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有毛病吧?”张阿八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至少心情不错嘛,心情不错大概就不会闹事。”大嘴说,觉得这首表达快乐和幸福的曲子多少能给张阿八一点安慰。
“这个……”张阿八哭笑不得。
“哎,要不这样。”一直在旁边闷声不语的老猪忽然说,“回头我们就和家属解释,是其他地方传来的音乐。”
“这么说他们能信么?”大嘴说,“除了聋子,谁都能听出是从后山传来的。”
“管他们信不信啊,就这样说,反正音乐听着不吓人。”老猪说。
张阿八沉吟半响,然后说:“在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只能这么办了,反正也不会响一夜,能混过去就混过去吧。”
大嘴苦笑:“这个怎么混……”
张阿八拍拍他,说:“辛苦你了,小武。”
从张阿八办公室出来,大嘴去卫生间小便,尿到一半,忽然猛地打了个激灵,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卫生间的门居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大嘴急忙向后伸脚把门关上,心想自己刚才明明把门反锁了,门为何会自动打开?他越想越不对劲,匆忙把剩下半泡尿撒完,手也没顾得上洗,赶紧开门出去了。
许香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神色慌张的大嘴,问:“你怎么了?”
大嘴摇摇头,没说话,许香狐疑地看着大嘴,朝卫生间走去。
“你去干嘛?”大嘴叫住许香。
“去卫生间啊。”许香说。
“最好别去。”大嘴说。
“怎么了?”
“我刚才在厕所,门莫名其妙自动开了。”大嘴说。
“啊——?你没锁好吧?”
“我反锁了。”大嘴说。
“那怎么会?”许香站在卫生间门口往里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时老猪也来上厕所了,看见大嘴和许香站在卫生间门口犹犹豫豫的不知在干什么,问:“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大嘴说……”许香刚张口,被大嘴打断:“没什么,聊天呐。”
“呵呵,聊天办公室聊啊,站在厕所门口聊,味道好啊?”老猪一边笑,一边走进卫生间。
老猪关上门后,许香低声问大嘴:“你干嘛不告诉老猪?”
“我想看看老猪在里头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你真缺德。”
“放心吧,我们这里,就老猪几乎没撞过邪,他百毒不侵啊。”
“……”
两人守在卫生间外,盼望老猪能在里面发生点什么,过了几分钟,不见老猪出来,大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有什么动静吗?”许香问。
大嘴:“嘘——”
三十秒后,许香又问:“你听见了什么?”
大嘴仍然“嘘——”。
又过了三十秒,许香刚张口:“你……”
“嘘——”
好脾气的许香也不禁生气了,提高嗓音:“我说你有完没完了!”
“完了,完了。”门后忽然传来老猪的声音,随即响起冲水声,接着门开了,老猪走出来,看看大嘴,又看看许香,奇怪道:“你们要上厕所?”
“啊。”大嘴随口应了声。
“那刚才怎么不去?现在又催我。”
“刚才不急,现在急了。”大嘴说。
“莫名其妙。”老猪嘀咕着 ,提提裤带走了。
大嘴把脑袋探进卫生间,老猪排泄后的余臭扑鼻而来,大嘴急忙缩回头,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你看,我就说他百毒不侵吧。”大嘴说,笑得像只土拨鼠。
许香:“……”
回到办公室,许香对大嘴说:“我们去打听一下那个唐跃高的住处吧。”
“怎么?”
“如果唐跃高真的没事,那就说明后山上拉二胡的不是他。”
“问题是问谁呢?”
“你可以问问那个叫瓜八的人啊,那支丧乐队不是他找来的吗?”
“是哦,我怎么把瓜八忘记了。”大嘴如梦方醒。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找到瓜八的电话,拨了两次才接通,瓜八果然知道唐跃高的住处。
“知道他住哪里了,走,现在就去。”放下手机,大嘴说。
唐跃高住在工艺厂的宿舍区,一栋老旧的三层楼房,唐跃高的家在一单元一楼左户。大嘴敲了半天门,无人开门。
“没人在啊。”大嘴对许香说。
“那中午再来看看吧。”许香说。
两人刚要走,忽然从楼梯口进来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看见大嘴和许香,张口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唐跃高。”大嘴说。
“老唐啊。”中年妇女望了望唐跃高家的紧闭的房门,说:“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没有。”
“那他的女儿呢?”
