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们才得以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一个隧道。隧道像是用一根巨大的石柱凿空中心做成的,四面都是光滑的石壁,没有一丝缝隙。隧道尽头,是一间神秘的石屋。
石屋并不大,大概在十个平方左右,是封闭的,没有窗,纤尘不染,很难想象这里居然会有空气,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幽魅的神秘气息。微暗的光十分均匀的散布在石屋的每一处角落,暗淡归暗淡,但足以让人看清物体。我并没有发现光源,似乎空气里聚集着某种会自行发光的粒子。
石屋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具已经发黑并且在逐渐风干萎缩的尸体,即便如此,也能很轻易地判断尸体的身份,因为他和史哲长得一模一样。
石床上的尸体是史文。
史文居然死了!真是捉弄人,在我们都认为他应该仍然活着的时候,他却已经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尸体并没有腐烂,石屋似乎有神奇的防腐功能。
“这是……”大家目瞪口呆。史哲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站在石床前,呆呆地看了史文的尸体几秒钟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难以形容的怪异表情。
“史哲,怎么了?”刘俊问他。史哲没有回答,而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刘俊不要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仿佛在看一场史哲的个人哑剧表演,并且是一场纯面部表情的哑剧表演。他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眉心舒展,时而嘴巴张大像是非常惊骇,时而又双唇紧闭变得异常严肃……总之,在这个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脸上起码出现了诸如惊讶、惶恐、担心、伤感、欣慰等至少不下十种的表情。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用我们听不见的声音在给他讲述一些事情。
好容易等到他的面部表演结束了,他又像个不倒翁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仅仅是在发呆而已。
猴子忍不住想叫他,只“哎”了一声就被刘俊制止了,于是我们只好继续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终于,又过去了五分钟后,史哲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拉起史文干瘪冰冷的右手,如同告别般地用力一握,又轻轻放了下来。
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他说:“刚才史文和我说话了。”
“什么?!”史哲这句话把我们震得不轻。
“刚才是你哥哥在和你说话?”大嘴问。难怪之前史哲的表情变换丰富。
史哲点点头,说:“是的。
“他……在这里?”
我们不安地四处张望,随后目光又都落在了石床上的那具尸体身上。
“也许在吧。”史哲不确定地说,继而又肯定道:“现在是肯定不在了。我也看不见他,但我能听见他说话,当然了,不是耳朵上的听。”
“心灵感应?”刘俊问。
“嗯,大概是这样吧,总之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现在很好,他终于可以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
“那女孩刚才也在?”
“应该吧。”
“现在呢,他们去哪了?”
“去了一个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史哲望着史文的尸体,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但转瞬即逝。
“这么说,史文现在是……那个东西?”大嘴瞪着眼睛问,他指的是“鬼”,大概担心说出来会令史哲不悦。
“你是说鬼吧?”史哲倒不介意。
“嗯。”
“怎么说呢?”史哲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我们解释,“鬼是人死后成为的一种东西,对么?”
“嗯。”
“史文其实还没有死。”史哲说。
史哲这话让我们莫名其妙,尸体明明白白地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没有死?
“人都有一个期限,史文的期限其实还没有到,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到死的时候,但是他的身体在冷柜里冻的时间太长,用不了了,所以只能以灵魂的状态继续存在,和真正的鬼魂是有区别的,这么说,你们能明白?”
“大概能明白,不过,还是有很多不明白。”
史哲笑了一下,说:“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很多地方也不明白,但是史文和我说的东西十分有限。”
“他有没有和你说他的身体是怎么从殡仪馆里出来的?那个女孩?”大嘴问。
“大概是吧,除了她,我想也不会有别人,显而易见的。”史哲说,很明显史文没有和他解释过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那个女孩为什么不在他被送进殡仪馆的第一天就去救他,这样身体就不至于用不了了吧?”
史哲叹了口气,说:“是史文自己决定的。”
“什么?”我们不明白。
“是史文自己决定的,只有如此,他才能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从史文的尸体被发现,到被送进殡仪馆,然后到突然失踪,都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
“是的。”
“为什么要这样?”我问。我们都想不通,如果非要“死”后才能和女孩在一起,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史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问我们:“你们相信有神的存在么?”
