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痞子腔。
“这种事你问我……”鹈川提髙了音调,“我也不知道。我说了 是偶然!不过多少也算走运。”
“那‘水晶特快’会消失,并非是你们事先预测到的? ” u废话! ”
鹈川厉声吼道。他大概不是说给弓芙子一个人听的,估计四周 一定还有像她一样来麻烦的人。
“你听好了!如果我们真的知道‘水晶特快’会消失,是‘如 果’听清楚没有?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消失的水晶特快》?原 来叫《水晶特快之恋》,‘消失’的歌名是后来改的。为此我们重新 印刷花了不少钱。你明白了吗? ! ”
想想也是啊,他说得的确有道理。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是 我和国田想得太多了?
“您认为真的只是偶然? ”
“是的!其实我们也感到很幸运。你看我们公司就这么大点儿 地方,我们可不想放跑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请你们髙抬贵手,暂 时放过我们吧! ”
鹤川说。
“拜托了! ”
他又举手合掌做了一个请求的动作,然后就准备关门。
“请等一下! ”
弓芙子连忙说。
“打扰您了,我向您道歉。但请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对于
‘水晶特快’消失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也在 车上。”
鹈川透过半开的门缝盯着弓芙子说:
“这种事和我们无关,我也不知道! ”
说完,便砰的一声关紧了大门。贴在大门上的那张小小的名牌 也被震了下来,飘落到弓芙子的鞋尖上。弓芙子盯着那张名牌看了 好一会儿,转身向千代田方向的车站走去。
弓芙子用公用电话往《L • A》编辑部打了一个电话,国田守夫 在编辑部。
“喂,国田君,让你查九条英介和鸟饲久雄住址的事办得怎么 样了? ”
“办妥了,现在就告诉你吗? ”
“你说吧。”
弓芙子取出笔和本子记下了两人的地址。国田问她去“常盘制 造”有没有问出些什么。弓芙子便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唔……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国田坚持自己的意见,但弓芙子已经不往这方面多做考虑了。 她也开始相信这只是一个偶然。
词作者和曲作者这两人中,最值得怀疑的应该是词作者。毕竟 写出“水晶特快,消失了”的人是词作者,所以九条英介这个人值 得调査。
他的住址是:东京都保谷市柳泽四丁目一木村庄。从地图上看, 九条英介住的地方离西武新宿线上的西武柳泽站很近,如果要去拜 访的话,不能坐千代田线的地铁,要走到赤坂见附搭乘丸之内线出 新宿,然后再换乘西武新宿线。可弓芙子在考虑到底有没有拜访他 的必要。
她从国田那里问来了电话号码,不管去不去,先打个电话吧。
弓芙子拨完了号码,响了两声等候音,电话就接通了。
“喂。”
想不到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弓芙子自报家门,并说要对大泽浩 新歌的词作者进行一次采访,对方听后十分髙兴。
“那可以去您家采访吗? ”弓芙子问。
“不,还是我到新宿来吧。”
“呀,那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没什么,其实我正好要到新宿办点事。”
两人约好了在车站东口附近一家名叫“T”的和风茶室见面, 弓芙子说她到时会在桌上放一本《L • A》做标记,不过目前她手头 没有,只能先去新宿的书店里买一本。
走进地铁站,弓芙子买了一本《L • A》后又走出车站。眼看太 阳就要下山,弓芙子给主编打了一个电话,汇报目前的进展。
汇报完毕,弓芙子走进那间名叫“T”的茶室,正想找一个空 着的位子坐下,就听见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您是岛丘小姐吗? ”
“我是。”
一个长头发,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注视着自己,他应该就是词作 者九条英介。弓芙子向他微微鞠了一躬。
“让您特意跑一趟真是太失礼了。”她说完便递上自己的名片。
“没什么,我刚好来这里办事。”青年白晳的脸上泛起一阵红 潮。不过看他这么年轻,可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我的一个朋友在新宿开了一家店。他说要在星期日给我办一 个新曲大卖的庆祝会。待会儿我就要去那里。”
听他这么一说,弓芙子来了兴趣,马上问他大泽浩和负责作曲 的鸟饲也会来吗?
