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大声念出文章。由于文句不通顺,我们完全不懂其意思。此外,字迹潦草,有些字会挤在一起,很难辨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不祥之感。或许是因为正在进行凶案搜索,让我比较敏感。
“这是什么?《圣经》里的一节?还是咒语?”兰子拿回那张纸片,再次默读,“有点像写得不好的诗,又像暗语,或是一种寓意。”
“很像怪盗亚森·罗苹里的古文。”我说。
“爱伦坡的《金甲虫》或乱步的《孤岛之鬼》也有出现。”兰子毫无笑容地说。
“究竟是谁写的?原因何在?是谁让我们看到这个看起来像古文的文章?难道是要告诉我们修道院藏了宝藏?要告诉我们宝藏的藏匿处?”
兰子故作微笑,“你也太浪漫了,要是那样的话也好。不过,我们是来调查这里发生的凶案;现在有人偷偷给我们这张纸片,应该是与太田美知子的死有关。
“或许修道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秘密就写在这篇文章里;太田美知子无意中得知秘密,并把它抄在这张纸上;害怕秘密曝光的人,为了封口而杀了她。你看,是不是有仓促写下的感觉?我觉得很像是从古书或碑文上抄写下来的。”
“真的耶!所以与美纪寄来的汉字暗号有关啰?”我惊讶不已。
“不知道。”兰子欲言又止,“但如果这是第二个暗号,那么这些文章中,究竟隐藏了何种秘密?”
连同刚才的暗号,我们并没有一个地方解读得出来。
兰子拨了一下头发说:“如果把这个当作是有寓意的暗号,只要找到关键字,或是与文章相符的建筑物就可以了。解读暗号不需要机械式的开关,只要一点点线索,利用机智就可以解开,就像亚森·罗苹借用拿破仑的力量,就能打败阿波罗。我认为这篇文章尚未结束,只有这两样,可能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或许吧!”我附和着。
“我们稍后再来调查笔迹。这是匆忙写下,并非故意写得潦草,或许可以找到抄写的人。”
为了以防万一(例如被人偷走),我把那张纸片夹在笔记本里,收进背包。
“我们去餐厅见其他嫌疑犯吧!应该不会因为被迫暂停用餐而生气吧!”兰子望了一眼无趣的房间说。
2
真的有人生气,是比法兰西丝修女还要严肃的马路可修女。她年近四十,身材矮胖,一张圆脸被包裹在白色头罩下;戴着圆框眼镜,度数大概很深,看起来眼神凶恶,话语中动不动就夹杂《圣经》的教诲,或是圣歌的一节。总之,她长相刻薄,说起话来像个男人。
马路可修女对我们说:“我真不明白普利西拉姆姆为何要让外人进来修道院,真不懂她是怎么被你们收买的。”
马路可修女与安琪拉修女才刚从长野市回来,我们亲切地向安琪拉修女打招呼,马路可修女一开始就对我们怀有敌意。
我与兰子面对她们坐在长餐桌上。桌上有面包、乳酪与浮着蔬菜的冷汤。碗盘因长年使用,边缘有些地方都已缺角。室内唯一的装饰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灰色油画——不论哪个修道院都会挂上《最后的晚餐》——图画中央是耶稣与十二使徒,应该是达文西画作的复制品。
餐厅很宽敞,但除了这幅画外,却非常简陋。木制的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子都可以坐六个人,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坐着普利西拉姆姆与法兰西丝修女,与她们同桌的是刚才与我们会面的三位学生,她们全都默默地用餐。最靠近入口的桌子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长相凶恶的男人,他就是梶本建造,也是杀害葛洛亚司教的嫌犯。他那张脸长满胡须,凶狠的眼神给人狂傲的感觉,年龄大概二十五岁。
一位穿着白色烹饪服的老妇人负责分派食物,安琪拉修女说她是梶本建造的母亲,梶木稻。梶本稻似乎不爱说话。五十二岁的她看起来像快七十岁的老太太。她有点驼背,烹饪头巾下是满头白发。
本来想在她靠近时与她打招呼,但她却恐惧地将视线挪开。
兰子将面包撕成小片放进嘴里,不理会马路可修女的怨言,天真地问:“为了福音,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我也想宣传福音,可以吗?”
