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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游之病.7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关上拉门,重新插好门闩,通子再次把内裤褪到膝盖上。血量并不算大。尽管通子不大喜欢那东西贴着肌肤的感觉,但她还是拉起内裤放下了裙子。这样一来,估计不会弄脏什么。通子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准备做作业。就在这时,放在书桌角落上的那本次郎硬塞给自己的书映人了通子的眼帘。整本书的书页都弯成弧形,放在桌上,封面都会自动翻开,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讨厌感觉。封面皱巴巴、脏兮兮的,一点儿都不美观。被好奇心驱使,通子并没有立刻动手做题,而是拿起了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不可不知的事”几个字。书名之前通子已经看过,不过因为当时光线昏暗,正文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通子很想了解一下这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于是单手拿书,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最终停在书页卷曲最严重的那一页。通子凝神细看,只见这页上还附有插图,插图旁有解说.

通子决定看清这到底是幅什么图,于是把书放到桌上,用双手压平,凑近仔细端详起来。刚开始还完全没弄懂书里到底写的什么,看了一阵,才突然感到震惊。因为通子在图的下方看到了“处女膜”几个字。这一瞬间,通子明白插图上究竟画的是什么了。那是一幅女性生殖系统图解,图画旁还写着“小阴唇”、“大阴唇”、“阴核”之类的字样,还连线指明了文字所指的部位。最令通子感到嫌恶的是“肛门”两个字,书里也画着与该部位对应的插图。通子想象着自己摆出插图上的姿势,不光感到羞耻,甚至有些愤怒。

插图周围的文字大致是讲调情的方法,发生性行为时的实际动作,再不就是做爱心得和爱抚时的注意事项之类的东西。让通子至今依旧记忆犹新的,是那句“性行为之后,用手纸将现场擦拭干净是女性的职责”。一想到今后次郎或许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通子不禁火冒三丈。

通子连忙合上书,如果这本书是自己发现的,或许她还会心惊胆战地偷偷翻看。可一想到这本书是次郎给的,通子心里就有一种绝望、厌恶与愤怒混杂的情感。亏得次郎当时还得意扬扬地说:“真的,不跟你开玩笑,这确实是本好书。你把它带回家去,抽个时间好好看看吧。”一想起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通子就恶心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他打的什么主意,通子心里早已一清二楚。他这是在对自己预告他之后打算做这种事,提前把书给通子,是想让通子也提前准备一下。

通子再也无法安心学习。之前一直担忧的事,如今已逼近眼前。通子感到一阵狼狈。即使强迫自己做作业,那种想法也会再次重返脑中。次郎说过,这本书是从矶田那里拿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两人还在念初中时就读过这些内容了。想必那时他们俩经常边看这本书,边发挥想象,脸上露出色迷迷的笑容吧。

阿为似乎回家去了,这种情况还真少见。虽然通子不清楚是谁先提出的,但那时阿为已时常留下过夜。早上起床后,经常是三个人一起吃早餐。饭后通子要去上学,所以并不清楚吃过早餐后那两个人都干些什么。但通子猜测他们会肩并肩地离开家门,到阿为生活的那个家去上班吧。只要听到街坊邻里谈论这件事,通子就会感到无比厌烦。然而今天晚上,这些事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通子走出房间,晃晃悠悠地来到饭厅。饭厅里只有父亲一人独自斜坐着,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翻看着什么资料。

“爸爸。”

通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嗯?”

“要喝茶吗?”

看到茶壶茶具还放在桌上,通子试探性问道。

“不,不必了。”

父亲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您在看什么呢?”、

“啊……你说这个啊?是北海道的那块地。”

听到通子的询问,父亲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地答道。

“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怎么处理?你是说那块地吗?我们又不能举家搬过去,估计只能卖掉了吧。”

父亲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爸爸。”

“嗯?”

“我有件事想对您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通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献媚。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因为通子很少会表现出这种样子来。

“以后不管爸爸您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我不但会好好学习、提高成绩,而且对父亲您要和怎样的女人过日子,我也不会再多说半句。我这辈子都会陪在爸爸您身边。”

“是吗?难道你不嫁人了吗?”

“不嫁。我会照顾您一辈子。”

这天夜里父亲的心情似乎很好,听到女儿这么说,他吃吃地抿嘴笑了起来。

“看你这话说的。”父亲说道。

“之前我从来没给爸爸您添过什么麻烦,而且成绩也还算不错吧。”

父亲点了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您能不能把北海道那块地送给藤仓家呢?”

