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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愤怒的老妇人

作者:日-二阶堂黎人/译者:林敏生 当前章节:8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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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美,”1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快推我进房间。”

说话的人是暮林家的当主梅女。这位72岁的老妇人在1年前的火灾中因为被火呛伤,虽然活了下来,右半身却从此瘫痪,嘴巴也无法顺利开合,因此很难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平常都得依靠轮椅,无法自由行动。

老妇人有1头稀疏的白发,额头宽阔,身体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她本来就是个娇小的女性,大病过后,这种瘦弱更明显了。她满是细小皱纹的脸因为中风后遗症而僵硬,没有任何表情,有如1张假面。她的右眼虽然无神,左眼眼神却异样锐利,似乎在彰显自己强韧的意志。

以梅女的年纪来说,她的穿着非常华丽,丝绸洋装上披了织有金色条纹的针织外套,脖子上挂了数条金项链,连瘫痪的右手也戴着系有金链子的十字架,膝盖上披着银狐大衣。

在她命令下将轮椅推向前的,是义彦的大女儿广美。

暮林广美是身材高挑、楚楚动人的美女,身穿予人清凉感的桃色针织外套。因为是不同父母所生,所以与妹妹清美不太神似。她23岁,音乐大学毕业,面前担任钢琴家教,乌黑长发垂至腰际上缘,系着白色发带,虽然有点孩子气,却有一张沉稳温柔的脸,看不到暮林家特有的阴沉性格。

暮林义彦日前因宅邸改建而暂住于立川皇家饭店。这间饭店位于中央线立川车站南边出口、建筑物林立的铁道旁。在众多的小商店的环绕下,这间新落成的豪华饭店显得相当引人瞩目。暮林义彦租下了立川饭店的最顶楼,除了母亲与英希外,十字架宅邸改建期间,他都与家人住在这里。

这层楼共有5间客房,每1间都附有独立的座敷(客厅)与卧房。每个人各住1间。

我们正在义彦的妻子竹子使用的601号房。这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阴森气息,不只窗帘是黑色的,连墙上挂的耶稣受难图、花瓶、床罩、桌巾等,也全是黑的。这些都是暮林竹子从家中带来的,充分表现出她的虔诚信仰。

我与父亲、大冢署长站在房门附近,左侧墙边站着暮林义彦与万钓部老人,老妇人与孙女广美背对拉上窗帘的窗户,与我们面对面,我们右边的L形长椅上则是抱着10岁儿子秀一的暮林竹子。

暮林竹子从方才起就不停低声啜泣,频频以手巾拭泪。她中等身材,有几分丰满,头发在脑后梳成髻,露出整个额头,虽然以黑色洋装代替丧服,但脖子上的两条银链却很突兀,而且化着我不喜欢的浓妆。另外,她刚才从丈夫口中得知发生在女儿身上的悲剧时,还激动得歇斯底里,差点昏倒。

饭店四周停了3辆巡逻警车,饭店正门与后门都有警察站岗,我们所在的楼层走廊与楼梯也有几位警察负责戒备。

兰子与暮林英希去了府中市的急救病院。脸色一直很不好的兰子后来说有点晕眩,英希担心她有脑震荡,所以陪她去病院检查,村上刑事与达曼神父也一同前往。此外,中村警部仍留在杀人事件现场继续搜查。兰子在离开前,还特地要我陪父亲一起来,详细听取关系人的证词,所以,我又强硬地坐上了父亲的车。

我们抵达饭店不久,暮林梅女与孙女广美也到了。一见到2人,暮林义彦脸上浮现出露骨的厌恶神情。就我所知,暮林家的人似乎分成几个派别互相争斗。

“广美,为什么带你祖母来这里?”他们一踏入房内,暮林义彦立刻愤怒地大叫。

“自己的孙女出了事,我为什么不能担心?”暮林梅女的上半身靠在轮椅扶手上,以独眼瞪着儿子,狠狠地反驳。

“奶奶说得没错,爸爸,妹妹突然遇害,难道还要我默默地呆在家里吗?”暮林广美站在祖母身后,也冷眼望着她父亲。

“你不要假惺惺了!”正在啜泣的暮林竹子蓦地抬起脱妆的丑陋面孔,站起来尖声怒叫,“广美,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对我的清美有丝毫手足之情?你这个骗子,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2人之间的矛盾似乎一触即发,义彦于是打岔问道:“广美,是谁告诉你祖母这件事?”

