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音的眉头在听过这番话後蹙起,目光里带上了些微不满的情绪:「什麽?你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种变相的软禁!」
侧过小半个身体,唐曼玲唇角透出一抹淡淡的笑:「沈小姐,在没有确实捉住真凶前,我有权力保留对任何案发时没有充分不在场证明之人的怀疑。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无辜者都可能成为嫌犯的角色,这一点还请你多多谅解!」
沈思音冷冷盯著唐曼玲,很快丢出一个白眼:「警方办事向来都欠缺人性化!」
「没办法,面对刑事案件我们最先要从被害人的角度出发,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目标。」唐曼玲说著耸了耸肩,而後提步朝外走去。
「唐警官——」才走没几步,身後又传来沈思音的声音。
唐曼玲回头看去,只见沈思音仍像刚才那样直勾勾盯著自己。
「沈小姐还有什麽问题吗?」
「有的。」沈思音不假思索的回道。
「请说。」
「接下来的话还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呢!」
「但说无妨。」唐曼玲对此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沈思音看著唐曼玲,微微嚅动了下唇角:「你上衣的第三颗扣子开了,春光外泄呢!」
(14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16)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距离沈然坠楼已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此时此刻,在完成了相应的问话後,唐曼玲与程飞再次来到沈然的房间。
没有了那个口无遮拦夸夸其谈的二少爷,此时的屋子里一片寂静。
屋中的布置从外观上看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除去那个已经失去护栏的阳台,以及阳台地上那只碎裂的酒杯,其馀均无异状。
杯子里的酒依旧是沈然惯喝的Martell,那洒在阳台上的深红色液体,此刻已逐渐乾涸。
从体积来看,这满满一杯酒似乎根本没来得及喝下几口。
「哦,这麽说来两个人的说法几乎一致?都是在听到惨叫声後从各自房间里跑出。」唐曼玲发出疑问的同时看向程飞。
程飞随即点头:「没错,针对这点,二人的言辞倒是没什麽差歧。」
唐曼玲微微蹙起眉头,这样一来案件就复杂了不少。
沈然被害时沈太太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电视;另外两个无不在场证明的人,均恰好被对方看到有待在自己房中;在排除那三个人後已无第四人作案的可能性;而沈然确系他杀又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凶手究竟是如何实行犯罪的?
「小程,你确定沈然从午後到案发前一直都独自睡在屋中?」
「目前看是不会错的。沈然说过不出意外会一直睡到傍晚。睡前他去沐浴,我便在那时离开。而且这一下午时间,我们的确都未曾见他外出过,加上傍晚叫他用餐的女佣也说那时他还在睡著。」
唐曼玲听後点了点头,举步朝阳台走去。
空荡荡的阳台缺少了护栏的保护,看上去十分危险。
「你看这个。」唐曼玲指向墙体上的一个黑色缺孔:「这原本是螺丝钉所在的位置,通过它们将护栏镶嵌在墙壁上。现在护栏掉了下去,可墙体本身却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程飞听罢上前看了看,随即回应:「一点不错!看来这护栏本身也不怎麽结实嘛。」
唐曼玲点了点头,对此她并不觉得有多麽奇怪。
这本就是一幢修建久远的古宅,加之房间的主人又早已远居他乡,长期无人打理和维护,暴露在自然界任凭风吹雨打,会出现松动现象是很正常的。
唐曼玲继续盯著墙体,手缓缓抚上下颔,脑子里亦跟著思考某些问题。
从现场及各方面得到的证词看,当时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沈然一觉从午後睡到傍晚,起床後随手倒了杯酒。
他从床边走上阳台,刚要喝或是才喝几口,不幸就发生了。
沈然在这间屋子里突然遭到了什麽人的攻击,那人兴许早在他睡醒前就已潜伏在房间中。
然後,趁其不备发动突然袭击。
凶手奋力将沈然推向阳台,刚好不结实的护栏无法承载他的体重,结果就那样坠下楼去,头部著地当场死亡。
模拟出这样一个案发过程後,接下来的问题便主要集中到凶手有可能是谁?
