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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占据.2

作者:日-岛田庄司/译者:王鹏帆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我都说明白了听不懂啊!啰啰唆唆的,我可没什么耐心! ”

对讲机那边没声音了。男人转头对人质们说:

“听到了吗?我可没什么耐心,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做得好, 我先放一半的人走。”

夜片子感到希望就像一缕晨光照耀着众人,而她也是众人中的 —员。

“女的站着别动,男的都站到门这边来。慢慢地! ”

男人右手拿枪,左手拿着对讲机,慢慢后退到左边的墙壁处。

男士们一个接一个向门前移动,人数足有一打以上。夜片子想 数一下身前的男性到底有多少,可头脑一片混乱,怎么也数不清。 只是觉得男女分开后,女性的人数意外的少。加上夜片子,留在全 景休息室内的也只有几个人。恐惧加上疲劳,她感觉光是站着就很 辛苦。其他的女士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吧,面色苍白。精疲力竭的夜 片子只想坐到沙发上去。

持枪的男人绕开沙发缓缓地走向夜片子和女士们。然后毫不在 意地后背对着女人们,大概是算准女人们不会有什么行动。

男人们已经移动完毕,一群人站在门前,全体面朝女士。被扣 押的男女分成两队,此时在狭小的车厢内呈左右互望的态势。女队 中夜片子正紧张地盯着男队中国田守夫和福井的脸。

持枪男人的左侧是男队,右侧是女队。夜片子觉得对面的男人 此时就像一群小羊或小学生那样听话。真是可惜,男队移动的时候 站成长长的一列,如果这时众人能够一拥而上,就算出现一两个牺 牲者,可对方只有一个人,一定能将其制伏。那帮男人可是有十人 以上啊。

“那里有块铁板吧/

持枪的男人朝向男队,背对着夜片子她们说。男队里没有人回话。

“戴胸花的,你身后有块铁板,看到了吗? ”

“是这个吗? ”福井指着角落的地板问道。因为隔着一大群男 人,夜片子看不到他所指的东西。

“对,就是这个。把那玩意儿放到门玻璃上。铁板四个角上都 有铁丝,你把铁丝缠在雕花上。这样就算打碎玻璃也看不到里面的 情况。快! ”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女士们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夜片 子也感到恐惧压迫住她的胸口。观光车所有的车窗都是封闭的,无 法打开,而且都被挂上了窗帘,如果连车厢通道上的窗户也被遮挡 住,那整个车厢就变成了一间不透光的密室。那个人不会是想在密 室里对我们施虐吧……

福井和他身边的一位男士在劫匪的指示下去把铁板装在窗户 上。国田不时地向后张望,看他们干活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福井分开人墙,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

“干完了? ”男人问。福井无言地点点头。

“好,现在你们把缠在门把上的铁丝取下来,扔在地上。”男士 们按照劫匪说的,把铁丝扔在地毯上。

“行了,男人都出去吧,你们解放了。”

果然,尽管夜片子早就料到男人会这样说,但听到这话时还是 有女人忍不住幵始发出悲鸣。一个中年妇女从刚才开始就抽抽搭搭 地抹眼泪,夜片子还不知道那位女士的名字。

男人们打开大门,纷纷髙兴地往门口挤去。这时,有一个人意 想不到地大声喊道:

“等等!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 ”

男人们一齐寻找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他? !大泽浩从人群中钻 出来说:

“我一定要留在列车上,我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所以……可 以让我留下来吗? ”

拿猎枪的男人被大泽浩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乱了阵脚,一时无言 以对。

“我好不容易才坐上了这趟列车,这趟旅程是社长不辞辛劳, 再三请求才换来的,我决不能下车。”

“不行!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这时,在夜片子旁边,那个抽 抽搭搭的妇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

“请让我下车! ”

持枪男人马上回头指向这边。

“我有必须下车的理由!我要下车! ”

女士们一齐注视着持枪男人,她们在想:万一男人同意她下车, 自己是否也能提出同样的要求。夜片子也拼命在脑子里搜索有什么 合适的理由。

“不行!不行! ”男人同时拒绝了男女双方的要求。

“不想马上就下车的就叫你躺着出去。”男人气势汹汹地说。男 士们急忙退出车厢,国田,甚至连福井先生都避开夜片子的眼神, 背过身去。对于他们的不可靠夜片子感到失望透顶。

大泽浩一直站在人群的末尾。轮到他出门之前,他一直面朝室 内的女士们。

“求求你。”他低着头,轻声慢语道,脸上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 的表情。他那可怜的模样撞击着夜片子的心灵。

