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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在地下室

作者:日-二阶堂黎人/译者:林敏生 当前章节:1030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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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似的云层低笼,雨势虽然在拂晓时分停了,但1整天都吹着冰冷的北风。

天亮后,警方持续在十字架宅邸中搜索地狱的奇术师的行踪,并同时进行杀人事件现场的搜证。除了被搬走的万钓部老人尸体外,杀人事件现场就与最初发现时一样,走廊木板与房门上留下鲜明的弹孔,书桌上的大量血迹仍未被拭去,而刺骨冷风则是毫不留情地从破掉的窗户吹入。一见到这幅寒冷的景象,昨晚的才惨剧便会在脑海中鲜明地苏醒。

尽管有一大批人在宅邸里忙着工作,却仍感受不到1丝盎然生气,空气中充满霉味,周遭弥漫着死亡气息。

警方在三多摩地区布下了前所未有的特别搜查网,远方不时会传来巡逻警车的警笛声。不安与焦躁的气氛弥漫整个地区,往来行人的步伐似乎也加快了,在商店这类公众场所,早已有人公然谈论这起杀人事件。

就算去学校,我也因为心里惦着事件而无法专心上课,而且还不断被同学追问事件的情况发展。也不知道从哪里泄露的,大家早就知道我们是事件的关系人。

兰子与我一放学回家,便立刻赶往十字架宅邸,因为听母亲说父亲已前往现场。

十字架宅邸四周围上了绳索以隔绝看热闹的人群,我们正烦恼着要如何进去时,正好看到认识的警察站在大门前。他是中村警部的直属下属,什么话也没说就让我们进入,而被隔离的人群纷纷用奇异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宅邸内满溢异常的紧张感,座敷也被当成了搜查小组本部,所以有许多警察在这里频频进出。我们进去时,父亲就坐在橡木桌前的大型双人扶手椅上,面前站了3位刑事,我们在门口等他们谈话告一段落,一旁接待处的桌上堆满鉴识人员提出的报告书。

过了一会儿,搜查课的刑事全站起来离去,父亲对我们招手后,我们终于能进到座敷。

“查出什么了吗?”

兰子开口问,并在另1边的扶手椅坐下,我则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浴室里也发现了能爬上天花板的地方。洗衣间的洗衣机正上方有1片正方形的木板没钉紧,只要踩在洗衣机上,就能轻松拆下那片木板,爬上天花板。这栋宅邸里,似乎有很多这种地方以方便清扫天花板上的灰尘。”父亲的神情非常凝重。

“这么说,地狱的奇术师在袭击广美后之所以消失,也是从天花板逃走的吗?”兰子惊讶地问。

“应该是这样没错。鉴识人员检查过天花板堆积的灰尘,发现上面清楚留下最近有人在上面移动的痕迹。就像潜入暮林梅女房间的天花板一样,地狱的奇术师很可能也用这种方法在主屋的天花板来回移动。”

听了父亲的说明,我不禁抬头仰望天花板,想象地狱的奇术师潜伏在黑暗中,静静观察下1个猎物的诡谲情景。

“那时旁边的浴室里还有英希与广美小姐,他这样也未免太旁若无人了。”我说。

我不禁由衷地感到恐惧,地狱的奇术师让人以为他逃向了庭院,实际上却从事先打开的洗衣间拉门进入室内,锁上门后,逃到天花板上。

“越是炫目的魔术,技巧通常越简单,表演手法也需要越大胆。”兰子自嘲地说。

“还有,你们看一下这个。”父亲递给兰子1份3张钉在一起的文件。

那是万钓部老人的验尸报告。兰子将文件放在膝上,出声读出报告内容,当她念完第3张时,我已经目瞪口呆了。

“就是这样。”父亲低声说,“万钓部老人的癌细胞复发,只剩半年可以活。癌细胞的扩散情形相当严重,医师已经束手无策了。”

“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兰子抬头问。

“知道。我上午与武藏野医大附属病院联络过,主治医师说,一个月前已经将癌细胞转移的情形告诉了万钓部先生本人,而且因为这件事并非秘密,万钓部先生又没有亲人,所以医师也告知了他的主人暮林梅女与暮林义彦。”

“检验出毒杀暮林竹子与秀一2人的毒药是什么了吗?”

