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暮林义彦是个性情暴躁、狂妄傲慢的人,只要与他接触,任何人都会感到不愉快。听说他以前是职业军人,不知是否因为这缘故,他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虎背熊腰的体型,身高约与160公分高的兰子差不多,粗脖子上的大脸因为打高尔夫球而晒得黝黑,1双金鱼眼很具特色,快秃的头发梳成三七分。由于他自己代表了暮林企业,因此在着装上也砸了不少钱,就连现在,他的法兰绒厚外套仍然是浅灰色的三件式西装。
借警用大巴士挡风的暮林义彦似乎非常生气。他的肚子突了出来,头部愤然地向后仰,圆睁的眼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脸孔因哀伤与愤怒而变成暗红色,嘴角下垂,正对站在面前、运动员般的年轻便衣刑事凶狠地说着什么。
暮林义彦身边还有两个打扮奇怪的人,1位是暮林家执事万钓部龟卫门老人,另1位是天主教神父,威廉·约瑟夫·达曼——国立市西郊有一间东洋教会派的“国立耶稣会”大教堂,达曼神父就是这间教堂的主事者。
暮林义彦发现我们走近,一脸阴沉地转向我们。大冢署长抬手示意后,暮林义彦旁边的年轻刑事似乎松了一口气。
“暮林先生,我是大冢道辅,三多摩警署署长。”大冢署长自我介绍后,接着介绍父亲,“你或许也认识他,这位是警视厅的二阶堂警视正。”
“唉呀!二阶堂,好久不见了。”暮林义彦斜眼看着父亲,语气带有挑衅的意味。
父亲轻轻点头回应。他们两人过去在国立市的官方场合上曾见过几次面。
暮林义彦向父亲与大冢署长介绍自己身后的两人。万钓部老人深深鞠躬,达曼神父则静静地伸出厚实手掌与众人握手,口中并喃喃自语:“真是令人悲伤的意外,这都是神的旨意。”
达曼神父在国立市一带是相当有声望的人,讲得一口流利的日语,口才也很好。身为美国人的他比现场所有人都高,有1双毛茸茸的粗壮手臂,深褐色的头发与眼睛,有点鹰勾鼻,神情非常虔诚,但因少有表情,很难看透他真正的心思。他1身黑色的神父服装,左手握着祷告用的念珠。
达曼神父的最大支持者是英希的祖母暮林梅女。他主持的国立耶稣会因为每年接受暮林家与暮林企业的大量捐款,在社会上奠定了稳固的根基。另外,英希的亡母与暮林义彦的续弦妻子竹子夫人在还俗前都曾是他教会的修女。
“我已经等了很久……”暮林义彦再次转身面向大冢署长,“大冢署长,你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吗?还是二阶堂警视正?我不喜欢兜圈子,可以的话,我想面对1个能1次就将所有事情说清楚的人,最好别再叫些低阶警察应付我。这位年轻刑事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饭店与达曼神父商量事情。或许你已经听说了,下个月达曼神父的教堂要举办1场由市议会协办的交通事故遗孤慈善义卖活动,结果我们却不由分说地被带来这里。”
“暮林先生,大冢署长当然是这起事件的最高指挥官,但我和你并不是不认识,所以我这次是代表警视厅前来,尽可能地提供所有协助。”父亲抢在大冢署长前开口说。
父亲的怀柔政策多少奏效了,因为暮林义彦的脸色已稍稍地缓和下来。
“我希望你们能详细告诉我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女儿被人杀害,做父亲的却一无所知,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而且,至今竟然都没人告诉我小女为什么会死!”暮林义彦又开始激动起来,双手握拳,语气亢奋,“那个年轻刑事只是个跑腿的,一点用都没有!我侄儿到底在哪里?听说英希发现清美被杀,是真的吗?”
“村上,你没向暮林先生说明吗?”大冢署长瞥了年轻刑事一眼,以公式化的口吻质问。
“报告,没有。”年轻刑事立正,神情僵硬地回答,“中村警部只命令我带暮林先生来……”
大冢署长像在演戏似的点点头,向暮林义彦说:“英希现在在那边车上。他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恐怖事件,请你千万不要责怪他。”
“这种事不用说我也知道。重要的是,请赶快简要地说明一切,我们在这么冷的地方像个白痴一样站很久了——还是你们已经抓到犯人了?”暮林义彦不耐烦地瞪住我们,语气充满嘲讽。
“很遗憾,还没有。”大冢署长坦白回答。
“上面的葱师精神病院的住院病患没问题吗?里面几乎都是重度精神病患者吧?”暮林义彦回头望向背后被黑暗笼罩的树林,朝那里努努下巴,以厌恶的语气说。
“我们已经派人向院方确认过了,没有病患擅自外出,病院内也无任何异常。”
“哼!那可难说了!不久前埼玉县的某个商店街不是才发生过出院的精神病患突然挥舞菜刀、伤害路人的事件?”
