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骷髅的齿缝里跑出一个全身是火的东西。”
——狄克森·卡尔《骷髅城》
1
就这样,如前所述,我们和普利西拉姆姆的会面结束了。参观过尼僧之塔后,大致看了一下其他设施,最后才和住宿的女学生见面。圣奥斯拉修道院里也有迎宾室、餐厅、医疗室以及厨房。
我们走在法兰西丝修女的后面,脑海里一直甩不掉太田美知子从尼僧之塔坠落的影像。两位修女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一定认为坠塔事件的嫌疑犯就在学生之中,而我们心里的怀疑也愈来愈深。
穿过一栋栋建筑,兰子低喃:“好像是原始绘画[注1]里的小镇。”
从她眼中的促狭的意味,我知道她是引用一本小说里的话。
“你知道屋顶为什么都是红色砖瓦吗?”
“不知道。”我冋答。
“这与修道院的起源有关。修道院制度最早是从埃及与巴勒斯坦等中东地区发展起来的。在非洲,即使到了现在,沙漠城镇里的石造建筑外观也依然是红色的。因为红色会吸收阳光,让人不会觉得太刺眼。”
法兰西丝修女补充:“以学术上来说,天主教的修道院制度是在西元第三、四世纪时,由埃及人圣安东尼兴起。西欧则在西元五二六年,由圣贝尼迪克发起。”
我们进入回廊,走向行政大楼。一根根的圆柱与拱门相连,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脆。
由于兰子要求查阅学生的书面资料,所以我们去宿舍之前先去行政大楼。我们被带往接待室,坐在沙发上等待,没多久,法兰西丝修女就抱着厚厚的几本档案出来。
“只有住宿生的资料。”她确认地说。
接着让我们看即将与兰子会面的三位学生资料。从大小的高级纸张右上角贴着三寸照片。除了姓名与出生日期外,还详细记载父母与监护人的资料。
“学生资料与名单每年春天都会更新,并附上出身地及脸部照,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不用说,这三位都是天主教徒,资料内容简单整理如下:
白石悦子——二年级。孤儿优惠生。昭和二十七年(一九五二年)六月生于横须贺的圣拉贝纳孤儿院。
小岛安津子——三年级。昭和二十六年(一九五一年)四月生于名古屋。监护人是祖父小岛周五郎。母亲是和服店的独生女,父亲是艾弗瑞·凯普拉美国海军中尉,两人于昭和三十年离婚。
势力玛莉亚——三年级。孤儿优惠生。昭和二十六年七月生于东京青山罗德长老学园。
从照片可知三人都是混血儿。仔细看过后,兰子问法兰西丝修女:“有坠楼死亡的太田美知子的资料吗?”
“这个嘛……”法兰西丝从别的档案里拿出一张纸。纸的颜色不同,大概是前一年的档案。姓名栏上用红色签字笔画了两条杠,附注栏上开玩笑似地写了“升天”两字。
太田美知子——一年级。孤儿优惠生。昭和二十七年九月生于长野县上田市圣光院。
“她真的是孤儿吗?”兰子站着,抬头看法兰西丝修女。
“为什么这么问?”修女冷冷地反问,“我们因坚定的信仰,侥悻成为神所选出的仆役,作为一位精神上的导师,我们走在相同的路上,在修道院里互相扶持,没必要知道彼此的过去。”
兰子盯着对方故作清高的脸,“这样啊,没关系!稍后我再问警察朋友。”然后她转身命令我,“黎人,去年的档案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姓名栏也划上红线,帮我找找看。”
法兰西丝修女非常吃惊,睁大两眼,惊恐地说:“那件事,你为什么……”
“我在东京时曾做过简单的调查。在太田美知子发生意外后,学校里还有一位失踪者。”兰子大方地回答。
我从修女手上接过旧的档案夹。迅速翻页,确实找到兰子推测的东西。
哈路米·梅娃斯——二年级,孤儿优惠生。昭和二十六年七月生于横须贺圣拉贝纳孤儿院。
从名字就知道这个学生也是混血儿。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虽是黑白照,但可以感觉到头发是褐色。附注栏上写着“昭和四十三年九月一日被退学”,那正是发生坠塔事件一个月后。
修女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说:“果然。院长对你的评价好像蛮对的。我似乎看轻你了。”
兰子微微点头,“那么,您可以告诉我们这位学生的事吗?”
