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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铁窗内外.2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现场的指纹呢?如果有恩田的指纹的话,事情也就显而易见了。”

“没有。”

“没有指纹吗?”

“没有这方面的报告。”

“是检察方没有提供?”

“我都说了,根本没有那个东西。法官没让控方提供。怎么样?为了被告,你愿意说出实情吗?当年你并没在现场附近看到恩田吧?”

“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次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站在真相那一边的。”

吉敷刚说完,次郎便啐了口痰。

“别在那里说大话了,真相?你不过是个满口谎言的警察!”

“为了恩田,你愿意说出实情吗?如果他是蒙冤的,那可就太可怜了。”

“抱歉,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世道本来就是很艰难的。”

次郎咆哮了一声,之后又把头扭向一旁,吉敷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阵。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话,两人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次郎喃喃自语般地说起了话。

“你这人啊,总把自己当成正人君子,以为只有你说的话才是对的,或许你确实是对的,但人世间的事绝非对与错那么单纯。你自愿站在真相那一边,真相可不一定愿意和你站在同一边,它随时都有可能背叛你。而所谓的秩序,其实大部分是由谎言支撑的。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吉敷说道。他感到有些不快,次郎的话听起来与眼下的事毫无半点关系。

“通子最近如何?”次郎突然转换话题。

“什么?”

“少装蒜了。我问通子,你的前妻。”

“我不想说她的事。”吉敷说道。他很清楚对方接下来想说些什么,他已经在钏路听富野和德村律师说过很多了。

“怎么了,刑警先生?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了?还在为那个女人的事伤心欲绝吗?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打算纠结多少年啊?”次郎嘲笑吉敷。

“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吃惊的。如果你想说你曾给她拍过裸照,照片背后还有文字这些的话,我早已经调查过了。我不想再听你讲一遍了,反复地听人讲述同一件事,对我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

“那些你都知道了啊?那好吧,不过,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哦。”次郎无耻地笑着。

“你想说钏路广里的那起案子,对吧?”吉敷说道。

“还记得吧?你曾在地方法庭上说过的证词?那些话全都是谎言!说什么加纳通子是藤仓兄弟手下的牺牲品,她是被逼无奈,不由自主被卷进案件之中的。

“什么叫‘被逼无奈’?什么叫‘不由自主’?别以为逃过一次审判就万事大吉了,我们已经拿到新证据了。你可以去转告通子,让她等着受死吧。她肯定会被判刑的,因为她杀了我姐姐!还成天嚷着唆使我去把房子除掉。都是她,都是通子!”

“法庭不会光听你的一面之词的。”

“还有信。”

“我知道。是那封写着‘你有太太,如果你没有太太就好了’的信吧?我劝你别拿它来当借口,信里可没说让你去杀人。”

“你知道那封信?那你怎么还能在法庭上说出那样的证词?不

要脸!”

吉敷无言以对,作证时他并不知道有那封信存在。

“遭到强奸的女人,都会以各种形式安慰自己,假装自己爱上了

对方就是一种很常见的表现,但这些话并非出自她们的真心。”

“哈哈,你还当真了啊?那时她一和我上床就嚷着让我把老婆撵

走或者杀掉啊。”

“那些都是你逼她说的吧?”

“当然不是!”

“你有证据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录音吗?我可没那个兴趣。”次郎恶狠狠地说。

“那就是没有证据。”

“那女人整天缠着我,每天都打电话来,说她想我了,让我快去

找她。整天他妈的都在说这事。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娼妇,没

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不是吗?”

“那又怎样?所有女人都存在那样的一面。”

“开什么玩笑?!她那样的女人,我就从没见过第二个。她根本

就是个变态,你知不知道?!”

次郎大声叫嚷,吉敷无言以对。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是毒品害的吧?”吉敷静静地说道。

“你看过报告了?审判时曾提过。我无意隐瞒,即使是毒品上

瘾的女人,也并非全都会变成那副样子。她很喜欢双手被绑在

背后。”

“什么?!”吉敷勃然大怒,“你对她做过那样的事?”

“还不止一次呢。你不知道?”

“那样是会被判处人身伤害罪的。”

“开什么玩笑?这都是那女人自己提出来的,连绳子都是她自己

去五金店买来的。”

吉敷沉默不语。

“她求我把她的手绑在身后,喘息不止,扭着屁股让我快点。这

些你都不知道吗?喂,你不会把她当成什么贞洁女人了吧?”