他为什麽要袭击沈然?如何做到在这麽短的时间内犯案成功,又不留痕迹的全身而退。
就在唐曼玲做以如上的深入思考时,耳边却响起程飞的声音。
他已不知何时走到床的一旁,在那位置上散乱的堆放著一堆衣物。
那是沈然洗浴前换下的,看样子自午後脱掉後便一直未曾整理。
此刻,程飞笔直盯著脚下的衣物缓缓开口:「依我之鉴,刚刚的盘问中,大少爷似乎有所隐瞒呢。」
此话立刻引起了唐曼玲的警觉,她快步走过去,同程飞一道看向地板上的衣物。
「衣服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啊!」
程飞再度开口,却抛出一计重量级说辞:「这些衣服明显和我离开时有出入。」
程飞说著指向那件斜放在地上的西装上衣:「记得那时二少爷直接将衣服脱在地板上,衣服背面朝上,可现在却成了正面朝上。而且袖子的部位也不对。」
程飞说到这里又看向一旁的西裤:「这个也是,裤腿的位置也有偏差,明显有被翻动过。」
「你确定当时没有看错?」唐曼玲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程飞毫不犹豫的点头:「确定!无论从形状或摆放上都有了很大改变。而且也可说明翻动衣物的人一定很仓促,跟本来不及将衣服恢复原状。结合目前所有的因素看,我不认为是二少爷睡醒後自己翻动的,肯定另外有人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状况下动了他的衣服。」
说到这里,程飞看向唐曼玲:「唐姐可能还不知道。我那时从二少爷房间出去时恰好碰到大少爷进来,我当时已有告知他二少爷人在洗澡,他却仍然推门进入。至於之後他在房间里做了些什麽又是何时离开,那我便不得而知了。刚刚在向他问及此事时,他却一脸吞吐的说只想续续兄弟情。」
「有这种事?」唐曼玲发出一道狐疑的声音。
沈悠午後有曾进入过这间屋子,从当时的情况看,那时沈然才进入浴室不久,利用这个时机翻动他的衣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著,耳边再度传来程飞的声音:「而且还有一件事也比较蹊跷。」
程飞说这话时,思绪像是陷入到对某桩事件的回忆与思考。
接下来,他通过大敞的房门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而後压低声音对唐曼玲说道:「午餐前我曾撞上了这麽一档子事……」
那档子事不是别的,正是接近中午时分,程飞独自在後花园散步偶遇两位少爷因不明原因发生的那场争执。
当时来看二人间的冲突似乎很不一般,沈悠险些对沈然挥拳,而且离去时也是一脸怒容。
那种表情程飞现在都记得很清楚,简直一副要吃人的凶相。
在听过程飞的诉说後,唐曼玲眉头顿时拧到一起,吃惊同时更多的是费解。
与此同时,程飞继续说道:「刚刚在盘问时我有刻意套他的话,结果大少爷对此只字未提;还说和二少爷关系一向很好,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执。明显是在说谎!」
唐曼玲微微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托住下颔,她在陷入深入思考时多半都是这种姿势。
这样静默了一小会儿,随後开口道:「这件事情有无主动向沈悠提起?」
程飞摇头否定。
这件事也是凑巧让他遇到,与凶案的连带关系目前并不清楚。
在没有正式确认凶手前,他不会轻易透露过多细节以免打草惊蛇,被对手提前获悉,进而进行任何可能的反击行为。
唐曼玲迳自思索了一阵儿,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照目前这种情况看,沈悠的确存有一些问题。仅从他刻意隐瞒的事情来看,就足以让人对他产生不小的怀疑。」
她边说边拍了拍程飞的肩膀:「你对沈悠要多注意些,尽量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程飞随即领命,而後又道:「我一早就看出这家人不一般,气氛也不太平。现在果然出事了!不光只有大少爷,三小姐还有老太太也都怪怪的,总之一眼看去这沈家似乎就没有个正常人。」
唐曼玲听後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既然案情已经发生那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全心投入,力争尽早查明真凶。在这幢宅子里只有我们两人,外面是大雾弥漫的山谷,想要增援或调派人手是不可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程飞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映现在年轻面孔上的是一道充满自信的神采:「作为助手,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唐姐找出真凶。请您放心!」
「很好!」唐曼玲抬手又往程飞肩上拍了几下:「这是一桩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的凶杀案。虽说二少爷确实不怎麽招人喜欢,但作为一条生命他也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力。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况且……」
话说到这里,语调於顷刻间发生了些许微妙转变:「况且这也说不定是我……」
声音在这一刻止住,那犹豫不决的口吻最终还是将这未说完的半句话,连带一丝隐隐的叹息吞入腹中。
(10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17)
夜色更深,在大片浓墨般漆黑的夜空下雾气也变得凝重不少。
夜色下的古宅像个安睡的巨人般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偶尔会有几许微风吹动树梢响起沙沙的声响。
仔细聆听,在这其中似乎还夹著阵阵若有若无的笛声。
