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麽说,二少爷手中似乎握有某样大少爷特别在意的东西,这东西对他来说兴许非常重要,所以一定要找到。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二少爷手里真握有某样很重要的东西,照常理说要麽随身携带,要麽就会收藏在一处自认妥善的地方。
若是随身携带,最先考虑的应该就是平日经常穿著的衣服,可大少爷从二少爷白日所穿的那身西装里却没有找到。
这麽看来一定是另藏他处了,因为正常情况下,谁也不可能把那麽重要的东西放在睡衣里。
二少爷身上究竟藏有什麽在大少爷眼里异常重要的东西?他又将这东西放在什麽地方?
从午前不小心偷窥到的那场後花园争执来看,这兄弟二人之间又会是怎样一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一连串的问号就这样在程飞心底接连冒出,同时,这样的疑惑也牵引著他的视线看向脚下的尸体。
白色布单上已经沾染上少许死者的鲜血,红白交织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刺目。
将视线旁移,尸体附近是那扇保持和掉落下来时原封不动的金属护栏。
不远处有另外几个做以标记的地方,分别用简易线条圈画出几枚螺丝钉,这是金属护栏上的套装螺钉。
由於坠落时的强大外力,使它们飞散下来。
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沈悠的身影已经转过弯角消失不见。
程飞的脑海中在这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大少爷会不会趁此机会再溜到二少爷房间?
既然他可以偷偷跑来尸体旁,难保不会再就著顺路的功夫跑去房间。
此刻,他已在潜意识里隐隐感知到这两位少爷之间那非同寻常的关系。
就算大少爷不是杀害二少爷的凶手,他身上肯定也存有其他问题。
对於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且神秘兮兮的人来说,是不能放松任何警惕的。
是的,就像唐姐所说一定要好好看住他!
想到这里,程飞立刻一溜小跑奔向宅所。
追随沈悠的脚步上至二楼,刚好看到他推门进入自己房间的画面。
看来这次他还算是听话,没有再动其他歪脑筋。程飞这样想著,脚步也不由自主再次进入沈然的房间。
自从发生命案後,这间屋子的门就一直保持打开的状态,其馀人都遵从吩咐不准擅自进入以免破坏案发现场。
环顾四周,一切都保持之前的样子。
沈然的衣服依旧凌乱的散落在地板上,床铺也是乱糟糟一团,空荡荡的阳台上徒剩那杯打碎在地上的酒杯。
踱著步子走上阳台,程飞半跪下来细细打量这些遗留在命案现场,为数不多的物件。
目前来看,凶案应该就是发生在二少爷醒来後不久。
如果当时大少爷和三小姐都在各自房间,沈太太在楼下客厅看电视的情况下,还有什麽人可能进入这里实施犯罪呢?
而且阳台护栏也一并跌落,显然应该有一番不小的动静,可是包括他们所有人,在此前均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
如此这般,凶手究竟是如何犯案的?
随著思索的不断延伸,程飞的视线也在此刻漫无目的的扫过房间各个角落。
就在这时,在这无心的偶然一瞥中,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下似有什麽东西银光一闪。
定睛看去,柜子下好像躺著某样东西,随著角度的不同,在屋内灯光下闪出点点光泽。
皱了皱眉,程飞提步赶去将床头柜向旁边挪了挪。
下一秒,至於其下的东西清晰的呈现眼前。
再一下秒,程飞的双目瞬间瞪大。
这、这东西是——!?
看著映现在瞳孔中的物件,程飞突觉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几秒钟後,他开始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性。
这东西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正常的,不应该会有这种结果。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这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案件似乎并不像之前所想的那麽简单,幕後必定还隐藏著更为复杂且出人意料的事情。
程飞在这时开始重新整理起自己的思路,回想整个白天的每个细微之处与每个不同,以及午後在二少爷房间里看到的一切。
记得当时,二少爷就置身阳台手捧Martell与自己交谈,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
想到这里,程飞立刻又折返到阳台附近,蹲在那里仔细审视著什麽。
他一边打量面前的一切,一边随之展开一连串的深入思索,整张脸都是一副想问题想至极点的入神表情。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重新侧目看向刚刚在床头柜下发现的那样东西,又顺势打量了几眼一旁的墙体。
忽然,程飞原本漆黑一片的双眼瞬间散发出无数明亮的光彩,面孔上也罩上了一层拨云见日的喜悦神情。
明白了!设想不错的话事情应该是那样!终於明白凶手是如何在看似安静的外表下实施犯罪行为了。
如果那麽做的话,在当时那种场合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用那种方法,就算本人不在现场依然可以完成早已拟定好的杀戮计画。
怀著这样一种探查到内幕的兴奋心情站起身子,但与此同时也有察觉身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紧跟著後颈便感到一阵凉风拂过。
在还未来得及转头之际,程飞的太阳穴就重重挨了一击。
力道之大使他当场就感到了一股难以言状的剧烈晕眩,混合其间的还有阵阵头痛欲裂的感觉。
紧接著,他感到似有温热的液体自太阳穴上淌下……是血吗?