“快点儿! ”

男人甩甩手里的枪,那意思是没的商量。大泽浩没办法,只能 恋恋不舍地走出车厢。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一定哭了吧。因为他 知道公司的社长为了他能乘上列车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等男人们都走出门外,持枪的男人捡起地板上的铁丝,重新将 门把手和护栏缠在一起。不过这次比上一次缠得更紧,铁丝来回绕 了好几圈。看缠得没问题了,男人把枪搁在地板上,用双手将铁丝 的末端抒在一起,才算是完成了全部的作业。

看得出来持枪男人一下子放松了瞀锡,男人们在的时候他一直

处于髙度警戒状态。现在是个机会,趁着他缠铁丝的时候冲过去的 话,车厢外那些男人听到里面有动静,说不定还会帮把手,不过现 在想什么也没用了,劫匪已经拧好了铁丝,甚至把福井他们安上的 铁板也摆正了。眼看唯一的逃生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如今她们与外 界彻底断绝了联系。

男人按住铁板,用力摇了两下,铁板没有移位,安装得很牢 固。接着他又抓住门把手,做出幵门的姿势,使劲地拉动,但和刚 才不同,这次门和门框之间连条缝都没有,大门纹丝不动。确认万 无一失后,男人转过身面朝夜片子她们,猎枪靠在墙壁上,他似乎 不准备拿枪。

身旁那位不知姓名的中年妇女继续哭泣,夜片子一边听着她嘤 嘤的哭声,一边注意男人表情的变化。此刻男人就像刚跨过一座大 山,露出放心满意的表情。

“一切顺利,先告一段落。”这话和他的表情倒很配。

.“我们可以坐下吗? ”

夜片子大胆地说。已经饿得不行了。本是期待已久的旅行,为 什么会变得一团糟呀。

“哎呀,真不好意思。”男人说,“快请坐下,现在请各位尽情 放轻松,从现在开始,请把我当成你们的朋友。”

胡说些什么啊!夜片子想。拿枪胁迫我们,现在又把我们关在 这里,还说什么当朋友。不过能让我们坐下到值得感谢。其实事发 至今也没多少时间,但夜片子觉得疲劳至极。她扶着那位哭泣的妇 人坐下,就是那位说一定要下车的中年女性。看她哭得这么伤心, 似乎有什么急事。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取过猎枪,坐到吧台边的椅子上, “我叫松本贞男,和各位无冤无仇,所以先要在这里向诸位致以诚挚 的歉意。我真正的仇人是加滩耕平。”

听到这里,夜片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加滩晴美。加滩晴美坐在 远处的沙发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

“至于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及我劫持各位的目的为何, 稍后我会向各位说明的,特别是你! ”

男人右手的食指突然指向夜片子。夜片子感到全身的血液开始 逆流,难道刚才自己说要坐下这件事惹恼了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

“蓬田,蓬田夜片子。”

“哦,我会特别向蓬田小姐详细说明的,你是个新闻工作者吧。 我会让加滩耕平以前干的坏事都曝光。你一定要把它写成报道。现 在我打算把加滩叫到这里来,让那家伙自己把犯下的罪孽都说出来。 到场的都是证人,你也是证人,而且要一字不漏地都记下来。山形 地区声名显赫的加滩耕平议员,原来是这么个坏家伙。揭开他的面 具,让世人看清他丑恶的嘴脸,这就是我的目的。”

男人一口气说完了上面这段话。

“等加滩耕平一来,我就会放你们走,没必要再给你们添麻烦。 不过在那群恶党来之前,还要请各位再忍耐一会儿。你们就认为上 了那个坏蛋的‘贼车’是不幸的开始,忍耐到不幸的结束吧。” 松本贞男说完就抱着猎枪,坐在椅子上跷起了二郎腿。

“可以先让这位女士下车吗?她好像有要紧的事。”

夜片子再一次大胆地发言,她的右手正握着哭泣妇人的左腕。

“不行! ”男人的回答比想象中更为冰冷,口气十分强硬。

“只要放了一个人,你们都会哭着要求下车的。”

“你说大家?但这里除了她之外并没有人哭啊。”夜片子说完, 男人笑笑说:

“就算现在没哭,只要让这个老太太一下车,你们就会开始

哭。”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

“报社的记者小姐胆子挺大嘛。”

“我不是报社记者,是杂志社记者。”

“反正都一样。总之安分点,别给我添乱。你不想受伤吧? ”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