“当然是达曼神父。我们刚才到家,就正好接到他打给祖母的电话。”

“可恶!”义彦转头向一旁诅咒,“达曼这家伙真多事,老爱多嘴。”

“义彦!”老妇人严峻地说,“不要批评达曼神父——问题是你们!”她略微举起左手,以颤抖的手指着我们,“你们警察到底在磨蹭些什么?我的孙女被杀了,为什么还不赶快找出犯人?”

老妇人的怒气突然爆发,吩咐孙女将轮椅推到房间中央,然后仰头怒视我们。

“广美,推我到那个人前面。”

这次,梅女来到父亲面前。父亲放下交抱的双臂,上前一步迎接对方。

“我记得很久以前曾见过你,当时你还是个学生。记得我吗?”老妇人频频打量父亲的脸。

“暮林夫人,好久不见了。”父亲诚恳有礼地对她微笑。

“现在稍微……有点成就了吗?”老妇人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地问。

“我目前在警视厅担任警视正。”父亲回答。

“哼!松院说你是个认真优秀的青年,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更有成就的!”梅女不太满意地说。

梅女的脸孔扭曲,缓缓闭上眼。父亲有礼貌地默默等待她再次开口。

“对了,你好像收养了松院的孙子,那孩子现在怎么了?好像是男孩,对吧?”

“不。我收养的是女孩,名叫兰子。我自己的孩子才是男孩,也就是在这里的黎人。”父亲说明时,视线转到我身上。

梅女疑惑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我,忽然又漠不关心似的闭上眼,转移话题。

“对了,听说我家的万钓部住院时,好像受了你不少照顾吧?”

“这是我该做的事。”父亲轻轻摇头说,“您应该也听说了,我是从令孙英希那里得知万钓部先生病况的,而我只是告诉在武藏野医大附属病院的朋友有这么一位病人。”

“是志摩沼家的女婿吗?”

“是的,他是武藏野大学的理事长,在病院方面多少能获得一些通融。”

“原来如此,但不论怎么说,我们都该向你道谢。”说完,老妇人又转变话题,“不过,二阶堂警视正,这桩悲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认为我孙女真的是被紫郎杀害的吗?”

暮林梅女与父亲交谈的同时,还依序看向自己的亲人。暮林义彦不断以手帕擦拭额际的汗珠。

“这个……”父亲暧昧地回答,“我们目前还没充分掌握这起事件,因此还没有定论,而且根据暮林先生所说,鬼津地紫郎早已死亡,如果这是事实,我们要找的就是冒名顶替的犯人了。”

“义彦……”老妇人低声叫着儿子,慢慢转向他,语气充满不容辩解的压迫感,“你没向二阶堂警视正解释?”

“哈!哈!哈!”暮林义彦意外地发出莫名的笑声,越过部屋中央,一屁股坐到妻子身边,“我还能解释些什么?妈妈不是也很清楚吗?我和紫郎到吕宋岛参战,那家伙死了,而我活了下来,这就是事实。紫郎在那场卑鄙的战争中被美国人杀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那是战争,是命运!”

“那么,万钓部,你知道什么吗?”暮林梅女转头望向管家。

“老夫人,关于紫郎的事就如义彦先生所说,如果仔细找找,应该还能找到战后寄来的紫郎战死通知单。”万钓部龟卫门慎重地低下头,静静回答。

“没错!”义彦插嘴,“那是最重要的证据。”

“不过,我记得你的前妻并不相信紫郎战死的事。”老太太的话里带了某种讽刺的味道。

“是、是这样没错……”义彦一脸困扰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现任妻子。梅女提及广美的母亲似乎让他非常为难。

“暮林先生,可以的话,能请你稍微说明一下吗?”父亲说。

“说明什么?”