吉敷深呼吸了一口气,愤怒已使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那女人就喜欢别人这么对她,只要稍微碰一下她,她就会大哭

大叫,身体不停颤动。欢快过一番之后,她还会嚷着说最喜欢次郎

了,让我一辈子留在她身边,不要抛弃她。她说她最喜欢和我做爱,

每次都感觉有一阵巨浪涌进了她的身体。她还曾不知多少次怀上过

我的孩子。这可不能怪我,都是那女人主动提出来的——”

吉敷嗖地站起身来,一脚踢飞次郎坐的椅子,次郎重重地摔倒

在地,椅子则飞到了房间的角落。

“你他妈的想干吗?暴力刑警!”次郎害怕得叫了起来。吉敷一

把揪住次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以为你这样就算赢了吗?”吉敷厉声喝道。

听到屋里的响动,狱警打开门探进头来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吉

敷放开手,次郎瘫倒在地,过了一阵,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三

人相对无言,唯有那笑声在屋内回荡。

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输了,吉敷再次在心里如此想道。

5

来到村川良一教授的房间时,吉敷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虚脱了。虽然心情平静了下来,却觉得浑身乏力。

村川是一名法医学教授,房间里堆满了骨骼标本的医学书籍。屋里虽然开着暖气,但因为已是傍晚,太阳渐渐西沉,还是有丝丝冷气不断从玻璃窗的缝隙处渗进来。

透过模糊的窗户,隐约可以看到校园里的行道树。树枝上覆盖着白雪,无从判断它们的品种。吉敷呆呆地望了很久,发现雪已经停了,刚才还飘着的雪花突然就停了,仿佛人世间的事,发生得毫无预兆,停止时又出其不意。

“啊,让你久等了。”村川教授回来了,“上课稍稍延长了几分钟,真是失礼了。”

大概是还没从上课的状态中脱离,村川教授说话时的嗓门有些大。

“不,都怪我,突然来打扰。”吉敷小声说道。

“本打算约你到咖啡厅去聊的,但那样做可能会让你等更久。而且,在这里见面的话,随时都可以翻阅资料。”

“我也觉得这里更方便些。”吉敷说。

“我的学生给你上过茶了吧?”

说着,村川在吉敷面前缓缓坐下。吉敷的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承蒙款待。”吉敷低头道谢。

村川性格开朗、颇为健谈,身材魁梧,同时嗓门也很大。虽然鼻梁上架着眼镜,头顶半秃,但总体看来却给人一种颇为年轻的感觉。白衬衫配灰色西装背心,外边披着一件灯心绒夹克,颇有存在感。

“您应该挺忙的,我就开门见山了。”吉敷开口说道。

“嗯,你是为了恩田事件来的吧?”村川说道。

“对,当时是老师您为那件案子做的血液鉴定,对吧?”

“嗯。恩田事件刚开始是由东北大学的寺崎老师负责的。事发好几年之后警方才来找到我,让我鉴定一件衣服、一块沾血的榻榻米、一个保险箱,还有一些文件纸片之类的东西。”

“我听说到的也是这样。”

“寺崎老师曾对尸体进行过解剖,采集到了新鲜的血液,因此更准确些。但我拿到材料时已经距离案发很久了,尤其是MN式[一种血液分类及检测方式,一般存在六个月以上的血痕便不易检测了。]检测上,与寺崎老师的结论有一定出入。你应该也知道,那件事还在审判时引发了一点小问题。不过当时从美国购入的MN式抗血清的质量都不是很好,难免会发生偏差。因此,比起我,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一下寺崎老师更好。”

“可寺崎老师他……”

“对,他前几年过世了。重审老案子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刚开始为被告辩护的那位本井律师似乎也亡故了吧?眼下,与那件案子有关的人中还活着的,就只剩被告和……”

“和峰胁搜查官了……还有河合尸体的发现者。主要的人物都不在了。”

“对,事到如今再来调查,感觉有些困难啊。前不久盛冈那边的一名律师还给我打了通电话呢,你这次来又想要问些什么呢?”

“刚才老师提到的那件衣服,是被害者的衣服吗?”

“对,是被害者的。”

“不是被告的?”

“不是。”

“那被告的……”

“我从来没看到过被告的衣服。”

“是吗?”

虽然之前吉敷已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但心中还是感觉有些失望。

“那么,我想请教一下三名被害者的血型,这部分资料我一直没找到,所以还不大清楚。”

“河合民夫是B型,他妻子是A型,女儿弘子是AB型。MN方面,我的鉴定结果是民夫是MN,而寺崎先生鉴定的是M。不过他的妻子和孩子方面没有分歧,妻子是MN,弘子是M。”

“光从ABO考虑的话,他们一家就分别是A、B和AB了?”