父亲一怔,呆呆地半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通子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父亲听罢立刻板起了脸。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知道那块地值多少钱吗?”

父亲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

“不能白送的话,那就便宜卖给他们吧。他们家的人一直很想要块地。”

“他们不是有房子住吗,怎么还想要地?”

“他们家的房子和地都是租来的。”

通子随口胡诌。她以为父亲这位行家肯定会出言反驳,没想到父亲什么也没说。

“他们家一直希望能够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耕种。”通子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可是,那块地在镇上,不是田地啊。”

在镇上啊……看来是不行了,通子觉得有些遗憾。然而此刻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些事都无关紧要了。不管是镇上还是乡村,必须把他们一家赶离这里。通子已经等不到去念高中了。如果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估计他们就会同意搬迁。

“爸爸,以后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照办的。只要您同意这件事,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请求。”

连哭带喊地说完这句话,通子无力地将额头贴到桌面上。就连她自己都为做出这样的事而感到不可思议。木制桌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凄惨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22

“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看起来既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狐疑。通子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沉默了好一阵,通子只得再次重复道:“爸爸,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请求了。”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吗?你光说这是你最大的请求,让我感觉不知所云啊。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我想弄清楚这一点。”

通子的脑袋飞速运转着,但她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搪塞,因此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你是不是和藤仓家的人发生什么事了?”父亲盯着通子的脸问道。

通子摇了摇头,又立刻停下,希望父亲没看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你就坦白说吧。”

通子感到不知所措,现在她还不能把次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如果说了,就必然要提到小学二年级暑假发生的那件事,向父亲坦白当年在家里死去的良雄其实是自己杀的。那件事绝对不可以轻易提起。然而若不以实相告,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从如今深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呢?

“也没发生什么事……”

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又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自己一说,父亲必定会火冒三丈,跑到藤仓家去抗议。虽然如今家道中落,但这点儿行动力父亲还是有的,至少通子这样认为。如此一来,藤仓家的姐弟三人,尤其是大姐令子,是绝对不会默不做声的。要是惹恼了他们,他们必然会一五一十地细数通子的罪状。事情一旦闹大,警方便会出来干预。不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令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管做出多大的牺牲,都必须阻止这种事发生。

“既然没发生什么事,你干吗要这么说呢?你这么说,自然有你的理由吧?”父亲说道。

“爸爸,那块地你已经找好买家了吗?”

“还没有,不过要找个买家也不是什么难事。那块地的位置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父亲把目光从通子身上挪开,再次低头看起了资料,注意力也似乎从通子身上转移开了。如果就这样结束这场对话,那么

之后不管通子再说什么,父亲都不会理会她了。

“藤仓君实在是太惹人厌了。”

通子急中生智,如此说道。

“怎么个惹人厌法儿?”

父亲追问,通子却不知如何作答。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通子沉默不语。父亲移开视线,径自嗤笑。

“如果给每个惹人厌的家伙都分块地的话,咱们家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父亲的注意力似乎又转移开了。再不想点办法就彻底完蛋了。得找些话题,让他别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小孩看待。父亲肯定把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当成小孩子的任性了,其实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藤仓君的父亲正在四处寻找土地。”

“找地的人不只他一个。这世上哪儿有人会为土地太多而犯愁?”

父亲冷笑一声,语速飞快地说道。

“他在找北海道那里的地……”

“哦?你怎么知道的?”

“藤仓君喜欢我。”

“是吗?”父亲说道。

“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我会嫁给藤仓君的。”

虽然说这话时通子下了很大的决心,但父亲听了却再次笑了起来。

“那你一口回绝掉不就行了?”

“藤仓君是认真的。爸爸你觉得无所谓吗?”

“那我去回绝他好了。”

说得轻巧。

“要是您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就像之前麻衣子姐姐那样。”

通子一咬牙说出了这番话。听到这些,就连父亲也不禁为之动容。他紧咬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只要藤仓一家人还留在盛冈,我就会感到害怕。我真的好怕他们。”通子继续说道。

“不是还有我在吗?”