“他们不来,这是个私人聚会。鸟饲先生是我的前辈,年龄比 我大很多。大泽君嘛……他应该很忙吧。你们《L • A》杂志准备刊 登那首歌的歌词吗? ”
“嗯……是的,目前正在策划。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弓芙子 说话有些支吾。
“这是我的荣幸。”青年坦诚的回答让弓芙子感到心虚。
“您从事作词很长时间了吗? ”
“也没多久,其实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正式发表作品。”
“第一次? ”
“是啊,这是我作词的歌曲第一次发行唱片。”
“第一次就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真是厉害啊。”
“呵呵,那都是托‘7JC晶特快’的福。”
“有关那辆列车的事,您听说了吗? ”
“啊,那件事我知道,我挺关心的。”
“那首歌里是不是有‘水晶特快,消失了’这样一句歌词……” “是的。”
“是偶然写上去的吗? ”
“真的只是凑巧。我朋友也老问我这件事,其实那首歌的歌词 是我前年写的。”
“前年? ”
弓芙子似乎嗔出了线索的味道。
“前年写的,为什么现在才发表呢? ”
“为什么……这就要问鹈川先生了,写好了就交给他了。”
“从前年开始? ”
“是的。”
“那你和鹈川先生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
“TBS旗下有一个负责承包节目制作的公司叫NVS。我从学 生时代开始就一直在那里打工。是NVS的制作人我的朋友马场先 生——介绍我和鹈川先生认识的。鹈川先生就是大泽浩君所属公司 的社长。”
“这个我知道。”
难道鹈川从前年开始就一直在策划这个阴谋?得知这个年轻人 写了一首诗叫《水晶特快之恋》,为了配合诗的内容就必须要让“水 晶特快”消失?不会吧•…"
但眼前这个叫九条英介的青年应该和事件无关。看他稚气未脱 的模样,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那《水晶特快之恋》中的‘水晶特快’是怎么回事?你是知 道有一辆列车叫‘Crystal Express’才取这个名字的吗? ”
“不是,前年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辆车呢。我想是‘常盘制造’ 的社长,也就是鹈川先生选的吧。我有很多诗放在他那儿,他大概 听说‘水晶特快’要完工了,就选了这首《水晶特快之恋》让鸟饲 先生给谱上曲,然后趁着‘水晶特快’始发的机会发表。”
“那水晶特快这个名字是纯属巧合? ”
“纯属巧合。真有水晶特快这么一辆列车也是上个月鹈川先生 告诉我的。鹈川先生的老家在山形,我想他也是从他的老乡加滩耕 平议员那儿得知的吧。”
“那您怎么会想到取水晶特快这个名字呢? ”
“这个嘛……当时很流行说‘总觉得很水晶’,不知不觉就用上 了。” ^
话问完了,看来他和水晶特快消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弓芙子 感到很失望。
四月八日,星期一。夜片子和水晶特快已经消失了六天。弓芙 子的担心达到了顶点,连饭都吃不下。
弓芙子坐在桌前回忆昨天调查的经过。今天仍然没有“水晶特 快”的消息,她打算再去拜访“常盘制造”的社长鹈川一马。那个 作词的青年看起来应该和这次事件没有关系。反倒是鹈川一马怎么 看都不像是个正派的家伙。
鹈川前年就知道有《水晶特快之恋》这样一首诗。面对公司难 以维继的现状,很有可能会不择手段来炒作旗下的歌手和新歌。而 且,出谋划策的时间也很充分,这点可以确定。
再说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再这样待着就要疯了。还不如 去调查鹈川。
不过该怎么接近他呢?如果像昨天那样,恐怕自己还没提问对 方就破口大骂了。
①《总觉得很水晶》(么尤&4<、夕!;义夕A〉是前长野县知亊,作家、政治家田中康夫 于一九八〇年发表的一部畅销小说,该书出版后,书名”9 y只夕少”便成为 了当时的流行语。书中描写了一群热衷于穿戴名牌的大学女生的日常生活。这一人群便被称 为“水晶族”。
想到这里电话铃响了。是个男人打来的,听那声音有些耳熟, 对方表现出和弓芙子很熟的样子,不过弓芙子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 谁。
“是岛丘弓芙子/j、姐吗? ”
“是的,我是。”
“猜猜我是谁,岛丘小姐。”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啊。”
“山崎啊,山崎。在酒田一起坐直升飞机的山崎。”
“啊!山崎先生呀! ”
“总算记起来了吧。我给人的印象还真是淡薄。”
“不好意思,在想点事情……上次承蒙您的关照,对于您的一 番好意我要向您表示感谢。”
“哪里哪里,和您一起是我的荣幸。还有……”
“您说。”
“有关‘水晶特快’失踪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
“嗯……摸到一些小道消息。”
“可以说来听听吗? ”
“怎么说呢,有点……”
“难道是商业机密?不可以告诉贵社以外的人吗? ”
