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米歇尔·赫吉斯的骷髅头……”兰子拿起照片,用沙哑的声音低喃。她眯着眼,细看照片,愈看愈觉得不可思议。
我问兰子:“这个诡异的骷髅头到底是什么?米歇尔是什么?”
“就是米歇尔·赫吉斯。”她对着空中回答,“米歇尔是透明的水晶,大小、形状都与真的骷髅头一模一样。重量约有十二磅,不到五公斤。
“英国有个探险家,名叫米歇尔·赫吉斯,一九二〇年代,他在英属洪都拉斯的马亚村里找到这样东西。可惜不知道他是如何取得,也不知它的由来,所以水晶骷髅头的真假不明。
“另有一说,它是一位名叫巴尼的美术商所拥有的东西。但到底是谁制作的?如何制作?为什么制作?全都是谜。此外还有一种推测,它是墨西哥阿兹台克族的作品。”
“这个水晶骷髅头有什么秘密或是特殊能力吗?”
“有的。听说拥有水晶骷髅头的人,在夜晚会听到铃声、猫叫声。还有,放在水晶骷髅头附近的东西,会漂浮在空中。而且骷髅头本身会散发神秘奇异的香味。”
“就这样吗?”
“不相信水晶骷髅头有特殊能力的人,最后都因不明原因猝死。”
“拍这张照片的是谁?”兰子看着普利西拉姆姆说。
“前院长伊丽莎白姆姆。”普利西拉姆姆回答。另一张则是普利西拉姆姆拍的。
兰子喃喃自语:“米歇尔·赫吉斯骷髅头现在应该在英国啊!所以这张照片里的东西,应该是另一个。”
“这么说,这个怪东西,世界上有两个?”我大声地问。
普利西拉姆姆点头,“应该是。很早以前,我们所属的教会就谣传这里有一个水晶骷髅头。不过,伊丽莎白姆姆完全否认这项谣传。实际上,谁也没见过。连我都半信半疑。
“我在整理伊丽莎白姆姆的遗物时,赫然找到这张照片。而这个证据让我不得不相信。但是,我与法兰西丝修女找遍整个修道院,就是没找到。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伊丽莎白姆姆把它藏起来了。”
“它可能被放在塌方后的修道士洞窟最里面的书库。”兰子眨了眨眼睛说。
“是的。”普利西拉姆姆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是我进一步的怀疑。可是,塌方造成道路阻断,所以无法搜查书库,几乎等于无法拿到这个水晶骷髅头。”
“只有书库长才能进去书库。那个东西如果放在手无法够着的地方,例如书架的最上面,失明的米莉安修女一定不会发现。”
“没错。”
“这么说来……”我对着她们两人说,“原则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那样东西,不是吗?”
兰子轻轻摇着她那一头鬈发,“不是啦,黎人。普利西拉姆姆是希望我们找到另一条可通往书库的道路。”
“别的通路?”
“对,不是法兰西丝修女带我们走的那一条。可能还有另一条秘密通路。”
“完全正确。”普利西拉姆姆点头说。
兰子看着我说:“普利西拉姆姆的推断是,去年杀害太田美知子的凶手应该是利用别条路,从外面进出修道院。
“明明凶案就发生在屋内,凶手却不在里面,这已经相当奇怪了,加上警方也找不到,所以,修道院内可能还有秘密通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色房间为何是密室状态,都陷入心理上的盲点,完全没想到可能有一条与修道院内外相连的通路。”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兰子正要继续说明时,修道院长插嘴说:“所以……”
“我们的任务除了找到杀害太田美知子和葛洛亚司教的凶手,还要找到那颗水晶骷髅头吗?”
“可以的话。”
“除此之外,您还有没有事情隐瞒我们?”兰子冷冷地注视她。
“没有,我对目前的事感到抱歉。”普利西拉姆姆低头垂目。
“您为何那么想要拿到那个水晶骷髅头?那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我不禁提出心里的疑问。
普利西拉姆姆一时语塞,“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在我们修道会里,有个关于水晶骷髅头的神圣传说。”
“什么传说?”