男人被夜片子的气势惊呆了,他哼了一声说:

“哦,是吗?要不要试试看?你说急事急事,你怎么知道那个 老太太有什么急事? ”夜片子词穷了,回头望向妇人。

“有什么急事的话就说出来。”夜片子小声地说,但妇人只是摇 摇头道:

“不,不,已经没事了。”

“这种豪华展望车的好处就是里面有厕所。”男人用枪指着厕所 的门,“只要有厕所,就算在这里待个几天也没问题。”

这话让夜片子感到毛骨悚然。她回头看看身后的女性,也都个 个面色苍白。

“至于吃的东西嘛……吧台下面虽然有酒有菜,不过肯定不够。 待会儿叫他们再送些上来就没有问题了。要喝酒的话请自便,反正 这里有的是。”

男人指指身后的酒柜,然后开玩笑地说:“我请客。”

这时对讲机响了。男人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对讲机。

“干吗7 ”

“请快下指示吧,我们一直在等。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

“指示啊,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让那个恶贯满盈的加滩耕 平到这里来。他一到现场,我就释放大部分人质。”

“你是说加滩先生,但是……”对讲机那边有些犹豫,“加滩先 生因为健康问题,现在正在疗养。”

“这我知道,原定这趟车是要让他坐的。不过他女儿在我手里, 他还有闲心继续疗养吗?我不管这么多,他是自己走过来,还是被 人抬过来都没关系,总之把他给我叫来。只要不见人,咱们就这么 耗着。”

加滩可是个大人物,男人也早就料到对方会犹豫,显然这个要 求在他们预想之外。

“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疗养,地点没有对外公布。”

“那就快去查!我再说一遍,加滩一天不来,你们就别想见到 人质!等不及我可要杀人!第一个就是加滩的女儿! ”

夜片子的余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了加滩晴美,可对方表现得十分 冷静。或许是年龄的关系吧,夜片子想。她已经有三十六七岁了, 应该还是单身。

“对了!还有件事。再过一小时,送些三明治或者别的什么轻 便的食物过来。你们的贵客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知道了! ”

“好,我刚才说的事有进展了再向我报告。没事少啰唆! ” 男人把对讲机放在吧台上,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

“那么,我刚才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各位是不是也介绍一下 自己?在这里我只知道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你,蓬田夜片子,报 社记者,哦,是杂志社记者。还有一个就是加滩晴美,其余的人我 一概不知。像我这种人和上流社会没什么交集。依次做个自我介绍, 各位意下如何? ”

说起来夜片子还是第一次想到要清点一下在场女性的人数。她 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五个女人。算上那个叫姓松本的男人,一共 有六个人在车厢里。

“从你开始,对,就是你。”男人用枪指着对方说。

“我叫……丹波节子。”中年肥胖的社长夫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 音回答道。她大概四十过半五十未满的样子,是在场女性中与“上 流气质”最不相称的女人。

“丹波节子,女士,是吧。”男人说。

“你的职业是? ”

“没有……一般的主妇而已。”

“哦,那您先生呢? ”

“是开超市连锁店的。”

“店的名字是? ”

“R Super Store。”

“啊,那个啊,我晚上也经常去买东西。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嘛。 开那种店很赚钱吧? ”

“也不是……很赚。”

“肯定很赚钱,好,下一个。”

“我叫植木翔子。”

“植木翔子……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你是做什么的? ”

“原外交官的妻子/

“原外交官夫人,我是问你干什么的。”

“写过一本书。”

“什么书? ”

“叫做《东京女人的厌倦节食法》……”

“啊,我记起来了。不过书我没看过,这种书和男人也没关系。 怪不得看你眼熟呢。”

“这次的经历也能写一本书吧?当然了,要先能平安出去。下 一个……是加滩晴美,你也说说自己,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你千什 么的我还不清楚。”

“也没干什么。”

“帮助照顾家里的事业? ”

“差不多。”

“看你也一把年纪了,每天晃晃荡荡的。东京和轻井泽两边跑, 打打网球,物色物色对象,真是悠闲啊。”

“我可没你说得那么清闲,我在作翻译。”

“翻译啊,原来如此。你在外国住了很多年嘛。大学是在美国 上的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上大学和玩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嗯? ” 男人打算开始说教,那样子虽然一副绅士口吻,却让夜片子觉 得他是个缠人的阴险的家伙。

“你不说话我可不知道!怎么样,考虑过吗?你老子曾经因为 航空疑案而被媒体追问过,你就没有过疑问吗? ”

