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目睹殡仪馆之诡异事件之阴差》作者:李非凡/li非凡【第3部完结】 > 目睹殡仪馆之诡异事件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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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非凡/li非凡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2

“哎我说,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张阿八么?”猴子说。

“再讨厌他也不至于盼他死吧?”大嘴把火机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说:“再说了,张阿八这个人讨厌归讨厌,对我还算可以的。”

“也许是你们还没做到位。”我说。

“怎么讲?”大嘴看着我。

“要不你们干脆给他换成A套餐的墓地,说不定就放过张阿八了。”

“哎!”大嘴闻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我和猴子吓了一跳。

“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又不是给你换。”猴子说。

“不是不是,是凡子刚才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一个电话来?”

“什么电话?”

“就是在这个姓魏的司机送过来的头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那人说要买一个A套餐,我让他第二天到单位来,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

“嗯?”我和猴子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大嘴从这个电话里得到什么启示。

“关键是那个人的声音,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正常人哪有那样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喉咙漏风一样,呼噜呼噜的。”大嘴一边说,一边张大嘴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和猴子有点明白了。

“那个司机,他不就是被钢筋刺穿了这个部位么?”大嘴说到这,反转右手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咽喉,接着吞了一口口水,说:“并且在时间上,也说得通,电话是五点多打来的,他是四点多死的,前后相差不到一个小时。”

“这么说来,那个电话其实是魏生金打的,他其实想要一个A套餐的墓地,可他老婆却给他买了一个C套餐的墓地。”我说。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大嘴又拍了下桌子。

“那他去搞张阿八干嘛呢?又不是张阿八要他老婆买C套餐的,张阿八还巴不得他们买A套餐呐,对不对?”猴子说。

“因为张阿八宰了他老婆一刀嘛,不搞张阿八,难道搞自己老婆不成?”大嘴说。

猴子来了一句:“老婆本来就是可以搞的嘛。”

“你说话注意点,这是个狠角色,小心回头来搞你!”大嘴唬了猴子一句,猴子嘿嘿一笑,看得出他有些忌惮。

“那问题就好解决了。”我对大嘴说:“你们给他换个A套餐的墓地就行了。”

“不过都已经入土了,这个再挖出来重新埋一遍,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猴子说:“是他自己要A套餐墓地的,关键是他的家人,看你们怎么说咯。”

“是啊,怎么说呢?伤脑筋啊。”大嘴头痛似的敲了敲脑袋。

“你们有什么办法没?”大嘴问,我和猴子表示爱莫能助,于是大嘴更头痛了。

“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了,让张阿八老婆去说吧。”最后,我这样对大嘴说。

“只能这样了。”大嘴想了想说,“不过张阿八老婆还躺在医院里,今天把她吓得够呛,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缓过来。”

事实证明大嘴低估张阿八老婆了,在大嘴离开医院后不久,她就缓了过来。缓过来的张阿八老婆越想越怕,在挣扎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她离开了医院,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礼品。提着这堆礼品,张阿八老婆找到了魏生金的家。

开门的是魏生金老婆,她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女人扑通一下跪倒在自己面前,边哭边说求求你让你家男人放过我家男人之类的话。魏生金老婆先是莫名其妙,接着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好容易扶起眼前这个女人。

“大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她问。

张阿八老婆抹了把眼泪,说:“你爱人是叫魏生金吧?”

“是啊,你是?”

“求求你……”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阿八老婆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魏生金老婆急忙把她请进了屋。

一个小时以后,魏生金老婆终于弄清楚了张阿八老婆的来意,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即使她觉得张阿八老婆所说的那些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她仍然答应明天和张阿八老婆去一次墓地,劝说她的老公放过张阿八。

第二天,大嘴和老猪正准备从殡仪馆出发去医院找张阿八老婆,却意外地发现张阿八老婆已经走到殡仪馆大门口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大嘴看着眼熟,等她们走近几步后,大嘴才认出来那个女人居然是魏生金的老婆。

二十一、张阿八的经历

下面的事来自于张阿八的亲口叙述。

回到那天晚上,医院外科的病房里。张阿八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进来,那个人在他床边看了他一会后,就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躺下了。一开始,张阿八以为来人是他老婆,等一觉醒来,才发现旁边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而自己老婆却并不在病房里。

这一觉大概没睡多久,张阿八想,然后开始打量起旁边病床上新来的病号。那个大汉看上去并不像病号,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身上既没有打绷带,手上也没有扎吊针,而他躺着的这张病床,也根本没有铺上被褥。他就直接躺在床垫上,双手枕在脑后,瞪着天花板发呆。

“你……是病人家属吧?”张阿八首先开腔。

“我嘛。”那人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依旧看着天花板说:“和你一样,也是病号。”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嘛。”张阿八说。

“这里有问题。”那人从脑袋下面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部位。

“喉咙痛?”