“关于鬼津地紫郎战死的经过。”

“没什么好特别说明的。”义彦冷冷回答。

“那么,为何你的前任妻子不相信这个人已经死亡?”

“这种事问我也没用!”他怒气冲冲地回答,“那女人已经死了,死人心里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她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我瞄了一眼站在老妇人背后的广美,发现她的眼睛里因母亲被侮辱而浮现出些许憎恶。

“那我换个问题,战争结束后,鬼津地紫郎的遗骸有送回日本吗?”父亲没特别针对谁而问。

“没有遗骸,也没有任何可留纪念的东西。毕竟他是在战争结束之际死亡,贫穷的军部可能没有这种余力吧!”万钓部老人轻轻摇头。

“二阶堂,”义彦的语气已失去之前的气势,显得有点凄惨,“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得熬过多少折磨才能活着回到祖国。我们在地狱的泥沼爬行,只能吞泥巴、啃树皮、吃虫止饥。我们被派去的战场在南太平洋岛屿的内地,几乎所有去那里的人都无法活着回来,就算战死也无法确认身份,能接到战死通知已经算是奇迹了,我还有无数同胞就在那里不为人知地死亡。”

“你亲眼看见鬼津地紫郎战死吗?”父亲不厌其烦地问。

“我……看到了。”义彦回答。

我觉得他的回答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能请你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嗯……”义彦闭上眼,微微仰头,舔湿干燥的嘴唇,“当时的战局已经陷入最糟糕的情况,我们的部队等于是特攻队,在最后有勇无谋的突袭小岛另一侧的敌军基地。”

“我们这一队被派至吕宋岛旁的一个无名小岛上。我们的船在登陆前撞到鱼雷而沉没,登陆后又遭受敌军多次攻击,原本30人的部队最后只剩7人,粮食耗尽,弹药也所剩无几,就算有枪,没有足够的子弹也没用……石……是石峰没错,他是我们的小队长,也是个疯狂的军人,认为日本绝对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根本没考虑过撤退。然后,某天午夜过后,他突然命令我们出击。我们在漆黑的丛林里匍匐前进,当时我们已经连抗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着惯性,机械化地前进。”

从义彦的妻子与女儿的表情看来,她们应该已听他说过这段悲惨回忆无数次了。大冢署长与万钓部老人这些已有些年纪的人则紧抿嘴唇,低头不语。他们一定也想到了自己昔日的痛苦回忆。

“那天拂晓,我们躲在敌军基地后方的断崖下面,队长与紫郎负责以唯一的手榴弹摧毁敌军营区,但这颗手榴弹只能破坏一栋建筑物。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建筑物的碎片漫天飞舞,尘土弥漫整个基地。我们匍匐在低处等待,一接到队长的暗号随即冲入敌军基地内。

”但那只是个陷阱,敌军营区早已空无一人,迎接我们的是枪林弹雨。敌人从3面森林中发动攻击,我们惊慌地四散逃窜,无数的子弹、炮火从我前后左右穿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的,但一回神,我已经在断崖上。突然,我看见断崖边有个人的手,也听到鬼津地紫郎呼叫救命的声音,我赶紧抓住他的左手,想拉他上来。就在同一个瞬间,1颗炮弹在我眼前落下,爆炸声轰然响起,石块飞散,我被爆炸的冲力甩出去,不知道滚了多远,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我拼命撑着浑身痛楚的身体站起来。如今想起来,人对生存的执著实在很可怕。我继续逃,跑进丛林里躲起来,过了很久之后,意识才完全清醒,那时才发现自己右手握着某样东西。我愣愣地低头看,我的右手满是鲜血,正握着鬼津地紫郎的左手……”暮林义彦梦呓似的叙述着,说出最后这句话的同时,忽然禁声不语,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僵硬的手指不断反复张开,然后握紧。

我们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呢?”父亲催促道。

“我……全忘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与总队会合的。总而言之,我们部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鬼津地紫郎的手掌后来怎么了?”