“他女儿啊,他女儿一放暑假就去广东了,他老婆在那边打工。”
“哦,这样,谢谢啊大姐。”谢过中年妇女,大嘴和许香走出了宿舍楼。
“我有预感,他真的出事了。”许香忧心忡忡地对大嘴说,大嘴皱眉不语。
“今天晚上我们再去殡仪馆看看吧。”许香说。
“还去啊?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人啊。”大嘴说。
“也许今天晚上能找到呢?”许香说。
“猴子他们大概也不愿意去了。”
“我去和他们说。”
结果还没来得及和我们说,殡仪馆来业务了。死者叫秦峰瑞,十七岁,还是个高中生,打群架时被人一刀扎进了心脏。
“年纪小小不学好,可怜他的父母哦。”王师傅感慨道。
“命。”大嘴言简意赅。
下午四点多,大嘴对许香说:“晚上我值夜班,你就不要来了,猴子他们都会来,就你一个女的,到时候困了都不好睡。”
“哦,那你们要小心点。”
“没事的。”
晚上来给秦峰瑞守灵的是他几个同学,其中一个叫周小兵的,就是前几天失恋喝醉跑来殡仪馆鬼叫差点和大嘴干架的那个小子。周小兵还记得那晚的事,主动过来给大嘴递烟,说:“大嘴哥,那天晚上不好意思,喝得有点多了,你千万不要见怪。”
大嘴呵呵笑道:“没事,我当时火气也有点大,你现在怎么样了?”
周小兵有点不好意思,说:“还好,还好。”
“没事别瞎混,正经读书的好,你看看……”大嘴冲着灵堂努努嘴,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
周小兵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条细直的烟线,无限沧桑地点点头:“是啊。”
吃过晚饭,大嘴叼着一支烟站在走廊往后山眺望。
“看什么?”我走到他旁边,问。
“我在想那个二胡今天晚上会不会拉。”大嘴说。
“肯定会拉的咯。”猴子也过来了。
“拉了还要不要上去看?”大嘴问我们。
猴子挠挠脑袋,说:“不去了吧。”
“我和许香今天去唐跃高家找他了。”大嘴说。
“哦?找到了?”我问。
“没有,他邻居说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出门了?”
“不知道,我和许香都怀疑他出事了。”
“不对啊,就算是他,那昨天晚上怎么没看见人?”
“所以奇怪啊。”大嘴扔到烟头。
“聊什么呐在?”刘俊从值班室出来了。
“我们在讨论到底是谁在山上拉二胡。”猴子说。
“就开始拉了?!”刘俊吃了一惊。
“没有。”
“那讨论什么?等拉了再讨论不迟。”刘俊说。
到了十点多,二胡声还没响,那几个守灵的小子不知发什么神经,居然跑到院子里吼起歌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哦……”,他们吼的是BEYOND的《海阔天空》。
大嘴并未去喝止他们,我们站在走廊上,看那帮小子在院子里发疯。小子们唱——吼得并不动听,但情绪激昂,发自内腑,自有一种感染人的力量,我们听着听着,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刘俊感慨说。
猴子看着刘俊,笑道:“听刘局你的口气,感触良多啊。”
“这不就是以前的我们么?”刘俊望着院子里那帮精力无限的小子说。
“呵呵。”我笑着,然后说:“说的好像我们都已经日薄西山了,老婆都还没娶呢,感慨那么多干嘛,走了走了,进房间去。”
回到值班室,屁股刚坐下,门外忽然传来噼啦一声巨响,耳膜几乎要被震破,我感到地面微微晃动了几下,与此同时,窗外如白昼一般明亮。
“我靠,有炸弹么?”猴子用手指挖着耳朵说。
跑出值班室,我们看见,那几个小子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院子里,明显是被刚才那声动静吓呆了。
“喂!刚才怎么回事?”大嘴冲他们叫道。
这时几个小子才有了动作,周小兵慢慢转过身,茫然地望了大嘴一会,接着举起右手,指着他前方某处说:“刚才那里,一个雷劈下来。”
“雷?”
我们走到周小兵所指的地方弯腰查看,地面上有一块像被烈火烧灼后的焦黑,面积很小,同一只中等的圆形烟灰缸一般大,但圆得不可思议,简直就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
猴子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小撮焦黑的泥土,捻了捻,还放近鼻子闻了闻。
“刚才那个雷就打在这里。”周小兵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一道闪电,直直的,那么粗,从天上一直连到地下,然后轰的一声就消失了,当时我的耳朵都震背过去了。”
大嘴仰头看了看天,漫天星辰,一个非常晴朗的夜晚,“天气很好啊,怎么会莫名其妙打起雷来?”他喃喃道。
这个问题大家都在想,可谁都想不通,诡异。
发了一会呆,大嘴对周小兵他们说:“那个什么……你们还是不要再唱歌了,安静一点,好好回灵堂守着,记着那个香啊,蜡烛啊不要灭了。”
周小兵从大嘴的语气中听出来蹊跷,问:“大嘴哥,是不是有那种东西啊?”