“是的,确实是如此。”面对愤怒的暮林义彦,大冢署长摆低姿态。
“暮林先生。”父亲忍不住上前1步,“目前我们警方才刚开始搜查,必须一一搜集所有零碎的证据。虽然我们确实是处于暗中摸索的状态,但我们绝对会逮捕犯人。”
“哼!是吗?我也希望如此。”暮林义彦不屑地说。
“各位……”这时,一直站在主人背后的万钓部老人以诚恳的态度问,“很抱歉……请问被刺杀的年轻女性尸体在哪里?”
若从我与兰子的观点来看,这位矍铄的老人根本就跑错了时代,就连这时也一丝不苟地在厚大衣底下穿着深蓝色的羽织裤。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身长比他主人还高出一头以上,或许因为身形瘦削,看起来像根火柴棒。老人的头发与眉毛都已全白,一嘴留至下颚边缘、像私塾先生似的胡须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个性虽然有些固执,但动作沉稳,反应又快,确实很适合担任执事。
“如果那是我家小姐……不,为了确认那是不是我家小姐,老爷还是希望能尽快见到尸体。”万钓部老人仿佛在替主人义彦解释,神情严肃地望向大冢署长。
“我明白。尸体就在对面那台救护车上。”大冢署长指向救护车,一瞬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暮林义彦说,“你有直接面对尸体的勇气吗?尸体被犯人摧残得面目全非,样子很惨、很可怕。”
“当然!绝对没问题。”暮林义彦鼓起胸膛,挑衅似的回答。
大冢署长与中村警部带着暮林义彦走向救护车,达曼神父与万钓部老人跟在他们后面。
“黎人,万钓部的病后来如何了?”父亲目送他们,一边问我。
大概半年前,万钓部老人癌症发作,住院接受胃癌病灶摘除手术,不久前才刚出院。
“听英希说,他的状况似乎不错,也很感激爸爸介绍他到武藏野医大附属病院就医。”
“他胃里的肿瘤不是很大吗?”父亲似乎听医大里的医师朋友说过病况。
“似乎是这样,因此住院时间比原来预定的多了1个曜日,但在病院里似乎不会太无聊。”
“为什么?”
“菲律宾前阵子不是发现1位活下来的前日本兵吗?那个人就住在这间病院里,最后1个月还与万钓部老人住同1层楼,媒体记者常去采访这位日本兵,热闹得很,完全不会无聊。”
这件事曾轰动全日本,记得的人应该很多——前日本兵横野田德藏不知战争已结束,在菲律宾深山里躲了22年——这件事被放送局与报纸杂志大肆报道,并将他称为“现代的浦岛太郎”。
这时,那台救护车中有人出来了——是步履踉跄的暮林义彦。
看到面目全非的女儿令他大受打击,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几乎快要站不稳了。暮林义彦靠着车身休息一会儿后,才在达曼神父的搀扶下朝我们走来。神父一直在低声祷告,并不停以单手在胸前画十字。
“大冢署长,大家一起到警备车内吧!”暮林义彦开口前,父亲建议。
“也对——暮林先生,请。”大冢署长打开车门,让暮林义彦3人进入鼠灰色的巴士内。
在我身后的父亲向大冢署长确认认尸结果,暮林义彦似乎很不愿相信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就是自己的女儿……我又想起了那张血肉模糊、肌肉与脂肪裸露的凄惨脸孔。
2
我们进入的巴士是平时用来接送机动队的大型巴士。里面很宽敞,靠窗的两排长椅隔着走道相对,警方与暮林家的人面对面坐着,暮林义彦左边是达曼神父,右边是万钓部老人。
我受兰子之托,先回救护车拿那个盒子过来,英希可能太累,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大家就坐后,大冢署长向暮林义彦详细说明了事件始末。听到自己女儿遇害的经过时,就连高傲的暮林义彦也不禁双肩颤抖。
“……因此,以登山刀行凶的犯人就是自称‘地狱的奇术师’的恶魔。”大冢署长以此结束说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暮林义彦愤怒地大叫,“我们的生命为什么要被这家伙威胁?”
“关于这1点,我正想请教你。”大冢署长说。
“别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有名声、有地位的人,身为国立市市议员,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事!”暮林义彦激动地怒吼。
“请等一下,暮林先生。”父亲冷静地打断暮林义彦的话,“现在悲剧已经发生,被害者也确定是令爱,警方要将这起事件以疯子行凶结案非常简单,但警方必须阻止类似事件继续发生为首要考量,所以请你回想1下,如果过去有什么事与这起事件有关,希望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父亲的话似乎让暮林义彦的怒火及时消退。
“二阶堂先生。”暮林义彦双肩低垂,以企求援助的眼神凝视父亲,无力地诉说,“我还不能确认那就是小女,那样子的脸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谁!”
