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地方名叫姬安岳,以前曾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一户姓河合的伐木工一家三口全部惨遭杀害。矶田问通子是否知道这件事,通子回答说有所耳闻,不过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件事发生在这里,而且这是自己头一次来。矶田似乎故意想让通子害怕,转而用一种奇怪的腔调继续讲述,说奇怪的是警方一直没找到遇害者之一、河合民夫的头颅,没准他的脑袋已化为没有躯体的亡灵,至今仍在姬安岳的山里四处飘荡,每到夜里就会出来寻找自己的尸身。
道路转到山的背阴面,周围的光线也随之变暗。尽管通子心中确实有些害怕,但矶田的意图实在太明显,反倒给通子壮了胆,同时感觉有些扫兴。其实,这件事之前通子也听别人说过。自打那件无头凶案发生后,姬安岳这里就流传出多种怪谈。矶田这种故意吓人的做法让通子心里很是不快,不管心里再怎么害怕,她都不会去抱矶田的。他这种做法,纯粹是白费心机。
“藤仓君呢?”通子换了个话题,问矶田。
“应该就在前边等着昵。”
矶田的回答很暖昧。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傻笑的表情,措辞也有些含糊不清,不禁让通子心生疑惑。次郎真的就在前边吗?他究竟想干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通子问。
“看,就在那里。”
矶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跨出山道,踏上一条游人踩踏出来的小土路。通子心生警戒,深山中的小路很可能会有野兽出没。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前方会有什么危险。可是眼见矶田健步踏上小路,自己又不能不跟上,不得已,通子也跟着走上了小路。
“看。”矶田手指前方说道。
通子留意着脚下的灌木和荆棘,追上一看。这里已接近山顶,蜿蜒的北上川正从眼前缓缓流过。
河面反射着午后强烈的阳光,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让人无法直视。不远处,冒着浓浓黑烟的载货火车缓缓驶过。整趟车从头到尾都被浓烟熏成了黑色,看上去就如同蚂蚁的队伍一般。
通子心里有些犹豫,是否该对矶田说出真实的感想呢?自己并不觉得有多开心,要是胡乱编些讨喜的话,难免会让矶田更加得意忘形?
“漂亮吧?我最喜欢这里的风景了,所以才想让你也看看。前天我还专门跑到这里来看过。你看,那边的山也是……”
嘴里发着诗人般的感慨,矶田伸出右手朝远方一指,通子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手转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通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身体,不由得惊声尖叫了起来。其实通子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有股力量直冲背心,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只有一片湛蓝的天空,周围是树枝和灌木丛。
通子感到背后有些潮湿,植物的气味扑鼻而来,过了几秒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矶田推倒在了长满杂草的山坡上。矶田的身子就压在自己胸口,脸贴着自己的脸。还不等通子作出反应,两人的额头已撞在一起,嘴唇亲吻到了一块儿。
嘴唇相贴的瞬间,心中的嫌恶感也同时爆炸,直扑通子心窝,使她不由得伸直了双臂。手心传来簿毛衣粗糙的触感。
尽管嘴唇立刻分开,身体却无法轻易摆脱。矶田拼命想把通子抱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双臂。通子高声惨叫,用脚使劲踹,想把矶田蹬到一旁。接连被踹了几脚之后,矶田似乎终于拗不过通子的抵抗,双手渐松,放开了通子的身体。
通子感觉矶田的手在放开的瞬间,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挠了一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没想到他又迅速抓住通子裸露在外的大腿,抚摩了起来。厌恶感令通子发出更加强烈的悲鸣,伸出腿猛踹一脚,之后尽可能地将两腿夹紧。矶田的身体刚一离开,通子便赶忙坐起身来,拽着裙子遮住双腿。矶田一屁股跌坐到了身后的杂草丛里。
通子赶忙站起身来,心中的怒火令她的整个身子都不停发抖。矶田说谎欺骗了自己,次郎根本没来这里。矶田知道提出次郎的名字自己便会乖乖听命,才故意说次郎要见自己。还有,刚才矶田夺去了自己的初吻。有生以来的头一个吻,竟被这样一个男孩夺走了。心中的懊恼与愤怒令通子全身不住地颤抖。
“啊,对不起,对不起。”
矶田从杂草丛里站起身来,一边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土,一边用仿佛在学校走廊上闲晃时与同学打招呼般的轻快语调说道。
“藤仓君呢?”通子质问道,“你撒谎骗我的吧!”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单独和你见一面,还想让你也看看这里的景色。”
“你根本不是为了让我看风景,而是想对我做些下流举动才把我叫来的吧?”
“不是啦!”