“是的。”

“在这一点上,两位老师的鉴定结果没有什么分歧吧?”

“没有。”

“再来是遇害的顺序。首先遇害的是民夫的妻子阿岁,其次是民夫,最后是民夫的女儿弘子。是这样的吧?”

“应该是吧。我没去过现场,在这一点上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但从现场搜查报告上看,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有现场搜查报告吗?”

“有,我还看过昵。”

“看过之后您送还回去了吗?”

“当然送还了。”

“有复印件吗?”

“没有,当时复印机还并没有现在这么普及。”

“那有和指纹相关的资料吗?”

“这个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遗失物品一览表呢?”

“也没见到过。”

“那么,保险箱和文件上有残留指纹吗?”

“有,但都是被害者的指纹。有阿岁和民夫的,没有弘子的。”

“有没有被告恩田的?”

“没有。没有任何疑似被告留下的痕迹。”

“可凶手从保险箱中偷走了存折和现金。”

“恐怕是这样的。另外文件有损伤的痕迹。从现场情况推测,应该先是民夫的妻子护着,之后民夫护着,后来才被凶手以武器相逼抢了过去。凶手作案时似乎戴着帆布手套。”

“帆布手套啊……”说完吉敷沉思了片刻,接着又说道,“被害者河合夫妇的血型分别是A型和B型,如果把他们俩的血交替洒到文件上,再做鉴定,很可能会误认为存在AB血型吧?”

“嗯,有这种可能。”

“就这件案子而言呢?”

“这件案子确实需要特别留意。首先是A型血,之后是B型血,但两者溅上的时间却相差无几,两种血液发生了互溶。我当时先用纱布小心地采下上层血液,接着又对下层进行采样鉴定。但如果光这么做的话,鉴定结果就是AB型了。原因是表层血样已经彻底被污染了。”

“那又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要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血迹的边缘部分存在A型或B型的血液单体。而两种血型交叠的地方,有些因为溅到的血量很少,血液得以迅速凝结,接着我们又从这些地方中筛选出两次溅血时间差最大的地方进行取样鉴定。就得出了结论,最初溅上的是A型血,然后是B型。因此首先遇害的是河合的妻子,之后才是丈夫。而且没有女儿的AB血型。至少我检查过的室内物品上没有。寺崎老师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河合夫妇都是被人砍断颈动脉而死,如此一来,出血量应该不少吧?”

“嗯,保险箱和文件上都沾满了血迹。”

“如此说来,凶手身上应该也溅到了大量鲜血吧?”

“这种可能性很大。”

“您在审判时是否提到过这一点呢?”

“没有。因为没人问起,我也就没说。”

“哦……”

确实,当时被告根本没对指控进行过争辩。

“我记得老师您曾说过,发现河合尸体的地方就是他被人砍下头颅的地方,对吧?”

“嗯,我说过。”

“有什么根据吗?”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河合是突然死亡的。这一点是根据现场照片和证物上所看到的出血量判断的。在突然死亡的情况下,体内的血液一时还不会凝固,不像病死,血液会迅速凝固。因此,不管何种方式造成的突然兀亡,血液都会喷涌而出。”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突然死亡的情况下,身体内的酶还未遭到破坏,所以血液不会迅速凝固。因此,即便是在河合死亡一段时间后再去切断他的颈部,也会有大量血液流出。而从现场照片来看,发现尸体的地方确实有大量血迹,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发生的,就无法解释这么大的出血量了。”

“原来如此。”吉敷点了点头,这样的说法很有道理,“老师您觉得凶手为何要砍断尸体的头,并将它带走呢?”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这并非我的专业,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发表意见。”

“检察方说,凶手作案后又提着死者的头到北上川河边清洗凶器,并将头颅掩埋在了那里。”

“是吗?如果能让我亲眼看一下死者的头部,或许还能进行一番推测。可光凭这几句话,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刚才您说过,突然死亡的尸体,血液是不会立刻凝固的,对吧?”

“对。”

“那么,要是皮肤上沾到这具尸体流出的血,会不会也很难凝固呢……”

“啊,不是的。这种情况下,血液同样会在七分钟左右凝结。”

“是吗?但当时出血量很大,凶手必须找个地方清洗,这一推测没错吧?”

“这一点应该没错。”

“所以检查方才说凶手去了北上川……在村川老师看来,是否有什么可以反驳这一推测的证据呢?”