在意识尽失的最後一刻,眼角的馀光似乎撇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但那影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却完全无法辨认。
只能凭最後的意识感知到,在身後站立著一个人,那个人攻击了自己。
接下来,程飞整个身子栽倒在地板上,大片的黑暗瞬即将他无声环绕……
(12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19)
唐曼玲气息微喘的踏进宅子,适才她一直都在屋外的案发现查附近调查,同时也密切关注著周遭的一举一动。
其间,她有注意到二楼沈太太的房间里,灯光不时将她晃动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沈思音的屋子里也是吹吹奏奏笛声不断。
这说明她们二人应该都有遵从之前的安排置身房中,未曾离开。
至於沈悠,目前这个被公认为疑点最重的人,显然有些不安分。
不久前,她曾看到那家伙在沈然尸体旁出现。
幸好被程飞及时制止,於是他便像个被当场逮到的现行犯一般灰溜溜走回宅子。
沈悠、沈然、还有沈思音,他们之间究竟有著怎样的利害冲突?
脑海中不断捉摸这几个名字,随著时间的推移,唐曼玲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会不会凶手并非一人,而是另有同夥?
想来,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案发时,沈太太就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电视,沈然和沈思音则置身二楼。
当然,那个时候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否真有待在自己房间。
假如那时,两个人恰好都在沈然的房间,又将会是一种什麽样的情况呢?
二人一直以来都对沈然积怨颇深,当这种情绪突破极限无法收回时便萌生了杀意。
两个人事先串通好一同来到沈然房间。
而後,沈思音或许就负责扮演分散被害人注意力的角色,她可能会随意和沈然攀谈,将对方的视线牵引到自己身上。
接著沈悠趁机下手,将沈然推下楼。
之後,两个人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那样,装作是听到惨叫声跑来这里。
於是,便有了案发时两人同时出现在阳台上的那一幕。
事後在接受盘问时,双方证词也如出一辙,相互庇护。
唐曼玲想到这里,明亮的眼眸转动开来,继而歪著脑袋皱眉咬唇。
方才那样的推断在某种程度上倒也说得过去,可用在此案上似乎又有些牵强。
一般情况下,若是共犯关系,两个当事人之间肯定少不了频繁的接洽。
作为共犯来讲,除去会时刻担心有无暴露的可能性外,还总会出於本能去质疑对方在犯罪过程中的表现是否够完美、够严谨、有无留下证据;以及是否会为了某些原因出卖自己。
因此,私下里难免会有接洽。
可反沈悠和沈思音,他们二人几乎就从没有正眼看过对方。
即便眼神接触,除了对彼此的存在抱以冷漠的态度外便再无其他,全然看不出有任何不对。
难道他们是故作镇定刻意做给旁人看,可那种有条不紊循规蹈矩的行事作风却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假的永远真不了,从这点看二人倒也不像在演戏。
另外,虽说沈悠行为诡异看上去像是总在打尸体的主意,但沈思音案发後一直都有待在自己房间从未见她出来,也未见有人进去。
若她真是杀害沈然的凶手之一怎会如此镇静?
况且,沈思音与沈悠的关系虽然不像与沈然那样糟糕,但明眼人也能看出是那种对面难说一句话的淡漠。
如此两个人,有可能联手行凶吗?