“既然有鬼,应该也有神吧。”猴子说。
“不不,我指的神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我指的神是……比如西方的上帝,万物之主的那种。”
“这个……”我们面面相觑,问题越搞越大了,都捅到上帝那里去了。
史哲笑了笑,说:“其实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史文并没有和我说这些,这么说吧,如果史文不这样大费周折的去‘死’的话,他是没办法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我们生也好,死也好,都是在神制定的规则内的,而规则有漏洞,所以史文是钻了个空子,这是史文的原话。”
“你越说我们越迷糊。”刘俊说。
“我也一样,不过……”史哲做了个摊手的姿势。
“那女孩是什么人?”我问。
“就像你们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阴差?”
“可以这么说吧,史文并没有和我说太多关于她的问题。”
“你怎么不多问几句啊?”猴子埋怨道。
史哲笑了,说:“我也想,但是没办法问,我只能听他说,就好像在听一段录音一样。”
“你们不是在心灵感应么?不能交流?”
“不能。”
“哎。”
“有个问题我不太不明白。”郭薇说。
史哲问:“什么问题?”
“那个女孩是人么?”
“是人,但不是普通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她是人的话,史文为什么一定要‘死’了以后才能和她在一起呢?”
“她不是普通人,是神的某种规则的执行者,也就是我们说的阴差,阴差想必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所以史文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须这样了。”
“还是不明白。”郭薇摇了摇头。
史哲苦笑,说:“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中一些其实还是我自己的猜测。”
“总之他们现在在一起咯,对不对?”刘俊说。
史哲点点头。
“那么……他现在这样了……”刘俊看了一眼史文的尸体,“你能接受?”
“能不能接受都这样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的父母,该怎么和他们说?”
没人说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实话实说?恐怕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外,没人会相信离奇成这样的爱情故事。
最后,刘俊拍了拍史哲的肩膀,说:“至少他们还有你。”
史哲点点头,笑了。
按史哲的要求——实际上是史文自己的要求,史文的遗体送去了火化,骨灰撒进长江。
史哲离开前的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顿饭,从傍晚6点一直吃到凌晨饭店打烊,我们聊了许多,关于史文和那个女孩的,关于我们以往在殡仪馆所遭遇的,关于神的……大家七嘴八舌,最后讨论出来的结论是:
神大概是存在的,我们的命运大概是被规划的,宇宙是神的作品。
阴差这项工作是由人来担任的,有数不清的阴差,他们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可能许多次和我们擦肩而过,而你从未在意。他们大概是神的宠儿。
鬼么?神为什么创造这种存在?我们想不出来,总不见得仅仅是为了吓唬人吧?总之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咯。
最后史哲非常羡慕地望着我们说:“你们真是一群有意思的人,有那么多有意思的经历,要不是家里有父母,我真想跑来和你们一起混。”
“欢迎啊。”大嘴笑呵呵地对他说,“我们单位正缺一个化妆师呢,你有空去培训一下,回头来上岗吧。”
这天晚上,尽欢而散。
第二天,大嘴和猴子开车把史哲送到了J市火车站,F县火车站虽然挂着我们的地名,但并不如J市火车站好。
出于好奇,我们后来又去了一次烂尾山庄,可灌木后围墙上的破洞消失了,围墙好端端的,压根没有修补的痕迹,仿佛那个洞,从来就不存在似的。
大嘴挠着头,问:“你们说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那个女孩么?”