“没有。”村川边说边摇了摇头。

6

由纪子在身边做着语文作业。虽然通子在二楼单独给她弄了一个房间,但她却总爱在楼下的饭桌上做作业,估计是想和妈妈在一起吧。通子说过很多次,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做作业,但只要一有机会,由纪子还是会跑下来,在饭桌上摊开教科书和作业本。所以最近通子也懒得再说她了。家教之类的问题,适可而止就好。隧她去吧。

由纪子最擅长的科目是语文,因此做起来很快。看图写话、作文、番茄幼苗的生长观察日记,不到半小时她就都能写好,这一点倒挺值得赞赏。这和通子小时候完全不同。通子在像由纪子这么大的时候,语文可没有这么好。不,或许可以说通子并不喜欢语文。虽然喜欢构思故事,却从没想过要把自己想的故事写成作文交给老师。通子觉得学校里的解答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设法迎合老师们的想法而写出的东西没有一点意思。

然而由纪子却很享受做语文作业时的感觉。写完语文作业她又在通子给她的本子上画起画来,画完还在旁边配上文字。但通子其实想让由纪子别弄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要么做做其他科目的练习,要么预习一下新课程。不过想到平日里学校布置的作业已经够多的了,通子又心生不忍,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由纪子有时会把画好的画折好塞进信封,煞有介事地递给通子,并认真地嘱咐通子过一会儿再拆,接着匆忙跑上二楼。待通子一个人不解地把信拆开,才发现里边是一张通子制作雕金作品时的画像,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妈妈加油!这是护身符。通子瞬间热泪盈眶,同时内心欣喜不已,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叱责由纪子。这张画仿佛清洁了她的心灵,让她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的生活态度。

由纪子是个很乖的孩子,有时通子甚至会惊奇,自己这样一个人,居然会生下如此乖巧的孩子。女儿性格直率,与自己完全不同。自己小时候从未对父亲或母亲德子做过这样的事。当时的自己只注重效率,感觉就像以前的日本小企业一样,觉得只要把成绩搞上去,就能换来父母的喜悦。人生的竞争那么严酷,与其浪费时间给父母写一封信、画一幅画,还不如去多背几个公式。

想来父母应该也这么想。如果自己像由纪子那样给母亲写封信,母亲八成只会无动于衷地告诉通子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做这个的时间不如拿来好好学习,这样子母亲才会更加开心。母亲肯定会这么说的。现在心情不好时,通子也会想对由纪子说这样的话。母亲留在自己身上的烙印如此之深,很难改变。

母亲会有那种心理,原因出在那个时代上,社会中普遍存在着一种长辈要严厉对待晚辈和下属的风潮。虽然如今的日本人已经明白这是一种错误想法,学校的教育也崇尚让学习变得更快乐、实用一些。比如在语文课上学了新的字,就在给父母写的信中用好了。这样不光能记住字的写法,还能让父母感动开心。汉字本来就是要写给别人看的,并不是为了在学校里取得好分数。

看到由纪子这样,通子不由得感激起吉敷来。这都是吉敷遗传给由纪子的美德,他虽然并不这么善于表达,性格中却确实有拯救他人、帮助弱者的因子。而且他的这种想法并不是什么大道理的产物,而是与生俱来的特质,与他所从事的职业没有半点关联。想去做的人,不用人说自然会去做,不想去做的人,怎样都不会去做的,仅此而已。

由纪子这孩子身上也同样有这种善良因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一美德更是显露无遗,让人欣喜。她的精神世界就是一块金子,面对这样的由纪子,通子不禁产生了一种近乎尊敬的心理。这种事自己根本做不到,通子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让由纪子失去这种宝贵的精神。

除此之外,由纪子还很友好。哪怕是在百货公司顶楼的小型儿童乐园里玩耍,由纪子也能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很快和陌生人交上朋友。这一点,也让作为母亲的通子感到放心。

而且由纪子很为通子考虑,哪怕看到和父亲一起来的小朋友,她也不会表现出羡慕的样子。在孩子们中,还有着很强的领导力,玩什么游戏大多由她决定。在这一点上,她和通子小时候很像,但又有所不同。虽然由纪子有时也会和其他小朋友抢玩具,但只要同伴中有幼儿,她就绝对不会这样做。还会主动让出玩具,刚才还跑个不停、吵吵闹闹的她,一看到比她年幼的孩子,就会马上蹲下来陪他玩。通子当年可没有这样的品质,面对弱者,通子向来不多管什么。