“老实说,哈路米·梅娃斯是我们学校的问题学生。她在横须贺的时候曾结交不良朋友,被警察辅导过几次。我们偶尔会碰到这样的学生。大家都有段痛苦的人生。我是她一年级的养母,当时她相当自暴自弃。入学初期也曾无故离开修道院二次。”
“前年吗?”
“是的。”法兰西丝修女回答,“她二年级时,因为编班的关系,养母变成安琪拉修女,这对她的成长是件好事。与老师的年纪相仿,两人或许会更亲近。我们把她从孤儿院接过来时,她性情相当古怪,对信仰充满怀疑,但由于安琪拉修女的爱,后来变得很乖。”
“她第二次逃家是何时?”
“美知子坠塔的两天后,哈路米拿了一些随身物品就突然离开了。”
“你们不认为她的离家与坠塔事件有关吗?”
“前院长伊丽莎白姆姆当时立刻与警察联络。”法兰西丝修女怅然若失地说。
“没有消息吗?”
“哈路米离家出走后,有段时间行踪不明;大概两个月后,安琪拉修女才接到她的电话。她告诉我们她没事,人在大阪。”
“警察呢?”
“警察最初曾大费周章地调查了一段时间。因为发生坠塔事件,必须要对所有住宿生进行调查搜证,所以她的离家确实相当令人起疑。”
兰子看着五张身份资料,把玩自己的头发,使得一头鬈发更加蓬松。这是她从小效仿最喜欢的明治小五郎而养成的癖好。“那么,这位少女至今仍行踪不明啰?”
“不!”法兰西丝修女疲惫地说,并在胸前严肃地划了个十字架,“今年春天,在附近封闭的窑场水井里发现哈路米的尸体。”
兰子一脸惊讶地说:“被谋杀的吗?”
“不知道。警察没有结论。她的尸体几乎腐烂,只知道必定长时间被浸泡在水里。”
兰子闭上眼睛,皱眉说:“有外伤吗?”
“头盖骨上似乎有个小挫伤,可能是掉落水井时碰伤的,因此无法断定是否曾遭到他人暴力以对。”
“你对于哈路米的死怎么想?”
“我认为她是在回这里的途中碰到不幸。窑场就在古间车站到修道院的路上,她可能想抄近路而跑进窑场,却不小心掉进没加盖的古井。冬天时,这附近的积雪至少会有一公尺以上,她可能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一口井。”
“为何哈路米的附注并未记载她已死?”
“因为她的尸体在退学以后才被发现。”法兰西丝修女公式化地回答。
“有很多学生失踪吗?”
“偶尔会发生一些悲伤的事。几年会有一次,可能不习惯修道院的生活。”
“知道了。”兰子点点头,再次拜托修女,“这些资料请让我们暂时保留。”
法兰西丝修女表示已取得院长许可,拿走也没关系。我们经过学校走廊,往宿舍走去。建筑物里一片寂静。
“兰子小姐,你想如何与学生们会面?”法兰西丝修女在我们正要进入宿舍时问。
“我想先看看美知子的房间。”兰子脱帽说,漂亮的鬈发瞬间滑落至肩膀。
修女划了个十字架,“她的告别式结束后,房间重新整理过。现在住的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遗留下来的物品如何处理?”
“知子所有私人物品全按规定处理。不过,她几乎没有私人用品。日常用品则由修道院收回。”
“暗示自杀的纸条好像是从便条纸上撕下的。您记得便条簿长什么样子吗?”
法兰西丝修女看着远方,回忆道:“不太清楚,而且又被警察拿去,不知道还了没?”
我拉了一下兰子的袖子问:“那很重要吗?”
“纸张一向是引起怀疑的最大原因。很多凶案最后破案的关键都是一封信。例如让巴黎警视总监往杜邦的方向行走、塞鲁尼鲁公爵被卷进塞尔维亚阴谋案等,全都是因为一张纸。”
“原来如此。”
兰子转向法兰西丝修女,“那么,去年和知美子同住的室友还在吗?”
“当然还在。名叫白石悦子,现在是二年级。”
“还留在宿舍里?”