那人点点头。

“喉咙痛还要住院?知道是什么病么?”

那人又点点头。

“应该不打紧吧,这个病?”

那人还是点点头。

张阿八忽然觉得此人很难交流,于是便不再说话,也看起了天花板。

“你这一跤摔得不轻嘛。”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是啊。”张阿八顺口应道,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摔的?”

“你脸上写着摔跤两个字。”

“脸上?”张阿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还蛮幽默。”

那人忽然坐起来,把脸转向张阿八。彪形大汉有一张彪悍的脸,眼睛看人有点阴森森的,张阿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于是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和天花板对望。

“我买了个房子。”那人忽然对张阿八说。

“哦?买在哪里?”张阿八以为那人要找话和他聊天。

“不过被人坑了。”那人似乎没听见张阿八的话,自顾自地说。

“哦——?怎么个回事?”张阿八转过头,见那人还盯着他,急忙又看回天花板。

“多收我的钱,本来我还不知道,是别人告诉我的。”

“多收了你多少钱?”

“差不多总房款的三成。”

“那可不少啊。”张阿八愤愤道,“那你找他去呀,那人还真不是个东西,奸商!”

“找过了。”

“那怎么讲?”

“我教训了他一顿,把他屁股里的一根骨头弄折了,现在就在医院里躺着。”

“啊?”张阿八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转头一看,那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床上下来了,就站在自己的床边,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张阿八顿时冷汗狂飙。

“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人问。

“不,不,不,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张阿八吓得浑身发抖。

那人盯着张阿八不说话,张阿八大叫起来:“有人吗?救命啊!”才喊了两声,那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张阿八的口鼻,张阿八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开,很快,他感到窒息,然后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张阿八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医院了,他身处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像戈壁滩一样荒凉的地方,四周没有一棵树,一根草,然而面前却有一幢砖砌的小房子。

“这个就是你卖给我的房子了。”那人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张阿八回头一看,是病房里那个诡异的大汉。

“你,你……”张阿八抖得就像一根大风下的葱,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死人呆的地方,我当然是死人咯。”那人说得很轻松,张阿八却几乎已经魂飞魄散。

“你怕什么?”那人笑道,“你既然在这里,当然也是死人,死人之间有什么害怕的?”

“我,我……”张阿八慌里慌张地打量自己,猛然发现自己的骨折已经好了,就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别我啦,来!我请你到我家做客,顺便让你看看你卖给我的好房子!”说着,那人像拎小鸡似的把张阿八拎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非常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人把张阿八关进屋后,就离开了。张阿八绞尽脑汁,也无法从小黑屋里逃出来。

“屋子不大,就是黑,我在里头摸了一圈,就摸到冷冰冰硬邦邦的墙壁,连门都没有了,真是吓死人。”张阿八这样对大家说。

出不去,精疲力竭的张阿八只好听天由命,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反正不渴也不饿。终于在又一次醒来后,张阿八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医院里。

据说张阿八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死过了么?”

当时从J市人民医院请来的会诊专家,很幽默地回了他一句:“你当自己死过,就死过吧,不过现在,你是死去活来了。”

“我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梦。”张阿八说。

“人在昏迷的时候,是会做些奇怪的梦。”专家告诉他。

张阿八显然不信,他相信自己是被鬼缠上了,后来在他老婆和大嘴那里得到了证实,吓得要命的张阿八顿时嚷嚷着要出院,好说歹说,才答应留下来。

不过死去活来的张阿八打死也不愿意回原来的病房了,给他单间病房住也不干。他就要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人越多越好,最好是那种六人间的大病房,可外科的大病房都住满了病号,无奈之下,只好把张阿八转去了内科的大病房。

“这个做人啊,还是踏实一点的好。”这句话成了张阿八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口头禅。