“不要瞎说。”大嘴非常严肃。
周小兵挤了个鬼脸,招呼他那几个同学回去守灵,行至灵堂门口,几个人忽然怔住,接着惊叫起来,掉头就跑。
“有鬼啊!”周小兵边跑边喊。
大嘴一把拽住他,问:“怎么回事?”
“活,活,他他他,他活了!”周小兵指着灵堂,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已经看见了,那个已经是死人的秦峰瑞已经走到了灵堂门口,在门口他停住了,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接着视线落在了我们身上。
“诈尸。”有人说,我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因为声音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识的程度。
秦瑞峰的尸体向前移动了一小步,那帮守灵的小子顿时又炸开了,大呼小叫地往大门跑,眨眼就跑没了影。周小兵倒是没跑,紧紧挨着大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抖,牙齿哒哒哒地撞个不停。秦瑞峰只向前移动了一小步,又站住了,他的头在微微左右摇晃,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被什么陶醉了,忽然他的身体僵住,接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猛然扬起,那张原本铁青的毫无生气的脸像突然被注入了生气,露出惊惧的表情。他摆出要跑的姿势,朝我们直奔过来,可只勉强迈了两步,就无法控制身体似的扑倒在地,他努力抬起上半身,下巴微微昂起,他向我们伸出一只手,五指用力张开,仿佛想极力抓住什么,“小武,救我!”他居然张口说话了,但说了这一句,他就趴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足足呆愣了五分钟。
“他刚才是在叫你么?”刘俊看着大嘴问。
“好像……是。”大嘴脸上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这个不是,不是……”周小兵结结巴巴的。
“不是什么?”我问。
“不……”周小兵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好歹把话说全了:“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我们也听出来了,秦瑞峰才十七岁,可刚才说话的声音像四十多岁的男人……
“是他!”大嘴忽然叫起来,“是他!是唐跃高!”
“什么?!”
“你确定是唐跃高?”我问。
“没错,没错,就是唐跃高,就是他的声音。”
“怎么会是他?”
“借尸还魂了。”猴子张口说。
“大嘴哥。”周小兵拉了下大嘴的衣服。
“嗯?”
“你刚才说,那个声音是唐跃高的?”
“嗯。”
“我知道他,他是我们班唐月的爸爸。”
“他女儿是你同学?”
“是的,我还见过他几次。”
“这几天么?”大嘴的心一下子窜到嗓子眼。
“不是,以前了。”
“哦。”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唐月爸爸好像没死吧?”
“这个,我现在也不知道,前几天他出了点事。”大嘴说。
“出了什么事?”
“不好说,就是撞邪了,不过人没死啊,怎么就……”大嘴看着秦瑞峰的尸体,喃喃道。
这时,坟山上空又飘起了二胡音,欢快的旋律——《好日子》。
“又开始了。”刘俊说。
“这是……谁在拉?”周小兵问,没人回答他。
“要上去看看么?”我问大嘴,大嘴犹豫不决。
“我看还是别去了。”好奇心最重的猴子也不想冒险了。
“怎么说?”刘俊问大嘴。
“算了,不去了,去了也看不见人。”大嘴说。
“那这个怎么办?”猴子指指秦瑞峰的尸体说。
“怎么办?”大嘴问我。
“要么抬回去,要么就先这样,等明天再说。”我说。大家一致认为等明天再说比较好。
《好日子》如前只奏了一遍,之后重归寂静。这时,那几个逃走的小子又战战兢兢地回来了。周小兵看见他们,张口就是一通臭骂,那几个小子无一人还嘴,看来他在其中蛮有威信。
“他怎么躺在这里了?”其中一个矮矮壮壮的小子问周小兵。
“我也不知道,走了几步就倒了,好像是借尸还魂了。”周小兵说,把那几个小子吓得不轻。
“要不要和他家里说一下?”矮个子问周小兵。
周小兵征求大嘴的意见:“大嘴哥,你看要不要说?”
