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一切正常后啧啧嘴,粗暴地将窗帘放下。
列车猛地开始反方向行驶。这感觉真奇妙。有那么一瞬间,夜 片子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或许是因为太疲劳的关系,胃部传来一 阵不适。
列车反方向行驶了一阵,但不到十分钟就又开始缓缓地减速。 列车停了下来,前面就是第二个斜坡。牵引车头与观光车分离。 这一切发生时夜片子一直躺在沙发上没有移动身体,但车厢外有 怎样的变化她都非常清楚,这两晚异常的体验让她的神经比平常 更加敏感。
松本又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 久,列车又开始反方向行驶。
夜片子看看墙上的时钟,又看看自己的手表。早过七点了,再 过不到三十分钟就要到达峠站。
“马上就要到峠站了。”松本对夜片子说,“第一部分的草稿准 备好了吗? ”
“不需要草稿,一开始只要说出你的身份以及你劫车的原因就 足够了。”
“别说错了。”
“报道没有正确错误之分。你是加滩议员司机的儿子。你的父 亲叫松本定一,你叫松本贞男。你没告诉我你的住所和职业,不过 看你的打扮,不是国铁的职员吧? ”
“这套衣服是假的,我自己做的。我没有固定的住所,四处流 浪,有时候也会去爬爬山,总之过着四海为家的生活。这些事无关 紧要,本来我不想说。职业也一样,没有固定的。”
“那年龄呢? ”
“我忘了。我记那干吗?你告诉他们我是个拿着猎枪的男人就 行了。”
“你刚才说过,昭和四十六年时你还是中学生吧。”
“啊,我说过。”
“中学几年级? ”
“三年级……吧。”
“那就是十五岁? ”
“十四。父亲死的时候是六月。”
“那你就是昭和三十一年出生的? ”
“嗯,大概是。”
“那你今年二十八? ”
“是吗?那就二十八吧。”
夜片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列车即将到达第 一个停靠站。
“听明白了吗?下车后你就去打电话,可不是让你逃跑!你不 回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就要这位佐藤大婶的命。只要良心上过得 去,你就跑吧。有言在先,我可不是吓唬你玩的,我说到做到! ” 松本用猎枪指着夜片子的胸口,然后又将枪口转向佐藤志摩的 脑袋。他已经好久没这样比画了,让夜片子刚培养起来的好感瞬间 消失。面前这个男人说到底还是一个劫匪。
“我不会跑。我会回来的。”夜片子很不耐烦地回答。
“这才听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打完电话后,你要马上跑回 门口,然后敲四下门,记住,是四下。咚、咚、咚、咚。我会透过 窗户监视你在站台上的行动,你不要去看警察,如果发现有什么不 对劲我就不让你进门,而且还会开枪射杀人质,听明白了吗? ”
“明白了。”
列车放慢速度,开始接近峠站。对讲机里传来说话声。
“还有三十秒就到峠站了,准备好了吗? ”是吉敷刑警的声音。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你们准备好了吗?可别给我耍花招。”
“我又没问你,我是问蓬田小姐准备好了吗? ”
“准、准备好了! ”
夜片子不由得大声喊道。刑警先生充满磁性的嗓音是夜片子 心灵的支柱,现在听到刑警先生竟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内心的惊 喜之情实在无法言喻。加油!为了刑警先生,为了大家,我要好好 干!