由纪子很喜欢婴儿,只要看到有母亲推着婴儿车,不管离得多远,她都会跑过去看看。这种时候这个小女孩身上所散发的爱心,甚至连她的母亲都自叹不如。不过她不会去逗小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点明显也遗传自吉敷,女儿继承了父亲那与生俱来的特质。每到这种时候,通子总想让吉敷亲眼见见这个孩子,再当面谢谢吉敷,感谢他给自己带来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而她自己,根本不配做由纪子的母亲。

不光是性格。待在家里时,由纪子不是写作业就是看书,在学校里成绩也很好。今年春天才升入小学的由纪子成绩一直是全优,班主任对她赞誉有加。每次考试,由纪子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通子当年也是如此,不过却只坚持到了初中。尽管通子希望由纪子一直保持下去,但又不想让她压力太大,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近来,通子时常会回顾自己的前半辈子,特别是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自己这一生实在悲惨得无可救药?

通子试着去思考,自己这不堪回首的人生究竟是由什么造成的?自己究竟哪里不好?归根结底,通子还是把原因归结到性上。从小时候起,自己的生活就充满变数和挫折,这一切的导火点都在性上。与藤仓兄弟之间的事,那段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的光阴;为了弄清自己身上的孽缘而与纪罗三郎的约见;还有在贝繁村里险些被前旅馆老板侵犯的事……都一把年纪了,还接连不断发生这样的事,自己真得好好反思一下才行。

如果把一切都归结到自己背负的孽缘上,事情就很简单了。全都因为都井睦雄事件里那些冤死的被害者的怨念到了自己身上,化作今生的孽缘。这样的说法确实容易让人赞同,都井睦雄事件发生在战前,当时“私通”的余波还在日本横行。但如果只是私通,也还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世人对结核病的恐惧,两者相互作用,那件案子就发生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性。通子曾让具有灵力的人为自己看过,对方指责通子玩得有些过火,需要注意。通子听罢颇为吃惊,并隐隐感到愤慨。但对方随后又会说通子性欲太强,需要整理一下身边的关系。这可一点没错。当时对方还说通子身上有种能使男人丧失心智的灵波。通子反问这是怎么回事时,对方告诉通子这就是前世

的孽缘,并将一切都归结到孽缘上去。又说所谓孽缘,就是会导致性方面容易遭遇灾难。说来倒也没错。从在盛冈时开始,自己身边的每个男人就都像色魔似的,甚至连父亲也不例外。简而言之,就是性欲使通子的前半生发生了扭曲,还无法对任何人诉说。如果这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自己身上,她又该怎么办呢?

初中时,首先对自己表现出好感的是矶田,然后是次郎,一郎,甚至亲生父亲。说起来,原因似乎确实出在自己身上。在面对其他女性时,他们并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那种态度只是针对自己。只要自己不在身边,他们就不会那样。这么一来,或许因果关系恰巧相反,其实他们才是自己的牺牲品?尤其是藤仓兄弟,如今他们兄弟俩都进了监狱。要是这一切全是自己的错引起的话,那么“牺牲品”这几个字对他们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之前通子一直把他们的热情归结于自己的魅力,认为一切都是自己长得太漂亮引起的。当然,如今她已不再有这样的想法了。身边比自己长得漂亮的人多得是,她们却不会让身边的男性疯狂。通子觉得这是上天对她那傲慢而肤浅的想法降下的报应。每次看到身边的女儿,通子心中也会涌起相同的想法。由纪子的想法很单纯,而自己的少女时代却是扭曲的。问题的关键也就在于这种扭曲。

通子丝毫不怀疑小学时的自己就是众人的领袖。生在加纳家,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自然。只不过到头来这种想法招致了周围人的怨念,原因可以说是任性。后来自己在东京和钏路沦为藤仓兄弟的玩物时,他们也常常把小时候的事挂在嘴边。讽刺全身赤裸的自己,拿以前的女王身份作对比,说如今走到这步田地都是活该,是上天的惩罚。直到这时,通子才明白,原来那时外人对自己是如此地忿恨。可当时自己压根儿没有半点自责,还觉得表现得很自然。