“那天你们上了山,魏生金老婆给他说了些什么?他就放过张阿八了?”事后,猴子十分好奇地问大嘴。

“我也没听清,她就蹲在墓碑前,轻声细语的说了大概一分多钟,然后等我们刚下到山脚下,医院那边就来电话了,说张阿八醒了。”大嘴说。

“他不是要A套餐的吗?好像也没换吧?”我问。

“没有,她(魏生金老婆)说不要换,后来张阿八老婆说要自己掏钱把所有钱都退给她,她也没要。”大嘴说,接着又感慨了一句,“真是个好女人啊!”他指的是魏生金老婆。

“张阿八老婆也不错嘛,除了脾气坏点,关键时刻还是顶得上,最重要的是,她为了张阿八,什么事都肯干。”猴子说。

两人一阵唏嘘后,最后一致认为以后找老婆要找张阿八老婆这样的老婆,当然了,张阿八老婆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好,大概也不够温柔,所以他们又对自己未来的老婆提出了三个要求:1、长相要甜美;2、身材要劲爆;3、性格要温柔。

“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刘俊如是评价说。我同意。

二十二、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这天上午,殡仪馆来了个人,说要买墓地,还说他一个礼拜前就打过电话了,要买个A套餐,本来打电话的第二天就要过来定,不过临时有点事,去外地了,前天才回来。

这人说话让人听得很难受,就像嗓子眼破了洞,不停地往里灌风,呼噜呼噜的,所以当他一张嘴,大嘴就听出来了,这人就是那天打电话要定A套餐的那位。

所以大嘴当时相当诧异:“原来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那人也诧异:“你认识我?”

大嘴摇头:“不认识。”又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搞错了,我还以为是另一个——人,打的。”

“哦?”那人还是诧异,说:“还有人和我说话的声音一样?”

大嘴笑笑没回答,问他:“你这个说话声音是很特别,天生的?”

“哪里哟,以前好好的,二十几岁时,冬天骑摩托车没带头盔,不留神灌了口风进去,就变成了这样,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毛病。”那人一边说,一边摆出骑摩托的架势。

“那还真是,够倒霉的哦。”大嘴笑着说。

那人摇着脑袋,一脸“谁说不是呢”的表情。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个套餐了,但是预买墓地的话还是可以的。”大嘴说。张阿八死去活来以后,就取消了ABC套餐。

“怎么就没有A套餐了?我还要给我们家老爷子定个最好的啊。”

“其实都一样,到时候你把坟墓修漂亮点不就行了。”大嘴说。

“光漂亮不行,要大,要显得阔气!还有位置,位置很重要,风水一定要好。”那人说。

“要地方没问题,多交点钱就是了,至于风水,当然就更没问题了。”大嘴指指坟山对他说,“你看,整座山风水都好,坟山的后面还是山,坟山的对面是水库,这是背靠山,面对水,俗话说山主人丁水主财,这依山傍水的,风水好得不得了。”

“嗯。”那人点点头,十分满意,说:“我现在就定了吧。”

“好好,你贵姓?”

“姓曹,曹正伟。”

大嘴一乐:“原来是政委啊。”

下午殡仪馆来业务了,死者居然是上午才来过殡仪馆订墓地的曹正伟,这把大嘴结结实实地吓了了一大跳,以为上午见到的是曹正伟的鬼魂,问过后才知道,曹正伟是中午才死的,说是和人喝酒喝多了,躺着吐,结果被呕吐物堵住了呼吸道,窒息身亡。

“这下好了。”大嘴对我们说:“这墓地算是给他自己定的了。”

“这就是命。”我说。

“这个命啊,我看都是注定好的。”刘俊叹了口气,说:“上个礼拜我去S市办案,听那边同行说了一件事,说是有个人要去J市,当时他正好有个朋友也要去J市,于是打算搭他朋友的车去,可临出发前,他临时有事走不成了,所以当天就没去成,后来他朋友的车在高速上发生意外,车上三个人,全部报销,要是他当时也在车里的话吧,那准保也是一个死。第二天,他坐中巴去J市,谁能料到,中巴居然也出意外了,侧翻了,车上十几个人,就他一个死了。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猴子说:“也就是说,其实他在前一天就应该和他朋友一起死在高速上了,可临时有事,逃过一劫,谁晓得逃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终究还是个死。”

“也许只是凑巧吧。”大嘴说。

“我觉得是命里注定。”猴子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由于他后半句话是看着大嘴说的,所以大嘴很不满意,把烟屁股弹向猴子,猴子一阵鬼叫,手忙脚乱地把烟屁股从身上抖掉。

“其实以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人这一生,命运是不是其实已经被规划好了,一个人什么时候走运,什么时候倒霉,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进棺材,都是注定的事,就像电脑程序一样,人一辈子,其实不过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已经规划好了的命运。”我说。