谁知道呢。
三十八、殡仪馆新来了小姑娘
张阿八出院了,在家休养了几天后,就一瘸一拐地来殡仪馆上班了。恢复上班第一天张阿八就召开员工大会。会议中,他首先肯定了他不在单位的这段时间里大嘴和老猪还有王师傅的工作态度,继而又指出他们工作中的某些不足。在大嘴看来,张阿八纯粹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大概唯有这样,才能确定他在殡仪馆里最高领导人的地位,没有他张阿八的带领,工作是做不完美的。
“我觉得我们嘛,当务之急要招到一个化妆师,这个工作很重要嘛。”张阿八说。
“重要是重要,不过怎么招呢?去报纸上登招聘广告?”大嘴问。
“广告就不用了。”张阿八想了想,说:“J市有个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回头我去联系一下,招个刚毕业的学生来吧。”
我们这地方虽说是个旅游区,但并不有名,加之地方小,地方偏,张阿八开出的工资又不够理想,所以即使是刚毕业的学生,也不大愿意过来。张阿八跑了J市几次,好容易招来了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女生。
她叫许香,今年才十九岁,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个头不高,黑黑的,瘦瘦的,大概是刚来的缘故,为人腼腆,不是很爱说话。她是F县平桥乡人,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单位,而我们这地方离她家近,所以才过来了。
张阿八很高兴,在对大嘴和老猪介绍许香时,特意说:“不要看人家小许年纪小,人家可是科班出身,你们虽然有工作经验,但不是专业的,所以你们要虚心,要多多向小许学习。”
听大嘴说殡仪馆新来了个女孩,猴子非常激动,借了辆破自行车就直奔殡仪馆,可当他见到许香后,一脸兴奋立刻变成一脸庄重,他庄重地看着大嘴,又庄重地拍了拍大嘴的肩膀,最后庄重地说:“大嘴同志,我看这个姑娘人还蛮淳朴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大嘴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会,说:“猴子同志,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你考虑吧。”
猴子则无不遗憾地说:“那就可惜咯,你们这个鬼地方来个姑娘不容易啊,我劝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大嘴一本正经地答复猴子:“我已经非常慎重的考虑过了,我觉得还是你考虑一下比较合适。”
两人考虑来考虑去,考虑的结果是他们两人谁也不打算考虑了。
郭薇得知此事后,说这两个混蛋缺德死了,就算许香真的长得不好看,但也不至于没人要吧,没准人家还看不上他们呢。我说那是,这两个混蛋只用屁眼看人,活该他们打光棍。
“那你呢?”郭薇忽然把矛头转向我,“如果我长得难看,你会不会喜欢我?”
“这个嘛……”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你长得丑的话,当初我大概就不会喜欢你了。”
郭薇不说话,乜斜着眼看着我,我顿时心中一凛,打算亡羊补牢,谁知郭薇突然笑了,笑得又甜又美:“非凡,我最欣赏你的诚实了,不过嘛,我也必须要让你知道,诚实是要付出代价的!”
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啊。”大嘴一边比划一边给我们形容今天送来殡仪馆那位死者的惨状,“脸上的骨头全碎了,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全都拍平了,就像一块平板。”
猴子啧啧两声,说:“那她落地的时候应该是脸先着地咯。”
“那肯定是了。”大嘴说,“从十楼直接拍在地上,你们想想看……”大嘴试图激发我们的想象力,让我们胃口尽失。
死者才三十多岁,女性,生前患有抑郁症。据说她在跳楼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状态,早饭吃得好好的,接着收拾了餐桌,洗掉餐具,又把一家人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给洗了,在阳台把洗净的衣物晾晒完后,她就爬上阳台,从十楼一跃而下。
许香来这里上班后面对的第一单业务,就是这样一具面无全非的尸体。
“难度不小啊。”大嘴故作老成状,背着手在许香面前踱过来踱过去,“小许啊,你有把握处理好不?”
许香正在整理化妆箱里的物品,抬头看了看大嘴,轻声说:“应该可以的,我在F县殡仪馆实习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遗体,师傅都手把手教过我了。”
“哦,那你那个师傅人不错嘛,怎么没留在那边呢?”
“我也想呀,可是留不下,那边不缺人手。”说完,许香羞涩地笑了笑。
“其实我们这里也不错,自由,环境好,工作也不太忙,就是待遇嘛,肯定是比其他地方差点,不过如果业务好的时候,奖金也还可以。”大嘴说。
“嗯,钱够用就行,我觉得这里也很好,张所人也很好。”
“张阿八啊?……哈!哈!”大嘴夸张地打了两声哈哈。
“张阿八?”许香看样子很想笑,但又极力忍住,她问大嘴:“张所的名字叫张阿八?”
“哪里。”大嘴摆摆手,说:“那是我们在背后这样叫他的,你当面可不要这么喊,会出人命的。”
许香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这么夸张啊,我看张所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大嘴说,“我说要人命不是指张阿八要别人的命,而是要他自己的命。”
“嗯?”许香看着大嘴,一脸不明白。
“张阿八会气到吐血身亡嘛。”
许香捂着嘴笑个不停,大嘴也很得意,觉得自己既机智又幽默,和刘俊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可惜啊。”大嘴看了许香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这女孩子能长好看点该多好啊。”他想。
许香整理好化妆箱,合上盖子,“武老师,我要去做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问大嘴。(注:做妆,当地殡葬行业的行话,泛指清洁遗体,给死者更衣和化妆。)
大嘴生平第一次被人尊称为老师,十分受用,乐颠颠地应道:“好啊,走。”他很好奇,想看看许香是怎么处理这具几乎没办法处理的尸体的。
殡仪馆并没有专门的化妆间,只能在灵堂进行,把死者亲属请出灵堂后,许香又轻轻地把大门给关上了。
这样一来,灵堂里就只剩下大嘴许香和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大嘴心里有点毛毛的,问许香:“关门做什么?”