“就算如此,还是不会改变现状,因为确实有1位少女受到蹂躏,为了不要有第2个、第3个牺牲者出现,我们有必要采取完全的措施。”
“义彦先生……”达曼神父伸出手,温柔地搭在暮林义彦的肩上。
“暮林先生,请你一定要协助警方。”父亲再度诚恳地说。
暮林义彦闭上眼睛,咬紧下唇。
“义彦先生。”达曼神父再次叫他,“为了安慰今晚那位蒙主宠召的少女灵魂,你必须相信天主,拿出勇气,克服天主给予你的考验……”语毕,达曼神父接着默祷,在胸口画十字,最后诵念保罗的名言。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帮忙。”暮林义彦终于抬起头。
“那么,我再请问1次,你知道或曾听过自称‘地狱的奇术师’的男人吗?这个人的身材高瘦,年龄不明,脸孔因烧伤或某种缘故而变得非常丑陋,左手似乎自手腕以下被截断,是个外貌很显眼的人。”听到他的回答后,大冢署长再度询问。
“我完全不知道,我从没和那种奇怪的家伙打过交道。”暮林义彦一脸为难地交抱双臂,下一个瞬间,表情却变得阴郁,眼中凝聚了畏怯的阴影,“署长,你说那家伙自称‘奇术师’?”
“是的,他在尸体旁留有1张纸条,署名‘地狱的奇术师’。”
“等一下,奇术师……奇术师……奇术师,难道是——不,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的,应该是我搞错了。”
“那么,我换个角度切入——你的会社过去曾与竞争对手有过什么纷争吗?”大冢署长再问。
“什么意思?”
“我认为这很可能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公事上的过节儿。”
“在公事上,我的会社与其他会社公开竞标之类的竞争在所难免,但我从未以市议员的身份涉入其中,更不可能与人有什么恩怨。”
“最近有解雇什么员工吗?”
“我没办法了解每位员工的情形,你去问我会社里的人事课吧!”
“你目前拥有暮林工业与暮林兴产两家会社,对吗?”
“那是去年的事了,我现在是暮林企业的取缔役社长。家兄因火灾过失,所以由我接掌会社。”
“听说令堂暮林梅女是暮林企业的实际负责人?”
“哼!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暮林义彦似乎觉得很可笑,“家母虽然是暮林企业的代表取缔役,但她毕竟已届高龄,所以只是挂名的负责人,会社实务完全由我负责。”
“那么,令兄和令堂是否曾遭人忌恨?”
“这我就不知道了。”暮林义彦不高兴地说。
“已逝的前代老爷明彦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老夫人也如天使般温柔,两人简直都是圣人。”万钓部老人是1位忠心的执事,立刻打岔说,“现在的暮林企业并非单纯的建筑会社,另外还设立孤儿院等机构,成为深受世人尊敬与赞赏的慈善事业团体,主要就是由他们2位打下的基础,所以他们绝不可能被人怨恨。另外,老夫人的个性严谨,又有虔诚的信仰,对老弱与贫困的人总是怀着1颗悲天悯人的心。”
“嗯,我也听说过这些事。”听了万钓部老人的话,大冢署长颔首说道。
“而且,老夫人自从在火灾中受伤后就半身不遂,完全没离开过宅邸,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要她的性命?”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不过,你刚才提到信仰的事,是与这位神父有关吗?”大冢署长接着问道。
“那是……”
暮林义彦才开口,达曼神父便接着说。
“暮林先生全家都是天主虔诚的子女,是天主教的模范信徒。”
“家母是相当虔诚的天主教徒,尤其支持在这附近从事传教活动、由达曼神父主持的国立耶稣会。暮林家的慈善事业全是配合国立耶稣会的活动进行的。我这么说,你们应该了解了吧?”暮林义彦朝大家微笑着说。
“捐赠代表了逃漏税。”兰子偏过头来,低声对我说。
“你也是天主教徒吗?”大冢署长问。
“当然,我一出生就受洗,我们全家都是天主教徒。我将达曼神父当作朋友般敬重,也打算与家母一样,不惜一切支持他。”暮林义彦点头回答道。
这次轮到达曼神父轻轻点头致意。
大冢署长表示了解,准备问下1个问题时,兰子却突然提问:
“暮林先生,事实上,那位地狱的奇术师曾委托我们交给你1样东西,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现在看1下?那东西很不寻常,或许能帮你想起什么。”
“嗯,那也可以,东西在哪儿?”暮林义彦讶异地看着兰子说。
“就是这个。”兰子坐直身体,谨慎地将膝上的盒子打开。
“那是什么?”暮林义彦疑惑地伸长脖子探看。
兰子站起来,将盒子交给暮林义彦。
“这是怎么回事?别把人耍着玩!”暮林义彦看过里面的东西后,愤怒地大吼,他大概以为那是兰子的恶作剧,怒气冲冲地将盒子丢向兰子。
“你仔细看过这只奇怪的手掌了吗?”兰子毫不介意他的举动,继续问他。
“你在胡扯什么!别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威胁我!”