“那你干吗把我约到这种地方来?藤仓君为什么不在?我要回去了!”
“约你来这里是因为风景不错,你等我把话说完嘛!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只是刚才看你的脸实在太美,所以就……”
通子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径自沿着细窄的山路向山下走去。矶田紧跟在她身后,这样那样地找尽借口解释。听着矶田自作聪明的自说自话,通子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自己怎么会和这么一个糟糕透顶的男生在一起?怎么会和这么无聊的人扯上关系?而且,这辈子最宝贵的初吻,竟然就这么被这个龌龊的男人夺走了!懊丧加上窝火,通子边走边哭了起来。
初中时的通子时常遐想自己的初吻对象。他应该身材高挑、英姿飒爽、头脑灵活,年龄要比自己稍微大一些,能让人信赖,让自己为他痴迷,一心只盼着能和他结婚——然而,矶田的形象与通子的想象相差太远。虽然从身高上看,矶田也不算矮,但要不是有藤仓次郎的存在,这样的人休想与自己交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和自己接吻,竟然利用了朋友的名头。
“对不起,不过这事也怪你,我根本无法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同意交往的时候也显得有些不大情愿。如果能和你接吻的话,我心里也会感觉踏实一些,所以……”
矶田一直不停地说着。这难道是男子汉该有的行为吗?既然这么想,那就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啊!何必去借助他人的力量?这么做,你难道不感到羞耻吗?这么糟糕的男人简直前所未闻,而自己之前竟然还和这种人交换过笔记!班上同学也都认定了两人的关系,自己居然要伪装真心,和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交往。这让通子感到沮丧和愤怒。
矶田依旧在身后叽叽歪歪地讲个不停,通子的忍耐已到达极限,她猛地转过身去冲着他大声吼道:“我讨厌你!咱们到此结束吧,这样子你已经心满意足了吧!麻烦你,不要再送笔记本给我了!”
走上稍宽一些的山路后通子头也不回地一路跑下了山。还能听见矶田在背后一边大声叫喊着不知其意的话,一边紧紧追赶。
“喂,加纳!你别后悔哦。我会把你说的话全部告诉藤仓的!你难道不怕吗?”
通子立刻寒毛倒竖,他这话什么意思?他究竟听次郎说过些什么?
四周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怒火的通子冲着远处的大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整整十秒,一直叫到直不起身来。
再转身一看,只见矶田已被吓得呆站在了原地。
15
那件事之后,通子与矶田之间的关系确实断绝了。不知矶田是怎么想的,但自打那次以后,他就没再送写有诗的笔记本来了。紧接着便是暑假。
虽说整个暑假都没被矶田骚扰让人安心,但对通子而言,却也是个孤独而忧郁的夏天。和初一的暑假相比,这个假期是如此地凄凉。通子终日闭门不出,写日记、做作业,再不然,就预习下个学期的内容。对通子而言,拼命学习也是坚强活下去的关键一环。
耳边萦绕着嘈杂的蝉鸣,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呆坐家中,通子感觉自己正在安静中发狂,耳边不时袭来阵阵幻听。母亲、麻衣子的说话声,汽车的马达声,还有蚊虫的嗡嗡声……透过走廊的小窗向外瞥,只见刺眼的阳光中,矶田和藤仓次郎正伫立在电线杆的阴影下。然而,通子却不敢保证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尽管心里很想尽快从这种病态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但对通子而言,这是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现实。发狂也好,心脏停止跳动也罢,除了默默忍受之外,再无他路可选。
那年的事,通子至今仍记忆犹新。
起先是一份暑假期间的美术作业。老师的要求是用牙刷蘸上液体颜料,拿到金属网上前后摩擦,这样颜料便会呈雾状散落。如果事先在金属网下垫好画纸,纸上就会留下点状花纹。若再在画纸上放上树叶或荷兰芹的叶子,着色之后,树叶和荷兰芹的剪影便会保留在纸上,样子非常漂亮。
然而通子在完成这份作业时并未理解要求的真正含义,第二学期开学交作业时才明白。虽然老师特意附了一段说明,详细解释了完成作业的方法,说明文中还有插图配合。但或许因为老师也是外行的缘故,那幅插图看上去就像是让学生直接用牙刷在树叶上刷一样,而这样也能使树叶的形状保留在画纸上。因此,通子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份作业就是如此,尽管实际尝试之后发现纸上留下的图形并不漂亮,通子也没在意。
转眼暑假结束,学生返校、照例交暑假作业。和往年一样,通子的各科作业都优于其他同学,可唯独美术作业,带给通子沉重的打击。整个班上,只有通子和另一名同学两人直接用沾有颜料的牙刷在画纸上涂。而这另一名同学,是班上倒数一二名的差生。