“不知道,应该是……掉在什么地方了吧?”暮林义彦困惑地回答。

“你认为刚才那个干枯的手掌是当时那只吗?”

“不、不是……没这种事,不可能的。”

“是吗?我明白了。”父亲轮流望向暮林家的人,“另外,有人有鬼津地紫郎的照片吗?”

“我应该有,但国立市的大宅正在改建中,要找出来可能要花点时间。”万钓部老人说。

“没关系,找到之后,请通知我一声。”

“我知道了。”万钓部老人答。

“这么说来,您也认识鬼津地紫郎吗?”父亲转头问暮林梅女。

“当然。”老妇人的脸孔扭曲,“他是个性情温柔又认真能干的孩子,我与外子都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但紫郎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从不会有逾矩的行为。”

“这是与地狱的奇术师给义彦先生的手掌放在一起的东西,您有印象吗?”父亲从西装口袋取出以手帕包住的戒指。

暮林梅女身体微倾,专注地看着父亲伸出的掌心,以颤抖的左手将戒指拿在面前仔细观察。

“我没印象。”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回答,但视线仍未离开戒指。之后,她改以1只眼睛冷冷地看向父亲说:“如果要问有谁知道。应该就只有义彦或万钓部了。”

“是吗?”父亲轮流打量2人。

“是的,二阶堂先生。”万钓部老人眨动白眉底下的眼睛回答。

一旁的义彦因为被点名而紧张不已。

“这枚戒指或许是紫郎与他未婚妻交换的信物。”老人说。

“所以才会刻上他的姓氏?”

“是的。”老人神情严肃地点头。

父亲一结束问话,随即换大冢署长走至部屋中央。

2

“各位。”大冢署长轻咳两声,“如果可以,我希望了解一下各位昨天——因为已经过了午夜12时——傍晚的去向,是的,就是昨天下午3时至6时之间的去向。”语毕,大冢署长第1个看向身边的暮林梅女。

“为什么调查我们?杀害清美的人很明显就是那个地狱的奇术师,你没找错对象吗?”老妇人回瞪大冢署长,语气平静地问。

“没有,我没找错对象。”大冢署长沉稳地回答。

“没有?”暮林义彦此时冲上前,气冲冲地逼问,“大冢署长,我现在可是被某个莫名其妙的人毫无理由的恐吓,而且那个人今晚还杀了我女儿!我们可是被害者,为什么还得被你当成容疑者(嫌疑犯)对待?如果你有时间问这种事,为什么不赶快找出那男人?”

“请问你说要找谁?”大冢署长无动于衷,冷静地反问。

“这还用说?当然是地狱的奇术师那个疯子!”

“暮林先生,如果地狱的奇术师是鬼津地紫郎,就像你之前说的,他早在20几年前就死了,你要我们警方如何搜查?我们没有逮捕死者的能力。”

“你说什么?!”暮林义彦气得双肩发抖、满面通红。

“暮林先生,一般发生杀人事件时,警方照惯例会先从被害者的家人、亲戚,然后是交友关系依序调查,我们警方在职务上有必须遵循的固定程序,所以很抱歉,希望你能谅解。”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将我们当成容疑者对待!”

“你误会了,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将你们从容疑者名单中剔除,而且我们也有必要调查你们身边的人与地狱的奇术师有什么关联。”大冢署长耐心地说明。

“等一下,义彦。”梅女劝道,“关于这个事件,他们是专家,就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吧!而且这也是他们的工作。”

“谢谢。”大冢署长微笑回答。

“那就由我开始吧!”暮林梅女稍微挪动身体说,“我和广美去银座的画室参观日本画展览。这是我1位画家朋友举办的个展,而且又是最后1天。那间画室是银座一丁目的‘白欧洞’。”

“从那里回来的时间呢?”