父亲说道,然而声音里已听不出之前的强势了。

“爸爸,要是咱家生活不困难的话,就分一块地给藤仓君他们家吧。”

父亲默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突然厉声反驳道:“咱们家招他们惹他们了吗?为什么藤仓家要跟咱们家过不去?他家孩子确实是在咱们家死去的,但也没道理就此怨恨咱们家啊?当时请大夫的钱还是我替他们给的呢。”

谈话终于进入核心,然而通子却不能再进一步说下去了。

“可事实上,藤仓家的人一直对咱们怀恨在心。”

通子没有说“我”,而是说“咱们”。她本以为父亲会因此大动肝火,没想到父亲依旧无动于衷。

“正是因为怀恨在心,才想把我弄过去。我真的好怕。”

通子尽力以成年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犹豫了好一阵,通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真的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父亲的再度询问让通子大吃一惊,同时心里一下子着了慌。看来父亲并不认为谈话已经结束,通子瞬间再次紧张起来,感觉脖颈后边绷得生疼。

“你啥都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对你做过些什么?”

绝非出于故意,但身处进退两难的境地,孤立无助的通子终于哭了出来。

“怎么了?你哭个啥?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通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是不是被那小子欺负了?”

听到父亲说出这样的话,通子心中不禁一阵紧张。她无比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以抉择。她先是本能地不停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出于对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的恐惧,通子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什么?真的被那个小子欺负了?”

父亲勃然大怒,声音都随之变粗了。

“他怎么能对一个初中生做出那种事?你还是一个黄花闺女,这可是会损害到你声誉的事。明天我就去藤仓家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通子大哭着紧紧拽住父亲的手不放。

“不要,不要啊!这一切全都怪我。”

通子终于说出了口。

“怪你?为什么会怪你?”

然而通子却没再多说一句话。她不能说。通子猛地摇了摇头,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明天我就去找藤仓家的人谈谈。”

父亲还不罢休。

“别去,您别去。您要是去了,我就没法儿嫁人了。”通子哭喊着说道,“您可绝对不能说,会让别人笑话。这件事您就别再管了,直接把北海道的那块地送给藤仓家就行了。”

“凭什么?他占了我女儿的便宜,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地,好处全让他们占了啊。”

“藤仓家的良雄已经死了,您就忍忍吧。咱们家这边,麻衣子也死了,我好害怕。与其在这里抱怨,爸爸,与其在这里抱怨,您还不如想想办法,把那些人从这里赶走!爸爸,您肯定能做得到。不然的话,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发生的。”通子哭着说道,“如果爸爸您能帮我,我甘愿为您做任何事。”

不知为何,父亲沉默了下来。通子还不放心,又接连重复了好几次,让他千万别去藤仓家理论这件事。还差点儿说漏了嘴,把错在自己、是自己理亏这样的话说出来。父亲没再说什么激烈的话,即便如此,通子依旧担心不已。加上月经的事,那天夜里通子几乎没有睡。清早醒来,简单处理了一下月经的问题,通子便跑到饭厅坐着,准备等父亲起床后再恳求他一次。

听到通子请求的父亲只是极不耐烦地随口应了几声,通子也不确定父亲是否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即使坐在课堂,她也还一心想着这件事,默默祈祷能进展顺利。

晚上阿为又到家里来了,并留宿到第二天早晨,因此通子一直没机会询问父亲的意思。同时通子自己已疲惫不堪,便早早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晚饭,通子回屋学习,没过多久,父亲飘然走进屋里,通子顿时感到有些不安。父亲站在书桌旁,轻声说道:“那块地是藤仓家的了。”

“啊?”

通子惊讶得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藤仓家的说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准备放弃种田,下个月就搬过去。”

通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本已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父亲竟然照做了,一时间感到难以相信。过了好一阵子,喜悦才如疾风一般袭上心头。

“谢谢您,爸爸。”

通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把抱住父亲消瘦的身子。打出生以来,通子还是头一次高兴到这个地步。

“嗯嗯,好了,好了。”说着,父亲轻抚了两下通子的头发。通子冲他挤出个略带谄媚

的笑容。

“你就好好学习吧。”

说完这句少见的话,父亲放开了通子,转身准备离开。

“那块地,您是送给他们的,还是卖给他们的?”