“我该怎么回答你才会满意? ”加滩晴美抬起脸反问道,“如果 我说有,你就会放了我吗?我看没那么容易。我无论怎么回答,我

是‘加滩耕平的女儿’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 被赐予的环境中竭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松本稍稍有些敬佩这个女人,一旁的夜片子也很佩服她。义正 辞严地回答劫匪提出的问题那种态度坚决的表情看起来很美。

“下一个,蓬田小姐,轮到你了。你在哪家杂志社工作? ”

“K出版社的《L* A》。”

“《L • A》?没怎么看过,就是那本满是公寓和餐具或者女性洋 装照片的杂志? ”

“是的。”

“嗯,那种杂志不登政界报道吧? ”

“不会。”

“顶多在角落里插几条男艺人的花边新闻吧?你不是我要找的 那种记者啊。带纸笔了吗? ”

“包里有笔记本和笔。”

“好,待会儿要派上用场。你几岁了? ”

“二十一。”

“真年轻啊。好,下一个是哭鼻子的大婶。请问您贵姓啊? ” “佐藤。”

“佐藤?名字呢? ”

“佐藤志摩。”

“职业是? ”

“设计师,时尚设计师。”

啊,怪不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夜片子想。“佐藤Shima Mode Seminai*”的教主,在原宿甚至还建有以她为名的大楼。是非常有 名的设计师。夜片子就有她设计的围裙和手帕。只是没有想到她已

经这么大岁数了,看起来在七十岁左右,夜片子一直以为她只有 四十多岁。

松本不知道佐藤志摩是何等人物,听她报上名后,也没有任何 反应,只是说:

“好,各位的名字我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想必大家还记得,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让我们友好相处吧! ”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轻浮话多的松本贞男绷着脸,一声不吭。 这个男人的性格夜片子算是搞清楚了,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似 乎毫无心计,其实骨子里阴险得很。

对讲机响起了信号声,比起松本,那些被劫持的女人们反应更 为强烈。她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怎么了? ”长时间没有说话,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黑 暗中男人的低语让夜片子觉得很可怕。

“您要的食物,餐车方面已经准备好了。”对讲机那边的口吻特 别客气。

“是吗?你不会打算让我们出去吃吧。”

“那怎么办? ”

“都做了些什么? ”

“大件的食物吃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做了些三明治。”

“嗯。”

“还有热咖啡。”

“知道了,咖啡里可别放安眠药哦。”

“怎么会! ”

“我会让客人们先吃,反正我还不饿。如果你们耍花招的话, 就准备收尸吧! ”

“知道,知道,就照您的吩咐去做。这个,食物要怎样送进去? ” “找一个大盘子放在里面,把盘子放在门口就可以了。别妄想 躲在角落里偷袭我,我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开枪,记住了! ”

“明白了。”

“你叫什么? ”

“我? ”

“对,就是你,我问你叫什么。”

“我叫田边。”

“好吧,田边先生,你把吃的放好后,就立刻退到餐车里去, 然后用对讲机通知我。对了,找加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

“正在和对方交涉,请您少安毋躁。”

“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了吗? ”

“嗯,在他的老家酒田。”

“酒田? ”男人感到很意外,“不是东京吗? ”

“我们也觉得很意外,听说他搭乘专机飞往酒田,在故乡进行 疗养。”

“喂,你,这事儿你知道吗? ”男人回头问加滩晴美。

“不知道,我也以为他在东京……”

男人大概一直以为加滩耕平在东京,所以才选择在大宫站劫

车。

“知道了,坐直升机也好,包机也好,总之让他们快点。”说 完,男人把对讲机扔在吧台上。

过了一会儿,门外人影晃动,响起了一阵放置东西的声音,但 不久就安静了下来。看来田边放好吃的之后就走开了。对讲机发出 声响。

“我是田边,食物已经放好了,请用餐。”

“好。对了,我想问一下列车上其他客人的情况。”

“除了留在您这里的几位外都已经回去了。不可以吗?因为您 没有别的指示? ”

“不,没有,就这样,辛苦你了。”

说完后,男人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夜片子本能地感到不 安,被劫持的人质中自己最年轻,所以最有活力的就是自己…… “喂,你!杂志社的蓬田夜片子小姐! ”果然男人在叫她。

“你去把吃的拿进来,走慢点,别忘了后面枪口对着你,想跑 的话我就扣扳机。不准走出门外,用手拿进来。如果你跑了,我会 找个人来替你死,这就是你跑的代价。快去。”