“她是孤儿,没有亲人。”
“那么,我想先和她见面。”兰子要求,法兰西丝修女静静点头。
一进入宿舍,眼前是宽广的大厅,右侧是一排空荡荡的鞋柜,入口镶着四片彩色玻璃的玻璃门。
“请在接待室等一下。”法兰西丝修女指着斜对面的房间,“我会陆续带学生过来。总共有三人,一年前事件发生时,她们刚好也是留宿的学生。”
2
“学生三人、老师三人、院长一人,全部加起来刚好是基督教最重视的数字7。凶手真的在这七人之中吗?”等待法兰西丝修女回来的期间,兰子自言自语。
我看着挂在接待室里拉斐尔的原尺寸复制宗教画,旁边的墙壁上则是摩西在谈话的装饰画。
“我为何感到凶手很嚣张,死者自己都完全没想到吗?”
兰子看着四周寒气逼人的墙壁不作答。
阴森建筑里的气氛出奇安静,除了我们活动身体的声音外,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严肃的气氛让人有种置身在教会、圣堂与礼拜堂的错觉。
会客室是一间四坪左右的简单房问。桌子细长,看起来很坚固,还有四张可靠背的大椅子。我按下一个小装饰灯泡的开关,但灯光仍无法消除房里阴郁的气氛。
“此外,难道你不觉得专程把我们叫来这里只为了说明委托办案的缘由很奇怪吗?”
“院长好像还有些话没向我们说明。而法兰西丝修女跟随前院长的时间很长,或许心情上还无法完全赞同新院长的决策吧!”
我们坐在椅子上等,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兰子温柔地说。
一位少女随法兰西丝修女进来,修女说:“她就是白石悦子。”
少女往前走了两、三步,恐惧不安地低下绑辫子的头。她的身材高瘦,或许因为胆怯,看起来像个小孩。她穿着朴素的制服,繋领结的白衬衫,蓝色百褶裙,细长脸蛋上长了很多青春痘,一只手紧握连着金锁链的念珠。
兰子开口说:“对不起,法兰西丝修女,可否暂时离开一下。我们谈完会叫您,然后再请您带下一位学生进来。”
修女冷冷地看了一眼兰子,默默步出房间。
“请坐。”兰子微笑指着桌子对面的椅子。
少女坐下后,满脸通红地低头面对我们。我依照兰子的指示,拿了一张椅子退到房间角落。难道高中女生是因为被隔离在修道院里,所以面对男性会害羞?
兰子先介绍我们自己,然后问:“你的名字呢?”
“白……白石……悦子……二年级。”少女低着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知道。”少女眨着无神的双眼微微点头,“美知子……那件事,院长有告诉我们。”
“你和死去的美知子住同一间寝室吗?”
少女听到“死去的”这几个字时,露出惊惧的眼神。
“太田美知子到底是被谁杀死的?”兰子一边问,一边观察少女的表情。
白石悦子摇着头,“被……被杀……”
“难道……修女们说是她自己从尼僧之塔上跳下来,是自杀的吗?”
白石悦子紧咬下唇,没有回答。
“我们问过详情,并不认为那是意外事故。”
“怀疑……我们住宿生……吗?”
“是啊,目前每个人都有嫌疑。我和黎人为了调查这起凶杀案才来这里。你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嫌疑犯。”
白石悦子以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盯着兰子。
“你要是知道什么内情,最好趁现在坦白说出来。”兰子用温柔的语气劝诱她。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真……真的。”少女极小声地回答。
“是吗?”兰子毫不介意地转换话题,“可不可以告诉我有关太田美知子的事。我们只看过她的照片。她的个性如何?”
白石悦子的视线落在左手的念珠,“美知子是很好的朋友。她与我很要好……蒙主宠召太早了……她虽然没有妈妈,但个性一点都不怪癖,很开朗。”
“只有爸爸吗?”
“听说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好像是她三岁时……母亲是一位很虔诚的天主教徒,在美知子还小的时候,就带领她信仰天主。”
“你呢?”
“欸?”被兰子这么一问,白石悦子抬起一张惊讶的脸,脸色依然苍白。
“你的父母呢?”兰子再问一次。
“我?我是孤儿。我不记得父母……我是……弃婴。”
“来这里之前,你好像在别的地方?”
“是,是的。”
“怎么进这个学校的?”