通子冲着父亲的背影问道。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藤仓家是靠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钱买下那块地的,就算不上是施恩给次郎和令子了。

然而父亲的回答却冷漠无比。

“你一个小孩子,就别管这些事了。”

说完父亲走出房门、踏上走廊,反手关好拉门,回饭厅找阿为去了。

23

转眼就快到藤仓一家迁居北海道的日子了,通子早已做好次郎会来找自己的心理准备。要么书信,要么电话,再不然就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等着,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就在通子整日惶惶不安,担心对方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来的时候,父亲突然告诉通子,藤仓一家人早在钏路安家、开始他们的新生活了。通子不禁有些愕然。

搬到钏路去之后,次郎没再给通子写过一封信。这让通子感到不解,又有几分害怕。莫非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还是说,令子和一郎阻止了他写信?一封来信也没有,这现象该作何解释?难道他看穿了让他们举家迁居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通子,因此感到愤愤不平?还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内心极度懊悔?

不仅如此,这家人在那边做些什么也没有丝毫传闻。次郎的父亲说他打算放弃耕种,那这一家人要靠什么维生呢?有什么消息父亲应该会转告自己,可看样子似乎连父亲都毫不知情。藤仓一家究竟是怎样看待迁居这件事的,通子也无从做出判断。他们是否对父亲,还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加纳家心存感激?另外,父亲一直未透露他是以何种形式把土地转让给藤仓家的。是白送,还是转卖?如果是转卖,那么价格是否便宜到了能让他们心生感激的地步?还是说,不过是以正常地价转卖?

这对通子而言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如果是白送,或者以与白送无异的低价转卖,从通子的角度出发,自己这一家——其实说到底就是通子自己——感觉上等于还了藤仓姐弟一个天大的人情。而如果藤仓家是拿出了自家的所有积蓄,甚至找亲戚朋友们凑钱,才从父亲手中买下那块地的话,对方心中的愤怒非但不会消解,反而还会增加。

然而通子当时还只是个念初中的小姑娘,不可能就这件事抓住父亲不放。要是她真这样做了,父亲必定会反问原因,这根本就是自掘坟墓,因此通子只能保持沉默。一个月、两个月,时光飞逝,通子渐渐忘却了心中的这份焦急。说到底,初三的学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不管怎么说,在初中生活即将结束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通子总算避开了危机。事发七年,通子终于重新获得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照理说,通子本应过得开心幸福。然而人这种生物就是如此不可思议,她再次变得不对劲起来。相比之下,之前的紧张感觉反而是一种安定,对自己不断施压,逼迫自己埋头苦学。而如今让人紧张的原因骤然消失,濒临崩溃的恐惧心理也随之化为乌有,通子的精神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获得了解放,倒不如说是得到了爆发。没有无论如何都要去东京念高中的必要了,说得极端一点儿,哪怕一下子沦为全校倒数第一的差生也无所谓了。就算从此不再学习也无妨,成绩再差,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通子的自尊心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她无数次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即便不再有任何包袱,自己也一定要坚持学习,成绩不能下降。如果只是把目标定在当地的公立高中,成绩绝对会慢慢下降,成绩一旦下降,就是个无底深渊了。最终可能会无法升学,只能找个教学质量差的私立高中就读。

尽管通子心里明白这一点,而且无数次地暗下决心,但就是无法专心学习。如今再回想当时的情形,通子觉得那或许与自己的月经初潮有关。其后按月而至的经期总是让通子的大脑迟钝,特别是对数学产生了一种厌倦情绪。之前数学还算是通子比较喜欢的学科之一,但现在通子一看到那些公式和数字就会感到恶心。如果硬逼着自己学下去,还会导致小腹疼痛,甚至有腹泻的感觉。无视这种感觉继续学习的话,恶心呕吐感便会紧随而来。之前对次郎的恐惧和好学的心态长期并存,无疑对通子产生了不良的影响;如今恐惧感骤然消失,一种强烈的反作用便接踵而至。通子的成绩仿佛失去了制动的汽车,以数学为起点,不断下滑。

通子时常会想,人可真是软弱。再一想到自己,便感到背心发凉。如果次郎一家依旧留在盛冈,自己继续为了到东京念书而努力学习的话,眼下又会是怎样一种状况?身陷那种境地却还要努力学习,与眼下的状况相比,到底哪个更接近地狱?如今的自己是根本无法维持现有成绩的,明知必须把成绩保持在一流水平,却又对数学和理科提不起半点兴趣,这样的处境实在艰辛。自己不是发疯,就是会自杀吧?!

