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大冢署长的命令下,三多摩地区设置了临检站,他一回到警署,也立刻在局里成立特别搜查小组本部,根据地狱的奇术师的外貌特征发布通缉令,另外,也派遣大量警员到国立市的十字架宅邸与暮林义彦等人暂住的立川皇家饭店警戒。
我们离开立川皇家饭店是在凌晨4时左右,回家后,我疲惫地躺在床上,却因为精神亢奋,几乎无法入睡。后来我觉得口渴,起床走到厨房,没多久,兰子也从2层下来了。我们坐在餐桌前,点燃暖炉,在房内暖和之前,兰子先去冲泡咖啡。
与穿睡衣、披睡袍的我不同,兰子穿着红色套头衫,将她的脸色衬得明亮了许多,浓密的长发以褐色蝴蝶结系在脑后,脖子上缠了几圈绷带。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计(时钟),还不到7时,兰子从医院回来后似乎也没睡。
“你的头还好吗?”我接过咖啡杯。
“没事。你呢?”她端着杯子,在我对面坐下。
“我也没事。”虽然我脖子有些肿痛。
“爸爸呢?”
“我刚才好像听到书房那边有声音……”我把在饭店发生的事全告诉兰子。
她一脸严肃地听着,但对地狱的奇术师竟然打电话到饭店这件事,还是掩饰不了惊讶。
“英希说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兰子像是想起什么地喃喃自语。
“英希有打电话过来?”
“嗯,因为达曼神父认为最好让你们知道医院这边的情形,好像是在我进诊疗室时打的。”
“我记得有谁说过达曼神父很爱多管闲事。”
“的确如此,他什么事都祷告,也喜欢教训别人……”
我脑海里浮现出达曼神父那狭长却异常严肃的脸孔。
“对了,暮林家的戒备状况如何?”
“饭店和十字架宅邸最少各有4名以上的警员戒备,建筑物周围随时有巡逻警车巡逻。”我说明三多摩警署的应对方案。
喝完咖啡,我们前往父亲的书房。一见到父亲的脸,立刻知道他也是一夜没睡,两眼充满血丝。
父亲面向心爱的桃花心木书桌坐着,低垂着头,衬衫袖子卷至手肘,外面又穿了一件背心,似乎在拼命思索什么,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倦意。
我问父亲怎么还没出门,他说他在等三多摩警署的报告,届时视情况再去警视厅。
书房的灯已熄掉一半,只有书桌上可以转动照明方向的桌灯发出炫目光线。我依父亲的动作指示,伸手至柱子边打开剩下的电灯。
“你们都坐下吧!这种时候,身为指挥官最重要的是储存体力,静下心来等待属下的报告。”父亲指着墙边的两张椅子说。
早上9时多,三多摩警署来了第一通电话,是波川医师打来说明解剖结果的。他表示,根据齿模比对,尸体的身份确定是暮林清美。两人接着便开始一段长谈,结束通话后,父亲激动地说:“发现3项新事实,而且都很令人震惊。”
“是什么?”兰子上身前倾。
“首先是被害者本身。解剖后有了意外发现——暮林清美怀有身孕。”父亲先神经质地坐正后才开口。
“怀孕?真的吗?”我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没错。”
“可是……她与我们同是高三生,才18岁吧!”我说。
“她怀孕几个月了?”兰子若无其事地问。
“好像是2个月。当然,这件事与杀人事件是否有直接关联还不清楚,但这样一来就有必要彻底调查她的交友关系了。”
“也就是有没有恋人?”
“不错。”
“其他呢?”兰子紧接着问。
“其他是有关被害者的遇害状况,这也是根据解剖结果得知的——被害者似乎是在防空洞以外的地方遇害,尸体已有尸斑移位的情形,另外,防空洞里还找到沾满血的毛毯,上面的血迹血型与死者相同。”
“是拿来包裹尸体以便搬运的把?”