“那倒也不是,其实也不是什么重大发现,只能算臆测。”
“这样啊,我们的东家都是K出版社,不如交流一下各自掌握 的情报。其实那个事件我也在追踪,并且发现了一些线索,我想你 也感兴趣吧。你看如何? ”
“那当然了,无论多么细小的线索我都感兴趣。”
“我想也是。不如这样吧!我现在在社里,我们出版社的地址 你应该知道,在竹桥。贵社在饭田桥,大家都往前坐一站,坐到九 段下。然后在格兰皇宫酒店的餐厅里见面如何? ”
“好的,没问题。”
“那好,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个午饭吧。”
弓芙子没有说话。
“那一小时后见。”
山崎挂了电话。
弓芙子走进格兰皇宫酒店,在远处就发现了小个子山崎正在餐 厅内等她。山崎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高级西装。
弓芙子靠近山崎落座的餐桌,山崎立马起身热情地向她打招
呼。
“你好,你好,真是好久不见了。呀,其实也没好久,应该说 三天不见了。您今天真漂亮啊,果然还是裙装适合您。快!请这边 坐。”
山崎的双颊还是薄薄的,腮帮上没什么肉。说话时门牙外露, 嘴角上叠起一把皱纹。长成这样他也挺倒霉,给人的印象不佳。偏 偏这个男人说话很快,小动作也多,让人感觉不太可靠。不过他为 人倒是挺热心的。
“您这几天还好吧? ”不等弓芙子坐下,山崎继续说。
“还好。”弓芙子简单地回应了他的关心,“在东京见面果然不 一样呢。我在想,既然大家工作的地方这么近,应该经常见见面, 联络联络感情才是啊。”
山崎睁大着眼睛,心中暗喜。
“对了,您不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
既然是对方发问,那从道理上来讲应该他先说吧。不过自己提 供了情报,对方也会把他知道的告诉我吧。弓芙子这么想,于是把 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山崎。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真有意思! ”
弓芙子一边说,山崎一边插嘴附和。等弓芙子说完了,他便 问:“那首歌的歌词你现在有吗? ”
弓芙子复印了一份随身携带,她拿出来递给山崎。
“有意思,有意思。‘水晶特快,消失了’这里头大有文章。这 首歌的传闻我也听人提起过,不过这么详细还是第一次听到。我知 道了,我会托人对这家‘常盘制造’,还有鹈川这个人做一个彻底的 调查。把他的家底、履历、品性调查得清清楚楚。”
‘‘那就拜托了。那么,山崎先生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
“这就说来话长啦。”山崎煞有其事地说,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水晶特快’被劫持的时候,警方派出了一课的刑警处理这个 案子。其中有一名刑警负责和犯人保持联络。联络用的对讲机是犯 人准备的,那名刑警就用对讲机和他对话。”
“是啊。”
“那名刑警全名是什么我不清楚,好像姓吉敷。”
“吉敷……”
“对,吉敷。听说在一课里是个相当能干的人。列车停在大宫 站时他就在车上,一直担任现场的指挥工作。不过……”山崎欲言 又止。
“不过什么? ”
“这里有件事很奇怪。”
“奇怪? ”
“嗎I,被邀请参加试乘会的同事告诉我说:那个刑警并不是在劫
匪劫车后才上车的,在上野站就看到他在‘水晶特快’上啦。”
“上野站? ”
“是啊,他是一开始就搭上了这趟‘水晶特快’。”
弓芙子愣住了。
“真奇怪,难道他是被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 ”
“如果只是维持现场秩序,有必要特意请一课的刑警来吗?这 点我是想不通啊。”
“您说得对……这名刑警叫什么来着? ”
“吉敷。”
“这个叫吉敷的警察在列车幵往酒田的时候也在车上吗? ”
“在,他自始至终都在车上。在大宫站驻守的同事是这么说
的。”
“那样说来,这个警察也随‘水晶特快’ 一起消失了? ”
“不,其实是这样的,岛丘小姐。这又是一件让人想不通的怪 事。我有个朋友在警视厅工作,他可以算是我的‘内线’。我那个朋 友对我说,昨天他在一课的办公室里居然看到那位吉敷刑瞀了。”
“什么? ! ”弓芙子不禁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您别急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可就耐人寻味啦。这位叫 吉敷的警察究竟是怎么回来的?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真是费解 啊。”
“你说的是真的吗? ”
“我还不敢确定,警视厅的大门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进的。我也 正想偷偷调查此事。”
弓芙子无言以对,她有些失神。
“怎么样?您想去见见那个刑警吗? ”
“当然想! ”弓芙子想也没想就回答说,“他是搜查一课的刑 警? ”
“对,一课,听说是负责凶杀案的。”
负责凶杀案的刑警居然会搭乘“水晶特快”出现在现场,弓芙 子觉得十分可疑。