“我是问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兰子不理对方,再次质问。
“当然有。”或许被兰子的气势压倒,暮林义彦闷声回答。
“这么说,你也注意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了?”
“戒指?”暮林义彦瞪着兰子问。
“是的,请你再仔细看看。”兰子微笑着再次将盒子递给对方。
暮林义彦动作僵硬地接过手掌。
“戒指在无名指上,你不妨拔下来看看,内侧刻了一些字,我猜那应该是人名。”
“人名?”暮林义彦胆怯地看向盒里。
“戒环内侧以片假名刻了‘キヅチ(KIDUCHI)’3个字,应该是人名缩写字母。所以,暮林先生,请问你是否曾听过‘KIDUCHI’这个名字?”
兰子说出“KIDUCHI”的瞬间,暮林义彦的双眼圆睁至极限,因为太过意外与惊愕,他的瞳孔凝结似的一动不动。
“KIDUCHI?”暮林义彦好不容易可以出声了,伴随急促的喘息,以颤抖的手抓起干枯的手掌,静静拔下戒指,借着灯光看向戒环内侧,断断续续地喃喃,“我……认识他……”
“老爷……”万钓部老人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整张脸孔扭曲,白胡须下的嘴唇不停哆嗦,从怀里取出老花眼镜,更仔细地观察戒指。
“暮林先生,‘KIDUCHI’到底是谁?”兰子的语气冷静,试图将两人拉回现实。
暮林义彦只是沉默不语。
“这人究竟是谁?”
我们的视线全集中在暮林义彦的脸上。
“他……他是我的朋友,小时候的朋友……”暮林义彦的嘴巴像金鱼般不停张开又合上。
“老爷,不可能有这种事的。”万钓部老人戴上老花眼镜,坚决地说。
“嗯,我知道,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错,一定有人在恶作剧。”暮林义彦结结巴巴地说。
“那么……”
“不,没关系,这种情况下,坦白告诉警方比较好,只要一调查,立刻就能水落石出了,而且这也是为了‘他’的名誉。”暮林义彦坐正身体,轮流望着我们,用力深呼吸后,下定决心地说,“大冢署长、二阶堂先生,这件事一定出了什么差错,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差错,再不然就是有人利用了他的名字,‘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因为‘他’没办法做。”暮林义彦不安地环视我们。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究竟是谁?”大冢署长疑惑地问。
“他——也就是这枚戒指的持有者——叫做鬼津地紫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知己。从我懂事起就住在我家,因为他是万钓部的外甥。”
“真的吗?”大冢署长望向万钓部龟卫门。
“是的,紫郎是我妹妹的儿子,因为妹妹早逝,所以由我和内人抚养。”老人点头说。
“他和我同龄,我们直到中学都还同校。他一毕业就到暮林企业的工厂工作了。”暮林义彦说。
“KIDUCHI SIROU与KIJUTSUSHI的发音很接近,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兰子问。①
“奇、奇术师吗?”暮林义彦眨动双眼,有点结巴地说,“这是他学生时代的绰号。他最喜欢玩魔术,常在同学面前表演扑克牌魔术。”
“大家都知道这个绰号吗?”
“不,不是,这是我们几个交情不错的同学帮他取的,所以……”
“然后呢?”大冢署长催促欲言又止的暮林义彦。
“我从旧制中学毕业后,立刻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因为家中事业是由家兄继承。紫郎就如我刚刚说的,到我家的工厂工作,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然而,在昭和18或19年时,有人向宪兵密告他是‘赤(红)’,暗中参加共产主义者的聚会,所以被特种警察盯上。但这不是真的,而且特种警察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所以他很快就被放回来了,只是全身早已因严刑拷打而伤痕累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接到了军方的召集令,被送至南方打仗,等我与他再次重逢,已经是我带领中队前往吕宋岛与他所属的中队合并的时候。”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往事了。”大冢署长迫不及待地问,“问题是,他现在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暮林义彦的眼中再度浮现出强烈的畏怯,呼吸困难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将原本松开的领带拉得更松了。
“他、他……鬼津地紫郎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他低声喃喃道,“他已经战死沙场了。紫郎被敌人的炮火击中,已、已经尸骨无存了,所以他不可能做出这种恶毒的罪行——他在20年前就已经死在异国,不在人世了。”
①“鬼津地紫郎”与“奇术师”的日文罗马拼音分别为KIDUCHI SHIROU和KIJUTS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