“传说这个水晶骷髅头是主耶稣遗骸的头部。”普利西拉姆姆非常冷静地说。
2
普利西拉姆姆张大眼看我们。我哑然无语,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不相信并不奇怪。”她低声说,“还有,请听我说……”
我可以感觉得到兰子的兴奋。
“你们应该知道基督教中,有很多被人尊重的圣人遗物吧!”
“像圣柜是专门收藏刻有十戒的石板,或耶稣基督在最后晚餐所用的圣杯?”
“是的。”修道院长别有含意地点头,“据说圣杯被埋在英国的格拉斯顿贝里镇。另外,还有沾有耶稣鲜血的圣枪、有耶稣脸孔的裹尸布、每到夜晚会流血泪的圣女玛莉亚像、预言论、维也纳诺伊布鲁克修道院里的威灵顿祭坛等等,不胜枚举。世界各地各个圣所都慎重保管这些贵重遗物。
“此外,圣人本身也是信徒崇拜的对象。安置在意大利阿西西的圣方济各之遗体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的棺木现在还存放在圣方济各教堂的地下室。在英国格拉斯敦堡有亚瑟王的墓;富卢里修道院的圣女圣思嘉的遗骨则是从加西诺隐修院移过去的。”
“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钉子应该只有四个,可是全球好像就有三十几个教堂都声称他们拥有。”
“嗯。”
“我认为圣物之类的东西,除了可以代表教会或修道院的威严外,也是金钱收入的来源。”
听了兰子略带嘲讽的话,我以为普利西拉姆姆会立即反驳,没想到她只是严肃地点点头。
“我不否认一定会有类似的指责与批评。”
“等等!”我插嘴说,“《圣经》中记载耶稣最后是复活升天,所以遗骸没有理由还留在地上,不是吗?”
“当然是这样。可是,遗骸的一部分如果还存在的话,一定会造成轰动。”
普利西拉姆姆自以为是的理由,让兰子微微苦笑。
“总之,你希望那个水晶骷髅头成为圣奥斯拉修道院的圣物,作为提高名声的工具。”
“完全正确。”修道院长老实地回答。
“可是……”我再次插嘴,“这里的地下书库,不是号称东方唯一藏有与基督教相关的古书之处吗?”
“的确。应该有世界唯一的几本十五世纪约翰尼斯·富斯特初期活版印刷的诗篇……”普利西拉姆姆苦笑说。
兰子也看看我,笑道:“修道院创始人圣维廉克拉卡斯曾表示不外借藏书,也不允许书库长以外的人阅读,而且图书室五十年才开封一次,这样究竟有何价值?再加上洞窟塌方,那些藏书原则上根本位在我们拿不到的地方。”
普利西拉姆姆静静地勉强一笑,然后说:“兰子小姐,我很佩服你的观察力。黎人先生,对我而言,那才是最重要的。圣奥斯拉修道院原本拥有的古物已因塌方而遗失。现在,我管理的修道院,需要有一个新的圣物。
“那样东西要能与书库的藏书匹敌,甚至更宝贵、更具历史意义。只有这样,才能提高修道院价值,确保永恒及名声,更能达到对基督教整体的贡献。”
“您想利用这颗水晶骷髅头,作为满足您虚荣心的道具吗?”我冒失地问。
“我承认有。不过,这不止为圣奥斯拉修道院与所有的天主教徒,也是为了人类的爱与幸福。”
“照片证实水晶骷髅头或许真的存在。只是,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是耶稣遗骨。”
普利西拉姆姆眼里露出异样眼神,“这张照片里的水晶骷髅头是否真的是耶稣的头骨,一点也不重要。知道吗?当这个骷髅头公诸于世后,是否被全球人类认可才重要。”
“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神圣意义。”兰子讽刺地说,“不过,不存在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没错。”普利西拉姆姆颇具威严地说,“我要是再说下去,你们可能觉得不舒服,但我还是要拜托你们务必找出这个骷髅头。当然,酬劳方面,我会尽量让你们满意的。”
兰子想了一下说:“最可能放置水晶骷髅头的地方是书库里面吧!”