“搜查一课的凶杀组在櫻田门总部几楼? ”
“好像是六楼。”
“那个吉敷刑警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
“这样吧丨如果岛丘小姐您真的想去见那个警察,并且有自信 他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那我就拜托我那条内线,把这个吉敷的生 日、籍贯,住所都查出来。再附带一张正面免冠照。您看如何? ” “我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告诉我,但如果您能查到这些资料,我 会尽全力去试试看。”
“好的,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警视厅的话。”
“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只是个时尚杂志的女记者, 您应该认识比我更适合调查这类刑事案件的记者吧? ”
“驻扎在警视厅的同行们不行,我们更没有办法。对方没那么 好对付。不是奉承您,像您这样的美女出马才更有胜算。就算警察 是铁打的汉子但也是人。我们这些‘苍蝇’在他们身边嗡嗡嗤地飞 来飞去,他们都烦啦。他们对您应该不会反感。全都告诉您不太可 能,但保不准会在三言两语中露出口风。
“请您仔细想想,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一个案子,媒体都 争相报道。但警方却跟没事人似的,连个搜查官都没派出去。这其 中定有隐情,警方肯定有事没向外透露。”
“那我该从何处下手呢? ”
“搞清吉敷刑警长什么样之后您一定会去问吗? ”
“一定! ”
弓芙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您先回社里等我的电话吧。一旦我搞到了他的照片和履历, 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这附近有家店 的天妇罗味道不错。”
盛情难却,弓芙子只得接受山崎的邀请。
编辑部五点下班,现在是五点三十分,山崎又打来了电话。他 说弄到照片和履历都很顺利,不仅如此,连‘常盘制造’的社长鹈 川一马的底细也查清楚了。
真不愧是周刊的记者,行动迅速。弓芙子有些佩服山崎,但转 念一想,或许是山崎对自己有意思才会这么热心。
“在神乐坂见个面吧?那里有家店不错。”
又自说自话地要求见面,说到底是想借机和我约会吧。不过谁 叫他手里有我想要的资料呢。这样一去,他到时候肯定又会说:“不 如一起吃个晚饭吧。”
到达神乐坂,找到约好的茶室发现山崎还没来,弓芙子便在二 楼找了一个能够俯瞰大街的位置坐下。但等了还不到五分钟,连她 点的梓檬茶还没送上来,山崎就出现了。
“太好了,没让您等太久。”
服务员同时把弓芙子点的梓檬茶送上来。
“您家住在哪个方向啊? ”
山崎一边告诉服务员要咖啡,一边若无其事地询问。弓芙子不 想告诉这个男人自己的住址,就淡淡地说在神宫前一带。
“啊,是吗? ! ”
山崎大声说。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弓芙子发觉山崎说话也越 来越不知轻重,也不分场合。这或许是他的职业病,我可不想和这 种男人一起生活。
“那样的话在青山、原宿或者是新宿见面就好了,因为我家住 在千叶,考虑回家方便,还是在九段或者这附近见面比较好。下次 也在这里见吧。”
山崎又擅自作出了决定。
“警察那件事,您已经办妥了吗? ”
“是啊,已经办妥了,您拿个本子记一下吧。”
弓芙子连忙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他的全名是吉敷竹史,吉野山的吉,敷药的敷,竹子的竹, 历史的史,吉敷竹史。出生地是广岛县的尾道市,唔……这条似乎 无关紧要。出生年月是昭和二十三年一月十八日,现年三十七岁。”
“您知道他的血型吗? ”
弓芙子的癖好又发作了,这大概是受夜片子的影响,夜片子对 血型十分执著,逢人便问。
“血型啊……这我倒没问得那么清楚。”
“啊,那就算了。”
“您很相信血型? ”
“有点。”
“最近相信这个的女性很多啊,那您猜我是什么型的? ”
“B 型0”
弓芙子出口便答,山崎瞪大眼睛,歪着脑袋。
“又被猜中了,现在的女性都很厉害啊,看来您对这方面很在
行。”
那是当然的啦,弓芙子暗暗窃喜。
“那么,这个叫吉敷的警察是山羊座的喽。”
“对,山羊座。”弓芙子说。
“这个我最近才知道,您对星座也很了解吧? ”
“略知一二,我负责杂志上的星座专栏。”
“原来如此,那山羊座的警察性格如何? ”
“这个嘛,肯定不好对付。”
“唔,我告诉您他的地址。杉并区荻洼三丁目三十二之五,船 村公寓八号。”
“我记下了,比起去一课还是去他住的地方比较容易见到他。 您说是吧? ”
“嗯,盯梢刑警,真有意思。”
“有他的照片吗? ”
“有,正面和侧面各一张,复印的可能看不太清,不过……”
山崎把两张照片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弓芙子刚瞟了一眼就被吸 引住了。想不到警察先生居然是个美男。
“如何?这男人不赖吧? ”山崎幵玩笑说。
“真的很帅。”弓芙子回敬他道。