原本,夜幕中的笛声应该会含带一种舒柔优美的天籁之音,可出现在有人死亡的宅院内,却多少增添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宅内一隅,不久前坠亡的沈然的尸体,依旧静静躺在正对他房间阳台下的地板上,从体内流出的鲜血此刻已经凝固,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由於大雾封山警方无法赶至,又因案情尚未破解不便挪动尸体破坏现场,因此可怜的二少爷仍旧曝尸街头。
大家只是在尸体上盖了一层布单,略表对死者的安抚。
在浓重的夜色里,陈尸地周遭的气氛更显诡异死寂,似乎二少爷那意外死於非命的怨念,仍充斥在周遭的空气里不曾散去。
像多数遭遇不测的逝者一样,亡魂徘徊在事发地囤积冲天怨气,不知何时就会向生活在世间的人们发动反扑。
此刻,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神秘的夜色里,且从远处一点一点朝这里接近。
借助旁边宅所内的昏黄灯光,依稀辨认出此人正是大少爷沈悠。
只见他缓缓走至盖著白布单的尸体旁,表情一副鬼鬼祟祟外加几分诚惶诚恐。
他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儿,然後竟慢慢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布单。
布单下沈然那暴睁的双眼和溢出鲜血的嘴角,在这死寂的夜色下明显刺激到了沈悠。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握著布单的手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当一个人面对一具尸体,特别是一具离奇死亡的尸体时都会禁不住惧从心生,更何况还是在大雾漫天的夜晚。
在这时做了个深呼吸,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沈悠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缓缓地却是坚定不移的探向沈然的尸体……
正在这时,只听一道高喝自他背後传来,声音里满是严厉与质问:「你在做什麽!」
这道宛如惊雷的喝斥,瞬间便吓坏了沈悠。
只见他浑身剧烈一抖,整个人仿如触电般从尸体旁弹起。
在他身後,程飞疾步走来,满面严肃的看向这个明显是要做些什麽的人:「大少爷,你怎麽跑到这里来了?我们不是有嘱咐过,要你们待在各自的房间吗!」
沈悠此时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程飞的突然出现让他受惊不轻。
「我……我……」他支支吾吾「我」了半天,也没「我」出半句像样的话。
眼看对方满面惊慌之色,目光飘忽不定,惨白著一张僵硬的脸。
知道他定是另有所图的程飞随即发话:「可以请问大少爷刚刚在做什麽吗?」
「没、没做什麽!」沈悠一脸吞吐的说道。
这也算是没什麽的话傻子才信!程飞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开口道:「请问大少爷,你刚刚那种举动,象是没做什麽的表现吗?实不相瞒,早在不久前我便一直盯著你呢。」
沈悠闻言面色更显僵硬,他紧绷双唇一语不发的矗立在尸体旁。
在他面前,程飞接著说道:「大少爷,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想做什麽?」
沈悠一动不动地站著,不停蠕动著嘴角。
半晌,长吁一口气:「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程飞蹙起眉宇,目光费解的看向对方。
避开对方那道有如利剑般的视线,沈悠的声音在夜色下缓缓响起:「没错,我是从一楼书房取书途中路过这里的。」
他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借助一旁的灯光可以看见,这是一本武侠小说。
而且,从封面和题目看这是一本年代比较久远的书籍。
沈悠将书在程飞面前晃了晃,紧跟著开口:「我一直都有睡前阅读小说的习惯,就下至书房取了一本。
「回程中透过一层的窗户看到沈然的尸体,便临时生出过来看看的打算。那毕竟是我亲弟弟,我不可能看著他的尸体横陈眼前却无动於衷。」
程飞的目光慢慢从小说移至对方脸上,看著这张苍白严峻的脸。
他静默片刻开口道:「作为兄长,大少爷似乎很关心弟弟呢。」
「当然!你若有兄弟手足能不关心?」沈悠这句话说的倒很是理直气壮。
「除了关心没想过别的?」程飞跟进一步问道。
沈悠眉峰微蹙,斜视了对方一眼:「废话!还能想什麽?我可不是有恋尸癖的变态!」
程飞听罢点点头,静默少顷又问了一句:「那请问大少爷是关心二少爷本身,还是他身上的什麽东西?」
此话一出,就见沈悠宛若骤遭当头棒喝。
整个人僵在那里不说,面孔也变得一片煞白。
见对方出现这种预料之内的反应,程飞随即又道:「尽管现在距真相还很远,但是从警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大少爷在这起事件里似乎也有一份戏呢!」
沈悠的双瞳一瞬间怔大,他愣愣僵在原地,垂於一侧的手悄然不觉间握成了拳头。
「你……什麽意思?」好半天後,他才脸色苍白的道出这句颤抖的话。
程飞在这时伸手将脚下被掀开的布单重新覆盖住沈然的尸首,而後正视沈悠缓缓摇了头:「在案件未破前,我不便随意发表言论。如果大少爷坚持自己是清白的,就应该按照我们的吩咐行事,不要随便做些让人起疑的举动。
「在查明真凶前,希望你不要再接近案发现场。因为我们这里有句话,只有凶手才最爱到凶案现场去!」
沈悠僵著一张难看到极点的脸,与程飞的目光对视,当看到对方眼中那道犀利的目光时身子不由剧烈一抖。
在原地僵滞了几秒,他愤愤撂下一声「哼」,瞬即转过身子大步朝宅中走去。
(11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18)
在他身後,程飞紧紧盯著沈悠的背影,视线更显深邃明动。
不久前他确信自己看得很清楚,大少爷俯身掀开盖有二少爷尸体的布单後,便将手探向尸体,那样子明显欲有所图。
然後,他被自己逮了个现行便满脸惶恐与不安,一副作贼心虚的表现。
结合此前二少爷房中衣物被翻动的迹象看,如果那真是大少爷所为,那麽刚才他出现在尸体旁,是不是又要故伎重演?
意即他想要在二少爷身上找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