“听你这样一说,感觉人好像就是个木偶,就连放个屁都是预先写好的程序。”大嘴说。

“哎凡子,那你有没有想过,规划人的命运的那个东西,究竟是谁呢?”猴子饶有兴致地问我。

“上帝。”刘俊说。

“那么上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猴子刨根问底。

“等你哪天见上帝了,你自己问他去。”大嘴笑嘻嘻地说。

猴子倒没生气,说:“以前我倒是经常思考这类问题,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有时候我甚至想,我们的宇宙是不是其实就是一个生物体内的细胞而已,又或者说,我们的宇宙其实就是一个编好的游戏程序。”猴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眼睛闪闪发亮,显得非常兴奋。

“这些问题嘛,确实比较深奥。”大嘴踢了下猴子,说:“谁叫你小时候不好好读书,考物理博士什么的,正好研究宇宙问题。”

猴子笑道:“本来我就是个博士后的料,就是从小和你一起玩,才被带上歪道的,这叫近墨者黑,近屎者臭,真是交友不慎。”

“去你妈的!”大嘴骂道,顺手抓起放在桌上手机扔向猴子,猴子急忙接住。

“靠,手机你都敢扔。”

“我扔我的,关你屁事,摔坏了正好换一个。”

“看看,看看,兄弟们看看。”猴子笑着跟我和刘俊说,“发死人财的就是不一般,财大气粗。”

大嘴不以为忤,反而洋洋得意:“这都是命中注定,程序编好的。”

二十三、老诗中邪

张阿八还在医院疗伤。领导不在,心情愉快,这几天没有业务,老猪和大嘴快活得像两只麻雀。老猪成天神出鬼没,偶尔上午在殡仪馆露个面,然后一天都看不到人影,于是大嘴一边和人打麻将,一边很没有道德地散布谣言,说老猪在外头搞姘头。

殡仪馆是个打麻将的好地方,一来清净,二来空气好,尤其是在现在的季节,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坐在走廊上开一桌,打牌的同时,还能充分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十分有助于对牌局的判断和思考。大嘴这几天人品大爆发,加之主场作战,牌路十分顺畅,频频自摸,赢得风生水起。

有个叫赵大杠的家伙输得最惨。赵大杠是我们当地著名的赌神之一,没有工作,专职打麻将。要论赵大杠的搓麻水平,自然不用多说,要不怎么能做职业选手?关键是这几天手运太差,又碰上个手运超好的大嘴,牌技抵不过运气,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这几天战斗下来,赵大杠起码输钱一千有余,再也有职业风范的赵大杠也扛不住了,双手抚在牌桌上,一声喟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包钞票向东流。”顺便说一句,赵大杠虽然长得粗糙,其实是个很具古典情怀的人,一肚皮残诗断句,有事没事就爱吟上几句,往往还经过了自己的再加工,因此赵大杠除了赵大杠这个绰号外,还另一个绰号,叫赵老诗。

赵大杠输了钱,心情不太好,回到家就挑刺,嫌老婆衣服没有洗,嫌老婆做的菜不好吃,结果被老婆臭骂一顿,扫地出门。被赶出家门的赵大杠肚皮空空,口袋也空空,空空如也的赵大杠想回家拿钱奔赴另一个麻将战场,(赵大杠打牌从来都是现金结算,既不赊欠人,也不让人赊欠自己,很有职业素养。)又怕再次挨骂,正琢磨着找个朋友借点钱再说,忽然手机响了,来了条短信:“三缺一,殡仪馆,打麻将。”

发短信的号码并不是大嘴的,是个陌生号,赵大杠猜想可能是猴子的,(白天打麻将猴子也参战人员之一),而他没有猴子的号码,而猴子和大嘴好得就像一个人是总所周知的事,所以他压根没多想,回了条信息:“身上没钱啊。”

不一会,那边短信又来了:“没关系,来就是,没有钱,我们借。”

赵大杠看着短信忍不住乐了,心想这猴子还真有意思,发短信三个字三个字的蹦,于是也学着对方的说话方式回了条信息:“没问题,一定到,搞通宵。”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这回只有两个字。

按说一般人这样连续几天输钱后,大概都会先缓一缓,至少会换个地方换批人打,可赵大杠不是一般人,信奉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理念,甚至没想过白天打牌时大嘴他们连提都没提过晚上要继续……

到了殡仪馆,天还没黑,朦朦胧胧透着些亮,赵大杠才进院子,就发现正对大门的灵堂大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灵堂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赵大杠一看就明白,这是打麻将三缺一的架势,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边,发现一排屋子全都关着门,走廊上也没有人。赵大杠不禁纳闷起来,心里嘀咕道:怎么把桌子摆在那个鬼地方?