“可能是吧!还有,你们所潜入的防空洞再过去1个,里面也发现了不同于被害者血型的少量血污。那个防空洞内部也一样开阔,而且还找到有人最近频繁进出的痕迹。”
“这意思是说,地狱的奇术师在这2个防空洞内活动?”我确认。
“应该没错。”
“其他的血迹是什么意思?”兰子讶异地问。
“被害者的血型是A型,但这个防空洞内的是o型。”(搜查行动中,关系人的血型具有重大意义,为了秉承公平游戏的精神,在此先向读者们公布几位关系人的血型:暮林梅女:A型 暮林明彦:A型 暮林洋子:A型 暮林英希:A型 暮林义彦:AB型 暮林(久松)静江:O型 暮林广美:O型 暮林清美:A型
暮林竹子:A型 暮林秀一:AB型 万钓部龟卫门:A型 鬼津地紫郎:B型? 威廉·约瑟夫·达曼:O型 绢田次郎:O型)
“还有呢?”
“在你们进入的铁丝网栅栏那里也发现了相同血型的血渍。”
“等等!我记得在我们潜入的地方确实停了一辆轿车。”兰子说。
“记得是什么样的车子吗?”父亲轮流望向我们。
兰子摇头,于是由我回答,毕竟谈到车子,还是男孩子比较懂行。
“丰田的COROLLA最新款,白色的。”
“事实上,那附近有多位住户在昨天傍晚也看见那辆白色轿车停在那里,也知道车牌号码,但这辆车今天早上被人在一桥大学后门附近发现,似乎是被弃置。”父亲没有马上开口,以手指徐徐地摩搓下巴说。
“是谁的车?”兰子立刻问。
“是失窃的车,前天在府中市的郊外失窃,车子行李箱里找到暮林清美的书包,车垫底下还有与被害者同血型的大量血迹。”
“昨晚万钓部执事曾说,清美放学后就会顺道回国立市的宅邸。”我说。
“这么说……”兰子低语,“清美是在宅邸附近被地狱的奇术师诱拐后杀害了?”
“大概是吧!她同学说傍晚4时与她在她家附近分手,所以应该是之后就被犯人诱拐了。”
“这样的话……”兰子沉吟了一会儿,立刻又道,“地狱的奇术师或许有共犯。”
“怎么说?”
“开车时必须以左手排档,不是吗?还有,昨晚中村警部说,将被害者吊在梁上的绳结似乎是军人用的特殊绳结,而且要将她的尸体拉到那种高度,还要将绳索绑在梁上,这些动作只靠一只右手很难办到。”
“连我们也被牢牢绑住。”我说。
“嗯,有共犯的可能性的确非常大。”父亲深深颔首表示同意,“说回血迹的话题,车子行李箱的血迹经过检测,确定是A型与O型。”
“这是怎么回事?”兰子讶异地问。
“这么说,目前还不太清楚。除了被害者之外,很可能还有另1个人受伤。”父亲摇头不解。
“也就是说,还有另1个人遇害?”兰子惊讶地问。
“也可能是加害者受伤留下的,如果是,就能确定地狱的奇术师的血型是O型的了。”
“不过……我们进入的防空洞没有其他的出口吗?”我问父亲。
“没有。警方搜过杂树林里的所有防空洞,每1个都各自独立,当然更不会有通到精神病院地下的通道。”
“假设真是如此,有件事就很奇怪了。我们亲眼看着地狱的奇术师进入防空洞后才尾随他进去,但那家伙又从某处冒出来攻击英希,然后在背后偷袭我们。”
“会是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术吗?”父亲疑惑地说。
“可能吧。”我内心颤抖,点头答道。
“在那之前,他也展现了神奇的能力。”兰子接着说明上个月在十字架宅邸发生的奇妙谣传。
“原来如此,那男人或许真如他自己说的具有某种可怕的能力,但是,无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都会有简单且合理的说明,因此现在最好不要太高估对方的能力。”
父亲与我不同,他并不认为地狱的奇术师是真正的怪物。
“关于地狱的奇术师的行踪或身份,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兰子问。
“现在还一无所获。警视厅已经去各个病院、疗养所、救世军等机构调查过了,但因今天是假日,几乎搜集不到什么情报。”
“爸爸,你认为暮林义彦这个人如何?”兰子凝视父亲问。
“相当可疑。他似乎隐藏了什么秘密,在讯问过程中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父亲以富含深意的眼神回望她。
“也就是说,他昨晚在嘘(说谎)?”我问。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也认为他没有完全吐露实情——这是我的直觉。”