“不过我对长得漂亮的男人没兴趣。”她急忙又补了一句。
“你这么说我可很髙兴。”
“哎呀,山崎先生你也很帅呀。”
“唔,岛丘小姐如此夸奖我,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伤心呢? ”
“……照片可以给我吗? ”
“请吧,就是给您准备的。”山崎说,“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要不要去吃个晚饭? ”
果然被我猜中了,弓芙子暗想。
“唉,我也想和您一起吃晚饭,不过难得山崎先生为我找来了 资料,我现在见人心切。要不就在这里叫几个三明治吧。”
以上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您要去荻洼的话,我陪您一起去吧。”
“荻洼这么远,您回家一定不方便吧。再说对方看我们是两个 人一起来的,可能不会说吧。您放心吧,如果我打探到什么消息, 一定会向您报告的! ”
“嗯,那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您放心!
“这些资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到手的,如果打听到什么大 新闻,请不要一个人独占啊。要知道我为了搞到这些消息可没少冒 险。”
“真的? ”
“嗯,冒了两三个险。”
“这位吉敷刑蒈的电话您知道吗? ”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已经知道了他的姓名和住所,应该很容 易就能调查到。如果黄页上有他的电话号码那就更简单了。”
“应该不会有吧。警察的身份比较特殊。”
“嗯,说得也是,资料上没有,黄页上估计也没有。”
警察这个职业比较特殊,如果在黄页上刊登瞀员的电话,或许 会受到骚扰。一般来说,警员的电话是不会刊登在黄页这种对外发
行的工具书上。
“‘常盘制造’社长这方面,您有什么消息? ”弓芙子问。
“啊,你说那家伙啊。那家伙绝非善类。”山崎皱起眉头说。
“还不太清楚,来不及对他进行详细调查,不过他好像有案底, 吃过一段时间的牢饭。据说是和某个暴力团伙有牵连。
“我的看法是他肯定和‘水晶特快’消失这件事有关系。这个 鹈川肯定在背后搞鬼,岛丘小姐你的直觉是对的。”
“鹈川今年几岁了? ”
“具体出生年月不知道,大约四十四五的样子。听说他以前是 个暴走族,摩托开得很好。”
弓芙子想起了停在窗外的那辆越野摩托。
“岛丘小姐您负责调查刑警,鹈川就交给我了。有了新的线索 我们再交换情报。”
山崎说完,见弓芙子提不起干劲儿,便又提议道:
“这样吧!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再见一次面好 不好?现在已经快七点了,明天是九号星期二,那明天晚上七点就 在这里碰头,可以吗?我对自己的调查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明天 一定能给你一个详细的答复。只要我们两人合作就可以解开这个消 失之谜。不!只要我们两人合作,就一定能够破解!就这样定了 吧! ”
山崎眼里闪烁着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夜片子,那样子就像个充 满热情的少年。面对如此真诚的邀请,弓芙子不好拒绝,只能答
应他。
弓芙子乘中央线在荻洼站下车后,凭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船村公 寓。从车站走到公寓,大约用了十五分钟。
八号室是二楼最尾端的房间,这是一座两层楼,每层只有四个 套小型公寓。敲了一阵门没反应,看屋里灯也没开,估计还没回家, 刑警先生似乎还是独身。
弓芙子走到楼下的马路上重新观察这间公寓。哦,刑警先生 原来住在这样的公寓里啊。因为有前车之鉴,尽管地址上船村公寓 冠有“公寓” 二字,但在自己亲自确认之前,弓芙子以为这里也像 “常盘制造”的事务所那样只是栋破烂小楼。眼前这栋二层小楼却相 当干净整洁,从远处看,就像一座乳白色的髙档住宅。
回到车站,她在车站大楼里的餐饮区内用了晚餐,之后便又找 了间咖啡屋,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弓芙子俯瞰青梅街道,楼 下便是车站前的大街,载满人之后,巴士就像大象一样晃晃悠悠地 驶出车站。透过这些“大象”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亮起车灯的私家 车匆匆驶过,像小小的甲壳虫一般。
弓芙子突然发现脸颊上有泪水流过。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吃 饭,一个人喝咖啡了。前几天去酒田时也是孤身前往。说起来这一 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这都是因为夜片子不在,所以我 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咖啡,一个人吃蛋糕,甚至一个人旅行。
此时弓芙子才发觉夜片子对自己有多么珍贵。失去她,仿佛胸 口开了一个无形的大洞。