想到这里,唐曼玲蹙眉摇了摇头。
不懂!目前还有很多谜团没有搞清楚,案件始终都被一团厚重的迷雾所包围。
就像现下围绕在山谷中的大雾一样,令人一时间毫无头绪。
边想边走入宅内,踩著楼梯上至二楼。
也就在这时刚好看到沈太太从房间里走出,手上依旧拄著那把龙头拐杖。
乍一见面的两个人彼此都愣了一下,很快唐曼玲最先反应过来唤了声「老夫人」以示问候。
沈太太应过一声便拄著拐杖朝前走去,很快就与唐曼玲擦肩而过。
见状,唐曼玲忙不迭的开口:「沈夫人,您上哪里去?」
沈太太一步一挪道:「我去楼下,我的老花镜似乎遗落在客厅里了。」
唐曼玲闻言随後开口:「哦?那样的话我帮您下去找找看吧。」
沈太太听後也没什麽犹豫的回道:「喔,也好。我记得之前就说过员警有为公民服务的义务。」
唐曼玲唇畔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这老太太说话也真不含糊。
「我这就下去帮您看看。」说罢,便踩著楼梯拾阶而下。
「在我坐过的沙发上,还有沙发旁的茶桌上,有可能落在这些地方了。」沈太太又抬高音量嘱咐了几句。
「好的——」唐曼玲回应一声,腿脚俐落的很快便走下楼去。
来到客厅,她便开始在沈太太重点嘱咐过的地方一一找寻起来。
就这样左找找、右找找,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来回来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沈太太的老花镜。
站在客厅里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其馀再没有什麽可寻之处。
唐曼玲拍拍手,呼出一口气重新走回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沈太太依旧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看样子一直在等唐曼玲回来。
见她返回便最先开口询问:「怎样,找到了吗?」
唐曼玲摇摇头,显出几分抱歉的神色:「沈夫人,楼下该找的地方我都有找过了,很遗憾没有发现您的老花镜。」
沈太太闻言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哦?没有吗!」
老人边说边抚了抚下颚:「难道是我记错了?我的眼神和记性当真都已差到这份上?」
「沈夫人,楼下确实是没有的样子。」唐曼玲在这时又小声补充道。
老太太拧著眉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算了,我再回房找找看。没有眼镜的话什麽事也做不成!」
话落微微停顿片刻,之後又像是想起什麽看向唐曼玲:「案子查办得如何了?」
唐曼玲尴尬的笑笑,摇头道:「目前进展还很小。不过——」
话锋一转,语气也跟著有所转变:「我敢保证犯人肯定就是这宅子中的某一个,我迟早会将此人揪出的!」
「你还真有干劲!」沈太太微眯双眼目视面前的年轻女警:「希望你能善始善终!」
说到这里,老人撑著拐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也就在这一刻,若有若无的笛音又一次在寂静的走廊上响起。
听到笛声,老太太刹那间便皱紧眉宇,整张脸也跟著阴沉下来。
通过之前的接触有了解到,老夫人对三小姐存有极大成见和仇视。
唐曼玲明白那本该悦耳的笛声,听在老夫人耳中一定感到很不爽。
站在走廊上静默片刻,沈太太愤愤丢出一句「烦人的小妖精」,而後拄著拐杖走向自己卧室。
红木制成的龙头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最後伴随老人走入房间的身影,响起的是一道沉重的关门声。
独自置身在走廊上,唐曼玲在这时微微呼出一口气。
像沈太太这样的人,还真是她有生之年所接触到的最为怪异的一个老人家。
脾气、性格、行为易怒不说,还多了几分暴躁和冲动。
似乎潜意识里总把周围的人看成有著深仇大恨的敌人,连自己的儿女也是一样。
这样的老太太,的确有够可怕!