像自己这样傲慢的女子,这世间要多少有多少。然而这种少女的毒,大多会被渐渐地忘掉。或是作为孩童时代的不成熟,被人们原谅。这是很普遍的事。但对通子而言,因为良雄的死,使她的罪孽无法被人原谅。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点原因,恐怕这一点还更重要。藤仓兄第不知道,自己那自以为是的女王气焰在初中时便遭遇了挫折,没有能力的人是无法继续坐在女王之位上的。学生的力量承自老师,而老师的印象则来源于该生的成绩。一旦成绩滑落,就失去女王的资格了。藤仓兄弟还在盛冈,也就是升入初二之前,通子的确还有这种资格。但从初三开始,通子的数学成绩便开始大幅下降,至少在数学和物理上已经成了一名劣等生。升人高中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女王之位。

而那时的通子根本不觉得这是耻辱,心中没有半点羞耻的感觉。通子的心思已被吸引到了其他方面,根本没有这份余力。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在性这方面的觉悟觉醒了,并以非常极端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月经初潮时学会自慰,同时藤仓兄弟的威胁从身边消失,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彻底粉碎了自己那膨胀的自尊。脑海里总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一片朦胧,思维也变得不大对劲,出现一种类似梦游症的症状。回想一下,通子觉得那时的自己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一切都变了——走路的方式、待人接物、说话风格,与男性的相处方式、人生观,一切都变了。简直就是一场革命。通子所有的一切都在高中时发生了改变,变成另一个人。

若一件件地去回忆那时的变化,甚至会感觉非常可笑。从一个整天埋头学习的优等生变为一个呆头呆脑的劣等生;从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变成慢条斯理、犹犹豫豫;连步速都变得慢慢腾腾。之前自己的记忆力惊人,后来却只能记住感兴趣的事;之前裙子短到露出双膝就会慌忙遮掩,后来却觉得一切无所谓。

然而,最重要的改变还是对待男性的态度。以前在面对男性时,通子完全可以自然地和对方交谈,那之后却变得嗲声嗲气,说话词不达意,态度上也变得十分古怪。尤其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总是说些傻话,即使被他们嘲弄奚落,也丝毫不以为意。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立刻哭出来,而那时哪怕面对再过分的嘲弄,她也能以笑脸应对。

那样的态度在其他人眼里,尤其是男性眼里,或许就是谄媚的表现吧。在他们眼里,自己肯定是一个容易勾搭的女人。还有那最不该做的事——自慰。那段时间里,每天一回到家,通子就会开始自慰,不那么做就会睡不着觉。加上成绩下滑削弱了意志、夺去了自尊,进一步改变了她在性方面的嗜好。

在性幻想中,通子又渐渐加入一种被虐的空想。刚开始时,通子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时常出现那些以前一想起就会嫌恶的人,以及让人生气的事。比如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拥挤电车里遭遇色情狂,或是在体育馆的角落被几名男生按倒。这些难以启齿的事竟会突然转化为快感,这令通子震惊不已。在那段逐渐变为劣等学生的时期里,自卑感引出了通子体内的被虐体质。

7

通子总觉得女人在生过孩子之后才会真正成熟,虽然并非每个女人都如此,但至少她是这样的。生下由纪子之前,通子的心智还很不稳定、不成熟,喜怒无常,情绪糟糕透顶。时而觉得自己是个与世无争,面对社会中发生的好事坏事会自然地感动或愤怒的普通女子;时而又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堕落成一个处事圆滑、性格狡诈的人。有时自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阐述内心的真实想法,有时又会彻底变成一个胆小畏缩的人。有时她觉得自己是个头脑清醒的学生,有时梦游症又会突然发作,导致整日恍恍惚惚,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性方面同样如此。通子本以为自己是个具备道德感和坚强意志的人,事实上却早已变成一个自甘堕落、满脑子只有性的女人。头脑中对性的认知也是反复无常的。有时会因不快而大发雷霆,有时又会有所感悟。钏路时期就是极端表现,不过当时的外部情况过于特殊,相较而言,反而是学生时代时这种倾向更加明显。

高中时代的自己总是傻呵呵的,行为举止无规律可循,存在许多矛盾。通子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但在那段时间里,如果有人对她做出性行为方面的暗示,通子就会立即表现出强烈的嫌恶。

高三的一个下午,通子正走在走廊上时曾被两名男生掀起过裙子。虽然升入高中之后,通子总共只遇过一次这种事,当时却大为光火,马上就拿着书包回家了。换作初三时的通子,估计就不会这么做了,那些男子大概就是猜到了她的反应,才会那样做。

当时走廊上有许多学生,不少人看到了通子的内裤,通子觉得既羞怯又愤怒。而当她开始思考对方为何会冲自己来的原因时,心中的愤怒之情就更强烈了。当时走廊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许多女生。对方明显是有意冲着自己来的,竟被男生们如此小看,通子大受打击。