究其缘由,当事人比谁都要清楚。岛丘弓芙子和蓬田夜片子总 是一起出现,她们经常自嘲般地开玩笑说:“这样可不行啊,如果一 直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然后连男人都没碰过 就变成老太婆了……”
或许都是女人的关系,两人还没想过要住在一起。她们刻意选 择了远离对方的住所居住。但这一切都是枉然,最终两人还是时常 你来我往,有时就留在对方家中过夜。
啊,我必须去帮她打扫房间。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甚至超过亲姐 妹。她们维持着这样的生活,却没有猜忌也没有冲突,或许是两人 都没有男友的缘故。总之弓芙子回忆起两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丝 毫没有不融洽和不愉快的地方。
咖啡屋的收款机旁有一部黑色的电话,弓芙子想借用一下查找 警察先生的电话号码。但想起警察的电话不会刊登在黄页上,就作 罢了。
弓芙子乘坐电梯下到车站内,又走楼梯上到街面再一次走向警 察先生住的公寓。
还是没回家,屋内没有亮灯。想去附近转转,四周也没有可 以坐等的茶室,从车站走过来的路上倒是有好几家,但警察先生 未必会坐电车回家。就算他是坐电车回家,我也不知道他会走那 条路回公寓。
看来只有站在路边等了。弓芙子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对 于一般的上班族来说,此刻正是回家的高峰。弓芙子站在电线杆旁 等着。
三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路人充满好奇 的目光,但却无法忍受双脚酸麻的痛感。站着很累,说不定警察先 生今晚不会回来了。警察不是普通的上班族,他们要时刻待命以应 付突发的事件,或许今晚就是这种状况。对呀,不是还有列车消失 这么大的事摆在眼前吗,在这里苦等还不如明天去警视厅的办公室 直接找他。
慢着,列车消失? ‘水晶特快’消失?或许这个名叫吉敷的警 察也跟着消失了,所谓看到他在警视厅里出现的话只是误传,要么 就是有人看错了。那我在这里等什么啊!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回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继续 等待。一定要确认那名刑警是否真的活着回到了东京。弓芙子发觉 自己还真是有点傻,不顾自己被夜风吹得簌簌发抖,只为求证一个 看似无果的答案。
她又想到可以去询问刑警先生的邻居,如果四月三日以后有人 看到过他回家,那就可以确定他的确活着回到了东京。同一个公寓 楼里或许有人看到过他吧?既然这样想就赶快去问,不然等人家睡 下了在这种时间去敲别人家的门就太不合适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 的事,对弓芙子来说这可是非常状况。她走过有光亮的地方看了一 眼手表,已经是十一点了。
弓芙子叩响了刑警先生隔壁的房门,这个房间就在二楼楼梯的 旁边。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睡帽的中年妇女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细 缝,从缝中警觉地注视着弓芙子。
“这么晚还来打扰真对不起,我是《L • A》杂志的记者,有关 ‘水晶特快’消失的事件我想采访一下隔壁的刑警先生。但他家好像 没人。请问您最近见过住在隔壁的吉敷先生吗? ”
弓芙子一口气说完了以上的话,但对方一句话也没说就砰的一 声关上了房门。屋内的灯光也熄灭了,弓芙子只有再去另一边隔壁 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幸好,他的态度不像刚才
的中年妇女那样冷淡,对于弓芙子的提问,他这样回答:
“哦,见过的。今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看到过他。他应该快回 来了吧。”
果然!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弓芙子又把刑瞀的照片给青年看, 青年肯定地说就是这个人,没错。
道谢后,弓芙子又回到电线杆旁继续等待。他真的回来了!弓 芙子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心中的谜团解决。
此时末班电车也已经开走了,待会儿只有坐出租车回家。又过 去了一个小时。
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弓芙子走来,弓芙子感到不 妙,下意识地往电线杆后面挪了挪身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醉汉 停下了脚步,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弓芙子身上扫视。
“喂,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说完就伸出双脏兮兮的 手去碰弓芙子的肩膀。