大嘴想了想,说:“不说了吧,今天晚上你们也不要守灵了,我开一间办公室给你们,在那里呆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了再把他抬回去。”说完,大嘴把他们带到一间办公室,扔了几包烟给他们,嘱咐他们道:“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去乱说,说了对你们不好,记住了?”
几个小子连连点头,周小兵说:“大嘴哥你就放心吧,保证不吐露半点风声。”
大嘴点点头,回到值班室。
“这事……哎。”大嘴点起烟,非常苦恼。
“我想唐跃高肯定已经死了,要不不会附身在秦瑞峰身上。”猴子说。
“嗯。”刘俊同意猴子的看法,说:“在山上拉二胡的,应该就是唐跃高了,是他的阴魂,所以我们看不到他。”
大嘴皱眉不语,直到把手里的香烟吸完,才开口道:“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刚才为什么要我救他?”
““他死了,不过没有人知道,所以要你去救他,说白了就是要你去替他收尸。”猴子如是推测。
“收尸。”大嘴轻念着这个词,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不这样认为?”
“唐跃高是怎么死的?他之前说有鬼在缠着他,要他给他,哦不,是給他们拉二胡。”
“他们?”
“对,他们。”
“就是说有很多鬼咯?”
“大概是的。”
“那你的意思是?”
大嘴沉吟道:“如果唐跃高真的死了,那就是被鬼害死了,并且死了以后还不得安宁,所以每天晚上后山都会有拉二胡……你们觉得是不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但被那些鬼给害死了?阴魂还被那些家伙给困住了,被逼着每天晚上二胡演奏?”猴子把眼睛瞪得溜圆,他觉得大嘴的想象力第一次有超越自己的可能。
“听起来是有点那个什么,不过可能就是这样啊。”大嘴说。
“这么说这后山上其实一直住着一帮恶鬼,我们能活到现在,实在是菩萨保佑。”刘俊笑道,很明显他和猴子是一路的。
“凡子,你看呢?”大嘴问我。
“说不好,如果唐跃高真的已经死了,那就先找到他的尸体吧。”我说。
“会在哪呢?后山反正是没有的。”大嘴说。
“他家。”刘俊说,“没准已经死在家里好几天了,今天上午你和许香在他家门口,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臭味?”大嘴努力回想,摇头道:“没有。”
“你鼻子不行,我经常在你被窝里放个屁你都闻不到。”猴子说。
“那许香也没闻到啊,还有他家邻居,现在是天最热的时候,人死了几天,一定会发臭,住在楼里的人肯定能闻到。”大嘴说。
“也是。”刘俊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要不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把门撞开,反正有刘局在,有人问就说执行任务,怎么样?”说完,大嘴望着刘俊。
“明天到那边看看再说吧。”刘俊说,又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手心慢慢旋转。
一夜无眠,好在之后再没有发生什么事,秦瑞峰的尸体在灵堂门口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大嘴就招呼那几个小子,让他们把秦瑞峰的尸体给抬回灵床去了。
刚过七点,许香就过来了,贴心的她还给我们带来了早点。吃过早饭,大嘴让许香在殡仪馆守着,我们驱车前往唐跃高家。
敲了一阵门,屋内无人应答。这个时间正是大家要去上班或买菜的时候,楼上陆续有人下来,有人只是用猜疑的眼神打量我们,但什么都没问,有几个好事的则就要问上两句,幸好有刘俊在,别人一问,他就掏出证件往人眼前一举,说:“办案!”
敲门没人应,也没有闻到有腐尸的气味,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门撞开,这个任务当然交给膘肥体壮的大嘴。大嘴退后两步,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劲正要向前冲,眼睛一直盯着门缝的猴子忽然喊了声:“等等!”
“做什么?”正待一展雄姿的大嘴被突然打断,有点不爽。
猴子眯着一只眼从门缝往里看,说:“我看这个门缝有点大,也许可以用身份证什么的捅开。”
“那你试试。”刘俊说:“能不把门搞坏最好。”
“谁带了身份证,我没带。”猴子问我们。
我钱包里正好有张酒店会员卡,横竖用不着,把卡拿出来,递给猴子,猴子接过卡,正反看了看,笑道:“这个比身份证好用。”
接着猴子撅起屁股开始捅起锁来,唐跃高家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暗锁,只要卡片塞对了地方,很容易就能把锁顶开,猴子没废多大功夫,一声轻响,锁开了。
“可以啊,猴,有做飞贼的潜质嘛。”我笑着说。
“这叫技多不压身。”猴子很得意。
进门是客厅,非常小,光线也不好,客厅里的家具十分陈旧,沙发,茶几,藤椅,电视柜以及电视柜上的一台十九英寸的彩电,除此外还有一张折叠方桌靠墙放着,在方桌旁边,还有两把褪色的木制方凳。屋子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但绝不是尸体发出的气息,相信每个人第一次去某人家,进门后就能闻到其家所独有的气味——就是这种气味。
一共有两间卧室,都关着门,我和刘俊去左边的,大嘴和猴子去右边的。我伸手推门,一推发现门是锁着的,大嘴他们那边的房间门没锁,是虚掩着的,门一推开,大嘴和猴子同时叫起来:“在这里!”