待走到灵堂门口,他才看清楚,围坐在方桌旁边的三个人根本不是白天和他打牌的大嘴,猴子,还有赵云刚,而是另外三个人。这三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丁许旺,刘权,还有左刚,都是他的老牌友,一个小时前他想奔赴的麻将战场,就是丁许旺家。

赵大杠大为吃惊:“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也刚到这里,一直等你。”左刚说。

“那个大嘴他们呐?”赵大杠左顾右盼,没看见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就我们几个。”丁许旺说。

“不对啊。”赵大杠仍然很吃惊,看着丁许旺说:“你们几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打牌?不是一直在你家打的么?”

“以前在我家,现在改了,这里好,以后我们一直在这里打。”丁许旺说。

“是大嘴让你们来的?”

“我们自己来的。”刘权笑嘻嘻地说。

“开玩笑吧你。”赵大杠觉得很不对劲,这三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殡仪馆来?这三个家伙莫非不是人?转念一想不对啊,早上出门时还在路上碰到过丁许旺,再说了,这三个人要是死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几个该不是联合起来耍老子吧?”

“哪有这个闲工夫,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赶紧来啊,开战开战。”左刚催他道。

“不行不行,大嘴他们几个在哪里,你们把他给我叫出来。”赵大杠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对了,刚才给我的短信,是用谁的手机发的?”

“我的。”左刚说。

“你的?”赵大杠狐疑地摸出手机,打开之前的短信,看了看号码说:“扯淡吧你,你的号码我有,这个号是138xxxxxxxx,胡说八道。”

左刚笑了笑,说:“我换号码了嘛。”

“你鬼扯!”赵大杠骂道,“你他妈的昨天还和我打过电话,今天你就换号码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人吓人,吓死人啊!”

左刚看了看丁许旺,又看了看刘权,笑着说:“他不信,怎么办?”

丁许旺和刘权笑而不语,于是三人冲着赵大杠一起微笑,笑得赵大杠冷汗直冒,越想越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出来。

这时候赵大杠的手机忽然响了,吓得赵大杠一个激灵,拿起手机一看,来显是韩陆,也是一个麻友,人称点炮王。赵大杠一边看着那三个人,一边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喂。”

“大杠啊,不好了,出事了!”电话那头韩陆叫得很急,像有天大的事发生。

“怎么了?”赵大杠问。

“丁许旺他们走了!”

“走了?”赵大杠一时没反应过来,丁许旺他们三个仍旧坐在那里对他微笑。

“是啊,丁许旺,左刚,刘权,还有刘权老婆,在丁许旺那里打牌,不知道怎么回事煤气泄漏了,丁许旺他们全挂了,刘权老婆还在抢救,就两个小时前的事……”

电话那边的韩陆还在哇啦哇啦地不停说,电话这边的赵大杠却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啪啦一声,手机从赵大杠手里滑落,跌在地上,扬声器里传来韩陆的声音:“喂?还在么?大杠?赵大杠……”

一下要来三个,殡仪馆这下热闹了。

早上七点半,大嘴接到电话后就往殡仪馆赶,接着就发现了倒在灵堂门前,一动不动的赵大杠。当时大嘴吓了一大跳,以为赵大杠输钱输惨了一时想不通,昨晚跑来殡仪馆寻了短见,过去一摸,发现人是热的,还有呼吸,急忙打了120。这边赵大杠刚被救护车送走,那边丁许旺三人的遗体就送了过来。

殡仪馆这边的情况就不用多说了,一下子来了三个,是殡仪馆建馆以来业务量最大的一天。院子里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三人生前的亲朋好友,大嘴和老猪忙得焦头烂额。张阿八人在医院,心系殡仪馆,电话指示大嘴和老猪一定要顶住压力,把工作做好,并许诺月底给二人加奖金。

赵大杠直到中午才醒过来,醒来后仍有些神志不清,两眼呆呆的,嘴巴里不停在念叨:“左刚,丁许旺,要我打麻将……殡仪馆……”直到挨了他老婆两个大嘴巴子后,面颊泛红的赵大杠才算真正清醒过来,清醒后的赵大杠先是愣了一会,接着发出一声巨吼:“老子昨晚见鬼啦!”这一嗓子吼得实在太响亮,据说病房的铝合金窗都在颤抖。当时住在楼上内科病房的张阿八正好躺在床上用小便器撒尿,当场被赵大杠这一嗓门把才撒了一半了尿给吓缩了回去。此后张阿八就落下了一个毛病,撒尿时听不得半点大点的声响,动静一大,尿就会自动缩回去,再想尿至少要等到几个小时以后,搞得张阿八非常痛苦。除了撒尿怕动静大这个毛病外,张阿八大概还落下了其他毛病,因为在他出院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常常往J市的某男科医院跑。