汽笛响了,车速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到站了。松本站起身,撩 开窗帘。
“到站了!我再说一遍,这个大婢儿是死是活取决于你的行动, 你可别忘了。”
听松本啰唆完,夜片子拿起笔记本站了起来。她感到紧张,双 腿微微发颤。
松本在夜片子面前取下门把手上的铁丝。他不敢大意,一只手 仍举着枪,比起夜片子,他更担心门外有警察。
取下铁丝后,男人伸手把门打开。
“快去吧! ”他催促道。夜片子踏出一步,终于回归到久违的 自由世界。她左顾右盼,餐车旁、铁道边,四周都没有发现刑警的 身影。
夜片子下了车,观光车的移动门在她背后迅速关上,门背后响
起缠绕铁丝时的金属声。
通往月台的大门敞开着,寒风拂过树梢,发出呼呼的声响。在 夜片子的印象中,山间的小站就是这样一副清冷的景象,连月台上 的灯光也比普通车站来得暗淡。
她走上月台,一块站牌就像要挡住她的去路似的矗立在她面 前,上面写着“峠”。脚下的地面,以及四周的景物都好像镀上了一 层锈色,唯有站牌上的汉字格外清楚。
没时间感慨了,左边就是站馆,夜片子迈开步子向左面跑去。 她在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观光车,车厢内窗帘紧闭,黑糊糊的 看不清楚,但最前面的窗户上有一条缝,荧光灯从缝隙中映照出松 本脸部的轮廊。他在看我,那个男人一定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夜片子跑了起来,她想起了佐藤志摩。自己的行动关系着她的 性命,想到这些,夜片子明知在餐车和卧铺车上警察们也在注视自 己,却故意不去看。
这是第一个停靠站,松本必定会格外警惕。自己必须小心谨 慎,避免多余的动作,稍有不慎,佐藤女士的生命就有危险。
她朝贴有“峠站”标示的检票口跑去。检票口开着,一个人也 没有。夜片子跑到一个像是候车室的地方,里面摆放着木制的长椅, 前面站着一个穿站务员制服的老先生。
老先生看见夜片子,急忙打开身旁的房门,他好像在说“是这 里,快来” 一样招手向夜片子示意。一进门,就看见一部黑色的电 话。夜片子拨了一o六①三个数字,话务员接听后,夜片子连忙报 上自己的名字和弓芙子座机的号码。
等候音只响了一下,就有人拿起了听筒,一阵沉默,是话务员 在接线,接着。
“喂喂! ”听筒内传来弓芙子紧张的声音。
“喂喂! ”夜片子气喘吁吁地回答。听到弓芙子的声音,夜片 子才发觉自己跑得喘不上气,胸口疼痛难忍。
“夜片子? ! ”弓芙子在遥远的地方呼喊自己的名字,我们好 像有一年没有见面了,一直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泪水不争气地掉 了下来。
“是我。”夜片子总算开口应答。
“你没事吧?快告诉我你有没有事!你受伤了吗? ”
“没事,我没事,我没有受伤。”
“其他的人质呢? ”
“大家都没事,没有人受伤。”
“那个家伙,劫匪,他人怎么样,没有对你动粗吧? ”
“嗯,没有,他不是那种人,虽然有时候也会发发火。但他不 是那种乱来的人。”
“就他一个人吗? ”
“是的,只有一个。”
“夜片子,快跑吧!再回去太危险了! ”弓芙子叫道。她的话 听起来极富诱惑。夜片子一次又一次地巩固坚定的决心,但没有丝
①一o六是日本对方付费电话的使用号码.用户在拨打一o六后,最先接听的是话务员_ 用户先告诉话务员要拨打的号码和自己的姓名,话务员会向目的地号码确认是否接受付费, 然后再接通电话,从一九九六年开始,对方付费电话改为自动转接。
毫作用,自己竟然如此软弱,夜片子感到惊讶和失望。
“不行啊,我不能跑。如果我跑的话,佐藤志摩女士就会被杀 的。”听夜片子这么说,弓芙子无言以对。
“我会回来的。还有三个站,到酒田前还有机会。”
“那好,打起精神来,加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这时夜片子才发觉泪水已经润湿了自己的面颊,一滴泪珠顺着 她的脸庞流淌,滴落。真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泪如雨下。
“夜片子,我们的通话都会被录音,所以不用在意我们听不听 得清,你尽管说,说快点也没关系,那就开始传送报道吧。”
一瞬间的沉默,这样宝贵的时间竟然留给沉默。快点啊!得快 点完成任务。夜片子感到焦急,她慌乱地翻开笔记本。
“不行……”
夜片子开口道.•“我说不了,对不起,现在我无法开口。”
泪水前赴后继地涌出眼眶,滴滴答答地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和 手掌上。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已达到极限,什么也不想做,什 么也做不了。不光如此,恐惧和不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吞噬了她残 存的意志,她感到双膝无力,恍惚中身体已经蹲在了地上。夜片子 大哭起来。
跑吧,跑吧,弓芙子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夜片子脑中反复出 现。渐渐地,她似乎接收了劝诱,不回去的决心也开始动摇。那个 地方无论如何我也不回去。只要不回去,我就安全了。我只是个弱 女子,所以……
哭了一阵,她听到弓芙子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夜片子?夜片 子?听到弓芙子的声音感觉真好,夜片子继续哭泣。
良久,夜片子收起眼泪。她恢复精神,站了起来,想找手帕, 但发现没有带包,手头只有那本笔记本。
这时候,有人轻轻地递给她一盒纸巾,是刚才那个老先生。看 他帽子上有一条红线,应该就是站长吧。夜片子低下头,取出纸巾 擦干了眼泪。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但声音比想象中的有力。嗯,我已经 没事了。
