事吧?”许香急忙去扶他。

大嘴满脸困惑:“我怎么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这个啊,就说来话长啰。”猴子说着,递给大嘴一支烟。

连续几天,大嘴都在艾叶泡澡,以至于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艾叶气味。

猴子很不喜欢艾叶的味道,他和大嘴住在一起,每天晚上都要被艾叶熏蒸一番,非常头痛。

“我说你吧,都泡了四天了,可以了吧。”猴子躺在床上,翘着腿,对又在厨房煮艾叶水的大嘴叫道。

“起码要泡一个礼拜,知道不?这一次太厉害了,老子不但被鬼上身,还跳到墓坑里去了,不好好驱驱晦气怎么行?”

“没什么的嘛,她只是借你做好事,把那些专门吃死人的蚂蚁给消灭掉。”猴子说。

“我就纳闷了。”大嘴走出厨房,拉了把椅子坐下,两眼直瞪瞪地盯着猴子,说:“她为什么就不借你做好事呐?”

“你帅嘛。”猴子说。

“这倒不假。”大嘴厚颜无耻。

猴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骨碌一下坐起身,做出神秘的笑,“大嘴,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在中邪的时候,知道谁最担心不?”

“许香。”大嘴脱口而出,想都没想。

“哦嚯,可以啊,这么有自信?”

“妈的,你们几个王八蛋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除非老子死了。我中个邪你们恐怕比过节还高兴,许香就不是那样的人。”

“嘿嘿,虽然你说话让兄弟觉得不中听,不过兄弟我还是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大嘴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许香大概是喜欢你的。”

“哦?”大嘴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站起身去厨房看他的艾叶水了。

“装X吧你就。”猴子对着厨房呸了一下。

这时大嘴忽然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猴啊,你赶紧找个房子去。”

“找房子干嘛?”

“老子马上就是要有家室的人了,你还住在我这里,成何体统?”

“……”

“重色轻友啊!”猴子痛心疾首地对我们说,“大嘴那个王八蛋,居然要把我赶出去!”

“你们在一起不是住的好好的么?”郭薇说。

“那个王八蛋说他马上就要有家室了,我住在他那里不成体统。”猴子说。

“有家室?”郭薇一愣,“和许香啊?哈哈,他想得也太快了吧?”

“饥渴了太多年,可以理解。”刘俊说。

“他想得倒美,人家许香还不见得愿意。”郭薇说。

要同居?这当然只是大嘴的一厢情愿,他和许香的关系还处于暧昧阶段,中间隔着一张不透明的纸,大嘴几次三番想把这张纸捅破,可都被许香巧妙地阻止了,搞得大嘴很是郁闷。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大嘴百思不得其解。

“女孩的心思大嘴你别猜,别猜别猜……”猴子乐不可支地对他唱起歌来。

这天上午,瓜八来殡仪馆找大嘴,说要定个墓地,并且这几天就要把墓碑什么的都做好。

瓜八本名叫郑少春,和那个风流倜傥的香帅郑少秋仅一字之差,不过人就长得差远了。瓜八五短身材,人又肥,他走在街上,你远远地看见,会认为那是一个球在滚动。瓜八这人不修边幅,毛发旺盛,胡子倒会经常刮,可头发和鼻毛就不爱打理了。他的头发长而油腻,大概十天半个月才会洗一次,鼻毛则更恐怖,两蓬黑乎乎毛茸茸的玩意呈爆炸状绽放在两个鼻孔上,叫人看见他,就情不自禁地替他呼吸困难起来。

瓜八有个爸爸,身患重疾多年,前天晚上瓜八爸爸做了个怪梦,他梦见死了几十年的爸爸——也就是瓜八的爷爷——出现在自己床边,告诉他他大限将至,让他准备后事。瓜八爸爸第二天醒来,回想昨晚的梦境,深以为然,郑重其事地和家里人说了,要瓜八去殡仪馆给他定个墓地,以免哪天突然西归,弄得家里人措手不及。

“现在就做坟当然没问题。”大嘴对瓜八说,“不过临时做也来得及,一天就能搞好。”

“还是现在做吧,老头子这么要求的。”瓜八说。

“那行吧,回头我和王师傅说一下,明天就搞。”大嘴说。

第二天一大早,王师傅就上山去了——给瓜八爸爸修坟,一直忙到中午才下山,这时大嘴和许香正要出去,和王师傅在院子里简单地聊了几句。

大嘴问:“那个预定的墓地盖好了?”

王师傅说:“好了,本来早就可以下来了,又来了个老头子,说这个墓地是他定的,和我拉了几句家常。”

“哦?那是瓜八爸爸嘛,他怎么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就是在半个小时前下来的嘛。”王师傅说。

“哦,我们在办公室。”大嘴说,“他和你聊些什么了?”