“可怜他老婆了。”大嘴和我们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啊。”

殡仪馆的后山上新添了三座坟,三座坟挨得很近,他们生前就爱在一起打麻将,死了也葬在一起,遗憾的是三缺一,少了一个。这段时间,镇上爱打麻将的——以前和这三人打过麻将的群众们,个个人心惶惶,生怕受到他们的邀请,尤其是赵大杠,自打那晚撞邪后,彻底告别麻将,他找了个工作,在和风宾馆当保安。

当了保安的赵大杠不打麻将了,但是依然爱吟诗词,常常看他在值夜班时,双手背后站在宾馆门口,两眼望天,一脸往事不堪回味的忧伤,嘴里念念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我地袖。”最后一句的三个字原本是“春衫袖”,赵大杠自作主张改成“我地袖”,在念到这一句时,他会轻轻一甩衣袖,显得无限哀婉和惆怅。

于是大家不叫他赵大杠了,改叫他的另一个绰号:赵老诗。

一天晚上我和猴子去吃夜宵,经过和风宾馆,又看见身着保安制服的赵老诗在大门口吟这首词,猴子忍不住了,跑过去问他:“我说赵老诗,你这个诗念的不对啊。”

“怎么个不对法?”赵老诗冲猴子翻白眼,他以为猴子要指出他最后三个字的错误。

“你这个诗念起来,好像还蛮怀念他们的嘛。”猴子说的“他们”,指的是已经故去的丁许旺三人。

赵老诗见猴子不是挑他诗的毛病,翻到看不见的黑眼珠立刻归位,叹了口气说:“生前都是那么好的朋友,他们走了,我当然怀念。”

猴子非常吃惊,说:“你就不怕你怀念多了,他们又来找你?”

“这又怎么会呢?”赵老诗语气平静,一脸祥和状,看上去就像出了多年家,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顿悟涅槃的老和尚。

“怎么不会?他们那天晚上还找你?”

“那只不过是诀别而已,诀别你们懂么,就是见过这一次以后,永不再见。”赵老诗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向着殡仪馆方向挥了挥手。

“这个嘛……”猴子被赵老诗搞得相当无语。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那个楚天阔。”我们刚走出几米,身后再次传来赵老诗那悲凉而深远的吟诗声。

“我看赵老诗的脑袋是被吓傻了吧?”猴子跟我说。

“有可能。”我说。

后来我们才知道,赵老诗之所以变得这么神神叨叨,是因为他在撞邪后去某寺拜了一位得道高僧,据说高僧送了他八个字:求之不得,弃之不去。

“难怪看他一脸怀念丁许旺他们到不行了的表情,原来是想求之不得啊。”猴子说。

二十四、死亡名册(1)

殡仪馆有本厚得像砖头的大册子,来殡仪馆报道的人都要记录在册,这项工作由大嘴负责。这天殡仪馆新收了个业务,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在忙完灵堂布置等琐事后,大嘴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册子,开始做记录。

记录刚做完,死者家属跑来问大嘴有没有鞭炮,大嘴说有,顺手合上名册,走出办公室。

死者有个曾孙,五岁多,非常调皮,曾祖父的死对他毫无影响,大人们都在忙,无暇顾及他,小东西就在殡仪馆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后来这小子不知怎的,跑进了办公室,爬上椅子,看见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大本子,十分好奇,就翻开来看。

这时大嘴给家属拿完鞭炮,回到办公室,看见这个小东西跪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翻看死者名册。看见大嘴进来,小东西也不怕生,冲大嘴嘿嘿一笑。

大嘴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问:“你认识几个字啊?”

小东西回答:“认识好多好多。”

“这样啊,你这么厉害?那你教我认几个。”大嘴开始逗他。

于是小东西指着名册上的死者姓名,一边点,一边念出他认识的字:“这个念水,这个念生,这个念……”

“那这个呢?”大嘴指着一个“封”问他。

小东西想了想,摇摇头。

“不认识了吧,哈哈,我告诉你,这个字念封,来,跟我读一遍……”大嘴开始做起人家老师来。

哪知小东西根本不虚心,抓起名册厚厚的一沓纸,翻到空白页,看了看,然后手指着一个空格问大嘴:“这个字你知道怎么念不?”