“对不起,我没事了。这次的报道送不了了,是我这个记者失 职。下次我一定送过来。我现在必须回去。下一站漆山九点五分到 达。等我。”
“我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你真的没事了吗? ”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那打起精神来!千万别逞英雄哦! ”弓芙子说。
“嗯,我会当心的。那我挂了。”
放下电话,夜片子向老先生鞠躬致谢。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 是七点四十八分了,于是连忙飞奔出检票口跑上站台。“水晶特快” 还在等自己,太好了,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她仍旧没有去看卧铺车和餐车的窗户,夜片子以百米冲刺的速 度跑向最末尾的观光车。仔细看,第一扇窗户上那条透光的缝隙还 在,只能看见松本的脸黑糊糊的轮廓。
跑到观光车门口,四周仍旧一个人也没有。车门锁着,她想起 了男人交代自己的暗号,于是敲了四下门。响起松铁丝的声音,车 门被粗暴地打开,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室内。轰的一声, 门被关上,接着又是缠铁丝的声音。
夜片子站稳身体,看到佐藤志摩放心的眼神。太好了,我有勇
气回来,这真是太好了。
“稿子送出了? ”男人在背后问她。
“嗯……送出了。”夜片子支支吾吾地说。她想起哭鼻子的事, 觉得自己真没用。说完夜片子急忙回到沙发,打开包找粉底补妆。 “出发了。”对讲机里传来消息。
“好!走吧! ”
“情况不妙,夜片子她好像很害怕。”
弓芙子放下听筒,向主编报告情况,她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 “她情绪很糟,连传送报道的任务都没完成。”
“蓬田君没有受到伤害吧? ”主编问。
“受伤什么的倒没有,不过电话里的口气让人感觉她很累。”
“你好好鼓励她了吧? ”
“当然了,不过夜片子在电话里哭了。”
“可以告诉我们内容了吗? ”
一个记者向弓芙子询问,其他记者也一齐靠了过来。
弓芙子按下倒带键,感到心情有些沉重,她不想在这么多男人 面前播放好友的抽泣声。不过没办法,他们就是为了听这段录音才 聚集到这里来的。
“喂喂。”夜片子模糊的说话声正通过录音机的扬声器向外播放。 “夜片子? ! ”
接下来那个清晰而响亮的叫声是弓芙子发出的。弓芙子一抬 头,发现所有记者正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听完一遍后,一个记者十分失望地
说。
“说了半天只知道对方是个恶汉但不是色狼,就这么一点儿。” 弓芙子觉得这话有股轻蔑的味道,便要反驳。夜片子的确是个 记者,但首先是个女孩子,她能撑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她 想这样说,但想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质的名字早已经知道了。”又有记者抱怨。
“下一站是漆山,到站时间是九点五分吧?还能赶上晨报定稿。” 一个记者拿过了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半天。弓芙子 一直盯着他。
“喂,奥羽线峠站吗?我是《东京MM》的田所。”
记者伸直了后背,侧脸对着弓芙子说:“刚才被持枪犯人劫持的 ‘水晶特快’刚在贵站停车……”
记者出神地望着半空,在听对方说话。
“对,的确来过了,不,这我知道,我想问有没有什么怪事发 生?嗯,嗯……没有什么怪事,停车三分钟后就立即出发了?是吗,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
记者放下电话,其余屏住呼吸在听他说话的记者们也全都散 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夜片子走进化妆室,重新补妆。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皮都肿了 起来。
补完妆后,她坐回到沙发上,等待九点五分在漆山站停车。
松本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枪管靠在肩膀上,他用双臂搂着枪 身,一直紧闭双目。枪口随着列车有规律地振动。夜片子一直注视 着他,心想: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如果他真的睡着了……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松本一定没把 我们这些女人放在眼里,如果我突然抢走他的枪……明抢的话,我 当然打不过他,但趁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动手或许会成功。到时候我 把枪口对准他,命令他把手举起来!
看似会成功,但这一切仅限于夜片子的想象。夜片子在脑中幻 想着自己的英勇行为,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兴奋让她感到口干 舌燥。
男人会听话地把手举起来吧?不,他不会吧。他昨晚可说过, 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了。即便用枪口指着他,他也会向自己扑过来。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我能狠下心扣动扳机吗?
在此之前,如果我夺枪的举动被他发觉了,两人在争夺的时 候,枪口朝向男人的身体,我能够毫不犹豫地开枪吗?