马路可修女露出厌恶的表情,不屑地说:“你内心有像面包一样洁白、诚挚的信仰吗?”
“马路可修女,请不用担心。即使我开始侦讯,你们也不至于被当成魔女,或被邪端异教的审判官判决有罪。”
“你想问什么?”圆脸的修女挺直背脊,挑衅地问。
“只是简单的问题。”兰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太田美知子自尼僧之塔坠落身亡的那个早上,你采取了什么行动?”
“没什么特别的。法兰西丝修女忙着与院长和警方联络时,我则为了让养子们不要惊慌,将她们集合在学校,一起向天主祈祷。”
“当时前院长伊丽莎白姆姆和安琪拉修女都不在?”
“是的。”
“学生有谁?”
“二年级的学生有势力玛莉亚、小岛安津子和哈路米·梅娃斯。一年级的是白石悦子。去年没有三年级的寄宿生。”
“你没有看到太田美知子的尸体吗?”
“在尸体火化埋在修道院的墓地前,我没看过。”兰子的讯问似乎有损马路可修女的威严,这让她回答的语气强硬。
“警察在何时抵达?”
“他们抵达时已过了六时课。我们还得接受他们无礼的侦讯。”
所谓“六时课”是指正午。这么说来,从发现尸体到开始搜索,共花了两个小时以上。法兰西丝修女急忙与在京都的伊丽莎白姆姆联络时,大概耽误了一些报警时间;再加上从长野市开车到这里也要一个钟头;所以这样的处理行动应该算是迅速。
“有关太田美知子的死,你认为如何?”兰子问。
“基督也为她而死。”马路可修女闭上眼,默念《圣经》的话语,“我不想对太田的死,做世俗的解释。尤其说那是自杀,更是好笑。”
“你也不认为那是犯罪?”
“当然。人都是善良的。《圣经》不是说没有律法就不知罪?太田的死是个奇迹。木门是锁住的,可是天堂的门却是开的,这让我很羡慕,因为她在最靠近天国的塔上,接受天主的宠召。”马路可修女的脸上,清楚浮现既羡又妒的表情。
兰子觉得再问下去也是徒然,于是转向安琪拉修女,“我明天想去尼僧之塔下面的岸上看看,哪里可以借到船?”
“沿国道走到栈桥,或许可以租到动力船,可是距离尼僧之塔蛮远的。”安琪拉修女眨着一双美丽的蓝色大眼睛,语气与在东京见面时一样冷静。
“你们有驾驶动力船的执照吗?”马路可修女插嘴说。
我表示没有,接着再反问:“不能从那边划船过来吗?”
“野尻湖没有波浪,而且有些地方很深,水温很冷;加上从湖的对岸过来也太远了。因此最好小心一点。”
“与其这样,还不如拜托梶本……”安琪拉修女看着樵夫装扮,正坐在餐厅角落吃饭的男人说。
马路可修女点头,用冷静的语调对我们说:“那样比较好。通往这里的湖畔小路前面有个入湖口,那里有个木屋,是梶本母子的住处。梶本有艘船,可拜托他帮你划船。”
“我帮你问问看。”安琪拉修女轻轻摇了一下头罩,起身往梶本建造的方向走去。梶本停下手,听她说话,偶尔偷偷地斜眼往我们这边瞄了几眼。
“他答应了。”安琪拉修女回到座位上说,“可是明天他很忙,他希望今天就去。”
于是决定等我吃完饭后就去他家。想到要与这个毫不亲切的男人来往,我稍感忧虑。兰子却一副轻松的样子,开始和马路可修女辩论罗马天主教与卡达立教派的教义。
3
吃完晚餐,我向普利西拉姆姆道别,把兰子留下后,离开修道院。我坐上吉普车时,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夕阳斜射在山间的树林里,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而东边的天空已经转成深蓝。
蜿蜒的小径被浓密的树阴遮盖,我立刻打开车灯。途中,我与一台来车交会,由于小径狭窄,会车有些困难。
转过一个大弯后,就是入湖处,湖畔有座木屋,门是开着的。我把吉普车停在门前,往左可以看到尼僧之塔的顶部,高高地矗立在苍郁的山棱线上。
我踏上门前的阶梯,按下门铃。已先回家的梶本建造从里面出来。我靠近一看,才知道他相当壮硕,肌肤因日晒而呈现深色;胡须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老;身穿工作衫与一条破旧的牛仔裤。