“太嘈杂了,不好。”
“哦。”大嘴应了声,没再说话。
灵堂里顿时变得十分肃静。许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一次性橡胶手套,拆开包装,戴上,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大嘴诧异的举动,她躬下身体,给死者做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你这是?”大嘴问。
“师傅教我的,要尊重他们(死者)。”许香说。
“哦?”大嘴又好奇了,问她:“你们做这个有什么说法没?”
“说法?”许香没听懂。
“就是规矩啊什么的。”
“嗯,以后慢慢和你说,好吧?”
“行,行,你继续吧。”大嘴说。
许香慢慢揭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仅露出了尸体肩部以上的部位。即使已经见过尸体的惨状,在看见死者那张完全变形的平脸时,大嘴还是不自控地冒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许香倒显得非常镇静,表情波澜不惊,眼神平静安稳,她拧了一条湿毛巾,开始给尸体擦拭粘附于头部和颈部的血污,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看得出有些生涩,但有条不紊。
清洁完头面部的血污后,复杂的工作正式开始了。许香对照死者生前的相片,先是用手在死者面部两侧轻轻按压揉捏,在面部微微隆起后,她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死者面部的各个孔隙里填充棉花。面部充填完成后,大嘴发现,死者那张因暴力冲击而平塌的脸竟如注入气体般地神奇地复原了。接着就是缝合,用油彩修补伤痕,上粉底,化妆……
等头面部的处理完成后,尸体已经由原先的面目全非变成现在的音容宛在了。大嘴在一旁看得佩服不已,心想这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要是换成他大嘴来做,怕是尸体都会蹦起来和他拼命。
在完成了最艰难的这部分工作后,许香忽然对大嘴说:“武老师,你稍微回避一下吧。”
“啊?”大嘴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许香要给死者换衣服了,死者是女的,他大嘴当然不方便看。“好的好的,那我先出去了。”大嘴转身要走。
被许香急忙叫住:“不要出去!”
“怎么?”大嘴以为许香一个人会害怕。
“还没有做完,现在开门不好的。”许香说。
“哦。”大嘴心想他们搞化妆的规矩还蛮多,“那我就到那边去?”大嘴指指背后不远处的窗口。
“嗯,行的。”
看着窗外,百无聊赖地发了近半个小时的呆,大嘴听见许香轻声叫了他一句:“武老师,好了,你过来吧。”
站着两腿发麻的大嘴走了过去,看着焕然一新的死者,他忍不住由衷夸赞道:“小许,你还真厉害啊!”
看着修复后的遗体,死者家属满意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劲地向许香道谢,死者老公拿出一个红包,要塞给许香,许香拼命摆手拒绝,大嘴看见,走过去替许香接下了,然后塞进许香的口袋里,“给你你就拿着。”大嘴说。
“这样不太好吧?”许香的脸微微发红。
“没什么不好的,你师傅没教过你可以拿红包?”
“怎么会教这个。”
“嘿嘿,我就不信他们那边不收红包。”
“这个,倒是会的。”
“所以嘛,这是你应该得的,收着吧。”
“张所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不好个屁,他自己收得比谁都勤快。放心吧,他不管这些,只要把事做好就行,家属满意了,他们愿意给,你就拿着。”
许香得到个红包,既感到不安又有些高兴,提出晚上请大嘴吃饭。
大嘴说:“你才上班几天?工资还没发过,还是我请你吧,我还有几个朋友,顺便介绍你认识认识。”
三十九、护身银镯(1)
饭桌上听许香喊大嘴叫武老师,猴子和刘俊差点没笑到桌子底下去。
猴子边笑边指着大嘴说:“还武老师?我看他连赵老诗都比不上,哈哈……”
刘俊在一旁点头不已,“是啊,赵老诗至少会吟诗,他武老师除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什么都吟不出来了。”
两人无所顾忌地嘲笑大嘴,弄得许香很不好意思,本来是一句尊称,却不想弄得大嘴颜面扫地。
反观大嘴倒并不特别在意,用筷子点着猴子和刘俊对许香说:“这两个人素质偏低,你不用理他们。”
“许香啊,你以后就直接喊他大嘴吧,别再叫什么武老师了,我们都替他脸红。”郭薇笑着对许香说。
许香望着大嘴,不知该怎么办,大嘴很大度地说:“随便怎么叫,大嘴就大嘴吧,都被他们喊了十几年了,反正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了,不用客气。”
许香笑了,点点头,接着拉了拉右手的袖子。这时郭薇发现,许香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粗大的银镯子,银镯上的花纹十分精美古朴。
“哇!”郭薇急忙拉过她的右手,“你这只镯子好漂亮啊。”
许香取下银镯,递给郭薇,郭薇接过镯子,一边打量一边赞叹,“真的是很漂亮啊,不是一对吗?”