办不到,我没这么大胆子。自己的手指轻轻拨动就会让一个活 生生的人感到痛苦万分、鲜血四溅,甚至还可能让他失去生命,这 种事我办不到!看来我还是乖乖坐着的好。
松本不再四处走动,只是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窗帘紧裹的车厢 让夜片子感到窒息难忍。
自从男人劫车以来,也就是从昨晚九点五十三分开始算起,他 只上过一次大号,外加两次小号。上小号的时候,他连厕所门也没 关,一边解决还一边回头看着我们,那模样真是古怪又让人尴尬。 所以现在他才会睡得这么香。
放在大腿上的对讲机响了。松本睁开眼睛,拿起对讲机。
“什么事? ”
“现在是九点,快到漆山站了。”
“知道了。”说完他就关上了对讲机。
松本看了一眼夜片子,夜片子用眼神回应他,又马上低下头。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夜片子的膝盖上,她抬起头,原来是佐藤志摩。 夜片子看着她的手,佐藤志摩手上的皮肤就像蜡质的一样光滑透明。
“拜托你了。”佐藤志摩喃喃地说,声音嘶哑无力。嗯,夜片子 轻声回应。她似乎看出自己在峠站想要逃跑。夜片子感到面红耳赤, 不敢回头直视佐藤志摩的眼睛。
列车开始减速,夜片子拿过包,取出笔记本,翻到记录的那一 页。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干脆连包一起带去,刚才哭得那么伤心, 却连块手帕也找不到,真是要命。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深吸一口气,看见松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像前几次一样掀起窗帘观察外面的情况,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马上到站了。”松本低声说道,夜片子站了起来。
停车前,松本取下门上的铁丝,摆好架势,轻轻摇晃手里的 枪,催促夜片子做好准备。夜片子示意自己来开门,然后握住了门 把手,缓缓地拉开移动门。她先探出脑袋,左顾右盼,然后松了一 口气,看来这次也没有刑警。
她走出车厢,男人在背后把门关上,缠好铁丝。列车已经停 稳,通向站台的自动门敞开着。
面前就是站牌,“漆山”两个黑亮的大字在水银灯的照射下格 外显眼。踏上站台的水泥地,站馆就在列车的一侧,她对准目标, 快步向前跑去。这时,一辆似乎在等待“水晶特快”的列车也缓缓 驶出站台。大概是为了和“水晶特快”错开才在这站停车的吧。透
过餐车的玻璃可以看到这辆列车没有车窗,应该是辆货车。餐车里 没有刑警,怯懦之心油然而生,她咬咬牙,鼓起勇气,一口气向检 票口冲去。检票口前站着一个站务员,他向夜片子示意别走检票口, 于是夜片子向检票口旁一个敞开的大门跑去。
弓芙子面前的电话响了。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九点五分。她 迅速按下录音键,拿起听筒。
“喂喂。”
“喂喂!弓芙子吗?我是夜片子,现在在漆山站。”夜片子拼命 喊道。
“我一直在等你,你没事吗? ”
“没事,刚才对不起。”
“别傻了,道什么歉。”
“那我现在就开始说了。手持猎枪的男人叫松本贞男,生于昭 和三十一年,现年二十八岁。住所和职业不确定。”
“嗯。”
“列车上的聱察先生一直和我们通过对讲机保持联系。对讲机 是劫匪带来的,在占据观光车之前,他把一个对讲机放在餐车的一 张桌子下面,警方按照他的指示找到对讲机,然后和劫匪进行对话。
“劫匪装扮成站务员混入列车。他在大宫站进入观光车后,用 猎枪威胁众人,占据了列车。他用带来的一块小铁板堵住大门上的 窗口,然后放走了所有的男性人质,并且用铁丝将门把手和一旁的 护栏缠在一起,这样从外面就无法打开大门。还有……所有女性人
质的姓名是……”
“这不用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劫匪的要求是什么? ”
“有关要求,劫匪说新闻媒体必须正确报道他所说的话。他会 通过明天的早报确认。如果报道记载无误,他就会释放大部分的人 质/
“我知道了,那要求是? ”
“劫匪的父亲名叫松本定一,曾担任加滩议员的司机。松本定 一于昭和四十六年六月十九日在青梅市郊外的山中自杀身亡。昭 和四十六年就是‘R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年,松本定一是坐 在加滩议员的车中,堵住排气管并且吃下安眠药自杀的。不过劫 匪松本贞男认为自己的父亲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而且是被加滩 议员杀死的。” tt啊? ”
“劫匪松本贞男认为其父绝不可能自杀,他说自己有证据。” “什么证据? ”
“担任司机的松本定一知道‘R事件’的真相,他为了以防 万一,在工作时经常会向家里打电话。六月十九日那天晚上八点半, 他打电话回家,说自己在中野附近,再过一小时左右就能回到位于 国立的家。”
“接着说。”