大嘴以为小东西和他开玩笑,于是也故意逗他,摇摇头说:“不知道,那你教我哇。”

小东西说:“念阳,太阳的阳。”

大嘴忍不住笑:“你小子还真会无中生有。”

小东西却像根本没听见大嘴的话,又指着另一处空格问大嘴:“那你知道这个字念什么不?”

大嘴没工夫再和小东西玩了,于是说:“不认识,好了,叔叔要工作了,你能不能让开啊?”

小东西不肯,非常好为人师,教大嘴道:“这个念刚。”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空白的。”大嘴有点不耐烦了。

“有啊有。”小东西叫,指着空白的这页纸说:“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哪里都有啊。”说着,他又往后翻了一页,当然还是空白的,指着一处空格说:“这里有两个字我都认识,第一个是赵,第三个是一,中间的我不认识,叔叔,你告诉我呗。”

这回大嘴愣住了,看小东西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寻他开心,可明明,大嘴的视线落在名册上,明明上面都是空白的啊。

“路路,你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给我过来!”这时,小东西的妈妈找来了。

“我在和叔叔认字。”

“叔叔忙着呢,你别吵叔叔了,快过来。”路路妈妈说着,对大嘴笑:“真不好意思啊,小孩子调皮。”

“哦,没,没事。”大嘴有点愣。

路路被他妈妈带走后,大嘴站在办公桌前,盯着这页完全没有任何记录的空白页看了好一会,接着又前前后后的翻了几页纸。“什么都没有嘛,这个小鬼。”大嘴自言自语道,被那个小东西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下午,大嘴彻底闲了下来,站在走廊上抽烟,这时路路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显然他还认得大嘴,跑到大嘴面前,冲他扮鬼脸。

大嘴想起上午的事,赶紧扔掉半截香烟,冲路路招招手:“路路,过来。”

“干嘛?”

“叔叔带你去认字好不好?”

“好!”小东西非常好学,一口就答应了。

进了办公室,大嘴把名册从抽屉里重新拿了出来,又把路路抱上椅子,随手翻到一张空白页,问路路:“路路,你告诉叔叔,这上面有字吗?”

路路很有些诧异地望了大嘴一眼,然后说:“叔叔你看不见吗?上面都是字啊。”

大嘴心里顿时一抖,又随手指在一个空格上问,“这个字念什么?”

“你的手指把字挡住了,我看不见呀。”

“哦。”大嘴急忙把手指移开。

“这三个字我只认识中间的一个,念多。”

接着大嘴试了很多次,大部分字路路都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空白的名册页,在路路眼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全都填满了死者的信息。就在大嘴试图让路路念出一个完整的名字的时候,路路又被他妈妈喊走了。

“你傻啊!”在听了大嘴说的这件奇事后,猴子叫起来:“你还费劲让他去找他能认全字的名字,你不知道拿张纸拿支笔给他,让他依葫芦画瓢,把名字什么的抄下来啊!”

“哎呀!”大嘴猛地一拍脑门,说:“我真是傻啦,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

猴子翻他一个白眼,说:“就说你头大如斗,蠢得像狗。”

大嘴自认自己当时脑子短路,没生气,说:“那我明天让他抄一些下来,你们说,那小孩真邪乎啊,是不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啊?”

“阴阳眼不是只能看见鬼魂的么?可他看到的是那些本来就没有的死人信息。”猴子说。

“为什么不说其实本来就有呢?”我说,“只不过只有他能看见吧。”

“他能预见未来?!”大嘴叫道。

刘俊弹着烟灰,说:“或者说是预见死亡,他看到的那些名字,都是未来将要死的人。”

“越说越玄了你们。”

“说不定根本就没什么,只不过是这个小孩在无中生有,耍你呐。”猴子对大嘴说。

“不像不像,根本不像。”大嘴说。

“你有没有和他妈妈说过这个事情?”

“这个不好说吧。”大嘴慢吞吞地说,“怕是会吓到人家。”

“等明天吧,让他抄一行完整的死者信息下来,就全明白了。”刘俊吐了口烟雾,缓缓说。

在他这句话说完后,大家竟然全沉默了,表情古怪地彼此对视,一种不清不明的忐忑情绪在房间里蔓延。

第二天我们全去了殡仪馆,想一睹路路的神奇,叫人失望的是,路路这天竟然没来。大嘴找到他妈妈一问,才知道路路原来去外婆家了。

“这里乱糟糟的,没时间看着他,就把他送到外婆家去了。”路路妈妈这样对大嘴说。

“哦,哦。”大嘴非常失望,心想路路这几天大概都不会再来了,“你家路路很可爱嘛,我就喜欢和他一起玩。”大嘴一边说,一边期望路路妈接下来会说:“这样啊,那明天我把路路带来,你帮我看着他。”毕竟死者是路路的曾祖父,这曾孙子不在场,大概也不合适吧。