“不是的,只有一只。”
“在哪里买的啊?我也想买一只。”郭薇说。
“这是在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打的,买不到的哦。”许香笑着说。
“哦,我就说嘛,这上面的花纹真漂亮,有点像图腾。”郭薇说。
这时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个镯子你从小就戴着?我看好像不能收缩嘛。”
许香说:“我小时候没有带,在我考上民政学院后,我爸爸才把这只镯子拿出来让我带上的。”
“哦,敢情这个镯子还是你爸爸专门为你定制的成年礼物啊。”猴子打趣道。
许香抿着嘴笑了一下,略带神秘地说:“其实这个镯子,是有来历的哦。”
“什么来历?”
“我在三岁多的时候,在大年三十那天早晨,我们家来一个叫花子,这个叫花子和现在专门讨钱的骗子不同,他只要吃的,不要钱,当时我奶奶还没过世,她信佛,人很善良,把家里刚蒸好的肉包子拿了好几个给这个叫花子,当时肉包子可不像现在那么容易吃到哦,我们一年到头,大概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叫花子在别人家,顶多只讨到些白米,只有我奶奶给了他肉包子,并且还给了好几个。叫花子拿了包子,看样子非常感激,可是他没有走,看了看当时正站在一旁我,然后忽然问我奶奶有没有银子做的饰品,我奶奶说有,叫花子说拿来给他看看,我奶奶当时还以为他想要,就说这个可不能给他,是家传的。叫花子笑了,说他不要,只是看看,于是我奶奶就拉开袖子,把戴在手上的银镯子给他看,叫花子看了看后说,这个银子好,然后问我奶奶这镯子是不是一对,我奶奶说是,又举起另一只手上的镯子给叫花子看。叫花子看后点点头,要我奶奶拿来纸笔,接着他在纸上画了一只带花纹的镯子,然后告诉我奶奶,说我长大以后会做一种容易撞邪的工作,要她把手上的两只镯子给融化了,然后用这些银子照图的样子打一只银镯子给我,在我十八岁以后给我戴上,说是可以辟邪。”
“喔!这叫花子看来不是个普通人啊。”猴子说,说完问郭薇要过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笑着对我们说:“要不我们也照着去打上几只,人手一只,好辟邪啊。”
刘俊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张脸长得就够辟邪了,用不着镯子。”说完引来哄堂大笑。
猴子把镯子还给许香,对刘俊说:“猴爷我是长得没你帅,不过也不至于丑到鬼见愁啊。”说着看了看大嘴,笑道:“大嘴长得倒是比较接近你的说法。”
“找打是吧?”大嘴举起茶杯。
“这是王师傅说的,你忘记了,他说你长得有煞气,俗称鬼见愁。”
“愁屁愁。”大嘴说,“他不就是随便说说么。”
“哎,许香,你戴这个镯子管用么?你以前实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大嘴问正在低头戴银镯子的许香。
许香抬起头,说:“听师傅他们讲过一些,我自己亲身经历的只有一件。”
“说说看。”大家都来了兴趣。
许香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橙汁,说道:“那时我刚到F县殡仪馆实习两个多礼拜,有一天师傅生病没来,而另外一个姓杨的化妆师因为休产假也一直没来上班,所以这天殡仪馆里能做妆的只有我一个,而当时我还没有独自给死者做过妆,平时只是给师傅打打下手,所以心里很忐忑,希望这天不要有死者送过来。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送来了一位死者,并且还是车祸死的,脑袋上破了个大洞,鼻子几乎整个掀掉,只剩下一点皮连在脸上。我一看死者这样我的头都大了,心里慌得不行。你们要知道,如果妆做得不好,家属会很生气的。可是那天只有我能做妆,就算再担心,也要硬着头皮上。我在化妆间弄了两个多小时,连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可那个鼻子我怎么也弄不好,缝得歪趴趴的,非常难看。这时候我们业务科长过来了,叫我赶紧去吃饭,我说死者的鼻子我还没弄好呢,科长只瞥了一眼死者,说吃完饭再弄,我没办法,就只好先去吃饭了。吃过饭回来,我看见死者旁边正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那人正在给尸体做妆,当时她背对着我,我还以为是师傅来了,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等我走过去后才发现,这个人居然不是我的师傅,也肯定不是那个修产假的杨老师,因为她才刚刚生完宝宝,连月子都没有出呢。于是我问她,你是?她还是没有回答我,低着头在处理死者的鼻子,她的动作非常熟练,几分钟后,死者的鼻子就又重新在脸上挺了起来,端端正正的。这时候她才抬起头,对我说了三个字,要用心。说完后她就走了,没有脱工作服,也没有摘掉口罩,她走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影子。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才跑出去,迎面撞见了业务科的小刘,我问他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工作服带口罩的女的,他说没有啊,我后来又问了几个人,包括看门的毛大爷,都说没有见到这个奇怪的女人,我当时诧异极了,心想这人到底是谁呢,如果不是殡仪馆的职业化妆师,她怎么做妆做得这么熟练?