“当时他的妻子,也就是劫匪的母亲,嘱咐丈夫回家的时候去 药店买感冒药。松本定一死亡的车内就发现了感冒药。所以劫匪认 定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松本定一,绝不可能是自杀。”
“但他为何认定松本定一是被加滩耕平杀死的呢? ”
“这是因为松本定一深知加滩议员的秘密。‘R事件’中,加滩
议员从美国的R公司那里收取了三亿元的贿赂。这笔钱是分六次,
由加滩议员的秘书 个姓神边的男人——接受的。收钱的地点
在东京都内,而每次收钱时负责开车的司机就是松本定一。”
“原来是这样……那么? ”
“有关这六次收钱的详情,我下次再告诉你。劫匪以加滩晴美 为人质,要求加滩议员到现场来,强迫他向公众坦白自己杀人的罪 行。他还让我担任记者负责记录和釆访。至于列车为什么会在大宫 停这么长时间——劫匪不打算杀死加滩晴美,他的主要目的是让加 滩议员到达现场,有关这个问题他和警方争执不下。一开始劫匪以 为加滩在东京,所以列车就一直停留在大宫站。
“后来他才知道加滩议员已经坐飞机去酒田疗养了。议员目前 身染重病,无法下床,更不用说坐火车到现场来了。于是劫匪要求 加滩议员在酒田站台等他,并且承诺只要媒体正确报道自己劫车的 理由,就同意让‘水晶特快’出发开往酒田。”
“知道了……”
“呀,没时间了!下次是升形,十点十分! ”
“知道了,我等你,加油! ”
“嗯! ”
电话挂了。弓芙子放下听筒,按下停止键。记者们又一拥而 上,围到弓芙子的桌边,弓芙子按下倒带键。
也比之前更加剧烈。
既然已经习惯了被人用枪威胁,那么停车后匆匆忙忙地去打电 话,打完电话后又毫不犹豫地回到被威胁的环境中,这种异样的生 存状态也应该会习惯的。夜片子对自己异常的生命力感到不可思议。
转眼望去,刚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的人质们似乎也已适应了目 前的处境。丹波节子和植木翔子避开松本的视线,叽叽咕咕地不知 道在说些什么。加滩晴美突然站起来,惹得松本大为紧张,连忙举 枪对准她。她狠狠地白了松本一眼,径自走向厕所。
其余人质见状,也陆续起身去上厕所。到最后,最害怕去上厕 所的人反而变成了松本。夜片子很可怜他,想对说:“你安心地去上 吧,我们不会跑的/
“你真勇敢啊。”加滩晴美小声对夜片子说,“居然还敢回来, 换作是我,早就跑了。”
“我没那么勇敢。”夜片子立刻回答,她想找个漂亮点的借口, 其实自己在峠站时害怕得要死,差点儿就跑了,“我是个记者。我想 将这件事写成报道,所以回来了。” ■
“你很了不起,我佩服你。”
被表扬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夜片子很在意佐藤志摩,此 刻她正在倾听两人的谈话。我要跑的话很简单,但死的就是佐藤志 摩,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真搞不懂加滩晴美怎么想的。
“你们在说什么? ”松本转过身问道。晴美扭过身,装作没听 见他的话。
“喂,你们在聊些什么,加滩晴美小姐? ”
晴美没回答。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酒田了,马上就能和你那个贪官老爹见
面,你感想如何啊? ”
晴美仍旧什么也没说,夜片子感觉松本马上就要气爆炸了。
“妈的!老子在问你话呢! ”
松本举起枪大声喊道。他真的生气了,大官站以来,他第一次 这样。看来松本的疲劳也快要突破极限了。
“别人问话,就要回答,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你敢小看我,我 就一枪打死你。反正你那贪官老爹杀了我父亲,这叫一命抵一命! ”
晴美的身体因为恐惧开始颤抖。夜片子发现松本按住扳机的手 指正在逐渐用力。
“请别这样! ”夜片子突然大叫道,弓芙子“别逞英雄”的嘱 咐在她脑海里回荡。
“快住手!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他,那和你憎恨的加滩议员有什 么不同?你是在正义感的驱使下才会来劫车的,不是吗? ”
男人瞄准了晴美的脑袋,苦笑一声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对,我不杀人,我又不是禽兽,和加滩耕平那家伙可不一 样。”男人说完后,回到座位上。
夜片子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气氛很紧张。刚才那一番话或许救 了加滩晴美一命,不过这话是把双刃剑,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她。 她应该不会再和我说话了,夜片子感到一丝愧疚。
对讲机响了,耳边响起了刑警熟悉的声音。
“马上就到升形了。”
夜片子握紧提包,里面放着重要的笔记本。
走出车厢,听着背后铁丝缠绕的声响,夜片子走上站台。这次 站牌安放在右前方触手可及的地方。夜片子确认上面写着“升形” 两个字后,向前方的站馆跑去。