男人催促道,夜片子显得很不情愿,慢吞吞地走。她走过男人 身旁时瞟了他一眼,一副绰绰有余样子的他竟也因为紧张而脸色苍 白。

夜片子的手伸向门把手,开始开门。铁丝缠得很紧,夜片子想 抱怨说我弄不开啊,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不想惹怒男人,也 不想让男人过来帮忙。

好不容易解开了铁丝,因为太慌张,还弄伤了手指。夜片子刚 把手放在门把上,就听到背后的男人说:

“慢一点! ”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对面餐车的大门紧闭,可以感到室外微冷 的空气流过。自由,这是自由的味道,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此刻就

在她的眼前。

地上放着一只装满三明治的大盘子,盘子上盖着保鲜膜,旁边 还放着一个装有咖啡壶和纸杯的托盘。夜片子蹲下身子,按照男人 的命令,身体不出大门,用手把盘子和托盘拉到身旁。这时,她发 现右面墙角的阴影中有一双黑色的皮鞋。夜片子不敢转头,仅用视 线的余光去瞟,一个目光锐利的男人紧紧贴附在车门旁的墙壁上。

一声悲鸣险些从夜片子的嗓子里漏出,她赶紧拼死压下。好像 是警察。墙边的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让她别出声,并用另 一只手拼命地朝前方挥动。两次、三次,不断重复着,男人双唇无 声地上下开阖,他似乎在说,快跑!快向这边跑!

夜片子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强烈的焦急让她的视野变得 模糊。如果跑,劫匪必定会朝自己开枪,但射偏的可能性较大,只 要自己的动作够快就不会有事。身旁的瞀察会立刻把门关上,餐车 里的警察也会跑出来接应,那我今晚就能睡在柔软的床上啦。

但车厢内的一个人质也会因我而死。加滩晴美是重要的人质, 劫匪应该不会先杀她,另外的三个人,丹波节子、植木翔子、佐藤 志摩,她们中哪一个会因此而牺牲呢?

但这不是我的错,扣动扳机的不是我,我只是个弱女子,站在 我的立场上,换作谁都会逃的。而且,或许那个男人只是说说而已, 不会真的下手。这些人质都很重要,他不会随便杀害,他只是在吓 唬我们。

警察的右手在空中使劲挥舞,但夜片子一边将托盘拉到身旁, 一边尽可能躲过背后男人监视的目光以极小的幅度摇了几下手,目 不斜视地快速将盘子和托盘端进车厢,然后仿佛确定自己的选择似 的,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唉,看来我还是做不到苟且偷生。

“把铁丝像刚才那样缠好。”

背后的男人发出命令。夜片子不慌不忙地捡起铁丝。太好了, 看来男人没发觉外面有警察。现在她心脏就像打鼓一样,咚咚地跳 个不停。

她站起来,急忙将铁丝缠上,因为她担心警察会突然破门而人。

“不好意思,麻烦你给大家倒一下咖啡。”

松本吩咐,夜片子默默地服从。她把咖啡倒进纸杯里递给大 家,把袋装的砂糖分给众人。装三明治的盘子就放在她们伸手可及 的地方,但没有人伸手。夜片子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饿着肚子, 但如今吃的就在眼前,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食欲。

“别客气,吃吧。”之后男人又说了一些劝导的话,但众人始终 保持沉默。

男人一直在观察众人喝下咖啡后的反应。他盯着加滩晴美的 嘴,转眼又去看夜片子喝咖啡的样子。

夜片子凑近纸杯闻了闻,是咖啡特有的香气,然后她将双唇贴 近纸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有点酸,但味道还不坏,看来里面没放 安眠药,便放心地一口喝了下去。她抬起头,发现男人冰冷的目光 正注视着自己。

对讲机的信号响了,是田边有什么消息要传达吧,夜片子想。 但对讲机里不是田边的声音,而是换了一个嗓音低沉、冷静的男人。

“我是警察,说出你的要求。”

“哟,是瞽察,你们来了多少人? ”

“放心,吓不倒你,快说要求。”

“要求已经说过了,让加滩耕平过来,我就释放大部分人质。”

“这有些困难,加滩先生目前重病在身,原定出席这次试乘会

的计划也取消了/

“我知道。你告诉他,不来的话,她女儿可就危险了。”

“我说过了,但医生不让他来。”

“如果你们这么听信庸医的话,我只有请她女JL上西天啦! ”