这强烈的冲击令通子眼前发黑。自己可是稳居班级榜首的学生,竟然犯下与劣等生一样的错误。对自尊心很强的通子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为什么其他同学只是看上一遍那篇难懂的说明文,就能准确地搞清楚老师的要求?找人一问才知道,原来一开始其他同学也没弄明白老师的意思,但他们互相打电话商讨了一番,发现某位学生的母亲刚好懂得这种技巧,后来这位家长就把方法教给了大家。
优秀作业被贴到了教室后面的墙上,其中自然没有通子的。通子把自己的作业拿回家扯得粉碎,扔进了纸篓。懊恼之情让她彻夜难眠。心中的气愤让她将此事迁怒于母亲,如果她还在世,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如果父亲能稍微正常点儿,事情也不会如此。父亲那副样子,根本不可能为自己的暑假作业出谋划策,小孩没有母亲在身边陪伴成长还真是不行。要是母亲在身边,即便不知道正确答案,至少能帮忙出出主意,劝自己去问问朋友。麻衣子能在身边就更好了,她肯定知道那种方法,并把它教给自己。
通子的初中时代几乎没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相反,绝大部分都与次郎和他所带来的恐惧有关。除此之外,初二暑假的这份美术作业,也成为一件令通子久久无法释怀的屈辱之事。
初二第二学期,班上进行了新一轮的班长选举。让人吃惊的是,通子在选举中获得了绝对的人气。这样一来,继第一学期担任副班长之后,通子有望在第二学期成为正班长。然而,得知结果的班主任着了慌,原来他之前没把话说清楚,导致同学们误把选班委当成了人气投票。
班主任说明的欠缺之处在于,第一学期担任过班委的学生,第二学期就不能继续担任了。通子第一学期是副班长,因此这学期就没有担任班长或副班长的资格了。不过看到一边倒的结果,老师不禁有些犹豫,是否该破一次例呢?况且问题本身出在他说明不当,更何况整个班确实就属通子最出类拔萃,男生姑且不论,女生中也没人比她优秀。鉴于此,班主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尽管不能让通子担任正班长,但可以让她连续两个学期担任副班长,其他学生都没有提反对意见。应该说,乡下学校的初中生,一向都不会反驳老师的提议。就这样,通子连续两个学期担任副班长的事定了下来。
到了秋天,班长会的事务逐渐变多。学生会活动、校规修订、穿制服的规定、各种活动计划,以及各个班级反馈来的意见报告……为了便于商讨,各班级的班长、副班长总是在课后齐聚一堂。通子是副班长,必然要参加这类讨论会,碰上召开班长会的日子,总要在学校里逗留到很晚。刚开始还会有指导老师来,后来看到工作步入正轨,就只有学生参加了。
十月底的某天,由于学生干部会结束后还要处理一些遗留事务,通子多在学校待了一阵。担任正班长的男生先走了,太阳也已经下山。由于老师早已不参加会议,教学楼里也看不到老师的身影。回教室的路上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从操场角落传来的阵阵虫鸣。
通子走进没有开灯的教室,准备依靠走廊上的灯光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家。之前教室里似乎开过分组讨论会,书桌分聚在几处,像分散在大海上的小岛。通子没能立刻找到自己的书桌,在教室里来回转悠了好久才找到。通子赶忙从书桌里翻出课本和笔记塞进书包,这时走廊上传来男生嬉戏打闹的声音,通子莫名感到一阵恐惧。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时,嬉笑声已传进教室,紧接着是“咚”的一声,不知是谁撞到了墙壁上。万籁俱寂的教室里,那声音大得足以吓人一跳。
教室门口有两个男生的身影,他们扭打在一起,像在进行相扑比赛,嘴里还不停嚷着“住手、住手”。通子觉得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曾经听到过,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正是矶田辉雄。
“啊?”
另一名男生的声音响起。通子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不知是谁。发现教室里有人的两人停止扭打,站在门边向通子这边望来。通子这才发现另一个人原来是藤仓次郎。她大吃一惊,没想到沉默寡言的次郎也会这样瞎闹。他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孤僻安静、一脸阴沉。
“这不是加纳吗?”
矶田大声说道,说完走进教室,向通子而来。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矶田撇着嘴、脸上带着平日的那种笑容。次郎紧随其后,也走进了教室。通子心中本能地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矶田的态度隐隐透出一丝傲慢,仿佛是在告诉藤仓,眼前的这个女生与自己的关系远胜过他,并且自己这就证明给他看。
“喂,加纳,你还好吧?”