“关于这1点,我觉得谁都一样。根据我从黎人那里听到的,这家人似乎每个都在嘘。”
“他们之间的确有不寻常的敌对意识——你们没从英希那里听说过什么吗?”父亲问。
“譬如广美的事吗?”兰子反问。
“没错,我认为她是暮林家的问题核心。”
“因为她是暮林义彦前妻的女儿吧?”我说。
“对竹子夫人来说,不是亲生女儿的广美就像1颗眼中钉,她希望能与自己的2个孩子独占丈夫的财产。”
“那么,广美的母亲呢?我听说她已经过世了?”父亲问。
“她妈妈生下广美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好像是产后恢复的状况不佳。”
“病死的吗?”父亲问。
“爸爸,你不知道她母亲这个人吗?”兰子微微变了语气。
“不知道,昨晚没提到什么关于她的事……”
“广美的母亲在与暮林义彦结婚前有别的恋人,但那个人后来战死,又因为家里很穷,不得已才与暮林义彦结婚。还有一件事,暮林义彦与她的恋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听到这儿,我不禁愣住了。
“你说什么?”父亲也突然坐正、追问道。
“鬼津地紫郎被征召前的未婚妻叫久松静江,她既是暮林义彦的前妻,也是广美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这么久以前的事?”父亲颇为在意地问。
“爸爸,女人的好奇心有一半是为了打探别人家的丑闻而存在,黎人与英希玩模型车时,我可是和玛普尔小姐①一样,总是与暮林家的女性们或女佣聚在一起聊是非啊。”兰子眨眨眼,微笑道。
“这么说来,暮林义彦是因为情敌战死沙场才能接收对方的未婚妻?”
“没错。所以,昨晚暮林梅女的话应该就是指这件事吧!”
父亲再度交抱双臂,深深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咀嚼刚刚这些话。
“……暮林梅女因为火灾受伤倒下后,几乎足不出户,而暮林义彦也因此掌握了暮林企业的实权……”父亲说。
“过去的情事、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家族企业的权力斗争、女儿未婚怀孕……”兰子数着,“有了这么齐全的条件,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才奇怪吧!”
父亲伸手拿起桌上的烟斗,擦亮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朝天花板缓缓吐出紫色烟雾。这是烟瘾很重的父亲今天的第一口烟。
2
中午过后,兰子打电话给《多摩日报》的九段记者。他已对暮林企业做了相当深入的调查。
“暮林梅女是很了不起的女中豪杰。”九段记者在电话的另一端说,“暮林企业在战后能达到目前的鼎盛局面,完全靠她一手撑起。丈夫的早逝让她将全副精力投入在会社的扩张上。与她的功绩相比,她那两个儿子只是拿来装饰的。”
“为什么暮林家与暮林企业能在战后迅速重建?”兰子问。
“最主要的原因是承包了立川基地的土木工程,成为驻日美军的御用商人吧!”
“但是……”
“哈!哈!哈!”九段记者大笑,“无法理解吗?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你知道占领立川空军基地的美军军官是谁吗?”
“谁?”
“答案很简单,而且昨天晚上你应该也见过对方。”
“难道是——”
“没错,就是威廉·约瑟夫·达曼,那位高洁的神父。”
“达曼神父与暮林梅女暗中勾搭?”
“我还不清楚这件事背后意味着什么,但如今达曼神父所有的教会活动都有暮林家在背后提供资助,或许这就是暮林家对他当时疏通关节的回礼吧!还有,这件事虽然与暮林家没直接关系,不过,你知道关于国立耶稣会的恶劣传闻吗?”
“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确定是不是事实,但我听说教会常举行怪异的集会。”
“等一下,九段先生,这件事与修女离奇死亡的事件有关吗?”兰子以强势的语气问。
“什么?”这次轮到九段记者讶异了,“你说的是修女死亡事件吗?”