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的第二学期,通子的数学成绩已一落千丈,总排名也一下子滑落到全班的中游水平。与此同时,通子拼死守卫的自尊也受到威胁,有时老师甚至会在数学课上故意让通子出洋相。换作以前,放学回家之后通子必定会懊悔哭泣,而如今的她已经堕落到了只会傻笑的地步。之前那个做完作业之后还要复习预习、第二天让老师刮目相看的通子,早已不复存在。

通子会出现这种类似于虚脱的状况并非毫无缘由,她自己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当时,通子的性格正朝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支持她精神世界的、理应坚硬无比的支柱已轰然倒塌,使她整个人变得犹豫不决、做事黏黏糊糊。那时的变化是如此地显著,以至于通子成年之后每次回想起来,都会禁不住发笑。

理由不光在于次郎一家的离去,同时也有性这方面的原因。次郎还和自己待在同一个镇上时,通子非常厌恶这个字眼,生怕对方有一天会对自己动手动脚。可等到次郎彻底消失,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竟渐渐有了另外的意义。次郎留下的那本书通子终究没有舍得扔掉,相反,她把那本书塞进抽屉,珍藏了起来。有时还会拿出来,稍稍看上两页。并且时常翻开之前最为讨厌、画有女性生殖器的那页,猜想自己是否也一样。甚至用颤抖的手脱下内裤,对着镜子观察比较。每当发现自己与图上的略有不同时,通子都会感到紧张不安。之后对性行为的理解也大多源自这本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次郎当时的话可以说完全正确。

当时,一种插入型的卫生用品,也就是所谓的“卫生棉条”正逐渐流行起来。虽然保健老师不止一次地反复强调,这个年龄的女生千万不能用那种东西,但班上也有女生偷偷使用。刚开始的时候,通子忠实地听从老师的命令,但后来对那东西的兴趣越来越浓,终于有一天,她战战兢兢地跑到药店,把那种东西买回了家。

没过多久,月经便来了。但通子没有使用的勇气,坚持用了几天之前常用的卫生用品,才终于决定使用卫生棉条。那天吃过晚饭,回屋做完作业又预习了一阵后,通子拿出说明书来仔细阅读,之后没有到厕所,而是直接在自己屋里试着使用。通子按照说明上写的那样站好,略带好奇地试着将那个东西塞进去,却感到下身很痛,无法顺利塞人。她干脆在坐垫上铺上浴巾,坐在上面分开双腿。

当时通子还没换上睡衣,穿着便服和裙子。她脱下裙子,只穿着内裤,小心地插好门闩。刚以那种姿势坐下的通子便感到了强烈的刺激感,她决定塞入卫生棉之前先用手指试试。没想到手指插入的瞬间全身便被一阵无法形容的快感包围,通子大吃一惊。

次郎给的书上也写有一些自慰的方法,但都是男性的,估计作者觉得写女性自慰没什么用,就连一个字也没提。通子一边回忆书上提到的“爱抚女性时的注意事项”,一边把手指拨出,转而轻轻地触碰周围。触到书上写着“阴核”的地方时,通子只觉得一阵触电般的感觉直穿背心,不禁侧身横躺在地。

通子终于明白保健老师不停重复不可以使用卫生棉条的原因了,原来就在于此。这种卫生用品会让人学会自慰。通子连忙找出镜子,对着镜子又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里。然后沿着周边开始轻抚,当手指再次触到阴核时,一阵快感再次将她包围。如此地渺小。为了得到这种快感,它们全都可以抛弃不顾。然而与此同时,对性的渴求和对成绩下降的不安,继续给通子的思维和性格带来不好的影响。

通子的头脑变得日渐单纯,在课堂上虚度光阴,回家之后懒洋洋地完成作业,有时中途还会站起身来跑进浴室,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蛋和大腿。晚饭之后稍稍看上两页书就躺到床上开始自慰。每当自慰带来的快感达到最大之时,通子就会有种双腿越变越匀称、面容越变越美丽的错觉。

感觉自己面容姣好的夜晚,触摸身体时所带来的快感也会格外强烈。就通子个人而言,性所带来的快感与自恋的程度是呈正比的。尽管有时通子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生活,但这种想法又立刻会被“这才是自己的本性”驳倒。之前会截然不同,不过是因为受到恐惧的压迫而已。