矶田的声音听起来精神饱满,明显带着方才与藤仓打闹时的兴奋。通子还敏锐地感受到了掩盖在兴奋之下的支配意图,这让她十分反感。
“加纳啊——”
矶田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像女孩子撒娇一样。一边说,一边走近通子。
“你还好吗?”
矶田猛地握住通子的右手,通子用力甩开,不假思索地在他的胸口上猛推了一把。自己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一旦开口,没准会咒骂不休。
矶田大吃一惊,呆立在原地,像玩到正酣的人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冷却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感觉彻底变了个人。是通子把他惹恼了。朋友就在身边,矶田觉得颜面无存。但矶田的亲密态度同样使通子颇感意外。发生了姬安岳那件事,被惹恼的人不应该是通子吗?
矶田仿佛燃烧了起来,瞬间采取了粗暴的行动。他快速逼近通子,把她摁倒在旁边的书桌上。
几张书桌刚好拼在一块,够大又平整,仿佛预先设定好的一般。通子仰面躺倒在书桌中央,嘴里发出悲鸣,拼命扭动手臂挣扎,矶田的手却像钳子般紧紧钳住通子的双臂,让她无法动弹。
意识到再怎么做都是徒劳,通子睁开了双眼。双臂已被拉至头顶,并被矶田用手狠狠摁在书桌上。强烈的恐惧袭来,通子再一次奋力挣扎。但又不能用腿乱踢,那样裙子难免会掀起来。通子只能靠上半身来抵抗,然而这样根本全无效果。
从走廊照进淡淡的灯光,让通子看清了矶田脸上的表情。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背后一定隐藏着对通子在姬安山所为的报复心理。通子觉得,正因为那种报复心理一直郁积心间,对方才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
恐惧与懊悔使通子无法出声,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遭受男生的欺负。之前通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屈服于男生的气力。沮丧之情让她想哭,所受的冲击却又令她欲哭无泪。
“喂,藤仓,帮我按着她一下。”矶田说道。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颤抖。通子感觉到次郎的手代替矶田的手摁住了自己的胳膊。
“解剖,解剖!”
矶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高亢。
“解剖青蛙!”
伴随着颤抖的怪笑,矶田高声嚷着。通子感觉得到矶田似乎很兴奋,这种情绪给通子的精神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乱感觉,她突然觉得全身上下一阵麻痹,整个人无法动弹。或许是被矶田的话催眠了吧,麻痹感从心底传来,眼前浮现出那只被乙醚麻醉了的青蛙。
矶田撩起通子的外套,把手放在通子裸露的肚子上。通子一惊,条件反射地抬高腿,那姿势就像是在检查是否有脚气病一样。
幸好当时通子穿着衬裙。之前负责风纪的女老师曾不厌其烦地叮嘱,说女生都该穿衬裙。矶田的手在通子的衬裙上来回抚摩,通子甚至感觉得到他手上的汗水,有种奇妙的温暖感觉。这种触感带来的恐怖让通子大声尖叫、拼命挣扎,然而次郎紧紧摁住自己手臂的手却纹丝不动。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此时通子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奇妙的陶醉感。这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像一阵甜美的痛楚,在身体里扩散开来。
矶田笑着,笑声久久不停。通子则在恐惧中哭泣不止。然而后来仔细回想,通子却觉得自己当时似乎只是装哭,因为照常理判断,处在那种情况下,若不哭不闹一番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身体里产生的陶醉感让通子感到不可思议。手臂被人牢牢摁住,另有人在自己的身体上来回抚摩,通子睁圆了双眼,心中受挫不已。
“哈哈哈,解剖!解剖!”