唐跃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来。他面色暗黑,皮肤几乎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弹性与光泽,两颊深深凹陷,干裂不堪的嘴唇上粘着黑色的血痂,看上去似乎气息已无。大嘴伸手去试他的呼吸。
“还有气么?”刘俊问。
“有,很弱。”大嘴说。
“赶紧的,送医院去!”
五十四、瓜八的爹啊
“这人有几天不吃不喝了?”负责抢救唐跃高的张医生问刘俊。
“起码有一个礼拜了吧。”刘俊说。
“居然能撑到现在!”张医生非常诧异。
“命大吧?”刘俊笑。
“他是要自杀还是怎么地?”张医生问。
“不知道,人不会有问题了吧?”刘俊问。
“应该问题不大了,他的家属呢?”
“听说都在广东,我回头去问问他家邻居,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刘俊说。
刘俊和张医生说话的时候,我和猴子还有大嘴正在住院楼门口等着。
猴子说:“看来我们猜错了,是他的魂被勾跑了,回不去了。”
“真是伤脑筋啊,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大嘴打着哈欠说。
“人还活着就好,现在人在医院,就算醒不过来,也不用担心人会饿死。”我说。
“那就先不想了,先回去睡个觉,困死了。”猴子也跟着打起了哈欠。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醒来后看手机,发现几个未接电话,有郭薇的,有大嘴的,打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都在大嘴住处,我赶紧起床,洗漱后匆忙赶了过去。
一进门,郭薇瞪着我说:“睡得真死啊,电话不接,敲了半天门也不应。”
我笑着,解释说:“太累了。”
猴子仍缩在被窝里,哈欠连天:“郭薇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做梦,梦见杨菲给我打电话。”
“杨菲是谁?”郭薇问。
“他新瞄上的一个姑娘。”我说,转向大嘴问:“刘俊和许香呢?”
“许香在单位,刘俊等下过来,我刚才给黄师傅打电话了。”
“联系上了?”
“嗯。”
“黄师傅怎么说?”我问。
大嘴摇摇头。
“他都没有办法?!”我惊讶,黄师傅在我们心里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这次连他都束手无策了,那谁还能救得了唐跃高?
“主要是搞不清那个作祟的东西到底是谁。”大嘴说。
“呵呵,除了唐跃高自己,谁也不知道。”猴子开玩笑似的说,“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再借尸还魂一次,时间稍微再那么长一点,就可以了。”
“哎!”大嘴眼睛一亮,“这是个办法啊!”
“借尸还魂?”郭薇露出“你们还什么都敢想”的表情。
“问题是怎么借呢?现在殡仪馆倒有现成的尸体,还是他借过的。”我说。
“等等,我再打个电话给黄师傅。”大嘴说。
大嘴拿着手机和黄师傅对话了十几分钟,挂上电话后,大嘴神色凝重地点起了一支烟。
“黄师傅怎么说?”我问他。
大嘴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声音从一团烟雾中飘出来:“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
借尸还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新鲜的尸体——这个有,其次要有无法归位的魂——这个也有,最后还要有胆大妄为的人——这个嘛,大嘴可以的……当然这只是玩笑说法,黄师傅教给大嘴的法子是这样的:
煮一只带壳鸡蛋,放凉后塞进尸体嘴里,在灵床前,用草纸铺一条宽二十公分的小道,一直铺到灵堂门口,灵堂门前插上一面招魂幡,招魂幡上用毛笔写上唐跃高的名字,这些准备妥当后,再取一些草纸,每张草纸上都必须写上唐跃高的名字,入夜后,一张张地烧这些写有唐跃高姓名的草纸,把他的魂魄引来,直至入尸。
“听上去好吓人啊。”郭薇说。
“这倒没什么,就怕……”大嘴说。
“怕什么?”
“就怕招来的魂不是唐跃高的。”
“不是都写了名字了么?”