这样想著,唐曼玲无奈的耸耸肩,走向一旁。
(13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20)
在走廊上缓步而行,当又一次经过沈然的房间时探身朝这里张望,屋中一切还是老样子。
踱步走入房间,来到阳台边上,看著那只碎裂在地上的酒杯。
此刻,由於过去了很长时间,从杯中流出的酒已完全乾涸蒸发,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迹。
阳台前巨大的落地窗旁是一个向内突出的窗台,窗台被清理得还算乾净。
不过毕竟是靠近窗户位置,因此多少附著著一层细细的薄沙。
另外在这上面还有一个淡淡的圆晕,很浅很模糊,似乎之前曾有在这个位置上放置过什麽瓶瓶罐罐。
这一刻,唐曼玲双臂环胸注视著屋中一角,脑海里也在思索著什麽。
一桩匪夷所思的离奇命案,命案中死去的是这家族中的一员。对於这桩命案,其馀几人均有不同的表现。
前後来看他们每一个人好像都不具备作案条件,但又好像每一个人都与案子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进而叫人觉得疑点重重。
伴随这样的思考,唐曼玲眉宇微微蹙起,手指也不自觉的抚上下颔。
耳边再度传来阵阵抑扬顿挫的笛声,在这冷寂的夜色中不觉带上一层悲伤的意味。
虽然音量不大像是有在刻意压低,但在安静的宅子里仍是较为明显。
像是受到笛音的牵引,唐曼玲不觉提步朝声音发源处走去。
抬手叩响门板,之前萦绕耳边的笛音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询问。
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後,不多久,门便被打开。
「有事?」沈思音看著来者最先发问。
「介意我请教些问题吗?」唐曼玲回道。
沈思音听罢没有作声,立在门前静默了一阵儿,便走回到床头旁的椅子前坐下,重新拿起刚刚放置一旁的银色长笛握在手中。
不管何时去看,她都对这乐器格外宝贝。
唐曼玲进入屋中,顺手关好房门。
先是默默看了会沈思音,接下来开口说道:「冒昧问一句,沈小姐平时可知两位兄长间的关系怎样?」
「不知道。」沈思音想都不想的回答。
「他们二人之间是否曾发生过什麽矛盾?」
「不知道。」沈思音照旧给出之前的答复。
唐曼玲听罢耸耸肩,暗自琢磨了片刻又问:「那麽大少爷近来有无什麽反常行为?」
「不知道。」仍然是那一成不变的三个字。
这一回,唐曼玲多少也显得有些按捺不住。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三次都是不知道。这沈家三小姐未免也太有个性了!
宅子里发生了离奇的命案,死去的是自己的兄长。
这种情况下还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来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的确糟糕极了。所谓兄妹,不过是挂名罢了。
「沈小姐——」唐曼玲在这时又一次开口道:「我知道你与二少爷关系很差。但现在毕竟出了事,麻烦你多少也换位思考一下!」
沈思音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酷似嘲讽的表情:「换位思考?哼!说得好。依我看若是我发生不幸你向沈然问话,他给出的回答未必不是如此吧!」
唐曼玲闻言摇摇头:「我可不想把谈话演变成口舌战,只想就事论事。沈然之死已是既定的事实,谁也回避不了。」
「这我明白。」沈思音说著闭上眼睛。
「所以作为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你有义务也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能感情用事。」
「安静!」沈思音冷不丁冒出这麽两字。
「你说什麽?」唐曼玲愣道。
「我叫你安静!」沈思音说到这里咻的睁开双眼:「像你这样喋喋不休在耳边说个没完,叫我如何静下心来思考!」
语必,便将头转向一旁,摆出一副思索的神态。
见此情景,唐曼玲也没再多说些什麽,将足够的时间留给对方。
迳自沉思了一阵,沈思音重新转过脸庞看向唐曼玲:「平日里,我与他们俩兄弟基本从不往来,唯有在父亲祭日这天才会见上一面。可以说我和他们毫无交际,完全就像陌生人。」
沈思音说这话时声音颇为冷淡,就像根本不是在说自己,完全一副旁观者的架势。
「也就是说平日私下里各过各的,彼此毫不干涉。」
沈思音点头:「没错。总之我和二哥完全无话可说,就当对方不存在。至於大哥,虽然关系没有那麽僵,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
沈思音说到这里,眼神飘忽了一下似在斟酌著什麽。
见她表情有了微妙变化,唐曼玲也跟著认真起来。
「这个时候说那种事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你就全当是在聼故事一聼而过吧。」
沈思音状似回忆的说道:「记得去年我和大哥曾有一次短短的接洽。那时他打了国际长途给我,语气很不自然像是拉不下脸来的样子。说是因为工作出了问题导致长期閒置在家,生活变得很拮据,所以才想到了跟我借钱。」
唐曼玲听罢应声道:「喔,那後来呢?」
「由於当时他问我借钱的数额不小,我便和丈夫商量了一下。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整个家族的恩怨是非,丈夫不想让我与沈家有过多接触,以免陷入不利之境。因此,便建议我婉言拒绝。前後考虑了一阵儿,我觉得丈夫所言确有道理便照做了。」
「也就是说大少爷并未从你手中借到半分钱?」