我在电话旁注视兰子的侧脸。
“不对吗……你还记得三四年前,有1辆救护车在清晨从国立耶稣会的教堂运出2位修女的事吗?详情我忘了,但新闻确实说其中1人因药物中毒死亡。我一直很在意这个事件。”
“是吗?原来如此。”九段记者喃喃自语,“这么看来,我们的情报来源应该一样。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个国立耶稣会的信徒因误食毒草而死,正确死因似乎是颠茄导致的药物中毒。”
“果然如此,是‘黑色弥撒’吧!”兰子的柳眉忽然挑起,吐出令人意外的话语。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传闻的起源就是因为有人揭发以达曼神父为主的非法禁忌集会。”
“颠茄是魔女集会常用的药草吧!”兰子说。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除了教会活动外,达曼神父会不定期地召集部分信徒,实行名为‘圣路加之会的来世救赎’。这是个虚有其表的集会,倡导一夫多妻、共有制度等理念,说会因此得到天主的启蒙。据我推测,虽然打着救赎的名号,实际上应该是打算成立以营利为目标的新兴宗教。”
“狂热的宗教家总有唯独自己能活到来世的独断逻辑。”兰子再度横眉竖目。
“没错。这个诡异的集会应该也是基于这种理念产生的,并主张不认同婚姻制度,团体中的男女应是互属的。其实我手边有几张很令人不以为然的写真(照片),主角是几对中年男女——都是有钱人或国立市的上流阶级,但都不能让你们这些高中生看。”
“那就说吧!”兰子的口吻充满讽刺。
“写真上有10多个男女,每个人都戴着黑色的三角帽遮住整张脸,只露出眼睛,诡异的是,除了帽子外,所有人都一丝不挂。写真中央是个像手术台的祭坛,上面躺了1个全裸的少女,所有人都围在少女四周。少女没戴帽子,但因为从头到脚都被淋上鸡血,所以看不清长相。另外,还有个人将被割开脖子的鸡悬在她头上,你猜这人是谁?就是那个伪善者,达曼神父。”
“我知道了,那是安息日乱交的一种。”兰子平静地说,“在被某些人评为人类史上最糟糕信仰的天主教世界里,这是见怪不怪的事。我记得写《乌托邦》的英国作家托马斯·莫尔②也排斥一般的婚姻观,认同财产共有的理念。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却是一群不断染指自己教会女性的丑陋修士。”
“是这样吗?这我倒不知道。”九段记者似乎由衷佩服兰子的博闻多识。
“而且,我不久前读过的J·K·于斯曼的《彼方》③也是一种对天主教恶魔学的内部控诉。不只‘蓝胡子’吉尔·德·雷④,虔诚的教徒沉溺于神秘主义,最后变成恶魔的例子可说不胜枚举。”
“哦?”
“或许我们能从这方面循线解开事件的谜团。关于这件丑闻,能麻烦你再深入调查吗?”
“没问题。我有个同事对宗教的相关活动与知识非常了解,我目前已经请他向那些信徒,或从其他方面继续调查,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
“拜托你了。”接着兰子便依昨天的交换条件,掀开我们这边的底牌,“现在告诉你的是机密情报。解剖结果在今天早上出来了,被害者暮林清美已经怀孕2个月。”
“喂,那女孩儿才读高中3年级吧?”九段记者吃惊地说。
“是的。”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的,脑筋没进步,其他却……”电话另一端传来讶异的声音。
“九段先生,如果她是黑色弥撒的活牲之一,会怀孕根本就不足为奇,我就曾听说‘黑色弥撒的祭坛是女人的肚子’这类极尽侮辱的话。”
“就算是那样……”
“至今只有这项最新事实。”
“这应该还不是能正式公开的内容。”他似乎是很资深的记者,很清楚与警方的互动。
“是的,请你务必暂时保密。”
“我知道。”九段记者说了声再联络,便挂断电话。
3
下午3时左右,中村警部来到我家,我们将开会地点设置在宽敞的客厅。
中村警部打过招呼后,立刻开始报告搜查进度。
“兰子、黎人,你们知道一个叫‘村山乞丐’的男人吗?”中村警部轮流看着我们说。
“村山乞丐?”兰子摇头。
“没错,从很久以前就住在西武线东村山车站前的游民,被人依车站名称取了这个绰号。”
“啊!等等!”我大叫出声,我想起来了,“那男人是不是像个褐色蓑虫,总是穿了好几层的脏衣服在乞讨?我有两三次看过他在车站前游荡。”
“没错,他就是村山乞丐。”中村警部抚摸胡髭,苦着1张脸回答。
“那又怎么了?”