弓芙子反射性地躲开,但醉汉又追了上来,弓芙子加快了脚 步,对方却紧追不舍。
“跑什么跑呀,小妞,等等我,等等我……”
男人用醉汉特有的口音喊道。弓芙子没命似的往前跑,但还是 被醉汉追上了,他拽住了弓芙子的右腕。
她想大声尖叫,但这种程度的纠缠似乎还不至于发出悲鸣。她 一边反抗一边伺机逃走,就像掸开脏东西一样推开男人的双手,如 果对方再不住手,就只有高声呼救了。
这时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他离弓芙子约 有十米的距离。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 ”
弓芙子本能地朝男人喊道,并向他所在的方向飞奔。那个醉汉 也立刻松开了双手。
“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男人用冷静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醉汉一边大声回答,一边往反方向逃跑。 没跑几步人就不见了。
“你没事吧? ”男人问弓芙子,弓芙子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从背后看他的个子很高。
“啊,等一下! ”
弓芙子突然大声喊道。在街灯的照射下,男人的侧脸好像在哪 里见过。
“您是……您是吉敷先生吗? ”
面对弓芙子的提问,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站立在原地 露出警惕的表情无言地注视着弓芙子。
“我猜得没错吧!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一直、一直在等你! ” 弓芙子激动得不停地喘气。
男人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瞅着弓芙子。四周光线昏 暗,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那个事件、‘水晶特快’消失的事件。”
吉敷听见这话后转身便走。
“请等一下! ”
弓芙子追上前去,想要拉住刑蕾的手腕。
“你是追踪那个事件的女记者吧?挺有勇气的嘛。”
刑警用讽刺的口吻说道。
“不是的,我的确是杂志社的记者,我工作的杂志叫《L、A》,
但我不是为了报道才来找你的! ”
刑警大步向前走,弓芙子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拼命向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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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弓芙子看见刑警在默念杂志社的名字,似乎在回 忆什么。果然就是他,没错,就是那个搭乘“水晶特快”的刑警。 他记得《L • A》这本杂志就说明他知道夜片子的存在。
“你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事件来釆访的吗? ”
“不是! ”
弓芙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消失的‘水晶特快’上有一个《L* A》的记者,她叫蓬田夜 片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她和列车一起消失了, 我担心她的安危才会插手这件事的。我只想确认她是否平安,我想 知道的只有这些,至于列车消失到哪里去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夜片子在哪里?她平安无事吗? ”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调查,不能不负责任地对媒体乱
说。
“你骗人!我知道你当时也在那辆列车上,而且负责现场指挥。 ‘水晶特快’还在上野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车上了。列车消失了,你却 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为了这个才来找你的。你一定知 道真相!不是吗? ”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
“当时你在‘水晶特快’上,还有你负责现场指挥,在大宫站 待命的那些记者都知道。”
“难道他们连我住在哪里和长什么样子也知道? ”
“这……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商业机密。”
“那我给你的回答也一样。抱歉,这是搜查机密。”
说完刑蝥加快了脚步。
“请等一下!这不一样吧?那些人质至今还下落不明,我也算 是当事人之一啊!夜片子在峠站、漆山站、升形站、清川站打的那 些电话,当时在东京接电话的人就是我呀! ”