“伊丽莎白姆姆捡到我的。”当说到蒙主宠召的前院长的名字时,白石悦子拿着念珠的那只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
综合与她的简略谈话,我们得知圣奥斯拉修道院的孤儿都是优惠生。入学条件是父母或自己是天主教徒,或者将来自愿成为修女,终身奉献给信仰。
兰子问:“太田美知子与其他同学的感情好吗?”
“普通。”
“听说她的养母是马路可修女,你也是吗?”
“是、是的。是马路可修女。”
“美知子死前,有没有在烦恼什么的样子?”
“烦恼?”
“譬如,与以前的举止有什么不同?或是看起来意志消沉?”
“不……有……”白石悦子的回答很模糊。
“是怎样?”
“那……那天吃过晚餐后,美知子开始整理行李,说隔天要离开学校。那时她脸色苍白,好像发生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她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她没写信或是什么的吗?”
“……她坐在桌前,不知写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信。”
“你没看见内容吗?”
“没看见……美知子的表情很恐怖……她把纸撕破后丢到垃圾桶。”
“然后呢?”
“她睡觉前对我说:‘悦子,你最好也赶快离开这间学校。’可是我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几点离开房问?”
“不知道。晚上七点熄灯后,我就立刻睡着了。”
这么说来,太田美知子是在室友睡着后离开房间的。但她为什么会在三更半夜里,一个人跑到尼僧之塔?
“下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们哈路米的事吗?”
“哈路米学姐?”白石悦子倏地从椅子上跳起,双唇微微颤抖,兰子疑惑地觑着她,“她,她,不一样……”白石悦子双手紧握念珠,身体颤抖,脸色苍白,双瞳浮现莫名的恐惧。
“哪里不一样?”兰子的语气好像在哄小孩。
“和我们不一样!”少女痉挛似地大叫,“她是魔女!”
3
在法兰西丝修女带下一位少女进来之前,坐在椅子上的兰子伸了伸懒腰。至于哈路米为何是魔女?我们还是听不懂白石悦子的话,因为那时她一直用手帕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哭着。
我们对哭泣的白石悦子毫无办法,只好叫法兰西丝修女进来。当她看到白石悦子时,对我们投以严厉责备的眼神。
“真软弱啊!”看着她们走出房间时,兰子苦笑说,“像那样一直哭,怎么问得出什么……”
“以前的你,不论如何逼供,总会叫对方开口,不是吗?”我想起一年前一桩与净灵会有关的凶杀案,兰子听了只是窃窃一笑,我将话题带回,“不过,白石悦子说哈路米是魔女,究竟是神魔意思?”
“高中女校常有‘女王与魔女’的游戏,那是一种权力与非权力的象徴。受欢迎的人被称为女王,不受欢迎的就被贴上魔女的标签。白石也未免太神经质了。”
下一位被法兰西丝修女带进来的女孩有着白皙肤色,也是混血儿。法兰西丝修女推着她进来,她的体型矫健,中分的褐发绑成辫子,五官深刻,鼻梁挺直,颇有美女的特质,但锐利的眼光给人傲慢的印象。
“修女,我没什么可说的。”名叫小岛安津子的少女瞥了我们一眼后,回头对修女说。
法兰西丝修女以强硬的态度,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严厉地说:“你不需要说什么。这位二阶堂兰子会问你问题,你只要回答就可以。”
兰子单刀直入地问小岛安津子:“有关太田美知子的坠死,希望你把知道的事告诉我。”
小岛安津子双脚交叠,身体微侧,“那个坠塔事件?修女们曾说过。那不是一年前的事吗?”
“你也认为那是件意外?”
“当然。”
“为什么?”
“为什么?”少女装出吃惊的表情反问兰子,“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她先被人刺伤,然后再被推下去?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么恐怖的事。更重要的是,那间黑色房间可是从里面被闩上了,那种地方要怎么出入?”
“你的意思是幽灵害她的?”兰子饶富兴味地问。
“那样还比较可能。”
“有人恨她吗?”
“没有。太田很老实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很疼她。”
“老实又可爱的她,会突然自残,再从高塔跳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小岛安津子愤慨地说,“美知子年轻洁白的身躯会如此,那应该是天主的意思吧!”
兰子依旧一张笑脸,“那么,有一位名叫汤玛斯·葛洛亚的美国神父在黑姬被杀,尸体吊在樱花树下也是神的旨意了?”