「是的。大哥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拒後再无向我提过此事,也没有和我联系。想来,那应该是他唯一一次与我有过稍稍深入的接触吧。」
唐曼玲听後静默著思索了一阵儿,随後又道:「那麽两位少爷之间的交情,你有什麽了解吗?」
沈思音对此根本不做多想:「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二人好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料想应该会比我亲近许多吧。不过天晓得呢!二哥为人处事总是一副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样子。兴许大哥也会暗中对他心存不满吧!」
说完这一句,沈思音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长笛。
唐曼玲听到这里静默下来,不时转动的眼珠和莹莹闪动的目光,预示她正於内心思考著什麽问题。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她举目看向沈思音:「明白了。谢谢沈小姐!也请接下来能够继续给予配合,不要轻易涉足案发现场亦或碰触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作为警官,唐曼玲不忘又一次克尽职责的提醒。鉴於之前沈悠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死者周遭有所图谋,她当然有必要再顺带提醒一下沈思音。
沈思音头也不抬的看著长笛,嘴里扔来两个字「罗嗦。」
在这之後不久,唐曼玲自沈思音的房中退出。
在走廊上矗立片刻便走向一旁的客房,那是程飞的房间。
抬手叩响门板的同时声音也跟著脱口而出:「小程,你在房间里吗?有没有在?」
一连喊了几声均无回应,唐曼玲不由好奇的挑了挑眉。
看样子屋里没有人呢。小程进来宅子後没有回房间吗?兴许是又跑到别的什麽地方去了吧。
不管在什麽场合,那小伙子面对案件时总会表现出一种精神饱满的样子,似乎有用不完的干劲。
那种不轻易认输和服软的个性,就快要赶上自己了吧。
照这样来看,也许……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自己不在他身边时,那个年轻人也依旧会在这条路上干得格外出色吧!
想到这里,置身走廊昏黄灯光下的唐曼玲,脸上即刻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而後迳自点点头,举步朝一旁走去。
而走廊上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後,又一次响起了那若有若无的悠扬笛声。
(9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21)
夜色更深——
悬挂於宅中的钟,此刻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
宅内宅外均是一片寂静,使得这所名副其实的古宅,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像座古老的荒冢。
笛声已不若先前那般频繁,想是笛子的主人已渐渐退却了吹奏的兴趣和热情。
现下,唐曼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二楼沈然的房间内。
此前她已不知在案发现场跑前跑後了多少遍,试图能够发现任何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不过遗憾的是,始终未能得到实质性的突破,这桩凶案的犯案手法似乎别有不同,在恐怖杀人的背後还隐隐透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
唐曼玲单膝跪於阳台前铺著红地毯的地板上,在一连串深入思考却无果的状态下,双眼慢无目地的扫过房间四角,在一个又一个物件上频繁转换视线。
有人被杀,现场却找不到明显的搏斗迹象,而且受害者死亡时其馀人都置身第三场合,甚至有人就和自己共处一地。
可这又的的确确是一桩绝无缩水的凶杀案,更麻烦的是,犯罪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当作物证的东西。真是棘手!
脑中左思右想,视线也不断四下游移,最终再次停留在正下方。
在正对二楼阳台的空地上,横陈著沈然的尸体。
望著覆盖其上被血染红的白布单,唐曼玲不禁微微咬唇。
不久前下去察看时,这具尸体已然出现了尸斑徵兆,身体局部也有发生尸僵现象。
明明中午时分还是一个生龙活虎,说话口无遮拦能把人气到肺炸的大活人。
然而现在,却沦落成一具毫无任何温度可言的僵冷尸体。
人的生命本就脆弱,但却依旧有人将罪恶的双手伸向这脆弱的生命,将其毫不留情的粉碎。
作为一名刑事员警,唐曼玲一直都很清楚:不管什麽时候,也不管有何种理由,杀人都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孽。
可恶!就不信逮不到你!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同时抬手捶了下地板,唐曼玲颇有一股不抓到犯人誓不甘休的念头。
每到这个时候,她天生的执拗和倔强脾气就会明显攀升不少,这也正是她的最大特点。
重重吐出一口气,她随後起身朝外走去。
来到走廊上,目光再度看向不远处一扇紧闭的房门。
视线在那扇门板上描了几眼,继而走过去。
扣响门板同时唐曼玲再次出声唤道:「小程,有在里面吗?」
同先前一样的结果,房内并无任何回复。
唐曼玲不由困惑的皱起眉头。
怎麽回事?还没有回来吗?人不在房间里还能在哪儿?