那两个男生可能也吃了一惊吧,没想到通子会因为这件事就早退。但通子确实感到窝火,无法再在学校里待下去。不,其实当时通子也不是很清楚早退的原因,她的脑袋里乱作一团,心中怒气腾腾,只想赶紧回家一个人待着。

次日,老师找到通子,问她擅自早退的问题,但通子什么也不说,一直沉默不语。这件事再次让通子成为问题学生。不过在通子看来,不过是又在老师面前丢一次脸罢了。

总之高中时发生的这件事,虽然并没对通子的心智产生更进一步的影响,却俨然成为一段难忘的记忆。

还有一件发生在大学的事。英语课上,老师分组布置了作业,作业的内容是就某一话题发表一段演讲,通子这一组一致推举通子作为代表。然而当天通子却感觉不大舒服,虽然勉强完成了演讲,却在其后的老师提问阶段丢尽了脸。当时通子再次犯病,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站着的通子感到无比羞愧,一直苦笑,最后甚至哧哧地笑出声来。

更不幸的是,班里一直流传一条传闻,说那位老师对通子有意,女学生们每天都聊这件事,整个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那位老师虽已年近中年,头发花白,长相倒还不错,面对传言也没有公开否认,不过在那天,或许是终于找到了爆发的理由,他突然暴怒。责问通子是什么态度,不停地冲通子大吼。站在他的角度上,或许以为这名女学生是因为知道老师对自己有意才故意表现出蔑视态度,不把他当回事儿。但通子心里没有半点这种想法,只是因为老毛病又犯了而已。然而老师却不依不饶,命令通子站到了下课。

通子所念的大学是四年制的,还从没出现过在课堂上罚站的情况。纵观通子的小学,初中和高中,也从未有过上课时被罚站的经历。

站了将近四十分钟,通子只觉得两腿发软,膝盖发颤。男生们全都低头偷瞄她,忍不住发出嘲笑声,后来还传染给了女生。这等令人无言以对的耻辱使通子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之后终于抽抽搭搭地哭出了声。但直到下课铃响起,那名老师都没让通子坐下。下课铃让通子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老师在宣布下课之后又让通子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通子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去了他的办公室。那名老师不久之后就将升为教授,因此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通子,他先故意用英语问了不少之前课上讲的内容。由于他语速太快,通子几乎什么都没听懂,回答得语无伦次、乱七八糟。让通子再次难堪之后,他才改用日语大谈道理。看着他那唠唠叨叨的模样,通子怀疑他有些不大正常。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暴怒不已,并不断将怒气发泄到通子头上,还命令通子坐在地上。

其后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通子一直跪坐在地上。期间有好几个学生来办公室,看到正坐在地板上的通子都大吃一惊。忍受着莫大的耻辱,通子再次哭了起来。

临近傍晚时,通子才终于获得了解放。再次站起身来时感觉两腿酸痛得不行,不扶着桌子根本就站不住。老师见状走到通子身旁,一手扶着通子,让通子下次别再这样了。一瞬间,通子又哭了起来,并把头抵在老师胸前,任凭泪如泉涌。

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心中并不喜欢那位老师,却还是抱着他哭。甚至在回家的路上,心中还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糊里糊涂地回到家,呆坐了一阵,还不等腿上的疼痛消去,通子就又开始了自慰。

最让人吃惊的是,之后每次回想起那天的耻辱,通子都会忍不住自慰一番。被罚时的屈辱心情已全然忘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日后回想起来,那些屈辱和不快竟变成强烈的快感因子。上课被罚站,遭同学耻笑;下课后又被罚跪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这等丢人的事竟会让通子的身体颤抖不已,渴望性行为。

渐渐地,通子发觉了自己的身体与常人的不同之处。不过升入大学后,这种事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不安。通过阅读相关书籍,通子更具体地明白了自己身体会出现异样的原因,只是依旧搞不明白,那位老师是怎么知道的。这种疑惑还越来越深,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当时老师的怒气甚至让人觉得不正常,超出常规。自己并没做出什么值得他那样大发雷霆的事啊。

那件事发生以后,通子渐渐注意起那位讲师。每次想起他愤怒时的可怕面容,通子心中都会有种陶醉的感觉。虽然说不上喜欢,却有一种类似倾心的感觉。尽管通子曾听同学说那位老师已娶妻生子,但仍不能阻碍她的感情。为了自慰而萌生的幻想不断丰富,甚至影响了记忆,通子恍惚中觉得自己曾全身赤裸地坐在老师的办公室,之后又被迫趴在书桌上遭到凌辱。到了晚间,通子便凭借这一空想自慰。