“检验出来了,果然是氰化物,也就是氰化钾。2人都服下了会致死的剂量。”

狄克森·卡尔的《9个答案》①中提及玛雷尔所著的《毒物中毒处理法》,根据其内容,一般来说,氰化钾的致死量根据公制换算约为65毫克,也就是说,大概只要15分之1小匙的氰化钾,就能轻易杀死1个人。

“盛可可的杯子里也检验出氰化钾残留物。还有,就像你在现场推测的,茶水间的新人工甜味剂中也掺入了大量氰化钾,另外还有钾与钠。”

“钾与钠?什么意思?”

“镀金工厂使用的氰化钾通常混入了相当大量的氰化钠,从这1点来推测,犯人用的氰化钾并非自己提炼,而是在市面上贩售的东西。”

氰化物是会产生强烈化学反应的化学物质,常被利用在工业用途上,尤其是氰化钾,很频繁地被使用在镀铜、镀锌这类作业中。

“关于这1点,调查最近的记录后,有了非常重要的发现。大约2个月前,暮林企业位于秋川的钢板再生工厂遗失了1罐装有20克氰化钾的瓶子,虽然曾向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但至今仍没有任何发现。”

“工厂的管理也未免太松懈了!”兰子不满地说,“这样的话,只要是有机会出入工厂的暮林家成员,都有可能偷走那瓶氰化钾了?”

“没错,确实是太不负责任了。”父亲的眼中充满怒火,愤愤地点头说。

“对了,毒药是被掺入新的人工甜味剂里吗?”兰子问道。

“没错。调查发现,被万钓部老人丢至垃圾筒的包装盒底部曾被拆开过。犯人应该是取出新的人工甜味剂罐子,混入氰化钾后,再放回原处,以浆糊重新粘好。”

“问题是,他何时动的手脚?”

“金曜日(星期五),万钓部老人被暮林竹子命令去车站前的百货会社买咖啡与甜点,他乘那时一起买了新的人工甜味剂,因此被下毒的事应该是在那之后。”

“用来杀人的登山刀查出来路了吗?”

“嗯,那是很特别的东西,立刻就找到了售出的商店,是上野的雨横批发街。”

兰子遗憾地摇头。

“没错,店里的人完全不记得将登山刀卖给过什么人。”

连接国铁的上野车站与御徒町车站的轨道下方,战后没多久便出现了许多路边摊,如今已发展成鳞次栉比的商店街,通称“雨横批发街”。因为就在上野车站旁边,乘客进出频繁,想从其中找出登山刀的购买者简直比登天还困难。

“那2把登山刀是美国亥步勃斯会社的产品,在各类登山刀中,是很抢手的商品,那间店家今年1年内就售出过35把同款式的刀子,但店家并未制作客人名单,想从这1条线查出犯人应该不可能。”

“原来如此,那么手枪呢?”兰子问。

“那是暮林义彦的收藏品。”

“什么?”

兰子和我都吓了一大跳。

“这是暮林梅女说的,似乎是暮林义彦在战后带回来的东西。我们调查过他们放置打包起来的东西的仓库,找到暮林义彦收藏枪械类的长袋子,里面有2把长剑、2把短剑,以及另外3把旧手枪。”

“能确定其中不见的手枪就是这1把吗?”

“没法确定,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持有几把手枪。”

“嗯……”兰子沉吟,“这样的话,也可以认为是万钓部老人从仓库拿出那把手枪,并随身携带一阵子了。”

“也许吧!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也是被狙击的目标。”

“会不会是瞒着暮林义彦偷偷拿出来的?”我说。

“我想一定是。”兰子转头看我,点头。然后问父亲:“射死万钓部老人的手枪是哪一种类型的呢?”