矶田依旧嚷个不停,食指按着通子的心窝处,顺腹部一路向一下划,似乎是在模仿用手术刀开膛。尽管微微的痛感让人有些不快,但同时又有种奇妙的陶醉感,这让通子大为震惊。矶田的手指在划到通子的下腹裙边后并没有停,继续向下。隔着裙子,通子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终于在碰到自己的耻骨时停止了划动。接着矶田双手比了个拨开腹部的动作,之后又一手架在通子的肚子上,做了个缠绕什么东西的动作。这一连串的举动完全出乎通子的预料,感觉恶心而粗暴。
矶田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歇,且声调高亢。通子的身体随着这疹人的笑声微微颤抖。她此时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任由对方摆布。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全部消失无踪,通通变成绝望。事实上,这样的感觉并不差,通子觉得仿佛真的被人用乙醚麻醉了一样。之前那只青蛙被解剖时,想必也是这种感觉吧。可是,之后那只青蛙再也无法恢复原样了,它一定期待着重新清醒,并对此深信不疑。而自己却对它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通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悲伤,不禁流下眼泪。
一边哭泣,一边担心自己已经放弃抵抗的决定是否会被按住自己双臂的次郎觉察。
这时矶田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腹部,按压感随之消失。尽管看不到,但通子能凭脚步声听出他一溜小跑逃出了教室。紧接着次郎也放开了手,紧追而去。
通子一下子自由了。前一秒,还像半路遇上抢匪一样危险,然而转眼之间,一切恐怖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子又在书桌上躺了一阵,身体不住地发抖,微小的颤动逐渐变得剧烈。通子一直躺到颤抖停歇。
颤抖停止后,通子缓缓坐起身来,拉好被稍稍撩起的裙子,在书桌上静静地坐了一阵。自己似乎是头一次这样没头没脑地坐在书桌上。
16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打那之后,通子与矶田之间的来往彻底断绝了。或许他心里也对自己的行为深感厌恶,从而决定不再联系。就这样,通子漫长无比的初二在安稳无事的状态下宣告结束了。矶田与次郎两人从这所中学毕业,通子也跟着升上了初三。
在家里,通子与父亲之间的交谈越来越少,两个人共处一室,却像彼此不认识的陌生人。通子如同一个租住者,唯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和父亲、阿为坐到一起。学校里交不到朋友,在家里又体会不到亲情,通子的孤独感越来越严重。但至少从藤仓带来的恐怖感中解放了出来,进入日夜翘首以盼的初三。
听说,次郎果然升入了县立高中。但并没有听到有关矶田的传闻,或许是因为他并非当地人的缘故吧。没听人说起他和次郎念同一所高中,也没收到明信片。这对通子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既然毫无音信,或许他已经离开了盛冈。他说话时带东京口音,而且记得他说过以前曾在东京住过一阵子。如此看来,估计是回东京了吧。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不过,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次郎身上。通子必须设法升入盛冈以外的高中,就算死,也坚决不要再和次郎念同一所学校了。初中就发生了那么多事,要是再念同一所高中,真不知他会怎样对待自己。女高中生完全可以算得上成熟女人了,而那些年过二十的女人,与其说是成年女性,不如说是已步入社会的阿姨。高中女生对男性的诱惑想必会更大,这一点不仅让通子感到惧怕,给她带来一种近似绞痛的战栗。
通子原本打算在初三再次变得开朗起来,因为学校里会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已经消失。然而,现实情况却与想象有很大的差别,最先出现的问题是无法交到知心好友。这是使通子无法开朗起来的最大阻力。还有一项重要原因是,如果想到外地读高中,通子就必须更努力地学习,保持住优异的成绩。升上初三之后,所学的内容变得复杂起来,通子全班第一的宝座遭到那些念补习班同学的威胁,有时甚至会被夺走。
通子知道,想达成考上东京高中这样的目标,就至少要确保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因为要去东京,就必须考名校。如若不然,班主任是不会同意的。没有班主任的推荐,就甭想离开家门,到都市里去学习生活。父亲也必定会过问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而想说服父亲,就必须请班主任出面。成绩优异,留在乡下就是误人子弟,能到东京的名校就读将有助于考上大学——至少通子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此时的通子却在某种程度上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与念小学时不同,现在想拿到好成绩已变得非常困难。以前没能取得好成绩,其原因必定在上课分心。现在情况却有所不同,即便整天坐着学习,成绩也仍旧那样。升人初三以后,成绩好的学生纷纷崭露头角,宿敌们都暗中发力。尤其是男生的威胁,实力的差距已明显显现了出来。
有时通子会觉得,或许自己的头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整日就只会埋头苦学,拼了命地死记硬背,自己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么一件。通子明白,这样的方法并不叫“学习”,那些成绩优异的男生肯定是以另一种方法努力的。日本史和语文地理这类学科姑且不论,数学公式也死记硬背,这种方法真能有效吗?但为了拿到高分,通子目前只能如此。她每天晚上都在思索那些男生在用什么方法学习,整天为此苦恼,加上不分昼夜地玩命学习,通子又岂能表现出开朗的一面?