“直到第二天,我师傅来上班了,我对她说了昨天的事,她当时脸色就变了,显得非常非常吃惊,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然后她告诉我,昨天那个帮我做妆的女人,应该就是卢晓红。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卢晓红啊,并且殡仪馆里也没有这个人。后来师傅又说,卢晓红以前也是我们殡仪馆里的化妆师,不过现在不在这里了。我问,那她到哪里去了。我师傅告诉我说,她死了,半年前,因为乳腺癌去世的。当时可把我吓得不轻,照这么说,我昨天碰见的竟然是鬼!接着我师傅又和我说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她说就在昨天晚上,她做了个梦,她梦见卢晓红站在她床边,对她说,单位里那个小姑娘,你要好好教教她,今天做得差劲透了。打那天以后,我师傅就对我更加照顾了,手把手的教我,所以我现在才能做的这么好。”说到这,许香看着大嘴,抿嘴一笑。
“那,那次以后,你还有再见过那个卢晓红么?”大嘴问。
“没有了。”
“真是那个……什么哦。”大嘴抬头看了看大家,笑着说。
“诡异。”我说。
“非常诡异。”猴子说。
“绝对诡异不可思议。”刘俊说。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许香好奇地看着我们,说:“武老师……”
“叫大嘴。”刘俊打断她。
许香看了看大嘴,眼神怯怯的,大嘴哎了一声,说:“没事没事,就叫大嘴吧。”
“哦。”许香应道,说:“大,大嘴不觉得可怕倒也没什么,因为他就是干这个的嘛,不过你们……”许香看看猴子、刘俊、我还有郭薇,说:“你们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哈哈!”猴子笑起来,说:“我们几个经历过的怪事,搞不好比你师傅还要多。”
许香瞪大双眼:“不会吧?”
我指着大嘴告诉她:“这小子只要一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邪门事,第一时间就是来找我们。”
“那么……你们遇到过很多怪事?”
“那是自然的。”猴子很得意。
“都是些什么怪事呢?”许香十分好奇。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都可以写几本书了。”大嘴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许香,笑道:“你现在来这里上班了,以后遇见邪门事的机会多了去了,我们这地方不大,殡仪馆业务不多,可怪事出的倒是比哪里都要多,就等着吧。”
四十、护身银镯(2)
张阿八对许香很满意,说这姑娘心灵手巧,把死人妆扮的栩栩如生,就像睡着了一样,有她在,殡仪馆长期做不了的妆容业务好歹是办起来了。大嘴和老猪也觉得许香不错,许香待人有礼,做事勤快,是她的工作必定一丝不苟地完成,不是她份内的事也做得毫无怨言。于是大嘴轻松了许多,以前来了业务,布置灵堂的工作都是他干,如今许香来了,他就把打理灵堂的杂事都交给了许香,许香聪明,很多事一点就明白,完全不劳大嘴费心。
“恭喜你啊,得到个得力的小秘。”我们说。
大嘴听了则很不高兴地翻起白眼,说:“怎么是小秘呢?明明是助手好吧,小秘和助手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懂不要瞎说。”
这天大嘴要送一单业务去J市,除了随行家属,车上还能坐下一个人。大嘴分别打电话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我们都说没空,其实空是肯定有的,只不过J市都去过不下一百次了,一路上有几块广告牌都一清二楚,实在不想再去。由于要放空车回来,大嘴不太愿意一个人跑,于是想到了许香。
“许香啊,跟我跑一趟J市怎么样?”大嘴找到许香,笑呵呵地问她。
“去J市?什么时候回来啊?”