我再次对他打招呼,并向他借船。他双眼充满血丝,不悦地瞪着我说:“知道了,安琪拉修女说过。”
他身后跟着一只浅褐色的瘦长大狗。那只狗的毛长到脚边,体型高大,长形的嘴巴让它显得聪明,这让我的心情好转。狗儿伸出舌头,友善地抬头望着我。
“这是阿富汗犬吗?好棒的狗。还很小吧?毛也很漂亮!叫什么名字?”我问了一连串问题。
“你喜欢狗吗?”梶本因为自己的狗被人赞美,表情缓和下来。
“嗯,非常喜欢。”我得到梶本的允许,抚摸这头姿态优雅的狗。
“它叫可鲁米,很聪明。”
“真棒!”
长野县盛产苹果和胡桃[注1],可鲁米应该是因此命名的吧!我曾梦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养一只像那样漂亮的狗,所以打从心底羡慕他。
知道我喜欢狗后,梶本的态度多少缓和些。我们两人牵着狗绕到屋后,朝岸上的小船前去。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我抬头一看,靛色的天空开始出现朵朵低云。
“天色这么黑,没问题吗?”
“我有带手电筒,没问题。”
“那就拜托了。”
梶本与我一起推船至水面上。我和狗坐在船尾,梶本正要在我对面坐下时,不自觉地往后望;原来有人正倚在木屋面湖的窗户前往我们这里瞧。虽然我只看到上半身,但我确定是位女性。那位女性发觉到我在看她,突然隐身,我想,那大概是梶本建造的母亲吧!
梶本熟练地将船桨从铁环卸下,准备妥当后,他用力划桨。
船笔直地往尼僧之塔前进。湖面一片漆黑,粼粼波光有如涂了一层油。对岸一片黑暗,周围只有梶本家透过窗帘而漏出的些微光亮。
较远离岸边后,梶本将船对着圣奥斯拉修道院的方向前进。长长的石壁横亘在断崖上面,湖面上微微起风。
“明天应该会下雨。”梶本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我抬头发现我们已沉浸在夜幕中。往四周望去,无法分辨出山与湖。天空飘着厚厚的云层,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远处草丛里的虫鸣与规则的划桨声,让夏天有说不出的寂寞。
“啊!”我急忙望向前面黑漆漆的尼僧之塔,梶本也跟着回头。
夜空里,粗圆的尼僧之塔矗立在断崖之上,最顶部的黑色房间可看到微弱的灯光。那一点橘色、微弱的光,因四周的漆黑,使得窗形格外清晰。火光不规则地闪灭,应该是烛光吧!此时,梶本再度动手划桨。
“好像有人在塔上的房间里。”我说,梶本没有回答。
我看到有人靠近窗边,是一位穿着修道服的修女。此外还有另一人的身影,两人的身影随即又离开窗边。可能是因为夜风的关系,我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梶本好像也看到黑色房间里的人影。
“可能是玛莉亚吧!”他淡淡地说。
突然,风变得强劲,激起湖里的波浪,船开始上下摇晃。我抱着阿富汗犬长长的身躯,梶本则继续划船。
随着小船愈来愈靠近,可以感受到高塔给人的压迫感。从湖面算起,沿石壁到塔的窗户约有三十公尺。左右森林从长长的石壁一直延伸到尼僧之塔下面。
尼僧之塔的下面是太田美知子坠落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大小不到三张榻榻米。我用梶本的手电筒照去,岸边只长了点杂草,除此之外,连颗石头也没有,更找不到一年前惨案的痕迹。
抬头仰望,在漆黑的夜空下,垂直的断崖上面矗立着石壁,然后是尼僧之塔。塔顶的黑色房间透出微光,照亮周围灰暗的石墙。
“好了,回去吧!”我对梶本挥手示意。