“做是这样做,不过黄师傅说了,不排除会招到其他亡魂的可能。”大嘴看着我们三人说。
“那如果招到了其他亡魂会怎么样?”猴子问。
“谁晓得呢?”大嘴挠挠头皮,说:“所以我刚才说,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
无论如何,办法只有这个,总要试一试。猴子说我们到时候我们只在旁边看着就行,烧纸引魂那种事,交给大嘴就行。就算招到个其他什么东西,也应该去找大嘴算账,不关我们什么事。这个主意不错。
晚上仍旧是周小兵那帮小子在守夜,大嘴也不隐瞒,把事都跟他们说了,拿一条烟给他们,叮嘱他们要保密,千万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这事如果让秦瑞峰的家属知道了,准保要来闹事。
下午就已经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到了晚上九点多,开始铺草纸路,插招魂幡,最后大嘴把鸡蛋塞进了尸体嘴里。
万事俱备,只欠烧纸,猴子看了看时间,对大嘴说:“十点不到,现在烧么?”
“烧。”大嘴说,“黄师傅说天黑了就行,没说具体时间。”
“那行,你烧吧。”他说完,我们便朝院子里走去,那帮小子看见,也赶紧跟了过来,许香当时没动,郭薇拉着她一起走。
“喂,我说你们都走那么远干什么?”大嘴不乐意地叫。
“走远点好嘛,人多阳气重,万一魂过不来怎么办?”猴子说。
大嘴嘀咕了句什么,解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写有唐跃高名字的草纸,大嘴从最上面捏其一张,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草纸点燃……
不好形容心情,有那么点紧张,至于不安恐惧什么的,倒是一点都没有,大概是因为人多的缘故的,周小兵那帮小子加上我们几个人,一共有十几个人。
刘俊瞥了眼那帮十几岁的小子们,笑道:“一个比一个生龙活虎,阳气足足的,就算招到个恶鬼,一人一泡尿也就把它给灭了。”
猴子从刘俊话中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问周小兵他们:“你们都是处男吧?”
“啊——?”周小兵他们不明白猴子问这话是意思。
“我问你们是不是处男?”猴子抬高音量,也不管旁边站着的许香和郭薇是什么表情。
“处男?”周小兵看看自己的同学,又看看猴子,然后很有些得意地说:“我不是。”
“我也不是。”
“我更不是。”
……
这几个小子居然都自称不是处男,也不知是真是假。
刘俊忍不住笑:“妈的,老子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是处男,你们一个个本事不小啊。”
周小兵嘿嘿一笑,对刘俊说:“刘哥,你是大器晚成嘛,你看你现在泡的妞,有一个班了吧?”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说:“何止一个班,一个年级还差不多。”
几个小子顿时用无限敬仰的目光望着刘俊,周小兵一边给刘俊敬烟一边谄媚地笑:“刘哥,以后小弟我就跟你混了。”
刘俊抬脚在他屁股上来了一下,说:“混什么?以后都老实点,小小年纪打架泡妞,长大了还得了?”
“嘿嘿,刘哥。”周小兵指指正蹲着烧草纸的大嘴,说:“听说大嘴哥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啊。”
刘俊看了一眼大嘴,说:“所以嘛,不做好孩子,长大烧草纸。”说完大家都笑了,大嘴听不清我们这边在说什么,抬头看见大家都在笑,非常困惑。
“你们笑什么?”他问。
“我们太紧张了,所以笑一下。”刘俊回答他,说完大家又笑了,大嘴于是更加困惑。
“你们有病吧?”他说,看看左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裤裆,拉链没开。
“大嘴哥……”周小兵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阴风袭来,大嘴面前的一堆纸灰被卷起一个人高,招魂幡呼啦啦地抖动起来,风吹进灵堂,把铺成小道的草纸吹得到处都是……
“有鬼。”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几个小子吓得拔腿要跑。
我呵斥道:“别瞎扯!都站好!”
这阵邪风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持续不到三十秒,就戛然而止了。大嘴朝我们这边跑来,边跑边眨眼。
“你老眨眼做什么?”猴子问他。
“妈的,刚才灰跑进我的眼睛里了,刚才那阵风吓人啊。”大嘴说。
“是啊,你都吓呆了。”周小兵说,刚才风刮的时候,大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停了才想起往我们这边跑。
“放屁,老子刚才是站在那里观察唐跃高来没来。”大嘴说。
“他来了么?”