没想到祸不单行,初三那年六月又发生了一件事,导致通子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暗。那件事是——藤仓家的次郎给通子寄来了一封信,而信的内容,竟然是一封情书。
这封情书给通子留下的印象远比矶田的那封要鲜明得多,通子甚至可以把那封信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信以一句“你还好吗”的问候开始,让通子全身上下寒毛倒竖。如果他还是一副可怕表情的话,或许通子还能舒服一些。
念初中的时候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如今变得再也见不到了,总让人感觉有几分寂寥。那时因为矶田的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矶田说他喜欢你,让我帮忙牵线搭桥,可后来每次听矶田在我面前提起你,我的心里都会很不是滋味,一句话都不愿说。当时就连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我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是——我也喜欢上了你。
或许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吧。不,这么说也不准确。但我确实喜欢你。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过太多的事,让我无法直接向你表明心意,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好。或许也正因如此,我才总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冷酷的态度。我也拿自己没辙。
当矶田君说他要给你写信的时候,我虽然嘴上说会帮忙,但如果你们俩真的进展顺利,最心痛的人其实是我。不过事实上我知道你们俩肯定不可能走到一起,因此我才放心地把你介绍给他。我这样做也是对你的一种试探,心里却巴不得你赶紧拒绝矶田。
不知道你能否理解这份深藏在我内心的乖僻感情。或许你不会明白男人的这种感情吧。
今天我终于横下一条心,想以这种方式把话说清。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份感情从念小学时起,一直延续至今。正因为喜欢你,我才会跟踪你。我不清楚大哥和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我个人是因为喜欢你才跟在你身后的。那样的行动对我个人而言,完全是发自内心,自然而然的。因为喜欢你,才总想待在你身旁,喜欢在你家附近逗留。与其回家帮忙干活,不如尽可能久地、静静地站在你家门口守候。初中放学后,我也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态跟在你身后的,或许我的行为会令你感到厌恶,但只要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我就会感到无比开心。矶田和你交往之后,我心里一直不是滋味。整天脑子里都在想,如果你真的喜欢上矶田了怎么办。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我估计自己会不顾一切横加阻挠,把你从他手里夺回来。
那家伙如今到东京的私立高中上学去了,失去他这样一个朋友,我却并不感到寂寞。一方面因为我并不喜欢他,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事让我对他有些恼火,现在我反而觉得清静了不少。
然而不能见到你,却让我每天都无聊难熬。虽然我在高中结识到了很多新朋友,却并不觉得开心。起先我每天都会想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其实原因全都在你身上。因此,我才下决心提笔给你写这封信。这样的信估计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应该不会太吃惊。我也是效仿之前矶田曾用过的手法,对你表达我的爱意。矶田曾经给我看过他写给你的信。别看我整天凶巴巴的,其实我很胆小,也很自卑。
在初中初次遇到久别的你时,我被你的美丽所震撼。运动会上与你一起跳集体舞的那一刹那,我感到无比地开心、幸福。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再和你跳舞。
尽管我写的信远远比不上矶田,但至少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现在我每天满脑子都是你。想和你一起到夏日的海边河岸漫步,想在冬天的白雪中与你嬉戏。
矶田的纠缠已经不在,能出来和我见一面吗?哪怕只是短短的一面,我真心希望能见到你。几乎每天夜里我都会梦想着与你单独相处,事实上,很久以前我的脑海里就时常出现你我二入相见时的情景。
离开学校已经半年了,一直见不到你。或许当时会把你介绍给矶田,也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与你相见、和你交谈。我甚至还想过集体交往的可能,如若不然,恐怕连和你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也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哪怕要偷窃抢劫、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不知你最近是否还好?脸上又
是怎样一副表情?是越来越清纯可爱,还是开始变得成熟美丽了?我身边的人都说,“加纳家的通子小姐长大以后必定是个大美人。”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让我早点见到你吧,我实在等不及,无法等到你来这里念高中的那天了。我可以打电话到你家里吗?即使你不愿意,也请给我回封信,或者寄张明信片吧。
对了,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我画画得很好。随信寄去一幅我最近画的,祈祷能早日与你相见。
那是一幅画着身着水手服的少女的铅笔画,画得相当不错。次郎的这项意外才能让通子大吃一惊。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封信都给通子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其效果甚至超过了之前矶田写来的信。看完信后,通子茫然若失地发了好一阵子呆,之后便有一股强烈的怒火涌上心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根本不考虑他人感受的人!
被人跟踪,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快?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曾经害怕得差一点儿晕倒了吗?他根本体会不到,他的所作所为曾把自己推进绝望的深渊。就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自己的性格才会变得不正常。三个人成天跟在一个小学女生身后,他究竟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有多么过分?
有件事通子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那就是直到现在自己的月经初潮都没有来。之前恭子曾告诉通子,她小学时就开始来月经了。而就通子所知,直到初三还没来月经的女生,班上恐怕就只有自己一个了。由此带来的强烈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通子。她认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异常现象,正是因为对次郎等人的恐惧心理而起。而这种不安与焦躁,更加剧了通子性格的怪异和孤僻。想到这一点,通子心里愈发觉得怒不可遏。
还有,把自己介绍给朋友,又说其实也喜欢自己?这个人的脑袋是不是坏了?既然真心喜欢,怎么会把自己介绍给别人?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在他那么个处于青春期的男生眼里,自己不就只是个性幻想对象吗?