踢了一下岸边,让船划出去,再用一只桨将船头转向来时的方向。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飞鸟的声音。月亮被云遮着,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当我们划到距离梶本家还有三分之二的地方时,寂静的黑夜里突然传来女性的惨叫声。那惨叫声来自尼僧之塔,我惊慌地回头看。
一瞬间,我看到红色火光迅速落下,而塔顶的黑色房间里,有个人影双手张开,背对窗户;空中则有个人的上半身被火焰包围。
这不过是瞬间的光景。一大块火焰沿塔壁拖着长长的尾巴落下,随着临死前的绝望悲鸣,垂直掉落在塔下的黑暗中。
4
我们吃惊得说不出话,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才回过神来。以前读过卡尔的《骷髅城》,与麦隆·阿里森一样的最后场景,现在竟然出现在我眼前。
“又有人从黑色房间的窗户掉下来了!”梶本建造大叫。他急忙将船掉头,快速地往前划行。
小船激烈倾斜,我紧抱着阿富汗犬,左手抓住座位旁的横木。
周围的声音都断绝了,耳边只听得到船桨拨弄水花的声音。我拿着手电筒往前一照;光线从湖面上延伸到塔下的岸边。
地上还有余火燃烧着,接近时可以嗅到浓浓的汽油味。被火焰包裹住的巨大黑布,正轻轻地覆盖在地上。船头因为太用力,差点冲上地面;梶本丢掉船桨,迅速跳到地面上。
“喂!”他悲痛地大叫,但没有听到回应声。
我也跟着跳下船,用手电筒往黑色物体照去。火已渐渐变小,而地上横躺着一具穿着修道服的女性。我们走上岸,战战兢兢地往她身边靠近,可以闻到汽油、衣服加上肉烧焦的味道。被火烧焦的侧脸又红又肿,不用细看,也知道已经断气。
梶本从船上拿出一个油漆桶,装了点湖水,连忙往尸体上浇去。他大约浇了四桶水后,火才熄灭。
白色修道服的上半部烧成全黑,的边缘脸也如墨一般黑,幸好修道服包裹着全身,否则我们面对的,应该是一具恐怖又难看的尸体。
尸体呈大字型向下趴着。衣服有几处裂开,左脚没穿鞋。我四下搜寻,依旧没看到鞋子。尸体的头罩下的半边脸对着湖面,因撞击到地面已被辗碎。一只眼睛突出,夹杂着烧焦的臭味;鼻子、嘴巴汩汩地流着血、体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是法兰西丝修女!”梶本沙哑地低吟。
从尼僧之塔上裹着火焰落下的竟是法兰西丝修女!由于撞击地面的冲击过大,所以脸部与身体都残破得不成人形。说不定她曾感受到自己的死亡,然而我却希望她没有感受到那瞬间的撞击!
面对这么惨不忍睹的尸体,我着实吓了一跳,最后才说:“赶快报警!”
稍后,我才发现,法兰西丝修女的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金色钥匙。
5
我们坐上小船,连忙回到梶本家。梶本拼命划船时,我因无事可做,只能干着急。由于梶本家没有电话,所以我一上岸就奔向吉普车,往圣奥斯拉修道院疾驶。梶本也与母亲开车跟在我后面。
奔驰在暗夜的小路时,我内心断定,这一定是杀人事件。我看着夜光表,从修道院出来已经超过一个小时。
当我不停按着修道院的门铃时,梶本母子也从后面追上来。应门的是安琪拉修女,她高高举着玻璃制的黑色煤油灯。我通报法兰西丝修女的悲剧后,她温柔的笑脸立即转为惊慌。我们要求见普利西拉姆姆,同时拜托安琪拉修女叫兰子过来。
我们在普利西拉姆姆的书房集合,迅速地告知事态,并协议今后的对策。最后决定由普利西拉姆姆直接打电话给长野县警察局。
之后,兰子借了电话,联络在东京的父亲,简单地向父亲报告事情的演变。
“请您先向这边的警察说明我和黎人的身份。我们不想被这里的员警侦讯,也不想被限制行动,这样很浪费时间。”兰子请求父亲的协助后,便挂上电话。
接着,我们急忙登上尼僧之塔。普利西拉姆姆一脸铁青地站着,命令安琪拉修女带我们上去。
“我的脚不良于行,爬上塔顶有困难。你带他们上去。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好好看个仔细,知道吗?安琪拉修女。这也是神的考验,你要忍耐!”