“弓芙子吗?我现在在升形站。”
电话接通了,夜片子微弱的声音呼喊着远方友人的名字。
“是我,一直在等你。你还好吧? ”
“没事,和之前一样,不知不觉已经开过很多站了。”
她的话让弓芙子观察起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描红线的部分就是 “水晶特快”行驶的路线。弓芙子一直坐在桌边,而夜片子他们却在 这条红线上不断移动,每到一个停车站就会打来电话。
真不可思议,自己待在同一个地方等待电话,就觉得对方的电 话似乎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打来的。当然,这只是错觉。从地图上看, 夜片子昨晚从上野出发后一直北上,现在已经快要到达日本海岸了。 (和夜片子分别仅仅是在昨夜,为什么几十个小时却像几年那样长 久?)
“我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说。接下来我告诉你有关劫匪松本贞 男的父亲松本定一在收取美国R公司给加滩议员贿赂时的具体经 过。当然这些是劫匪松本贞男的一面之词。
“收取贿赂总共六次,地点都在东京都内。第一次是昭和四十五 年二月十八日。地点在品川的王子酒店,具体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分。 当天松本定一负责开车,加滩议员的心腹——秘书神边吉男——同 行。他们先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内,然后到酒店内的茶室等候。 神边把车钥匙交给送钱来的人,两人喝完咖啡后,送钱来的人再把 车钥匙还给神边。此时,装有现金的手提箱已经放入车的后备厢中 了。那个送钱来的人姓伊藤,穿藏青色的西服,身材微胖,肤色浅
黑,有点像混血儿。松本定一怕自己遭遇不测,于是把这些细节告 诉了自己的妻子松本里美。松本里美留下了一本日记,里面记载着 这些内容。”
接着,夜片子将另外五次收钱的经过在电话里详细说明0
“对不起,请从头放一遍。” 一个记者说,弓芙子按下倒带键。
“不好意思,每一次收钱经过的说明结束时,能不能暂停一 下?不然我们记不下来。”另一个记者提议,弓芙子点点头,按下了 播放键。
“弓芙子吗?我现在在升形站。”
录音机重新开始播放夜片子那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弓芙子也拿 出笔和本子开始记录。
听完一遍后,记者们拿起电话,往自家报社传送稿件。钟的指 针指向十点半,还赶得上晨报的定稿时间。
“事关夜片子和所有人质的安危,请各位如实报道。决不能惹 火劫匪! ”
弓芙子向记者们大声呼吁,无论她喊几次,都觉得不够,弓芙 子紧抱着双臂,不安就像猫爪在她心头乱挠。
记者们一个个传送完毕,都坐回到折椅上,等待最后一个电 话。弓芙子始终注视着墙上的时钟。
十点三十七分,还有不到十分钟,“水晶特快”就将到达全程 最后一个途中停靠站清川。到站时间是十点四十五分,这将是夜片 子最后一次打电话传送消息。
其实消息已经传送完毕,记者们并非在等待消息,而是想确认 会不会出现新的情况。
弓芙子和他们想的一样,她祈祷不要出现意外,如果一切顺
利,至少夜片子一定不会有事。
“加滩议员,加滩耕平先生他已经到酒田站了吗? ”
弓芙子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急忙向眼前的记者们询问。这对人 质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好像已经出发了。” 一个年轻的记者告诉她。
“是吗,那就好。”
听人这么说,弓芙子放心了,但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加滩耕平 真的会去吗?像他那样的大人物真的会在大半夜去见一个劫车的犯 人吗?而且加滩现在病重,但弓芙子无法判断这个消息的真伪。
弓芙子决定,如果“水晶特快”到达酒田后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就立即坐直升机飞往酒田站。前提是夜片子平安到达酒田,如果 列车在清川就出事的话,那自己也会即刻赶往清川。弓芙子一边这 样想着一边等着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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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片子坐在观光车内的沙发上看看手表,又看看墙上的时钟。 两者的指针都指向十点三十八分,还有七分钟,还有七分钟就到达 清川站了。这是最后一次给弓芙子打电话。
她已经习惯了这一系列行动,所以不像以前那么紧张。夜片子 打开包,翻幵笔记本。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最后一次电话要对弓 芙子说些什么呢?