运动会上的集体舞让他感到很开心?那对自己而言完全就是地狱!次郎当时可是亲眼看到自己倒下的,亏他还能说出开心这两个字。难道他认为当时自己是因为贫血才晕倒的吗?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吗?
还说等不及自己念高中?开什么玩笑!无论如何,自己是绝不会到他所在的学校念高中的,就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现在才会如此痛苦。这些无法向他人倾诉的愁苦,其根源都在以次郎为首的藤仓家的人身上。
想把自己夺回去?这算什么话?他以为我是他的人吗?
激烈的焦躁与不安充斥通子的内心。
最气人的还是最后那句话。他居然想打电话到家里来?他就不怕父亲接到吗?如果父亲的用词稍有不当,整个局面就会有彻底失控的危险。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制止他这样做。
另一方面,通子觉得次郎这个人真够傻的。自己怎么可能把明信片寄到他家去!他家里还有大姐令子和哥哥一郎在,通子开始怀疑次郎是不是在故意取笑自己。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以欺负自己为乐。
17
收到信之后的一段时间,通子变得对电话极其神经过敏。通子家住的房子颇有过去名门大户的感觉,饭厅旁有一间两叠大小的房间,一直作为电话间。以前,有钱人都喜欢在家里分出一间房来放置电话,通子家在当地也可算是名门望族,因此就沿袭了这种电话作为奢侈品时代残留下来的遗风。老式电话是手摇式的,到通子出生时换成了转盘式,大多是黑色的,看上去很沉,给人一种古董的感觉。
由于卧室和客厅都离这间屋子比较远,因此每次都是电话响了很多次,才有人接起。通子记得亲戚们曾经为这事抱怨过很多次。没想到这一不便如今对通子来说反倒成了件好事,她可以一听到电话铃响就飞奔过去,抢在父亲前头接起来。
每次电话铃响起,通子都会面无血色地从房间里飞奔而出,久而久之,父亲渐渐露出狐疑的神色。
“干什么呀?看你急成这副样子。”父亲终于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喜欢接电话。”
听到通子的回答,父亲哼了一声。
然而次郎却一直没有打来电话。通子不知多少次冲过去抢接电话,但每次都不是次郎。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一封信寄到了通子手里。这次的信里同样夹着一幅画,不同的是,这次是幅风景画。笔触也不像上次那样轻描淡写,而是用铅笔把整张纸都涂抹得黑糊糊的,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通子并不是喜欢这幅画,相较而言,还是之前那张女学生的好看一些。
不管怎么说,次郎的才能再次让通子感到震惊,或许这也是受了矶田的影响吧。看到矶田写诗,次郎便想起了画画,没准他们两人正是因为对艺术的共同兴趣才成为好朋友的。不过通子心头的恐惧却仍未散去,她实在搞不懂,次郎这样做的目的究竟为何?此外,对方动不动就写信来这一点让通子感到极为不快。这下不光电话,连玄关处的信箱也要随时关注了。
信里全是些吹捧通子的话,令人恐惧的是,次郎这次张口闭口都是想见通子,电话的事倒是只字未提,这让通子有些困惑。其实通子一直很想和他聊聊,当然并非出于主观意愿,而是有一些实质性的理由。通子想当面拜托他不要打电话到家里来,仅凭书信来往还能设法瞒过父亲的眼睛,电话却会让通子紧张无比。但是通子却没办法和他取得联系。次郎的家,是一个充满对通子的怨恨的巢窟。别说打去电话或上门拜访了,就连想象通子都觉得困难。
看完来信,通子急急忙忙冲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起来。不知为何,每次收到男生写来的信通子都会想照镜子。通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感觉似乎又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那时通子十四岁,再过不久就要过十五岁的生日了。公正地说,她的相貌正变得越来越漂亮。不,通子当时就觉得自己很漂亮了,看起来完全不像乡下出身的女孩。完全可以用“女大十八变”来形容,女孩子十岁到十四岁这段时期的变化尤其显著——至少通子是这样的。十四的通子皮肤光滑白皙,已俨然是一个美女了。
镜子里的容颜给通子带来一种自负心理,并缓和了她的心绪。她因自己的美貌而感到自信,进而想改变在学校里表现出的孤僻、冷漠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脸蛋与那样的态度不协调。小时候通子就觉得自己会越长越漂亮,只是并不确信,心里还有一些不安。看到现在的模样,通子终于放心了,如今的相貌比当初设想的还要漂亮。正因如此,才会有男孩给自己写信。而遇到这种事,自然要表现得更加高傲才行。人们不是常说,高傲的姿态会令女人更加美丽吗?