我们三人登上螺旋梯,当我们的手握住黑色房间的门把时,都大吃一惊,因为门竟然是锁住的!我们把耳朵试着贴近门板,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里面还有人吗?”我担心地对兰子说。
“万一……”兰子对一旁的安琪拉修女说。提灯里的火苗照着兰子一头鬈发,形成浓浓的阴影。
“这房间的钥匙在哪里?”
“钥匙在普利西拉姆姆那里。只有一把。”安琪拉修女的表情很担心。
“对不起,可以把钥匙拿来吗?”
过了一会儿,安琪拉修女回来,她摇头说:“钥匙不见了!有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拿走了。”
难道死去的法兰西丝修女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房间的钥匙?
兰子取下头上的发夹,夹在门和墙壁中间。
“如果法兰西丝修女是被人从这房间给退下去的,凶手或许还在房里,要不然就是锁上锁后再逃跑。要是凶手现在在里面,他会趁警察来之前逃跑。我们也只能证明这项事实。”
因此,我们三人走到塔顶,往下看。黑暗的天空里,只见一片云层,风不停吹着。尸体上的火已灭,刚刚从船上看到的烛火也没了,暗夜里的湖面上已看不清楚塔的情况,现在更无法判别塔下所发生的事情,加上我们只提了一盏煤油灯,以这微弱的灯光也无济于事。
“只能等警方来。”兰子伸了伸懒腰说。
安琪拉修女的脸在烛光下更显苍白,“法兰西丝修女真的死在这个塔下吗?”
“是的。”我只能这样说,“恐怖的是她全身着火,从上面坠落。”
安琪拉修女在胸前划了十字架,颤抖地说:“不是意外吗?譬如,法兰西丝修女因为误触烛台或是什么之类,因而一不小心失火,她跌倒,并从窗户掉下……”
兰子说:“一件事情如果重复两、三次,就不是‘偶然’了。太田美知子的坠落与法兰西丝修女的坠塔,可视为相关事件。”
“兰子小姐,你是说这是杀人事件?”安琪拉修女一脸惊恐地仰望漆黑天空,悲痛地大叫:“为什么有那么恐怖的事?为什么有人要杀人?难道说这里真的被恶魔附身了?被地狱诅咒?神啊!为什么要给我们这种试练?”
“不知是否是神的旨意。法兰西丝修女会死,是因为下午她没把心中的疑虑告诉我们;而凶手怕她泄漏机密,所以才杀人灭口。”兰子一脸懊悔地再往塔边的黑暗望了一眼。湖水氤氲的湿气使得围绕我们的空气益加沉重。
“兰子,这也是依照〈约翰启示录〉的杀人案吗?”我深深咽下一口唾液。
兰子以锐利的眼光看着我说:“嗯!我们现在正陷入最危险的情境中。虽然令人无法相信,但这次的凶案正符合第四个碗的惩罚。”
“第四个碗的惩罚?”我感到一阵晕眩、恐怖,无法言语。
兰子紧咬着下唇,几欲出血。“就是那段文章:‘将碗里的东西倒向太阳,太阳答应用火燃烧人类。人被炽热的火焰燃烧。”根据这段残忍的寓言,法兰西丝修女遭火焚身而丧命。”
【译注】
注1:胡桃的日文为Kurumi,与狗的名字可鲁米发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