“鉴识人员在窗户外的庭院找到犯人击出的子弹,发现射杀万钓部老人的手枪同样也是旧日本军的南部式手枪。”

“弹痕的比对呢?”

“贯穿老人头部的子弹,与老人持有的手枪所射出的子弹,弹痕明显不同,所以当时书房里绝对有2把手枪。”

这么一来,就算令人难以相信,但杀人事件发生时,地狱的奇术师确实是在书房里!

我掏出手帕擦拭冒出的冷汗。

父亲从文件堆底下抽出2张黑白写真,那是拍摄2把手枪射出的子弹,并放大之后的写真。

“看到子弹上的细微条纹了吗?2个放在一起比较后,很明显可以看出这2颗子弹的弹痕宽度与流向不同。”

“这1张上面的2颗子弹是从走廊的木板挖出来的?”兰子指着1张写真问。

“没错,虽然大幅变形,但确定是由万钓部老人的手枪射出的子弹。”父亲取出另1张写真,“这是留下弹孔的窗户的放大写真。如何?有注意到什么吗?”

“后面玻璃上的弹孔较前面的弹孔高了点。”兰子观察后回答。

“完全正确。后面玻璃是靠庭院那1侧的窗玻璃。”

“也就是说,在书房里被射出的子弹以稍微向上的倾斜角度贯穿了窗玻璃?”

“没错,另外,被害者的头骨解剖报告也出来了。子弹从被害者前额右侧射入,自后脑左上方穿出,刚好与窗玻璃的弹孔形成1直线。”

“这就奇怪了,万钓部老人遇袭时正好坐在桌前,这岂不表示犯人是从地板向老人开枪?”

“会不会是因为万钓部老人先开枪,犯人在桌前蹲下闪躲,然后以该姿势开枪还击?”我陈述自己的意见。

“不,犯人应该是在近距离内射击,因为射入口比穿出口还大,这是近距离射击的特征。”父亲否定。

“从弹夹的位置来看,的确这样比较正确。”兰子回答。

“那么,就像《3个人之1》里面那样,或许是爬到桌上的小矮人开枪行凶。”我用兰子昨天的话揶揄她。

“这么一来……”兰子装作没听见我的话,“假设犯人在书房中没有使用克莱顿·劳森的《世上无不可能的事》②或高木彬光的《死亡之门》③中的诡计,当然就是犯人行凶后带着手枪从书房逃出了。”

“目前大概只能这么认定了。”父亲不太情愿地回答。

“这种手枪大约有多重?”

“听说南部14年式被军官们批评说太重,即使没装填子弹,大概也有500到600克。”

“对了,村山乞丐的事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关于他的身份掌握了几条线索。大约20年前,他曾在御茶水的救世军病院住过院;另外,他也曾多次住在中野区的战争灾害者救济机构。不过,除了知道他叫做绢田次郎以外,其他一无所知。听说他当时是以丧失记忆者的身份在救世军病院住院。”

“行踪呢?”

“完全不明。在这起事件发生的1个曜日前,他就从这世上消失了,没有人会注意不到他一身奇怪的穿着……”

“会不会因为杀了暮林义彦、完成复仇心愿后,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就难说了。”父亲略带怀疑地回答。

“动机与行凶手法还是不太清楚吗?”

“嗯,最不可思议的是,地狱的奇术师竟能突破我们在饭店与十字架宅邸设下的严密警戒,忽然出现,接着又消失无踪。这个怪人等于是执行了他的预告杀人!他究竟是用什么诡计变出这种大魔术的?”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没发现到的错误。”兰子肯定地说。

“应该是吧!问题正出在我们看不见的部分。”父亲抬头望向天花板,叹息道。

“找到鬼津地紫郎的征召记录了吗?”兰子继续追问。

“详细记录已经遗失,但是,将所有片段的事实整合分析后,确定他是在昭和19年初受到征召。在收到征召的半年前,他因为有参与反战运动的容疑,曾被特别高等警察(特高课)调查。”

“因为是共产主义者?”