“加滩先生十分期盼搭乘这趟列车。这你知道吧?他连这次试 乘会都取消了,说明他的病情相当严重,你难道想象不出来吗? ”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你去告诉他,让 那贪官也做好相同的心理准备。”

“你把他叫来想干什么?杀了他吗? ”

“我不杀人,我只是想让那贪官忏悔而已。让他认罪,让他把 ‘R事件’的真相说个明白。尤其是司机自杀的内幕,我要让他亲口 说出来。在这里的杂志记者可以负责采访。”

“那不可能。”

“为什么? ”

“加滩议员因为脑梗塞无法开口说话。”

“他可以用笔写。”

“写不了,看来你还不清楚加滩议员目前的状况。”

“闭嘴!总之把他带过来!让我来判断他病得有多严重! ”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是因为私怨吗? ” u没错! w “可以说说吗? ”

“现在不说,等这里的蓬田小姐写成报道后再去读吧!反正现 在我说得再多,你们都会改成对你们有利的,比如把我说成是劫财 的色魔。”

“他说完后你有什么打算? ”

“说完就结束了。加滩议员说出事件的真相,这里的女记者将 真相写成报道、印成铅字,通过报纸或者杂志传播出去就GAME OVER。放走人质后我也会逃走。加滩到时候肯定会在媒体面前谎 称自己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才说了违心的话。到时候我另有打算。” “请你不要伤害人质。”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不伤害人质。”

“为什么要叫警察? ”

“我怎么会主动叫警察,不管我叫不叫你们都会来,不是吗? 既然结果一样,我主动叫你们来谈谈对大家都有好处,你说是吧, 聱察先生? ”

“原来如此,你胆子倒挺大。”

“我这人不错吧? ”

听到劫匪自夸,对讲机那边的刑警不觉笑了起来。

“就算是吧。”

“其实我觉得你人也挺不错的。起码没白费口舌说些‘快点投 降吧,你被包围了’之类的废话。”

“我正准备说。”

“没用的。”

“劫车的就你一个? ”

“我没必要回答你。”

“你的名字? ”

“我也没必要回答你。算了,就告诉你吧,松本贞男。”

“你好像有持枪证啊。”

“嗯,查一下就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这样磨下去,估计要通宵。为了客人着想,能

不能送几条毛毯进来? ”

“不需要多操心。”

“别这么说啊,毛毯我就放在门口。需要的话就出来拿。”

之后又过了一小时,挂在车厢内的时钟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接 近凌晨一点。人质们纷纷开始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毕竟大部分人质 已经不年轻了。

“蓬田小姐。”

松本突然叫了一声夜片子,还特意加上tt小姐” 二字。

“什么事? ”夜片子应道。

虽然被男人叫到还是有些紧张,但这次和之前不同。或许其他 在场的女性不会这么想,不知是否是年轻的关系,夜片子对这个男 人萌生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加滩耕平来之前,我先开始说吧。为什么我会做出今天这些 事,麻烦你拿出笔和本子记一下。”

“父亲他是不会来的。”加滩晴美冷不防地从旁说道。

松本贞男缓缓地转向加滩晴美。他冷冷地看着她说:

“他会来的。”

“不会。是来不了。”

“为什么? ”松本问。

“因为病情严重,已经发作过几次,而且他根本无法进食,身 体如此虚弱,你让他长途跋涉等于要他的命。所以我不想让父亲来, 不过父亲一定要来的话……总之,就算父亲坚持要来,从现实考虑

也是不可能的。”

“他死在半路上也没关系,这叫做恶有恶报。”男人冷笑道。虽 然这么说,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男人对于这个结果多少有些遗憾。

“松本先生。”夜片子大胆地说。

“怎么了? ”

男人转过脸问她,口气虽然粗鲁,但他也对夜片子产生了一种 亲切感。

“佐藤女士和植木女士都很累了,可以把毛毯拿进来吗?她们 可以在沙发上躺下。”

男人考虑了一会儿。夜片子说得没错,因为髙度紧张,几位年 纪不轻的女士露出明显的疲态。

“好吧,和刚才一样,你去把毛毯拿进来。身体不许越出车厢, 动作快点! ”

夜片子站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

取下铁丝,打开门,叠好的毛毯就堆放在门口。这次旁边没有 警察埋伏,夜片子蹲下身抓住最底层的毛毯,把一叠毛毯拖进车厢 内,然后立即起身关上门,缠好铁丝。

夜片子把毛毯分给大家。接过毛毯的女士将毛稱铺在膝上,盖 住胸口,闹情绪似的直接在沙发上躺下。坐着的人就只剩松本贞男 和夜片子。

“毛毯和人数正好。”男人说。毛毯共有六条。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有哪些人成为了人质,说不定连我的身份 也查清了。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那些警察也应该明白。”