“马上就到清川了。”
松本对夜片子说,然后照例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向外察看。 没什么问题,松本放下窗帘,看了夜片子一眼。
“报道顺利吗? ”他调侃似的问。
“已经全部说完了。如果还有什么想要告诉媒体的请告诉我/ 夜片子冷冷地回答。
“我想想……”松本背靠在沙发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没了,只要你在四个停靠站内将我劫车的动机告诉媒体就可 以了。只要世人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强盗就足够了。
“嗯,如果说要再加两句的话……那你就重申一遍,报道绝对 不许添油加醋,和我说的事实不符的话,我就杀了人质。你和他们 说好。
“对了,告诉他们加滩一定要在站台等我。这条你要多说几遍, 如果敢骗我的话,我就要他们好看。还有三十分钟这辆列车就会到 达酒田站,让他们赶紧做好准备。反正列车进站的时候,如果没看 见加滩,我就立刻开枪杀一个人质,明白了吗,死的人可能就是加 滩晴美。
“你就说,劫匪问加滩来了没有。别磨磨蹭蹭的,躲是躲不过 去的,让他接受现实吧。除非这辆列车在空中消失,不然肯定会到 达酒田站。”
松本说完对讲机就响了。
“马上到达清川站了。”不知道为什么,刑警的嗓音听起来冰冷 低沉,感觉有些可怕。
“明白了。”松本回答道,列车已经开始减速。
松本又一次松开铁丝。做这个动作已经是第四次了,他的动 作中已经失去了慎重和瞀觉,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他感觉自己就是 “水晶特快”上的国王,傲慢占据了他的头脑。
骄傲的“国王”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摆弄着铁丝。那 些没用的瞀察对男人言听计从,令夜片子越想越生气,如今猎枪就 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摇摇晃晃,如果自己出手如闪电,一定能把它抢 过来吧!夜片子想象自己如果手握猎枪狠狠砸松本一下会是多么解 气。他以为我是女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到处都是破绽。现在正是 机会,快出手啊!夜片子激励自己,尽管想得很好,真要干还是犹 豫不决。
夜片子使劲咬着嘴唇,心想:如果我是男人……如果我是男人 一定能做到!
松本取下铁丝,扔到地板上。他把枪架在腰间,左右晃了两三 下,示意夜片子快走。
夜片子走出车厢,这次仍旧没看到刑警的影子,安心的同时也 有些失望。这样来来回回四次了,她也已经习惯了。
大门又一次在夜片子背后粗暴地被关上,然后又是缠铁丝的声 音。不过这次列车还未停稳,正在驶入站台,夜片子在等待。
透过通往站台大门的窗户,站牌从左至右地滑入夜片子的视 线。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清川。夜片子站在门前,自动门向两边敞 开。夜片子走上站台,水银灯的灯光带着寒意照亮四周的地面。夜 片子向左边的站馆跑去。
一边跑,夜片子一边回望观光车。最近的窗户上折射着荧光灯 的光,从中可以看到松本的人影,他和前几次一样站立在窗边,透 过窗帘的缝隙注视着自己。
夜片子回过头继续跑。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夜片子看到了不 可思议的东西。她感到奇怪,不禁驻足观望。
是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在“水晶特快”的餐车上。尽 管只有一瞬间,但夜片子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透过餐车蓝色车厢上 的窗户,她看见一个身材苗条的美女。不过等她回头仔细看的时候, 那个美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吧,难道是错觉?
一阵怪异的感觉涌入体内,扩散至全身。夜片子终于发现那种 怪异的感觉是恐惧。
夜片子重振精神跑向站长室。站务员在前方向她招手,她加快 步伐,但恐惧就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汁,逐渐扩大。
是自己太累了吧?刚才在餐车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好像是弓芙 子!这怎么可能!
但身材苗条,而且很高,长长的卷发……那是弓芙子,那一定 就是弓芙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看到的是车窗上自己的影子,但那不可能。自 己一直在奔跑,回头看后面的窗户,那影子的姿势不对。而且她可 以确定那女人是在车厢内,也就是说餐车里的确站着个女人。
夜片子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就像折断的稻草,再跑下去恐怕要 摔倒了。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我现在究竟要到哪儿去啊?