“关于这件事的真假尚未确定,但他好像是被谁密告,才会被特别高等警察盯上。”

“对了,暮林义彦好像是职业军人?”

“没错。他从旧制中学毕业后,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就读,昭和11年毕业,和暮林家开始与军阀勾结的时间几乎差不多。鬼津地紫郎被征召后立即被派赴南洋,暮林义彦则是知道战争即将结束前,才以中尉的身份带着部署被派遣到吕宋岛战区。”

我捡起桌上滑落的1张字条,是中村警部制作的暮林家人物简表,上面内容如下:

暮林梅女——明治28年2月出声,大正2年4月嫁给矿坑主任工程师伊山武五郎,生下明彦和义彦2个儿子。现年(昭和42年12月)72岁,血型A型。

暮林明彦——大正4年5月出生。府中一中毕业。昭和23年就任暮林企业代表取缔役。昭和23年9月与吉田洋子结婚。昭和41年9月,家中发生火灾,与妻洋子以及次男顺希一起被烧死,享年51岁,血型A型。

暮林洋子——本姓吉田,大正13年3月出生。昭和21年成为国立耶稣会信徒。昭和23年嫁给暮林明彦,42岁去世,血型A型。

暮林英希——昭和24年5月出生,暮林明彦的长男。目前就读荻洼开成高等学校。现年18岁,血型A型。

暮林义彦——大正6年8月出生,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昭和21年5月与久松静江结婚,昭和23年12月与香川竹子再婚,昭和41年10月,就任暮林企业代表取缔役。昭和42年4月,当选国立市市议员。50岁去世,血型AB型。

暮林静江——本姓久松。大正8年10月出生。昭和21年嫁给暮林义彦,生下长女广美。昭和21年9月病殁,享年26岁,血型O型。

暮林竹子——本姓香川,昭和2年6月出生。昭和22年成为国立耶稣会信徒,昭和23年下嫁暮林义彦(续弦妻)。40岁去世,血型A型。

暮林广美——昭和19年出生。暮林义彦的长女(母亲是暮林静江)。国立音乐大学毕业。现年23岁,血型O型。

暮林清美——昭和24年4月出生。暮林义彦的次女。就读明星高等学园。18岁去世,血型A型。

暮林秀一——昭和32年5月出生。暮林义彦的长男。就读国立第三小学。10岁去世,血型AB型。

万钓部龟卫门——明治32年1月出生。大正元年从京都前来东京,至暮林家当使用人,大正15年与坂上鹤子结婚,68岁去世。血型A型。

鬼津地紫郎——大正6年10月出生。昭和19年被征召入旧日本军,昭和20年战死。享年27岁,血型B型?

暮林梅女的丈夫与英希的弟弟可能因为年轻就去世,而且与事件无关,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我将这张人物表置于桌上,打算整理出父亲与兰子讨论至今的疑点,没想到兰子却紧盯着这张简表。

“怎么了?”

“爸爸,这是调查过户籍资料做出的简表吗?”兰子没理睬我的问话,很认真地问父亲。

“不是,出生年月日是中村警部今天早上问过暮林梅女与广美后才制作的。”父亲似乎也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儿。

“血型(关于这章人物简表上记载的血型已事先列入第8章的注释,没注意到是读者的责任。)呢?”

“以暮林家的主治医师的各人病历与被害者的验尸报告为主。”

“这里有那些资料的影印本吗?”

“没有……应该没有吧!”父亲搜寻文件回答,“你发现什么了吗?”

兰子没回答,再度拿起简表。

我和父亲互相对望。

“是吗……是这样吗?但是……”兰子喃喃,“没错,鬼津地紫郎果然是《路旁之石》……”她忽然圆睁双眼,眼眸发光,脸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到底怎么回事?”我开口。

“因为这样,所以万钓部老人才想让我们看那本书。”

我们完全猜不透她在说些什么。事实上,和兰子谈话时,我们经常赶不上她的推论速度。

“黎人,你记得山本有三全簿收录了哪些作品吗?”