松本贞男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夜片子却在听。

“蓬田小姐,请你拿着笔和本子坐到这边来。放心,我不会伤 害你。我不是个粗暴的人,应该说我是为了信念才犯罪的。我会将 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请你准确地记下来。可以吗? ”

夜片子打开包,取出笔记本和笔,静静地坐到男人身旁的沙发 上。靠近危险人物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身为记者的职业精神 让她忘记这种不快。

“你准备好了吗? ”

男人恭敬地问道。夜片子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刚才已经说过,我叫松本贞男。我父亲名叫松本定一,他是 加滩耕平的司机,在昭和三十七年到昭和四十六年这段时间为他工 作。记下了吗? ”

“记下了。”夜片子答道。

“他的工作持续到昭和四十六年。因为昭和四十六年六月十九 日那天父亲死了。在青梅市郊外的山中,他堵住汽车的排气管,将 废气引入车内,还吞食了安眠药。是自杀,外界都是这么说的。这 件事你知道吗? ”

夜片子老实地摇摇头。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是个 孩子吧。我也差不多,还在读中学。虽然别人都说父亲是自杀,但 我认为是他杀,怎么看父亲都是被人杀死的!凶手就是加滩耕平, 因为有关他的秘密父亲知道得太多了。那件有名的贪污案,美国一 家公司向加滩行贿,钱是分几次在东京都付给他的。取钱的时候需 要用车,开车的就是我父亲。我父亲对案子的底细知之甚详,什么 时候,在那儿,用什么方法交钱,这些细节他都知道。我父亲深知 受贿的事一旦曝光,自己就有被杀人灭口的危险,所以在事发之前 就把详情告诉了我妈。我妈把这些事都写进了日记。”

“为什么在法院判决的时候没有提出来呢? ”

“因为那些日记并非出自我父亲的手笔,他们说是我妈妄想胡 写的。”

“原来是这样……”

“我父亲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对工作尽职尽责,很高尚。我说 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可没拿假话诓你。总之,父亲 是一个老实人。如果加滩问他平时写不写日记,他肯定会如实回答 说不写,加滩就可以安心地把他杀掉了。

“父亲他肯定不是自杀,他还答应妹妹明天一起去游乐园呢。

“那天老爷子下班途中打来一个电话,是母亲接的。他说现在 人在中野,再过一小时左右就回来。我家当时在国立,接到电话时 是晚上八点半左右,母亲还让老爷子顺道买些感冒药回来,我当时 好像感冒了。老爷子的尸体被发现时,警察还在车内找到了感冒药, 就凭这些,你说他怎么可能去自杀呢! ”

“发现时就你父亲一个人? ”夜片子不觉间对男人说话时的语 调已经变得十分随便。

“一个人。加滩在目白的宅邸下车后,他就开车回家了。我想 那时应该还有别人跟踪。在半道上那人袭击他,然后开车到青梅, 再把他杀了J

“留下遗书了吗? ”

“没有,自杀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警方也没详细调查。 “父亲的死对于加滩来说,只不过是捏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反正司机随时都可以换,一个小小的司机死不足惜。

“但父亲对他司机的工作尽忠职守,东京都区域地图总是带在 身边,有空就研究堵车的时候该走哪条路。因为怕和加滩先生说不

SO

上话,报纸的边边角角都认真阅读,平时也看各种书学习政治。因 为这样才会短命吧,他或许是热心过头了。

“警察也因为他只是个小司机就没有认真对待。但我可咽不下 这口气,无论我怎么说警察都不相信我,我一定要让加滩亲口承 认!我做梦都在等这天,现在终于快要实现了。我这辈子就是为复 仇而生的。加滩曾给我们一大笔钱当封口费,但我和老妈绝不会被 钱收买!他以为杀了人家的父亲、丈夫给你点钱就完事儿了,我父 亲可不是商品! ”

男人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夜片子伏案记录。她用视线的余光发 现松本的脸上漂浮着凝重的悲伤。这时对讲机响了。

“什么事? ”男人问。

“加滩议员他真的来不了。”回答的是刚才那个警察。

“他的病情相当严重,动一动就可能丧命。你让他到这种地方 来,他肯定会死的。”

“这不是正好吗?这就是贪官的下场! ”