“估计要……”
“来了!”几个声音同时惊呼起来。
秦瑞峰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从灵床上下来了,正颤颤巍巍地朝门口走来。
“都镇静点,不许跑。”周小兵紧张地瞪着秦瑞峰的尸体,同时还不忘叮嘱他旁边那几个怕鬼怕得跟什么似的小子。
尸体行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头子,背佝偻着,步子移动既缓慢又不稳当,行至灵堂门口,他忽然止步不前了,一只手扶着门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我们来。
“唐跃高。”大嘴试着喊了他一声,他的头向左摆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是他么?”许香问。
“唐跃高,是你么?”大嘴继续向他喊,“是的话就点点头。”
尸体迟疑了几秒,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在摇头!”其中一个小子说,嗓音尖锐,大概是被吓的。
“闭嘴!”周小兵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唐跃高?”大嘴又问。
尸体点点头,接着居然开口了,他问:“少春呐?”声音苍老嘶哑,分明是个老头子嘛。
完蛋,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招错了魂。
“怎么办?”大嘴望着我们,脸色难看之极。
“少春在哪里?”他又问了一声。
少春?少春是谁?我们互相看着,这里没有人叫少春。可这名字我听着十分耳熟,仔细一想,郑少春!
“瓜八!”我叫道,“他是瓜八爸爸!”平时叫瓜八叫习惯了,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本名叫郑少春。
“你是郑少春爸爸?”大嘴问,他点点头。
我们几乎厥过去,唐跃高没招来,倒招来了瓜八爸爸。
“现在怎么办?”猴子问大嘴,大嘴望着被瓜八爸爸附身的秦瑞峰的身体,一脸苦相。
“少春啊,少春?”瓜八爸爸又喊了起来,脚微微向前挪了一步。
“别动!”大嘴伸出一只手挡在胸前,瓜八爸爸果然就不动了,靠在门框边,嘴里叫着少春。
“把瓜八叫来吧,要他快!”刘俊对大嘴说。
瓜八果然快,不到十分钟,就听见殡仪馆外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接着车灯直射过来,瓜八跨着一辆五羊本田进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瓜八见此情景,十分奇怪。
“那是你爸。”周小兵指着秦瑞峰的尸体,对瓜八说。
瓜八一愣,进而破口大骂:“他妈的你爸!”
“真是你爸。”周小兵说。
“信不信我一腿飞死你!”瓜八跳下摩托,直奔周小兵。
大嘴急忙拉住他,“瓜八,冷静,冷静。”
“他妈的那个臭小子……”瓜八指着周小兵。
“那个什么……他说的没错,那个真是你爸。”大嘴说。
“啊——?”
这时瓜八爸爸开口了:“少春。”
“你——?”瓜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少春。”瓜八爸爸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你,你,你……别动!”瓜八瞠目结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发出自己已故父亲的声音,瓜八有种坠入黑洞的感觉。
“这,这,这,怎么回事,这是……”瓜八问大嘴,结结巴巴,有点语无伦次。
“附身了,你爸的魂,附在他身上了。”大嘴说。
“怎么会这样?!”瓜八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现在也说不好,那个什么,你和你爸说说?”大嘴伸手示意。
“说什么?”瓜八云里雾里。
“想说什么说什么。”大嘴说。
瓜八看着“爸爸”,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真是我爹?”
“唉,少春啊。”瓜八爸爸看了眼瓜八骑来的那辆五羊本田,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骑摩托车,危险,你就是不听,非要骑。”
瓜八惊呆,看看“爸爸”,又看了看大嘴,忽然激动地跳起来:“他真是我家老头子!”
“如假包换。”刘俊说。
瓜八激动得手足无措,问他爹:“你怎么会跑到这个人身上来?”
瓜八爸爸说:“我也搞不清,本来打算下来清静清静,看见一条新路,走进去就这样了……”
瓜八百感交集:“我说爹啊,你现在比我还年轻。”
瓜八爸爸说:“再年轻也是你爹,你做不成我爹。”
瓜八连连点头:“那肯定的,那肯定的,你就是变回娘胎里去了,也还是我爹。”
瓜八爸爸:“……”
“爹,你在那边还好吧?”
“好,好,一切都好,少春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瓜八爸爸说着,伸手去摸瓜八,瓜八紧紧握住他的手。父子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大嘴忍不住感慨:“真是人鬼情未了啊。”
猴子瞥了他一眼,说:“这个好像是说情侣的吧?”