“也冇啥,就是说快不行了,要死了,还有家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不过我看他身子还蛮硬朗的,年纪也不算老,这么急着盖庄做什么?回头放个两年人冇走,墓都旧了。”王师傅说。

“呵呵,他身体有病,前几天他儿子来找我定墓地的时候,说他头一天晚上做了个怪梦,梦见他快要死了,所以才……那个。”大嘴说。

王师傅摇摇头,说:“梦这个东西,还真地讲不好哦。”

瓜八爸爸是在这天下午五点多送进殡仪馆的。他在上午出现不适,很快就昏迷过去,送到医院后,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到下午四点半左右,人就走了。

“王师傅,这么说,你上午看见的瓜八爸爸,其实是……”大嘴用火机轻轻敲着办公桌,对王师傅说。

王师傅摆摆手,说:“哎,那个时候人还冇死嘛。”

“嗯,只是处于濒死状态,魂都已经出来了,跑到山上和你聊天。”大嘴笑道。

“聊聊,聊聊,死人活人,都要聊聊。”王师傅嘴里念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手背在身后慢腾腾地走了。

晚上大嘴的晚班,我们在值班室一边剥花生一边看电视,中途瓜八跑了过来,看着一地的花生壳说:“你们好悠闲呐。”瓜八说话时笑嘻嘻的,一点也看不出丧父之痛。

“你要不要来点?”我指指花生对他说。

瓜八不客气,走过来抓起几颗花生就剥了起来,“唔,炒花生,香!”

“瓜八,你状态不错嘛。”刘俊看着瓜八说。

“哎。”瓜八明白刘俊是什么意思,他剥掉手里的最后一颗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边嚼边说:“老头子都病了这么多年了,活着每天都受罪,死了反倒解脱了,你们说他都脱离苦海了,我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说的在理。”大嘴笑道,“来来,坐一会吧。”

“不坐了,还要过去看着呢。”瓜八说,又抓了一大把炒花生,转身走了。

“瓜八可以哦。”猴子笑着说。

“瓜八活得透彻。”我说。

这时大嘴忽然冒出一句:“哎,猴子,那些蚂蚁到底是什么种类,你有没有去研究一下?”

“蚂蚁?”猴子用“你怎么莫名其妙突然想起那些蚂蚁”的眼神看着大嘴,说:“我吃饱了没事么,研究它们干什么?”

大嘴嘿嘿一笑,说:“不就是你好奇心最重么?我以为你会去了解了解,查查资料什么的。”

“我对蚂蚁没兴趣,管它们是在死人身上做窝还是在哪里做窝,再说,都被你一把火烧光了,想研究连个对象没了。”猴子说。

“也许其他还有。”我说。

“那就叫大嘴再去放一把火。”猴子说。

“拉倒吧。”大嘴打了个激灵,说:“现在我一看见蚂蚁就起鸡皮疙瘩。”

大嘴话音刚落,这时外面好像有人喊了一声“蚂蚁”。大嘴登时脸色就变了,“靠,不至于吧,说什么就来什么!”

跑到外面一看,殡仪馆大门外正站着几个醉醺醺的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其中一个正在“蚂蚁,蚂蚁”的喊个不停,大嘴过去一问,才明白这个小孩喊的压根不是什么“蚂蚁”,而是“马依”——一个女孩的名字,原来这小子刚失恋,拉着几个同学喝多了不知怎么的晃荡到殡仪馆来了,在殡仪馆门口一顿狂吐后,想到女友,悲从中来,于是拉着铁门大叫了几声女友的名字,这小子喝多了,口齿不清,因此我们听成了蚂蚁。

“原来是失恋了啊。”猴子嘿嘿一笑,他有个既变态又可恶的毛病,喜欢看人家失恋,并给予幸灾乐祸的点评。

“失恋就失恋了嘛,多失几次就习惯了,知道这是哪里不?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瞎闹。”大嘴说。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说一遍?”那失恋的小子听了大嘴的话,居然红起眼来,狠狠地瞪着大嘴,咬牙切齿,一副要和大嘴拼命的模样。

大嘴小时候也不是个善茬,初中时还被教导主任美誉为其年级的“一号打手”,如今被一个屌毛刚长齐的小子挑衅,顿时火冒三丈,“我操,你……”扬手打算甩那小子一个耳光。

“哎哎哎,冷静冷静!”刚才听见声音也从灵堂跑出来的瓜八急忙拖住了大嘴,“冷静,冷静,大嘴,我说你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

接着瓜八转向那个失恋的小子,“我认识你,你爹是周强兵吧。”

“是又怎么样?”那小子还蛮冲。

瓜八倒一点都不生气,笑道:“小子啊,失恋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失恋过。”说着瓜八转身指了指灵堂,“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不?我爹!你知道我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不?就是他从来没有失恋过,他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那就是和我妈。小子啊,我告诉你,趁着现在的年纪,抓紧时间多恋爱,多失恋几次,等你老了,快要来这里报道了,再回想你这辈子的失恋次数,你只会嫌少不嫌多,明白不?”

瓜八这通话,把那小子说得愣呆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瓜八,那副困惑不已的模样像是在说: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这时他那几个喝得不太醉的同学过来,把他拉走。那小子边走边回头看,瓜八又冲他挥挥手:“小子,想开一点!”

回到值班室,大嘴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憋了好半天,最后他说:“瓜八活得真够透彻啊。”

第二天,瓜八不知从哪请来了一支丧乐队,六、七个人吧,二胡唢呐铙钹诸如此类的乐器一应俱全,在灵堂门前——院子里摆开架势,呜里哇啦地演奏起来。

他们先演奏了一首哀婉悲凉的《送别》,接着来了一曲气势磅礴的《霸王别姬》,之后居然奏起了《好日子》……这首欢快轻松的曲子把大家弄得莫名其妙,前两首曲子倒还罢了,可这首《好日子》……人死了算是好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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