之前自己也有楼上楼下、屋里屋外跑了好几趟,其间都没有发现程飞的身影。
而且依这小子的劲头看,此刻也绝不可能猫在屋里睡觉动静全无。
他有可能去什麽地方?似乎已经有好一阵儿没看到他了呢。
这样想著,唐曼玲的手不觉握上门把一转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在的屋子总会显出一种莫名的孤寂与清冷。
走入房中随意看了看,在床头上放置著程飞的上衣外套。
之前他曾把外套脱下,搁在这里後,就又跑出去四下忙活。
踱步走向窗前,由於这间屋子是向阳处正对宅子的大门,因此宅前的一景一物包括通往山下的崎岖小路平日也可尽收眼底。
将视线慢慢下移,呈现眼帘的是窗台上一小株栽种在搪瓷花盆中的仙人球。
花盆不大,成年人用一个手掌就可托起,高度也只有十几公分,大致算是那种迷你花盆。
白色搪瓷的外表上烫印著山水画,葱茏的树林、崎岖不平的小路、亭台楼阁、还有一叶扁舟在水上悠閒的漂泊,颇具诗意。
唐曼玲偏头目视盆中的仙人球,看著那犹如一只绿色小刺蝟般的植物,片刻过後将其托起。
盆底一层细沙随即粘附在她白皙的手掌上,有种微湿的感觉。
这一刻,唐曼玲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间客房是自己和程飞来到宅子後临时借住的房间,屋子里没一样东西是他们的。
来此之前,客房一直都处於閒置状态。
这所宅院平日只住著沈太太和女佣,她们都有各自的房间。
唯有一年一度的主人祭日这天,儿女们才会回来。
这便意味著,这间客房里的东西,应该都是处於多年无人看护的状态。
然而,这盆栽有仙人球的沙子却不是乾燥的,从土壤来看也不像被弃置久远,明显一种经常受到打理的样子。
会是沈太太或女佣在照料这株植物吗?若是那样为何将它放在这间无人下榻的客房?
如果有心照顾应该会放在自己身边,不但随时可以顾及而且也相应方便许多。
将一个经常需要维护的东西,放在一间几乎不会问津的屋子里不是很不合常理吗?
可眼前出现的却恰恰是这种不符逻辑的情况,怎麽想都觉得很奇怪。
将头偏向另一侧,唐曼玲一手托腮,一手托著花盆,静静注视面前的仙人球。
从球顶看到球身,再看到根部,而後是花盆本身,盆底。
就这样看著,看著……
忽然,唐曼玲凝望盆底的视线,在这一刻明显有了变化。
看著那不大的圆形状白色盆底,双眸在些微的呆滞後蓦地瞪大——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且随著时间的推移对这种想法不断加以确定。
如果没错的话,没错的话……
唐曼玲在心中默语道:难道会是那样子?
想到这里,唐曼玲一秒也不敢耽搁,托著仙人球几步冲出客房,而後笔直朝走廊另一端跑去。
(10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22)
假使设想不错,那麽不久前她应该有在那间屋子看到过什麽。
那间屋子便是沈然的房间。重新回到案发现场,唐曼玲径直走向窗台,在那上面细目审视著。
很快,她的视线便於瞬间在其上一点形成定格,且双眼瞪的浑圆。
一动不动盯著那个地方看了一阵儿,视线再度转回到手中的花盆上。
没错!应该就是这个!