“不,并不完全……”

“没关系,只要说出你记得的。”

“嗯。”我有点狼狈,“我只记得比较有名的,像第3卷的《想活而能活》、第5卷的《女人的一生》、第6卷的《真实一路》、第7卷的《路旁之石》。”

“没错,这是正确的路线。”兰子满意地说。

“什么意思?”父亲问。

“任何事情的发生绝对都有其理由。”说着,兰子的神色突然改变,愣愣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仿佛在凝视空中的某个怪物。

“是防空洞!”兰子看向我们大叫,“爸爸,是防空洞!地狱的奇术师就躲在那里。”

“防空洞?就是暮林清美被杀害的葱师病院后面的防空洞吗?”父亲惊讶地问。

“不是,是这栋宅邸的防空洞!爸爸,地狱的奇术师昨晚2度出现在十字架宅邸,他究竟是躲在哪里?警方后来也彻底查过,但是,你们调查过这栋宅邸于战争期间挖掘的地下防空洞吗?”

“没有,我是第1次知道这件事。这里真的有地下室吗?”

“是的,我听英希说过,好像是在厨房后面,或是在别院附近。”

我想起来了,兰子昨晚曾对中村警部提起过这件事。

“等等,我去求证一下……”

语毕,兰子匆忙跑了出去,留下我和父亲哑然对望。

2

不久,兰子回来了,并迅速向父亲说明。

“我拜托正在书房进行昨晚事件搜证的中村警部调查2件事,第1是请暮林家的人说出防空洞的位置,第2是将暮林家的户籍誊本送来这里。”

“兰子,抱歉,你可以照顺序从头说明吗?”父亲努力不让自己太激动。

“再等一下,等中村警部来了再说。”说完,兰子紧抿嘴唇,不停用手指卷起耳畔的头发,1句话也不说。

不得已,我和父亲只好等待中村警部的报告。

我们在沉郁的气氛中等了大约15分钟,终于有消息了——有警员前来报告,说中村警部在连接主建筑与别院的走廊等我们。

我们随即前往,发现中村警部的神色相当开朗,随性地向我们打招呼。

“兰子,你说的没错,这栋宅邸确实有个在战争期间当作防空洞的地下室。”

“知道在哪里吗?”父亲问。

“是的,我们从梅女夫人那里问出地点,也已经过去确认过了。”

“里面有人吗?”兰子抱着1丝希望问。

“很遗憾,半个人影也没有,地狱的奇术师好像已经逃走了。里面到处散置了食物、饮料、蜡烛之类的东西,显示出最近有人在里面生活过。”

“这么说,那家伙昨晚杀了万钓部老人,潜入暮林梅女部屋的天花板后,就躲入了地下室?”父亲确认。

“我想应该没错,而且里面也有杀猫的痕迹,地板上有1把沾血的弹簧刀,还有大量疑似动物的血迹。”

“爸爸,我们也去看看吧!”兰子提议。

“警视正,请往在这边走。”

中村警部带我们走向厨房后面。厨房屋檐与别院屋檐下方有1道勉强容纳1人通行的空间,那里面有1扇嵌着磨砂玻璃的拉门,拉门不太稳,门里有个早期的灶炉,应该是在电器产品的普及后,灶炉已不再使用了吧!门边堆了很高的木柴,看来也没在使用,另外还有3袋装着煤炭的纸袋。

我们进入约4张半榻榻米大小的房内,里面的石灶占了接近一半的空间,灶上有2个积满灰尘的铁锅,窗户也都蒙上了灰,采光极差,并充满腐烂似的空气。

“地下室入口在哪里?”父亲问。

中村警部站在灶炉左侧,伸手入灶炉与墙壁间的缝隙,令人惊讶的是,他似乎没用多大力气,就令整个灶炉发出隆隆声响,像划半圆似的朝前方敞开。看样子,灶炉底下应该装有滑轮。等灶炉完全紧贴拉门后,其后方的地面出现了1米见方的方形黑洞。

“灶炉为了生火而做成中空,所以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重。”中村警部拍落手上的灰尘说。