“你看过那男人的长相吗?”
“没有,我没靠近看过,而且他总是戴着一顶像郁金香的宽边帽子,并压低至眉毛,帽子底下是及肩的黏腻脏发,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看不见表情。”
当时因战争而失去家人或住所的乞丐与游民很多,再加上到处都有树林与荒地,因此他们都毫无忌惮地在其中生活:像国立市也有被称为“国立乞丐”的游民。这些游民聚集在特定场所,靠接受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过活。
“这个人怎么了?”父亲觉得奇怪。
“黎人,你能向二阶堂警视正说明那个人的外貌吗——先别管长相。”中村警部没有直接回答父亲,反而对我说。
“我很久没看过他了……”我拼命回想那男人的样子,“嗯……年龄不是很清楚,大概是40岁至50岁之间吧。身上穿了很多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泥巴,全身看起来是灰色),体形有点壮硕,走路时像跛了一条腿,左摇右晃的,还有,左手腕以下的部分不见——”
我停了下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口中说出的话。
“就是那家伙!”我大叫,“他就是地狱的奇术师!”
绝不会错的——昨晚那个恐吓我们、一张脸有如骸骨的人,绝对就是我以前看过的村山乞丐!虽然不知道长相,但外观打扮完全一样!
“是那家伙!村山乞丐就是我们昨晚见到的地狱的奇术师。”
“中村,关于那个游民,你查到了些什么?”父亲可能为了让我冷静下来,沉稳地问。
“他从1曜日前便行踪不明。他们这些游民在沼泽附近的森林一隅有个聚集处,我们问过其他人,发现他是忽然不见踪影的。”
“如果是1个曜日前……爸爸,那就与暮林家接到恐吓扑克牌的时间一致了。”兰子说。
“就是那些黑桃扑克牌吗?”父亲反问。
“是的。”
“不会是巧合吗?”
“不可能。”兰子坚决地摇头,“我认为其中一定有某种关联。”
“那个游民从何时起就在那边生活了?”父亲转头面对中村警部问道。
“大概是15年前。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后来就在东村山住下了,个性安分,几乎没让警方困扰过。站前派出所的管区觉得他很像这次事件的犯人,所以今天早上就跟署里联络。”
“外表与这2个孩子见到的地狱的奇术师像吗?”
“似乎很像。听说这男人的脸被火烧烂,左手自手腕以下被截断,而且左脚微跛。”
“原来如此。”
“有这种特征的人应该不多,而且他似乎也向人吹嘘过自己以前是军中的科学家,因为实验失败,所以脸才会烧伤,并失去1只手掌。”
“确认身份了吗?”
“还没有,不过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1个月前,他在过马路时被车撞到,并被送到附近的医院急救。当时他对医师说自己叫绢田次郎‘きぬたじろう(KINUTAJIROU)’,另外,根据就医记录也得知他的血型是O型。”
“与防空洞内和轿车上发现的血迹一致吗?”
“是的。”
若是如此,就能证明加害者自己也受伤的假设了。
“开车撞到他的人是谁?”兰子问。
“卖酒商的送货员。”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姓名的读音。我觉得“KINUTAJIROU(绢田次郎)”与“KIDUCHISHIROU(鬼津地紫郎)”的读音很像,如果这个男人要用假名,或许会不自觉地找个读音与真名相近的名字。
“二阶堂警视正,另外还有一件更具决定性的情报。”中村警部别有深意地说。
“是什么?”
“就是那只被截断的手掌。”
“地狱的奇术师装在盒子里的手掌?”
“是的。村山乞丐总是随身携带1个小盒子,也让人看过里面的东西你们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吗?就是处于干燥状态、木乃伊化的人类手掌。”
“真的?”
我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中村警部的脸上。
“不会错的。那种诡异的东西不会有人看错,而且他也说过那是从自己左手切下来的东西。”
“爸爸,看来村山乞丐具备成为首要容疑者的所有完美条件。”我说。
“问题在于,他企图杀害暮林义彦全家的动机是什么?”父亲轻轻点头说。
“爸爸,就算村山乞丐就是地狱的奇术师,但有可能与鬼津地紫郎——假设这个人还活着——是同1个人吗?”兰子担心地低声问。
“这就很难说了。中村,你认为呢?”