“我们离开闭幕餐会,搭计程车回来。到家后已经是晚上10时左右。”广美回答。

“‘白欧洞’相当有名,我之前也曾听过这间店名——我了解了。抱歉,老夫人,稍后我们会向画室与计程车会社确认,可以吗?”

梅女颔首。

“接下来是暮林先生。”大冢署长转向暮林义彦。

“我吗?”

“是的。”

“我在会社。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会社总部位于甲州街道的日野桥附近,回到这里大概是8时左右。我是找会社的人送我回来的,只要问他就能知道我的行动。”

“万钓部先生,你是与暮林先生一起到饭店的吗?”大冢署长继续确认道。

“不、不是。老爷在赶过去的途中,曾要求警方先回大宅,但老夫人与广美小姐都还没回来,所以我就陪着老爷一起去了。”万钓部老人回答。

“那么,竹子夫人呢?”大冢署长走近长椅,问暮林竹子。

暮林竹子局促地坐直身体,坐在她膝上的秀一已经睡着了。

“整个下午我都与秀一在一起。他现在在学雕刻,所以我陪他到附近的雕刻工作室上课。”

竹子傲然抬起头,脸上却掩不住有浓重的苦恼神色,瘦削的脸线条分明,一缕头发由太阳穴附近的额际垂下。这是一位女儿被暴力蹂躏的悲哀母亲。

“请问什么时候回到饭店?”

“6时。7时至8时在饭店2层的餐厅用餐,回到房间时,外子正好回来,然后警方就来通知今晚发生的事……”她的语尾因呜咽而渐渐无声,并以手帕按住眼睛。

“没错。”暮林义彦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我们与达曼神父正在这里谈话时,你的手下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好了,你还想问竹子什么事?”

“没了,只有这些。”大冢署长轻咳两声。

熟睡的秀一因为竹子哭了而醒来,困惑地看着母亲。

“万钓部先生呢?”大冢署长慌忙转而询问暮林家的管家。

“我今天在国立市的大宅等清美小姐。”万钓部龟卫门垂下视线,“小姐昨晚打电话回大宅,表示要来拿学校要用的东西,要我傍晚一定要在家等她。老夫人与广美小姐出门后,我从下午3时便开始整理书房。”

“所以清美小姐应该会在放学后直接回宅邸,但却没有回去?”

“是的。我本来很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后来想想,清美小姐本来就比较任性,很可能是突然改变心意,不回来了。”

暮林义彦在饭店接到村上刑事的通知后,会先回国立市的大宅,主要就是因为听竹子说女儿会回去,所以对其生存抱着一丝希望。

这时,在我身后的电话响起。黑色电话机就放在靠墙的小茶几上。

“喂……”离电话最近的我顺手拿起话筒应声,却在下一个瞬间全身血液冻结,无法出声——话筒另一端传来如蛇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的呼吸声。

“嘻!嘻!嘻!嘻!嘻……”

沙哑的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能是我明显地变了个脸,在我回答前,身边的父亲已发现不对劲,迅速从我手中抢过话筒。

“喂!这里是暮林义彦的房间。”

父亲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一旁竖耳倾听。

“呵!呵!呵!呵!呵!”

虽然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时有点变质,但绝对是那家伙的声音。这时,房里的每个人都发现了异状,全都怯怯地专注听着。

“我是警视厅的二阶堂警视正,你是谁?报上名来。”父亲耐心地说。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二阶堂陵介啊……暮林义彦在吗?”电话中的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就在我旁边。”

“那么,麻烦你转告他,我绝对会杀掉他和他的家人。”

“你究竟是谁?”父亲严厉地问。

“我的左手应该在你们那里吧?”

“什么?”

“我要人交给他的左手。断掉的无名指带着一枚戒指,指环内侧刻有我活着时的名字。”

“戒指?”

“没错,我叫奇术师,是从地狱回来的男人。”

“喂!”

“我一定会杀光暮林全家——”

电话“咔”地一声挂断了,房内笼罩着白雾般的沉默。

第二幕 恶魔的犯罪

「只有神才知道那家伙如何逃出那个部屋。」——约翰·狄克森·卡尔《三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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