方形黑洞中有道陡峭的石阶,里面听不见任何声响。父亲蹲在洞口旁,以手电筒照亮底下,发现短石阶尽头有1扇木门。

我从父亲手上接过手电筒,率先走下石阶。木门没上锁,能够很轻松地推开。门把与蝴蝶锁片似乎最近上过油,只发出轻微的轧轧声,石阶上有蜡油滴下凝固的痕迹,接着我弯腰进入狭窄的门。

这是个约3张榻榻米大小的低矮石砌部屋,里面有很重的霉味,借着石阶上方的微弱光线与手电筒的灯光,大致能照清楚防空洞内的情形。里面比上面堆积了更多的灰尘,墙壁也因为潮湿而长满乌黑的霉菌,并斑驳脱落。天花板角落还有几道蜘蛛丝垂落。

防空洞里没有任何家具,但地上有两三个肮脏的座垫、倒过来的柑橘纸箱,与放在纸箱上、锈迹斑斑的小烛台。

除此之外,门边还放了1个盆子,盆内除了只剩半杯水的杯子、底下沾了白饭的碗,以及竹筷以外,还有1个果汁空罐与2个点心面包的空袋。

我将手电筒照向里面墙上的脏污部分,发现那是已经凝固的血渍。

“黎人,小心踩到地上的刀子。”中村警部在我背后提醒。

我的右脚边有1把小型弹簧刀,银色的钝刀黏附着血污。

兰子与父亲也下来了,我与中村警部退到墙边,让出1条路给他们进来。

“真是舍近求远。”父亲不太甘心地说。

“真是对不起,这是我调查上的疏忽。那家伙就躲在我们眼皮底下,当然找遍整个东京也没用。”中村警部的表情更是沉重。

“你不必放在心上。谁都想不到犯人犯下那种罪行后,还敢躲在现场。”

“不管如何,我们似乎得彻底改变搜查方向。”兰子轮流望着父亲与中村警部,“看样子,似乎有人协助藏匿地狱的奇术师,还送食物到这里给他。也就是说,地狱的奇术师有共犯。”

“会是谁呢?”父亲不解地问。

“为了说明,我已经请中村警部找来暮林家全户的户籍誊本了。”

“今天应该无法齐全。”中村警部说,“因为万钓部老人与鬼津地紫郎的户籍誊本必须到他们的出生地京都申请。”

“只要有其他人的应该就够了。”兰子自信满满地说。

接下来,我们再度回到座敷。各自坐下后,兰子将那张人物简表置于桌子正中央,以便大家都能看清楚。

强风频频将窗玻璃吹得哗啦作响。我拉紧大衣衣领。

“请大家再看一下这个。”兰子催促,“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指暮林广美的出生日期。”父亲仔细看过人物简表后,立刻抬头说。

“是的。”兰子高兴地答。

我慌忙看向暮林广美的出生日期。

“暮林义彦与久松静江结婚是在战争结束后的昭和21年5月,但广美却出生于昭和19年9月,也就是说,女儿的生日比父母结婚的日期早了1年以上。这种事通常不可能发生,因此暮林广美很可能不是暮林义彦与久松静江的小孩儿。”

“你的意思是说,广美不是暮林义彦的亲生女儿?”中村警部的声音沙哑。

“没错,她很可能是久松静江带来的。”

“可是,这样的话,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兰子凝视中村警部,1字1句清楚地说:

“中村警部,就算她的亲生父亲是鬼津地紫郎,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①《9个答案》,见最底下剧透栏。

②《世上无不可能的事》,1958年出版,克莱顿·劳森的短篇作品。包括著名的《From Another World》在内,他的短篇比长篇有趣数倍。已绝版的长篇《无头女人》、《没有棺材的尸体》,其情节与诡计都没什么可看之处。除了《死亡飞出大礼帽》之外,可读性较高的还是收录在《别册宝石》的《苏醒的杀人鬼》。

③《死亡之门》,高木彬光于昭和32年完成的作品。根据旧《宝石》连载的《4度空间的目击者》扩充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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