“那个与我们没有任何关联,那是外面世界丑恶的事。”
“好吧!我就只问这封闭世界里的事。”兰子不理会小岛安津子的挑衅,冷静地说。
“请。”
“你现在与二年级的白石悦子同寝吗?”
“是啊。”
“白石悦子刚才说哈路米是魔女,那是什么意思?”
小岛安津子不屑地皱起鼻子说:“白石太敏感了,对人又有恐惧症,她的话不能当真;每到晚上,她常常独自在床上喃喃自语,说些奇怪的事,我都不想理她。”
“奇怪的事?”
“譬如,半夜到修道士洞窟入口,会听到里面传出野兽狂吠的声音;或在圣堂通往尼僧之塔的回廊,看到白皙赤裸的女子等等。她总是发抖地说着那些荒诞无稽的话。”
“你们不是在熄灯后就睡觉吗?”
“老实说,有时我们会背着修女们晚一点就寝。譬如想念书,或想和朋友聊天的时候。”
“会走出房间,跑到宿舍外面去吗?”
“夏天的时候会。”小岛安津子脸颊稍微一红。
兰子的问题开始深入,“你碰过奇怪的现象吗?”
“曾在修道士洞窟入口听过奇怪的声音,与白石说的一样。不过不是什么哀嚎声,应该是洞窟里的风声,或其他东西造成的声音。”
“这么说,你不相信她的话?”
“当然!”小岛安津子斩钉截铁地说,接着有点难以启齿地继续说,“白石说的其他事也是胡说八道。其中最离谱的是,她说有个令身长毛的恶魔在修道士洞窟的纳骨堂与赤裸的处女从事猥亵行为。恶魔压在处女身上,勒住她脖子;:处女痛苦得口吐白沫呻吟。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兰子听得哑口无言,微微闭上眼后说:“白石没说那名处女是哈路米吗?”
“我不记得。”小岛安津子似乎有点生气,“如果是哈路米要白石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我们与她不合。”
“哈路米的个性如何?”
“她与我们不一样。有点自暴自弃,喜欢单独行动,也因为这样,所以与势力小姐不合。”
“势力小姐?”兰子问。
“就是势力玛莉亚。”小岛说明,“她是我们常中最受欢迎的人。不但头脑好,判断力强,又长得美。”
小岛安津子简直就把势力当偶像,露出得意的表情。兰子瞄了我一眼,两颊微微一笑,这就是所谓的“女王与魔女”!
“哈路米平常会做哪些事?”
“反正很奇怪就是了。”小岛安津子不屑地说,“她非常喜欢蛇、蜥蜴、蜘蛛之类的昆虫或爬虫类。她将它们养在牛奶瓶里,还敢用手摸那么恶心的东西,大家都被她吓死了。
“还有,她曾大家前面撕下圣多玛斯·阿奎那[注2]的《神学大全》,然后吞下去,表示只有罗杰培根[注3]才是真正的基督教徒。她尽说些会遭报应的话。”
“她对炼金术也有兴趣吗?”
小岛无视兰子的调侃,继续说:“哈路米最奇怪的地方是一点都不怕黑。常在天气不好时走进阴郁的森林。晚上有时还会爬出被窝,独自到礼拜堂或圣堂。”
“为什么?”兰子兴趣盎然。
“不知道。”小岛摇摇头,之后身体微微前倾,出神地说:“你们想想看,礼拜堂和圣堂都空荡荡的,晚上一根蜡烛也没有,一片漆黑,静得似乎会出现幽灵。站在整齐排列的长椅中间,在冷飕飕的空气吹拂下,即使是夏天,都会起鸡皮疙瘩。
“修女说圣堂里面住了很多圣人的灵魂,因为彩色玻璃上所描绘的圣人都将圣堂当作暂居之所。真是那样的话,圣堂简直与墓地没两样了!谁知到哈路米到晚上那么恐怖的地方做什么?”
【译注】
注1:原始绘画,指以中古晚期及欧洲文艺复兴以前时期为主题的画作。
注2:圣多玛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一二二五——一二七四年,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家、经院哲学家,为天主教官方哲学的代表人物。有“天使博士”和“通传博士”之称。
注3:罗杰培根,十三世纪芳济各会修道士,曾设想出近似二十世纪飞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