岂料路路妈妈只是笑了笑,说:“这小孩子皮死了。”

于是在停灵的这几天,路路都没有再露面,直到出葬这天,路路才出现了。可这天大嘴根本就没有机会和路路单独相处,直到安葬结束,大嘴和路路之间仅有的一次交流就是路路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要不这样吧,打听一下路路家的地址。”猴子说,“然后我们找个时间去找他,带上那个名册,趁他一个人在外面玩的时候,让他抄几个名字看看。”

“算了吧。”大嘴纠结了好半天,说,“不没事找事了。”

“你不想知道哪些名字是谁的?”猴子问。

“不想。”大嘴说,看着猴子笑:“万一有你的怎么办?”

猴子骂道:“靠,你干嘛不说有你的!”

“有谁的不都很正常么?总都会有,只不过是排前排后的问题,这个人啊,总归是会死的,就算你活到个王八年纪,也还是要死。”大嘴叹了口气,说。

“看上去你感触良多啊。”我笑着对大嘴说。

“你们啊,就是太年轻,经历不多,阅历也不够,对生与死这两者的理解不深刻,说通俗点就是缺乏智慧,我就不同了,看得多了,什么生生死死的,不过如此。”大嘴一边说,同时脸上露出大概苏格拉底才会有的表情。

猴子看看大嘴,又看看我和刘俊,笑了:“他是鬼上身了吧?”

大嘴叼着香烟,瞥了猴子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两个字:“庸俗。”

二十五、死亡名册(2)

第二天,大嘴坐在办公室翻报纸,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叫声,走出去一看,原来是路路爸爸带着路路来了。

“你们怎么来啦?”大嘴很惊讶,昨天路路的曾祖父才安葬好。

“小武,你有没有看见个手机?银灰色的。”路路爸爸一边给大嘴递烟,一边问。

“我爸爸的手机掉啦。”路路在一旁说。

“哦,这样呀。”大嘴摸了摸路路的头,对路路爸说:“没有啊,你什么时候掉的?”

“昨天掉的,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打过去是通的,我估计是掉在这里了。”

“要不你在这里打打看,看看能不能听见响。”大嘴说着,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路路爸爸。路路爸爸拿过手机打了,仍旧是通的,但周围听不见铃声响。

“会不会是掉在山上了?”大嘴说。

“那我上去找找,小武,麻烦你帮我看下小孩,路路,你在这里跟叔叔玩一会好不好?”

“你去找吧,路路交给我就是。”大嘴说。

“谢谢啊。”

“没事。”

“你今天没上幼儿园啊?”大嘴牵着路路的手,往办公室走。

“幼儿园今天放假!”路路兴高采烈。

“今天不是礼拜六吧?放什么假?”

“因为幼儿园的水管坏了,简直是太好啦!”路路幸灾乐祸。

“哦,所以放假是吧?”

“嗯。”

进到办公室,大嘴顺手把桌上的半袋牛肉干拿给路路,路路也不客气,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牛肉干就往嘴里塞。大嘴忽然想到了死者名册,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路路两个人。

大嘴从抽屉里拿出名册,对路路说:“路路,我们再来认字玩好不?”

路路的心思全在牛肉干上,说:“不玩啦。”

“哎,玩一下嘛。”

“不玩!”

大嘴没办法,跑去值班室一阵乱翻,翻出一包饼干,拿来利诱路路:“你和叔叔认一小会字,叔叔送你一包饼干。”

路路是个很现实的孩子,看见有饼干,立刻答应,主动爬上椅子,翻着名册问大嘴:“我们认哪一页?”

大嘴翻到有记录的最后一页,这一页的死者信息已经记录了大半页,还有小半页是空白的。目前为止,排在最后的一位的死者姓名是路路的曾祖父。

大嘴指着路路曾祖父名字下的空格处问:“这里的字,你认识不?”

路路歪着脑袋看了看,说:“这个念王,后面的不认识。”

大嘴急忙拿来一支笔和一叠稿纸,对路路说:“这样吧,你把这上面的字照着写下来,会不会?”

路路点点头,拿过笔,照着大嘴看来什么都没有空格,在稿纸上画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王茂忠。这个名字大嘴不认识。

写完后路路抬头问大嘴:“后面的那些要写吗?”

死者名册的信息是这样记录的,由左向右,分为五条信息格,分别记录的是:死者姓名、性别、死因、死亡时间以及家属的联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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