“当然是当天去当天回咯,反正你也没事,走吧。”
许香没去过J市,很高兴,在把死者和其家属送到目的地后,大嘴又开车带许香到J市步行街随便转了转,最后找了个饭馆吃过晚饭,这才开始返回。
回来时高速上不了了,因为高速上出了一起较大的车祸事件,暂时封闭。没办法,只好改走普通公路。
“哎,跑高速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现在起码要走两个小时了。”大嘴无奈道。
“早知道就不逛街吃饭了。”许香说,听语气好像有些自责,如果不是有她在,大嘴一个人也不会去逛街吃饭。
“呵呵,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要随遇而安嘛。”
“我觉得你心态很好啊。”许香望着大嘴说。
“干我们这行心态当然要好啰,生生死死见的多了,也就知道人生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什么大事,天大的事不就是死么?可谁不会死呢?早晚的问题吧。所以啊,人活一天就要高兴一天,想做什么都尽快去,谁知道老天爷打算什么时候收你回去,你说对不对?”
“你好像把人生看得很透呀。”许香敬佩地对大嘴说。
“有感而发而已。”大嘴做出深沉的微笑,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正低头拿点烟器时,副驾座上的许香忽然尖叫了一声“小心!”。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影忽然跑到公路中间,刹车不及,大嘴慌乱间打了下方向盘,面包车一头窜向路边,大嘴又急忙回打方向,车尾一甩,然后咯噔一下,车身微微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在后面拽住了车屁股。车停了下来。
大嘴拉开车门,跳下车要去骂人,可四处一看,却没发现刚才那个人影。这时许香也从车上下来了,张望着四周,奇怪道:“哎?刚才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大嘴骂了一声,转身去看面包车的情况。原来路边有条深水沟,车子的两个后轮被卡在水沟里了,动弹不得。
“这下可怎么办?”大嘴看得头都大了。
“能不能开出来?”许香问。
“估计不行,我试试吧,你到后面推一下。”
两人试了好半天,许香累得几乎要虚脱,还是无法把面包车从水沟里开出来。
“算了算了,别推了。”大嘴重新跳下车,对仍在后面咬牙使劲的许香说。
许香放开手,揉着肩膀,气喘吁吁地问:“那怎么办?”
“没事。”大嘴说,“等下看有过路车就招下来让他们帮帮忙吧。”
“哦。”许香从车后走出来,站在路边,左看看右看看,纳闷道:“那个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大嘴站在她身后抽烟,没说话。
“现在几点了?”许香扭头问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看样子时间不早。
大嘴转身回车上拿来手机,看了一眼说:“刚过八点。”
“唉。”许香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大嘴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招呼许香道:“你也过来坐一下吧。”
“不要了,你坐吧,我在这里看见有车来就招手。”
大嘴笑了笑,随便她了。
一连过去了好几辆车,许香都没能把他们招停,非但不停,看见有人在路边招手,反倒轰上一脚油门加速离开,好脾气的许香也忍不住生气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大嘴嘿嘿一笑,夹着香烟说:“现在人顾虑多,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又是大晚上的,没几个人愿意管闲事,换做我大概也不会停。”
许香诧异地望着大嘴,“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啊?”
大嘴扔掉烟头,站起来升了个懒腰,说:“着急也没用,再等一下,到九点还招不到车来帮忙的话,我就打电话给刘俊他们,让他们开车过来帮忙。”
“我们好像离XX还远着吧,他们会来么?”许香问。
“肯定会的,只不过现在还早,我们再等等看,实在没办法了再打电话给他们,毕竟他们没车,还要去借,也麻烦。”大嘴解释似的对许香说。
许香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站在路边翘首等车。又过了半个小时,淡定的大嘴也无法继续淡定了,跑到路边和许香一起拦车……就在两人放弃拦车大嘴正准备打电话给刘俊的时候,又有一辆货车开了过来,这时两人连手都懒得挥了,谁知货车司机却主动把车停了下来。
“喂!车子怎么了?”货车司机探出脑袋来问道。
大嘴急忙跑过去,说:“你好师傅,我车子后轮给陷到沟里去了,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货车司机拉下手刹,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到面包车后看了看,然后笑了:“你这车怎么倒到这里头来了?”他以为大嘴是倒车把后轮倒进沟里去的,大概他还认为大嘴非常二百五,要倒车完全可以在公路上没车的时候倒嘛,何必开到路边去倒?