大嘴于是改口:“真是父子情深啊。”
猴子点点头:“这个就贴切了。”
这时候瓜八问他爹:“你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不走了?”
瓜八爸爸说:“我倒是想不走了,可是不走不行……”说着他转身指指坟山方向,“现在上面乱得很,有两个流浪汉,不晓得从哪里抓了个拉琴的人来,不让人家走,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人家拉琴给他们听,唉……”
瓜八听得稀里糊涂,我们这边却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你说什么?”大嘴喊着冲过去,冲了两步想起瓜八爸爸不是活人,急忙刹住,“那个……郑大叔啊,你刚才说山上有个拉琴的,是不是拉二胡的?”
“是,是拉二胡的。”
“那个拉二胡的是不是叫唐跃高?”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
“你刚才说什么流浪汉?”
“啊,流浪汉啊,不是这边的啊,霸了一个老房子,不肯走了。”
“哪个老房子?”
“就在我住的后面不远,一大片茅草,就在茅草里面。”
瓜八爸爸刚说完,坟山上的二胡独奏又开始了。
“你看,你看。”瓜八爸爸指着后山说,“又来了,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人家拉。”
“是《好日子》?”瓜八听清旋律后,惊奇不已,“爹啊,你最喜欢的曲子啊!”
瓜八爸爸连连摆手:“烦了烦了,听烦了。”
一曲奏毕,安静了。
“好了,完了,我要走了。”瓜八爸爸说。
“你……”瓜八看着他。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老婆吧。”瓜八爸爸叹着气,挥挥手道:“走了,走了。”说完转过身,一步未迈出,突然栽倒在地。瓜八慌忙扑过去,一边摇晃秦瑞峰的尸体,一边爹啊爹的叫个不停。
“他现在不是你爹了。”周小兵说。
瓜八回头看着周小兵,一头雾水。
“他现在是秦瑞峰了。”周小兵又说。
瓜八“啊”了一声缓过神,问:“那他是死的还是活的?”
“死的。”
“啊!”瓜八急忙蹦起来。
……
回到值班室,大嘴摇着脑袋叹道:“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现在搞明白了,瓜八爸爸说的那几个流浪汉,估计就是几个野鬼。”猴子说。
“那我们应该怎么救唐跃高呢?”许香问。
“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就好了,等明天吧,我再给黄师傅打个电话,一定有办法。”大嘴说。
我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郭薇问我。
“想起刚才的事,感觉很好笑。”我笑着回答,猴子和刘俊看着我,也跟着笑起来,接着是大嘴,最后是郭薇和许香。大家越笑越觉得好笑,以至于根本无法收住,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猴子干脆直接滚在地上,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你们笑什么啊?”呆在旁边办公室的周小兵一伙听见值班室的动静,跑过来看热闹。
刘俊强忍着笑,板起脸呵斥道:“关你们屁事,小屁筒子,快滚!”骂完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疯了。”周小兵扭头对身后那几个小子说。
五十五、修理鬼
因为那两个恶鬼扰了瓜八爸爸的清静,瓜八很不高兴,扬言要亲自修理这两个王八蛋。瓜八的勇猛和无畏让大嘴非常高兴,他私下对我们说:“这下好了,回头上山要做什么,全部都让瓜八上就是。”
第二天一大早,瓜八就给大嘴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出发,大嘴说还早,他还没给黄师傅打电话,等打过电话问明白了再去。
“抓紧打啊,有什么要准备的打电话告诉我。”瓜八说,显得非常迫不及待。
对付这两个热爱音乐的恶鬼,黄师傅一如既往地建议先礼后兵,要大嘴准备这些东西:
香烛、纸钱等祭品——这是礼。
一块大黑布、煤油、火药——这是兵。
这些东西都很容易买到,唯有火药,这个不知道哪里去搞,后来我们想到了爆竹——爆竹的火药。殡仪馆爆竹有的是,就是取起来麻烦,要一根根的拗断,把火药从中倒出来。好在我们人手够多,除了我们这伙人外,还多瓜八和周小兵那几个小子,大家齐上阵,两个小时就弄好了足够用的火药。
“这是打算要把他们炸了么?”周小兵好奇地问。
瓜八嘿嘿一笑,说:“小子,你就看着吧。”大嘴已经把黄师傅教授的方法全都告诉了他,今天对付这两个恶鬼,瓜八是头号主力。
一切准备妥当,一伙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按瓜八爸爸说的,我们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老房子”——隐没在茅草中的一座老坟,小小的一块碑,死者卒于一九八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