“很抱歉,关于鬼津地紫郎的事,目前还在调查中,一切只能靠推测。”
“是吗?”
“请看一下这个。”中村警部从公文包取出1个信封,再从信封中取出1张对折的纸条,摊开在桌上,“鉴识课员在防空洞入口旁的树荫下找到的,上面没有指纹。”
那是从记事本之类的本子上撕下的纸条,上面以原子笔写了一些字:
我会杀掉所有暮林家的人
这女人是我怨念下的第1个祭品
谁都无法逃离我的诅咒
地狱的奇术师
我读完以后非常震惊,因为纸条上的内容与暮林清美口袋中那张绘图纸的内容一样。
“2段同样内容的恐吓信?”父亲也觉得很奇怪。
从笔迹来看,这张纸条的笔迹确实与之前的那张相当神似,写得有棱有角,应该是为了不让人查出笔迹。不同的是,这张纸条上的措辞比较慎重,字体也比较小。
“现场的绘图纸没有第2行的文字。”中村警部说。
“爸爸,关于这1点可以推测出1件事。”兰子抬起脸,眼眸绽放出奇妙的神采。
“什么事?”
“地狱的奇术师在前往防空洞前已准备好这张纸条,但因后来在树林里遗失,只好随便捡1张绘图纸在防空洞里重写。”
“这么说,根据第2行的文字,便能证明这是有计划的犯罪了。”父亲说。
“很可能。”
我很佩服兰子的敏锐,但此时的她又将注意力转到其他方面去了。只见她拂开额前的刘海,喃喃说着我不明白的话:“大纸写大字,内容却只有一点点,小纸写小字,内容却比较多……”
这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两段恐吓文字将是逮捕犯人的重要线索。
4
傍晚,警视厅来了电话,结果父亲得亲自指挥这起凶暴犯罪的现场搜查,因为愤怒的暮林义彦找了与之交情密切的东京都副知事帮忙。父亲急忙叫人备车,匆匆赶往樱田门⑤。
我和兰子两人与中村警部一起吃晚饭时,走廊那边突然有人出声叫我,接着是平时动作温文的母亲二阶堂镜子慌张地进入。
“黎人,英希的电话!”
见到母亲焦急的神情,兰子脸色一变。我被椅子绊了一下,仍快步跑向放置电话的玄关口。
“——黎人?黎人吗?”
我一拿起话筒,话筒那端立刻传出英希急切的声音。
“英希,发生什么事了?”我迅速反问。
“糟了!”他大叫,“那家伙出现在我家,你和兰子赶快过来。广美姐在浴室遇袭——不,没有生命危险。”
“是地狱的奇术师干的?”只是提及这个不祥的名字,我就感到一股恶寒。
“没错!”英希的声音沙哑,“是那家伙!外面明明有警察巡逻监视,那个恐怖的男人却能不着痕迹地潜入,他是个恶魔!”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现在立刻过去。”
“拜托你了,我……”英希痛苦地低语。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如此懦弱,从话筒中听来,感觉又特别强烈。
“英希,你要振作一点。”
“广、广美姐遇袭后,那男人 在浴室里放了那个。”
“是什么?喂!英希,是什么?”
“扑克牌。”英希呻吟似的说,“这次是黑桃A。”
①玛普尔小姐,阿加莎·克里斯蒂创作后期的名侦探,是个唠叨、爱多管闲事的老太婆。代表作应定为《谋杀启示》吧!
②托马斯·莫尔,英国政治家兼社会思想学者。《乌托邦》是他在1516年出版的著作,描述1个施行共产主义、男女全平等理念的理想国度。
③《彼方》(LA-BAS),1891年出版,以中世纪的神秘学为题材的耽美作品。与作者于斯曼的其他作品一样,内容无法超越宗教的束缚,文学才华不及同时代的福楼拜与波德莱尔。
④吉尔·德·雷,15世纪恶名昭著的法国将军,后来被宗教法庭以一般法庭判以火刑处死。
⑤日本东京警视厅所在地。也可以是警视厅的别称。——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