“那我问你,‘水晶特快’去哪了? ”
“您认真的吗?丨”
“当然,对于那个奇异事件,我能告诉你的只有目前在搜查中, 请耐心等待。就这些。”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公寓前。
“骗人!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
“我根本不在车上。”
“骗……真的吗? ”
“真的。”
吉敷走上楼梯,弓芙子仍旧紧跟着他。
“我是在大宫站上的车,但等列车开到峠站后我就下车了。之 后我就和其余三个同事分成一组,使用强信号的警用无线电与劫匪 保持联络。”
“这、这是真的吗? ”
“真的,然后列车开过清川后就消失了。这我们完全没有料到, 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警方也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根 本摸不着头绪。”
“幸好你下车了,不然也会随列车一起消失了吧? ”
“是啊,所以那些随车的警员们也消失了。”
弓芙子没话可问了,难道他说得都是真的?她就像个傻子一样
站在八号室的门前。
“我很累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就快回去吧,不然还会遇到醉 汉的。”
“我没关系,请让我再继续问!求您了! ”弓芙子还不放弃。
“真伤脑筋啊。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进来吧。再给你五分
钟
刑警拿出钥匙打开门,他在门口脱掉鞋子,按下屋内荧光灯的 开关。见屋内灯亮了,弓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她首先看到的 是一张餐桌,房间意外地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比自己和夜片子的房 间都要整洁。刑警在背后关上了房门。
进屋后,刑警脱掉了外套,在弓芙子面前松开领带,这个动作 让弓芙子记起对方是男性,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你要进来坐一会吗? ”
“不用了,这里就可以。”
弓芙子站在门口回答说。如果是夜片子的话,肯定会听话地坐 下吧?自己真是个胆小的女人。
“您一个人生活吗? ”弓芙子问。
“如你所见。”
刑警回答,这时弓芙子才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刑警的容貌。呀! 好耀眼,简直让人目眩神迷。这倒不是说一直身处黑暗的弓芙子还 没习惯屋内的灯光,而是眼前的刑警鼻子髙挺,眉毛浓密,怎么看 都不像是个警察。
“您夫人回娘家了吗? ”
弓芙子一脸认真地询问无关的问题,吉敷苦笑着说:
“这和‘水晶特快’有关吗? ”
弓芙子脸上浮起了红晕,看来自己失态了。
“您刚才说在峠站下车,这是为什么? ”
“因为打算抢在列车前面,先下手为强,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这样吗?弓芙子有些怀疑。
“夜片子在清川站和我联系的时候说她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我 保留了当时通话的录音,今天没拿来,不过我觉得这对搜查会有所 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拿来让您听一下。”
“哦,好啊。”
刑警的回答听起来好像不太感兴趣,这让弓芙子很不高兴,这 么重要的线索居然不关心。
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坐在桌旁的刑警起身走到弓芙子的身后 打开门说:
“今晚就请回吧。接下来我要开始工作了。走夜路请当心,尽 量往有灯光的地方走。”
“那、那个,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
“不好说……我很忙的,你也是吧。”
刑警用眼神催促弓芙子。不得已,弓芙子只能离开。她刚出 门,门就关上了。她拍了几下门说:
“警察先生,我还会来的。直到夜片子回到我身边,我还会来 麻烦你的。”
她这番话是对门后的刑瞀说的,但此时刑瞀应该在接电话,弓 芙子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
尽管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但弓芙子还是在床上思考吉敷刑警 的话,她并不能接受那些话。
首先,作为现场指挥官的吉敷居然在第一个停靠站就下车了, 这实在说不过去。而且真的有必要赶在“水晶特快”之前到达指定 的站点吗?即便有需要,也可以派别的人去,哪有指挥官撤离现场 的道理。再说就算要绕道先行,在峠站这种深山老林里有路可绕 吗?
所以说赶到“水晶特快”前面这种话肯定是骗人的。无论采取 何种方案,都没有必要绕道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