大嘴苦笑着解释:“不是倒车,是之前为了躲个人,盘子没打好,甩过来了。”
“哦。”货车司机点点头,说:“我帮你把车拉出来吧。”
“那太感谢了!”大嘴急忙递烟,“师傅你车上有拉车的钢丝绳?”
货车司机把大嘴递来的烟夹在耳朵上,笑道:“常年在外跑车,这个东西必备的,你等下。”
接着货车司机从自己车上拿出来拉车用的钢丝绳,两头扣好后,大嘴回到面包车上,让许香先在外面等着。
两辆车前后发动,钢丝绳瞬间绷紧,就在面包车被缓缓拉动时,忽然一声巨响,大嘴看见他和货车之间的地面上方忽然绽出几颗火星,接着感觉车身猛地一顿,像是要往后滑,他急忙一脚油门轰到底,面包车居然在后轮即将再次卡进水沟的那一瞬间窜了出来,再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时货车司机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边往大嘴这边跑边叫:“绳子断了!你车没事吧?”
“没事没事,正好出来了。”大嘴一边应着,一边也下了车。
“车没被打着?”
“没有没有,不过你的绳子?”大嘴很过意不去。
“哎,没关系,早就应该换了,幸好没出事,你看刚才多危险,幸好旁边没人。”
货车司机这句话让大嘴忽然意识到许香不见了,他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许香……
四十一、护身银镯(3)
许香被崩断的拖车钢绳打中了右侧肩膀,巨大的撞击力让当她当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过去了。崩断的钢绳造成她右侧肩胛骨骨折,肩部的皮肉也打烂了,整个右肩几乎一片淤青。
“只差十几公分,打着脑袋就麻烦了。”主治医师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大嘴说。
“那,那她现在没事吧?”大嘴急得跟什么似的,许香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他大嘴这个责任就担大了。
“放心,只是骨折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外伤到没什么,上几天药就行。”主治医师说。
“那她那个胳膊,不会留下后遗症吧?”大嘴问,许香可是靠手吃饭的,要是以后活动不利索了,他大嘴的责任还是大。
“这个嘛……”主治医师皱起眉头,这个表情差点让大嘴的心脏从嘴巴里蹦出来,接着主治医师又说:“只要注意恢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大嘴吁出一口长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小伙子,女朋友要照顾好啊。”主治医师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大嘴哭笑不得。
许香在J市人民医院住了一天后,就转回了我们当地的医院。这天下午,大家约好一起去看望她。
许香半靠在床上,右边的胳膊被东缠西绕的绷带整个固定着。她的脸色略带苍白,但精神不错,看见我们都来了,笑得十分开心。
郭薇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指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胳膊,问:“还疼吗?”
“还好,你们都坐呀,那个柜子上有水果,张所他们拿来的,你们吃吧。”许香热情地招呼我们。
“没事没事,你还好吧?”猴子问她。
“没什么的,就是被抽了一下而已。”许香说得很轻松。
“你怎么不告诉你家人呢?”郭薇问。
“没什么的,一点小伤嘛,告诉家里人,他们会担心的。”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都没个人照顾。”
许香还没来得及说话,刘俊指着大嘴说:“谁说没人照顾?这个肇事者照顾啊。”
“他又不是肇事者。”许香急忙说,“是钢绳打的。”
刘俊说:“他当然是肇事者,他如果不拉你去J市,你怎么会被钢绳打到?”
“这个说的倒是实话,是我不好。”大嘴这时非常勇于承认错误。
“知道错就好,要好好照顾人家,争取赎罪。”猴子也赶紧来凑热闹,有损大嘴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大嘴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就被刘俊抢先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是应该的,但是不许有淫思邪念。”
这句话让许香登时变成了个大红脸,大嘴则一脸无奈,索性懒得再说,他越说刘俊和猴子越来劲。
郭薇拍了刘俊一下,说:“说什么呢你?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
“我其实也是有原则的。”刘俊一本正经道。
“对,他的原则只有一条:是母的。”大嘴抓住机会,赶紧反击。
大家正在无所顾忌地开着玩笑,我忽然注意到,许香右手上的那个银镯子忽然变得非常非常黑,就好像闲置了很长时间被氧化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