“作为警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上面不允许。”

“我知道那家伙是个大人物,那咱们就这么僵持着,一周也好, 十天也罢,我等!我早就有这准备,反正我无所谓。只要能让加滩 的恶行在社会上曝光,我这点付出不算什么。”男人怒吼道。

警察的话果然让男人沉不住气了。男人轻声说了句话,听起来 像是“在那家伙死前必须做个了断”,至于是不是那样夜片子也不敢 确定。不过要干什么大事的话,像“水晶特快”这么好的宣传舞台

是再也没有了。

之后男人便没有再开口,陈年冤案终于要真相大白,但最关键 的人却重病卧床。

夜片子坐回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盖上毛毯躺下。她看见男 人抱着枪、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一动也不动。

夜片子听到有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躺在沙发上的某位女士发 出的。那声音像是睡着时的鼻息,不过在这种状态下,夜片子不觉 得她真能睡着。

但没想到的是,夜片子居然开始打起瞌睡。“校了”的时候, 夜片子就会在出版社内过夜。所谓“校了”,是指杂志内所有文稿送 至印刷厂,编辑工作收尾的时刻。这时候的出版社就像战场,如果 不能抢到社里的简易床,夜片子就常常妆也不卸,随便在沙发上倒 头就睡。或许拥有这样的经历,夜片子才会打起瞌睡吧。

对讲机中男人的争执声吵醒了夜片子,两人的对话一成不变, 一方面仍旧坚持要见人,而另一方面则以病重为由拒绝对方的要求。

黑夜已经泛白,室外光线穿透厚重的窗帘照进室内。

夜片子用双臂支起身子,转了一下脑袋,脖颈一阵酸痛。她慢 慢起身,看见对面沙发上的佐藤志摩女士圆睁着双眼,想必是一夜 未眠。

“睡过了吗? ”

夜片子用嘶哑的嗓音轻声间道。听到有人说话,一旁的松本神 经质地转过脑袋。

“没。”佐藤志摩摇摇头,轻声说道。她哆哆嗦嗦地打开随身携 带的小包,从里面掏出手絹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与绝望让她的额 头浸满汗水。

“不睡一会儿对身体不好。”夜片子劝她。佐藤又动动嘴唇,似 乎在说“好的”。

三明治和盘子就搁在地上,上面的保鲜膜还未开封。好像有些 食欲了,但夜片子还是不想吃。她倒了一杯咖啡,然后问松、本.•“你 要咖啡吗? ”

松本情绪焦躁,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要,但他考虑了一下又 说:“稍微倒一点。”

夜片子用纸杯装了三分之一的咖肉段|给松本,然后走进洗手间。

水池右手边的窗户是封死的,但透过窗户能够看见铁轨横卧在 地面上,远处有叮叮咚咚的声响,那里是货车专用的月台。晨雾散 去,列车似乎是停在了操车场的正中。苍白的晨光照耀着锈迹斑斑 的铁轨和杂草。四周不见警察的身影。夜片子看看手表,刚刚五点 过十分。

夜片子重新回到被紧张气氛弥漫的室内,经过男人的身边,坐 回到沙发上。男人没有特别干涉人质的行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宽 大。不过敢于随便走动的人质也只有夜片子一人,其余几位就像死 了一样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疲劳再加上焦急,男人不如以前那么从容了。他一直保持沉 默,似乎有一股狂暴之气在体内萌生。他正在逐渐卸去伪装出来的 绅士风度,夜片子提醒自己保持警锡。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众人仍旧沉浸在紧张的气氛中。男人越发 焦躁,看样子随时都可能跳起来一边大叫一边开枪乱射。

人质们也始饥饿难忍,十点左右,一盘三明治就被吃得精 光。夜片子劝男人也吃点,但他表示拒绝。这让夜片子很担心,因 为饿着肚子的人更容易发脾气。,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这次送进来的是幕之内和食便当,整 整六大盒,附带车站里卖的日本茶。松本仍旧没有放松瞀惕,一 口未动。'‘

时间接近正午,十一点刚过对讲机就响了,讲话的又是那位嗓 音低沉的刑警。

“有新消息? ”

对讲机那边的语调低缓,声音里渗透着疲劳和苦恼。

“加滩议员昨夜重病数次发作,实在无法将他带到此地。如果 硬要这么做的话,我们警察就会背上杀人的罪名。”

松本没有说话,无言地等待,他开口的次数明显减少。从侧面 看,他下巴上长出了许多如杂草般的胡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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