通子像往常那样退后一步、踮起脚尖,往上拽了拽裙子,看着自己的双腿。那时通子已经在街上的内衣店里找到了成年女子穿的那种贴身内裤,买了几条,五百日元一条的价格,对当时的通子来说已经算不菲了。
整体效果还不错,只是远远望去,某些部分让通子感到泄气。那就是稍微呈现出O形的双腿——膝盖发黑、大腿过瘦。尽管脸蛋已变成了大人的样子,双腿却与念小学时没有任何差别,丝毫没有成熟起来。
通子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还没来月经引起的。这件事让她困扰不已,几乎夜不能寐。班上的女生中估计只剩自己一个人还没来月经了,通子早已了解了充分的知识,并早已忍受着羞耻备齐了各种生理用品,等待着它的到来。母亲已不在人世,这些事只能靠她自己。一年之前就已备好生理用品,可惜月经还是迟迟不来,通子甚至有些担心是否会坏掉。如果有个女性长辈在身边,情况肯定会大为不同。这种时候,父亲这种角色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还没来?这种差异带来的不安使通子不想与班上的其他女生交往。事实上,通子那孤僻的性格、优异的成绩,以及整日死啃书本、神经兮兮的感觉,也使得班上的女生不想与她接近。
之后,次郎的来信纷至沓来,每两封信里至少有一封夹有他的亲笔画。次郎还在信里自夸自己的美术成绩很棒,说美术课上,老师经常拿他的画做范本,向其他同学讲解说明。
每次收到信,通子都会先战战兢兢地看完,然后跑进浴室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双腿,再回到房间继续学习。想逃避对藤仓一家人的恐惧,除了学习别无他途。每次恐惧涌上心头,通子都会用学习来压制。对通子而言,这是面对恐惧的条件反射行为,也成为敦促学习的动力。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是,一旦通子觉得镜中的自己又变美了的时候,不知何故,学习上就没有半点进展;而大失所望时,学习上反而突飞猛进。
过了一段平静日子后,通子一直惧怕不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次郎终于指定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想要见通子一面。至于原因,他在信里说是因为通子总不回信,他有些话想和通子当面谈谈。信里还说他不想打电话到通子家,还是面谈比较好。次郎也意识到最好不要打电话来了,这让通子稍感放心。既然如此,就不能避而不见了。其实通子并不是不想给他回信,写倒是可以写,就是没法儿寄。
次郎指定的见面地点是城址公园,那地方虽然还没到黑森神社的程度,但也是一处被普遍视为成年人幽会好去处的场所。而且那里离学校很近,通子不太想去。此外,还听说那里时常有不良少年聚集,年轻情侣有着被他们缠上的危险。
然而在当时的盛冈,别说初中生,连高中生进出咖啡厅都是遭到严禁的。进出餐厅都要有父兄家长的陪伴,而电影院、咖啡馆等娱乐场所,即便有家长陪同,也是禁止人内的。单独二人连想都不要想。没办法,既然如此,剩下的只有河边、神社和公园这几处地方了。
这封信通子必须做出回应,可是只要回应,就必要会发展成约会。当真要去赴约吗?通子身边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不过就算有朋友,估计通子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尽管有些犹豫,但到了指定的那天傍晚,通子还是出门赴约了。她要去告诉次郎,叫他不要往家里打电话。
次郎坐在石墙边松树下一处可以俯瞰全镇的长椅上,穿着高中制服,头戴与制服配套的帽子。通子一走进城址公园,离得老远就一眼认出了他。通子的心怦怦狂跳,但这并非是因欣喜所致。
通子心想,或许这就是次郎与矶田不同的地方吧。换作矶田,或许会换上便服,想尽办法把自己打扮得帅气一些。通子环视周围,似乎没有看到不良少年的身影。
“哟,好久不见了啊。”
看到通子,次郎一脸欢快地说道。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通子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坐吧。”
说着次郎用手指了指一旁的长椅。他说话的腔调与矶田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相互影响吧,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通子点了下头作为回应,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石椅的冰凉感觉,通子至今仍记忆犹新。
通子感觉到次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便扭头回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把目光转向前方。透过小树枝的缝隙,可以俯瞰到繁荣的盛冈街镇。而坐在身边的次郎,通子只需匆匆一瞥便已足够——下巴上的小豆色痘痕还在,使脸颊凹凸不平的青春痘也一如往昔。次郎一点儿都没变。只是增添了几分男人气息,稍一靠近,便能感觉到在同班男生身上找不到的男人韵味和一股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