一天半夜,屋外吹着北方城市所特宥的凛冽寒风。通子像往常一样爬上床,手指在乳房和私处周围不停滑动,再突然放开,享受它所带来的快感。那时光是这样做,通子已无法感到满足了,总是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心中有些郁闷。她已经习惯了惯常的快感,开始觉得不够刺激。尽管心中总有一种厌倦的感觉,但若要自己从此停止自慰,又有些欲罢不能。她总觉得,还有更加强烈的快感在等着自己。

就在这时,屋里的拉门被人缓缓拉开。通子大吃一惊,连忙把手从私处挪开。这才想起睡觉前没把门闩插上。

通子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加上大脑已被之前的快感麻痹,反应迟钝的她只能假装睡着。过了一会儿,偷偷睁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只见父亲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就在通子暗自揣测父亲这么晚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并打算起身询问的时候,父亲犹豫着蹲下了身。

通子以为父亲看穿了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心脏乱跳。虽然她不敢大胆直视,却能感觉到父亲的脸就在自己的脸旁,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屋外传来阵阵风声。就在通自己额前的刘海,开始轻轻抚摩自己的额头。通子的心怦怦直跳,耳中传来轰鸣声。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通子又感觉到某种柔软、湿润,略带温热感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通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没等她弄清,那东西便已离开了她的额头,紧接着贴上了嘴唇。通子一下子着了慌.因为之前曾有过经验,她立刻察觉眼前事态的严重性。那是父亲的嘴唇,有香烟的气味,还混杂着一股酒味。父亲把嘴唇贴到了自己的唇上。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亲的舌头撬开通子的嘴唇,伸进了通子的口中。这一切都太突如其来了,通子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她一声不吭,尽管心中恐惧无比,却还是只能佯装熟睡,一动不动。自己真该这样默默忍受吗?矛盾心理在脑海之中不停翻滚。

父亲的嘴唇离开了。没过一会儿,父亲的气息也悄然远去,传来脚踩榻榻米的吱呀声,没过多久,连这声音也消失不见了。最后是一阵轻轻关上拉门的响动,然后耳畔就只剩屋外呼啸的风声了。

而通子心中也刮着一阵疾风,搅得她内心一片混乱。她好想高声质问: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啊?!

24

翌日清晨,通子根本无法正视父亲的脸,因此也无从得知父亲脸上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这天傍晚,从学校回来之后通子直接跑回屋里,装出学习的样子。其实她只是做完了作业,之后便看起了恋爱小说,其间还抽空把那本《不可不知的事》翻出来看了一会儿。

听到父亲叫自己吃晚饭的声音通子才跑到饭厅,阿为也在,父亲已喝得酩酊大醉。父亲看起来心情不错,感觉像是要故意告诉别人自己喝醉了一样,重重地把日本酒的酒盅放在饭桌上,冲着阿为不停说着话。

对通子而言,父亲喝醉并非是件坏事。父亲喝过酒后通红的侧脸看起来和住在镇上的其他人一样。眼前这个人已不再是自己熟知的父亲,他是不会主动找自己说话的,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找他攀谈。

通子转念又想,如果有必要和他说话,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假如有一天,父亲向自己提起那天夜里他的所作所为,自己又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呢?想到这些,通子不禁感到一阵揪心,随之而来的还有痛感。

紧接着,通子心中又泛起当时自己所面对的是否真是父亲的疑惑。那感觉并非是在做梦,父亲的嘴唇贴到自己嘴唇上时,鼻子所嗅到的焦油和酒精的气味至今仍记忆犹新,绝对不是在做梦。况且那个人不是父亲又会是谁呢?

不,通子突然觉得那个人或许真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个与父亲长得很像的人趁夜偷偷潜入自己的房间。肯定是这样的,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性呢?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来?

对于那件事,通子下意识地产生一种逃避情绪。没错,那个人不是父亲,而是别人——然而,如此一来,一种新的恐怖又开始在脑海里萌芽。家里的门明明全都锁好的,外人是怎么进来的呢?而且,不管身高还是衣着都与父亲极为相似。他究竟是谁?