窗台上此前所见的那个淡淡的、模糊的圆晕,用肉眼来看,大小形状几乎和这个花盆底部一模一样。
而且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圆晕周边似也占有少许沙粒。
视线交替著在圆晕和花盆底游移了几圈,接下来,唐曼玲慢慢将花盆安置於圆晕之上。
吻合!完全吻合!盆底与那圆形印迹完美的重合在一起,无任何凹陷和凸出。
这也意味著,这间屋子才是仙人球原本的置身之地。
如此看来,仙人球应该是二少爷沈然的。
没猜错的话,东西很可能是他从自家带来这里。
可在这之後,却出现在了小程的客房。
唐曼玲想到这里,微蹙双眉的同时也抿了抿嘴唇,小程绝不会是那种擅自拿别人东西的人,可二少爷的物品却跑到他的房间。
这还能说明什麽呢?无疑是沈然本人的意思,他出於某种目的,将仙人球暂时寄放在小程那里。
不过重点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做?这麽做的真正用意何在?
围绕这一点,唐曼玲脑子又开始朝著另一个方向飞速开转。
记得此前小程曾有向自己提到过无意中窥探到沈氏二兄弟的争执,由於某种原因两人发生了激烈矛盾,沈悠险些对沈然挥拳相向。
後来,又曾撞见沈悠进入沈然房间。
但那时後者明明有在洗浴,前者却依然进入,看样子似乎并非冲著沈然本人而去。
傍晚时分,凶案发生。在现场调查时,发现沈然遇害前脱下的衣物有被人翻动的迹象。
这个人除了那时进入房间里的沈悠,还会是其他人的可能性已变得相当小。
而且,此人之後也曾出现在沈然尸体旁有所图谋。
结合以上情况分析,沈悠好像一直都想从沈然身上找什麽东西。
先是利用洗浴之机进入房间翻动贴身衣物搜寻,未果後待到命案发生又在尸体上打主意。
也就是说,沈然身上可能携有某样对沈悠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非拿回去不可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那麽这东西会是什麽?
随著思绪的不断延伸,唐曼玲的视线重新看向静静放置於窗台上的仙人球。
沈然将这东西交给小程,莫非这株仙人球就是关键……
不!不会的!不会就这麽简单!这一来岂非太明显了?
但是……等等!
像这样一个花盆,除去栽上一株仙人球当然也可以放进些别的东西,一些并不需要占用多大空间的东西。
难道——?!
瞬间意识到什麽的唐曼玲,立刻将手移上花盆,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抱歉!案情所需,恕我辣手摧花了。
而後,便开始翻弄起盆中的土壤,一点一点把土移开将仙人球拔出。
取出植物後,手继续在土壤里不停摸索。
不多时,原本连贯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埋在土中的手指似乎碰触到了某样不寻常之物。
一个有些硬硬的,瘪瘪的东西。会是这个吗?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将此物从土壤中抽出。
下一秒,呈现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塑胶袋。
塑胶袋不大,也不透明,从印制其上的图案看,似乎是用来盛装某种零食的一次性简易包装袋。
袋子本身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不过袋子里显然非比寻常。
刚刚摸到的那种有些硬硬的感觉便是来自袋中,里面肯定装有什麽。
将袋口撑开取出袋中物,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
纸条呈细长型,由於折了许多层厚度增加,因此摸上去的感觉才会有些硬。
将纸条展开,这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有几排字。
最上方是两个稍大的「字据」二字,下面是正文。
正文这样写道:谨以此为据,本人承诺今後将无条件接受沈然的所有要求,不得以任何形式推拒。否则任他道出一切!
落款正是沈悠本人的亲笔签名。
看到这里,唐曼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看样子这便是重点所在,沈悠此前一直试图从沈然身上找回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
字条上的字写得蹩脚又难看,完全不像出自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之手,看样子写这字时,撰写者内心一定充满了极度不甘与不愿。
再看内容本身,明显像极了因受到某种胁迫而不得已写下的违心话。
更重要的是最後那几个字——任他道出一切。
看到这里已无需多想了,沈悠一定有什麽把柄落在弟弟手中,弟弟以此胁迫他立下字据,以供日後要胁之用。
沈悠对此当然满腔愤恨,加之平时两个人也很难有见面机会。
因此,利用如今这一短暂的相聚时机,他暗中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欲将字据夺回。
对於这一点,沈然自然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将字据藏在这样一个不显眼的花盆里随身携带。之後,又藉口暂寄在程飞手上。
沈悠纵使再神通广大,也决不可能想到沈然早已转移目标。沈然这家伙,果然够奸诈!