回过神来,发觉面前是一部黑色的电话,她像被人催眠似的拿 起听筒,拨了一〇六,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弓芙子的电话号码。电话 接通后,夜片子第一个想问的就是:弓芙子,你真的在东京吗?这 时,她发现电话旁搁着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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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芙子吗?我是夜片子。”
夜片子发颤的声音通过纤细的电话线传入弓芙子的耳中。和之 前听到的声音明显不一样,发生什么事了?弓芙子绷紧了心弦,紧
握电话
“喂喂!夜片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弓芙子,我害怕。我、我好害怕夜片子的声音听起来棘哭腔。
“究竟怎么了!快说啊! ”弓芙子的问话声简直就像是惨叫。
“现在,我在清川。我、我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刚才我…… 不行……我开不了口,太可怕了! ”夜片子哭着叫了出来。
“冷静点!夜片子,你要冷静。究竟怎么了,你从头开始说。” “我、我……在这里……不行,我还是说不了……身体不听使 唤……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就像是从北极打来的电话,夜片子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牙齿 咔嚓咔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夜片子在害怕,她甚至不清楚在害怕什么,只是感到莫名的恐 惧袭遍全身。
“夜片子,你要冷静,我求你了,要冷静。”
弓芙子恨不得钻进听筒来到夜片子的身边,但她只能一字一句 地告诉她不要喊怕。说着,泪水已经涌出眼眶。
“快告诉我,我求你了,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你究竟看 见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 ”
弓芙子一直在等待夜片子说出她看见了什么,但听到的只有抽 抽搭搭的哭声。这时,夜片子问了一句十分奇怪的话:
“弓芙子,你是弓芙子吗? ”弓芙子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夜片 子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夜片子?我是弓芙子,我当然是弓芙 子了! ”
“是、是吗?你在东京吧?东京的K出版社,《L.A》的编辑 部里? ”
“夜片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振作一点! ”说这话时, 弓芙子泪如雨下,“这里就是U的编辑部,主编就在旁边, 我现在就能看到他。还有很多新闻记者,国田君也在。大家都在等 你平安回来呢,打起精神来!我求你别再说傻话了! ”
“弓芙子,你要保重。”夜片子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啊? ”
“我,大概再也见不到弓芙子你了,所以你要保重。”
“傻子!白痴!你在说些什么啊!夜片子,你给我振作起来! ” 弓芙子禁不住大声喊道。
“我、我看起来好强,其实很胆小。”夜片子仿佛虚脱了一样, 声音愈发微弱。
“我得走了,弓芙子,替我向主编和国田君间好。我会努力的, 为我祈祷吧。我走了……”
“等等!夜片子丨等等! ”弓芙子大叫,到底什么意思?她根 本不明白夜片子在说什么。
“不行!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等等!你决定了什么啊? ”
“我去了,弓芙子,为我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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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忙音。弓芙子呆在原 地,保持着手握听筒的姿势,也忘了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磁带一面播放完了,弓芙子手中的听筒被人一把抓走,她抬起 头,主编就站在面前。
“怎么了? ”说着,主编按下了倒带键。
“是弓芙子吗?我是夜片子。”
夜片子细弱的嗓音就像在黑暗的深渊中回荡。
“喂喂!夜片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自己的声音则像发狂症的患者。
“弓芙子,我害怕。我、我好害怕。”
主编和那些记者都屏住呼吸倾听着这段哭声。深夜的编辑部寂 静无声,只有录音机中夜片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录音机中,两人的对话在继续播放。弓芙子听到自己说话的声 音终于开始走调,就像是切割金属时发出的噪声。一般的情况下, 自己或许会堵住耳朵逃跑,但现在弓芙子觉得那是别人在说话。录 音放完了,令人心悸的对话仍在她脑中回响。真不可思议,她竟然 还能听第二遍。
有人按下了停止键。
“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主编自言自语说。
“她在害怕什么?下决心是什么意思? ”主编看着弓芙子,似 乎是在问她。
“你怎么看? ”主编刚说完,就将视线转向别处。弓芙子马上 明白了,自己想必已经泪流满面,泪水冲花了浓妆。但弓芙子没有 打算用手去挡,和夜片子如今所面对的恐惧相比,自己的脸花了又 算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说实话,弓芙子觉得夜片子的精神出 现了问题,但这只是推测。何况自己身在东京什么也不知道,说一 些不负责任的话只会对夜片子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