打那以后,那个长得与父亲极为相似的人再也没进过通子的房间。另一方面,每天太阳下山之后,父亲都会在饭厅里喝得烂醉。刚开始,通子以为父亲的突然嗜酒与自己并无关联,但转念一想,在那天晚上之前,父亲从未表现过这种样子,或许两者之间的确有些关联。

如此一想,通子觉得父亲这个人真够狡猾的。如果真有关联,那父亲就是在借酒消愁。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可以这样做,可自己却不能。心中充满不安,却依旧得和父亲待在一起,每天住在同一屋檐下,面对面地生活下去。这可真不公平啊。

一天早晨,等到父亲和阿为一起离开家出门后,通子从厨房的橱柜里把父亲的日本酒瓶拿了出来。双手捧着瓶子,倒了一碗酒,稍稍尝了一口。她以为这样做,也能对付自己心中那没来由的不安。父亲的酒喝起来比想象中的要甜,也算不上特别难喝,但酒里有股木头味儿,通子难以适应,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碗。

把洒瓶放回橱柜,围上围巾,通子便拿着包出门了。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带着奇妙的倦怠感,迈着晃晃悠悠的脚步,通子以比往常更慢的步伐向学校走去。脚下越来越重,一开始通子还以为是积雪的缘故,后来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不知为何,步伐始终无法加快。就在她纳闷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脚下发软,还不等反应过来,脚下已打了个趔趄。通子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行道树,一阵快感从下半身涌来。通子站在原地,再无法动弹

一下。

那股神秘的力量令她感到有些恐惧,全身颤抖不已,却又无法动弹一下。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太糟。通子用右手撑住树干,拼命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那股毫无预兆的快感进一步贯穿全身,力量猛烈得让她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可一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若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会被怎样误解,通子不禁感到恐慌。

过了一阵,那股力量才渐渐消逝。身体获得了解放,通子再次向前迈开步子。终于可以动了,通子暗自松了口气。但迈开脚步之后,才发现脑袋和身体中依旧残留着晕晕乎乎的感觉,快感随时都会袭来,通子感到无比害怕。她预感到自己正被一种可怕的力量控制着。

通子渐渐察觉到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若要问起根本原因,肯定就是那天夜里的自慰行为。就是因为那天被唤醒的快感没能到达顶点便被打断,悬在半空的力量终于引发了这种事。肯定是这样的。这进一步说明快感随时可能再次出现,通子意识到了这一点。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必须做个了断,把这股力量从体内赶出去。然而,一旦想到这一点,心中就又产生自慰的欲望,这股力量成为引诱自己迈向自慰的甜美诱惑。

通子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事都无法思考。这种近乎痴呆的状态,通子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体会。与父亲之间的事、自己的身体、刚才的快感,加上各种各样的不安,在心中不停地翻滚。一个念初三的小女生根本无法找到答案,可又不能找人商量。

通子强忍着来到学校,可即便坐在教室里,也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就算眼睛盯着黑板,心也会飞到遥远的地方。上课时大腿不住地发抖,随后便有一阵几乎要淹没自己的刺激感传来。想到全班只有自己会这样,通子又羞愧得恨不得消失。

放学后回到家里,通子在火盆里生好炭火,摊开课本学习。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不停地思考着父亲的态度和有关性的诸多无法理解的问题。双腿再次开始发抖,有时还会有痉挛。这并不是因为冷,屋里很暖和。通子意识到若不触碰一下,这种感觉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如今自己的性欲仿佛一满杯水,稍不注意就会泼洒出来。这是男孩子才会有的感觉吧,班上的其他女生绝不会像自己这样。虽然通子并没有开口问过,但女孩子的想法都大致相同,这种异常状况,肯定只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只有自己变成这样了呢——

通子为自己感到绝望。真是奇怪,不管怎么说,这样子实在太奇怪了。搞不好,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座破旧的大房子造成的。这个家或许曾经受过什么诅咒,再不就是有冤魂作祟,让自己幼小的心灵变得癫狂的原因必定在此。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个初中生,并非成年女性,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变成这样的。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父亲也是,如果那天晚上的那个人确实是父亲的话,那他同样也是这个家所具有的魔力的牺牲者。

通子迈开颤抖的双腿往自己屋里走去,拉上门、插上门闩。身体的饥渴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太阳还未下山,通子便拉上窗帘,横躺在坐垫上。

撩起裙子,把手心放在小腹,温热的触感让整个身体都感觉到舒畅。指尖徐徐向下滑动,钻过内裤的橡皮筋,立刻便触到浓密的耻毛。拨开耻毛,手指继续向前滑动。

这时通子吃了一惊,赶忙抽出手,那湿滑不堪的感觉是因为月经来了吗?看看指尖,并没有半点红色。

轻柔地触摸,偶尔加以刺激,之前累积的经验让通子手上的动作熟练无比。身体的欲求已然高涨,小腹骤然变得温暖起来。明明紧闭着双眼,视野里却出奇地明亮。通子不禁疑惑,这是为什么?