通子还记得毕业派对时曾借着酒力与那位老师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尽管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如果当时有人推波助澜一下,结果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通子结识了吉敷,并被他那冷酷的相貌和正直的态度迷得神魂颠倒,但这只是理性部分,在性方面,这位一脸正经的警察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可差了不止几千光年。他那端正的容貌虽然英俊,却丝毫无法挑起自己的性冲动。

通子已认定自己在这方面稍稍有些异常,因此若和他在一起估计在性方面将无法得到满足。这对通子而言很重要,但因为不想被吉敷误会,所以一直尽量忍耐。另外,她也不好意思坦率说出自己在性方面的嗜好。再加上之前曾经历过父亲那件事,使她更加避讳和男性谈论对性的看法。她担心一开口,搞不好就说到父亲那件事上去了,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丈夫,通子也会觉得难为情。

自打在东京生活,藤仓兄弟的阴影就一直笼罩着通子,唯恐他们会突然出现,打乱现有的生活。不过刑警丈夫吉敷是最好的保护,这对通子而言是极好的条件。事实上,在吉敷向她求婚的时候,通子的脑海中就曾不由自主地萌生过这样的想法。

通子心中那特殊的性嗜好在接触了藤仓兄弟后不断膨胀,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开始主动寻找藤仓兄弟——尤其是哥哥一郎——的慰藉。渐渐地,被藤仓一郎凌辱虐待的景象侵入到通子的自慰行为中,能使身体长时间地颤抖,并化作一种能让头脑瞬间一片空白的终极快感之源。对通子来说,这同时也是逃避对藤仓兄弟的恐惧的最有效的方法。

不知从何时起,畏惧和快感对通子而言成了硬币的两个面,恐惧也能带来强烈的快感。

这是一个极大的悖论。虽然从悠扬的音乐、温柔的耳语和融洽的对话这些方面步人性事也会让人陶醉,但通子总觉得美中不足。长时间的恐惧已经让通子的内心发生了改变。她习惯了恐怖,比起温柔的男人,她更喜欢可怕的男人;比起甜美的性事,她对粗暴的感觉更上瘾。她对待恋爱的情绪同样有些异常,她不太喜欢那种甜美而充实的恋情,在她心中,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应与悲哀相伴。她无法享受伴随着温柔话语的平淡生活,觉得自己更适合充满思念,每日以泪洗面的日子。

但恋爱是件微妙的事,并不是一个人喜欢就行的。如果不能对对方心存尊敬,其他事就更不必提了。因此除了上述要求,通子还希望找一个即便受到伤害,事后还能安慰自己的人。恋爱这个问题就是这么复杂。

通子遭遇交通事故、住进涩谷的外科医院时,吉敷常跑来探视。那时父亲也在,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可吉敷却总能面带笑容地和他聊天,看到吉敷那样,通子心里就会感到不快。虽然通子并不是希望吉敷别理父亲,但那种感觉就像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耻辱一样。正因如此,吉敷开始远离她心中理想伴侣的形象,通子很扫兴。但这并非吉敷的错,通子反而觉得对不住他。可她希望自己今后的伴侣能与父亲毫无瓜葛,这是自少女时代起,就在通子心中萌生的想法。

当时的通子还年轻,考虑得比较浅薄。如果吉敷不是警察,或许通子就不会接受他的求婚了。比起对他的爱,更重要的还是麻衣子的事。对通子而言,结婚与死亡,就像性爱与死亡,其实只是同一事物的正反两面。通子确信自己结婚以后也会像麻衣子那样,无法平静地生活下去,特别是如果自己通过性得到快感,前方等待着就必将是死亡。就此进行回忆,就能找到合理的解释。自己对于性的偏激嗜好,或许就来源于孩提时代的认识,不,这是肯定的,绝对错不了。

现在再来看,当初决定和吉敷结婚真是万分明智的选择。结婚之后,通子便对吉敷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尊敬心理,同时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爱。她坚信能与吉敷走到一起是上天的意愿,世间再也找不出比自己更幸福的人了。但即便如此,通子依旧无法完全将吉敷当成自己的伴侣,而且她对性事总有些畏惧,从不积极主动。直到经历了钏路时代,搬到天桥立之后,通子的身体才能真正地接受吉敷。这是因为通子的精神发生了某些变化,或者说是崩坏,才开始接受吉敷的,之前的抵触心理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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