很好!问题似乎一下子明朗了不少。想来,也该是拿著它面对沈悠的时候了。
对於一个始终握有自身最大弱点的人,与其在这种境地里时时担惊受怕过得提心吊胆,不妨让对方就此消失。
这种例子已是见的多了,发生在手足间的也为数不少。
唐曼玲的嘴角在此刻悄然漾起一丝淡淡的笑,双眼里也闪现出神采的光泽。
妥善收好这张刻有兄弟恩怨的字据,下一秒,她健步离开房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11鲜币)雾之魔杀人事件(23)
面前是一扇淡褐色紧闭的房门,抬手敲响门板。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回覆:「进来,门没锁。」
应声而入,房间里充斥著一片橘红色的灯光。
大少爷沈悠此刻就落坐在床上背倚床头,手里翻阅著一本书籍。
见有人进来便抬头看了眼,一见是唐曼玲,面色瞬即一僵立刻又埋头於书中。
唐曼玲进入房中并不急著说些什麽,而是就站在那里默默看著沈悠。
此刻捧在他手里的是一本武侠小说,小说大概有一寸的厚度。
沈悠的视线此刻全在书籍上,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
待看完一整页,便会用蘸过唾液的手指,捻著书页翻至新一篇。
就这麽静静望了他一会儿,唐曼玲率先开口道:「请问大少爷刚刚一直在看书吗?」
沈悠低低应了一声不做他举。
「武侠小说,原来大少爷也有这种兴趣。」唐曼玲又道。
沈悠头也不抬的应了句:「我自小便习惯睡前阅读武侠小说。」
「喔,这样啊。那请问我有打扰到你吗?」
沈悠沉默了一阵儿,慢慢开口:「若有觉得打扰到我就请出去。」
唐曼玲闻言淡淡笑了笑:「现在出去恐怕不行啊,至少也要等到把事办完!知道吗?刚刚我发现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呢!」
听到这麽一句,沈悠脸上明显有了变化。虽然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可显然已不再沉浸于文字的海洋。
饶是如此,他仍旧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时用手指蘸下唾液翻过页码营造出一种品读小说的假像。
知道对方心里已经起了波动,唐曼玲接著发话道:「大少爷有兴趣听我一说吗?」
语毕去看沈悠,他仍像方才那样盯著小说默不作声,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见状,唐曼玲淡淡一笑迳自往下说:「既然这样我就当您是默认接受了。麻烦您可否转移下视线看看这个?」
说著,手伸进衣兜取出一样东西,正是先前从花盆中起获的纸条。
眼睛才一接触到对方手中的纸条,沈悠的身子当即剧烈一抖,紧跟著整个人也向前弹起,就像後背安上了一个弹簧。
此刻,沈悠一瞬不移的盯著唐曼玲手中的纸条,身子开始隐隐发抖,目光中也添上许多焦灼与不安。
似乎已经确定了什麽,又似乎没有完全把握。
将对方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帘,唐曼玲在这时展开纸条,将上面的文字一字不落的阅读一遍。
紧随其後,房间里响起的是一道「叭嗒」声。
循声看去,沈悠之前拿在手里的小说,此刻已经掉落在地板上。
再看他人,目光呆滞,双唇微张,半天也不曾动弹一下,活像变作了一具雕像。
见此情景,唐曼玲接著説道:「接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麽了吧。大少爷!」
沈悠一语不发的僵坐在床上,满脸都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眨动了一下眼皮,哑著嗓子微声说道:「为……为什麽……会在你手上?」
摇了摇头,唐曼玲回道:「这个我们稍後再说,现在能让我先听听你的说法吗?特别是这一句——」
说到这里,又将字据上的最後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任他道出一切!这一切指什麽?我想大少爷一定再清楚不过了吧!」
沈悠的目光在此刻垂向地板,保持著同一姿势半天未曾变动,似乎又一次化作了雕像。
「大少爷,目前这宅子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恰好就是你弟弟。根据我们对你的观察,你的种种举动都异与常理,若说成是犯罪者的本能心里反应也一点都不为过。
「尽管你在处心积虑的隐瞒什麽,可你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会於不经意间泄露出内心的最大秘密。现在又让我找到了这样一件证物,所以希望你最好能坦白一切,不要再想著去隐瞒什麽。因为纸里终究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