一阵微弱而奇妙的颤动在小腹出现,接着缓缓上升。通子感觉自己就像个拥有女人身形的玻璃瓶,此时有人正往这个玻璃瓶中注水,随着水量的增多,快感也渐渐充满整个身体。这样一副光景真真切切地浮现在通子的脑海之中。泪水溢出眼睑、呼吸变得粗重,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化为呼喊。通子拼命强忍着喊出声的冲动,这种微妙的平衡同样令她感到无比畅快。

直到这时,一切都还和往常无异,之前曾多次有过这样的感觉。通子的快感也只停留在这一步。她任凭自己在这片充满快感的海洋上漂浮了一阵,突然产生想更进一步的念头,想知道这片海的前方还有什么。前方必定有路,通子本能地这么认为。

好想去看看,通子在心中暗自祈愿,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看。随之而来一阵莫名的感伤,泪水夺眶而出,必须想些别的主意。通子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搅得一塌糊涂的话会怎么样?比方说被男孩子强暴——

之前被矶田和次郎按倒在课桌上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复苏,瞬间引发厌恶之感。然而通子抬头一看,发现按住自己的既不是次郎也不是矶田,而是藤仓家的长兄一郎。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眼神冰冷的双眼睁得滚圆,正轻蔑地俯视着自己。

裙子被人撩起,通子惨叫一声,刚想弯起双腿,却感到脸颊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痛感与恐惧令通子发出悲鸣,同时身体突然缩成一团。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感贯穿全身,通子一惊,而心底的某处却又在大呼快哉,她察觉到,之前一直期盼的事即将发生。

快感直击脑髓,通子的精神以迅猛的势头不断上升,抑或是直线下降。强烈的快感令她的整个身体开始痉挛,同时,极度的恐惧也覆盖全身。之前通子从未想过它竟会如此猛烈,几乎撕裂她的身体。真能这样做吗?这样做了之后又会怎样呢?不安的感觉频繁地从脑海中划过,自己不会就这样死掉吧?停手吧,够了,就此停手吧。通子悲鸣不已,然而刺激私处的手指却停不下来,它不停地飞快运动着,牵引着通子的快感急速飙升。

视野也随之冲破云端,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片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雪原,有两条黑线从中央穿过。是两条半埋在雪中的铁轨。银河铁道的铁轨?

要死了,自己会死的,通子哭着想道。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精神也会变得癫狂。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另一幅异样的光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肉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伸出湿漉漉的血红双手,朝这边逼近过来。通子吓得毛发倒竖,发出高声悲鸣。

男子一步步从雪地上走来,向通子不断逼近。通子之所以会发出悲鸣,并非单纯因为男子满身鲜血。更恐怖的是男子没有脸,他的头被从颈部切断,断口暴露无疑,中央有一个小孔,鲜血正汩汩地从孔里涌出。四溢的鲜血滴在男子的白色衣服上,缓缓流到腹部,再沿着裤子往下淌。男子的双手也沾满鲜血,双臂向前伸直,似乎想要抓住通子的身体。

通子惨呼一声,想躲开男子。但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想向后倒退着逃走,无头男却也加快脚步追来。通子往右他也往右,通子往左他也往左。他明明没有头,是怎么知道自己往哪边逃的? 通子惊慌失措,飞奔了起来。无头男也跟着跑起来,越来越逼近。要被他追上了!通子不停地哭喊。一边哭一边跑。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

血的气味。男子的身体散发出浓烈的血的气味。它刺激着通子的嗅觉,让通子感觉到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哭喊声不停歇地从通子的口中溢出,同时一边飞奔一边回望——无头男就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终于一把将通子的身体揽入了怀中!

瞬间,理智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绝望有如高压电流一般贯穿全身。一种无以言喻的厌恶感使通子失去了意识。身体四分五裂,精神又仿佛坐着云霄飞车,从顶点迅猛下落,坠落、坠落……最终崩溃。身体的痉挛戛然而止,变成像石头一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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