“这样的话,等于是一石两鸟,我们也能拿到藏书。”
“那捉拿杀害太田美知子与葛洛亚司教的凶手呢?”
“当然以那为先。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只有人的生命是主所赐予的至宝,超过生命的牺牲一定要阻止。”
虽是如此,我却没有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丁点的认同感。
“知道了。昨天的承诺还算数。不过,希望以后不要有任何谎言或隐瞒。”兰子说。
普利西拉姆姆夸张地再次点头,“这次绝无虚假,毫无保留。”
“好吧。”
普利西拉姆姆拿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音乐盒里。兰子瞄了一眼音乐盒里面,问道:“等一下,还有东西……倒出来看看!”
普利西拉姆姆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似乎都是伊丽莎白姆姆写的备忘录。”
3
普利西拉姆姆把一张张折过两折或三折的变色纸张,全摊在桌上。
“好像是修道院的地图。”兰子指着一张破旧的纸说。
普利西拉姆姆将纸拉平,那的确像圣奥斯拉修道院上面的俯瞰图。
纸张与四百字的稿纸一样大,已非常的旧,纸张周围都破了,到处都有褐色的污点。地图左边有条弯曲的线延伸到湖畔,与此相连的是一个封闭的椭圆形,应该是指修道院的石壁,这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图面。线和点都是用墨水画的,颜色很淡。建筑物的名称以英文或是其他西洋语文记载。
普利西拉姆姆用手依序指出:尼僧之塔、圣堂、墓场、沐浴间等。
“这平面图目的是?”我在兰子耳边低语。
“这两个点是什么?”兰子指着图,问普利西拉姆姆。
湖畔夹着修道院的两侧稍远处,打了两个X记号。其中一个在入湖口与修道院中间,靠近梶本家。
“我想大概是圣母玛莉亚的祠堂。那是个小小的洞窟,里面的壁龛上有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另一个雕像在东边的森林里。”
“同样的雕像有两座吗?”
“嗯,听说是和修道院一起兴建的。”
“说不定……”我双手一拍,与兰子互望,“那里说不定就是进入地下室秘密通道的入口。”
“之前我与法兰西丝修女也这么认为。可惜祠堂里没有任何像门一样的东西。”普利西拉姆姆摇摇头说。
“了解。明天我和黎人去看看。”兰子征求我的同意。
普利西拉姆姆最后拿出像信纸一样大小,已泛黄、硬邦邦的纸,“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则完全看不懂。”
我看了以后,差点叫出声来。
哥杜奈呂約匈尼新米查緬加列西匈
杜緬仰奈古印土土ノ杜緬仰ヲ印大克伽ケノ
西ズ馬ヌヒノ西西墨西杜烏巴ヲ
圣印蘇烏ノ埃迭查加仰ヲタ墨サン莫ノ新
ケ印ケン奈呂哥哥倫ノ米查ヲ加タ查土克仰ン
猶烏古猶烏ノ哥米查ヲ蘇蘇米西杜古新匈
丁埃圣烏蘇新西タ伽烏莫ノ哥蘇サ印華印
列ン高克ノ米查ヲ蘇蘇米西杜古伽匈丁
查ヲ丁ン杜亞奧谷莫ノノ米希猶緬サ古ヲ
ヤ克蘇克ノ查黑タ大查新ム加華圣
サンド米タ呂亞仰タ奈莫ンヲ蘇蘇米
西西ヤ杜西西ノ尼ム里ヲサ夕歌約
西猶ヲ馬莫呂貝古匈圣印日猶烏新西杜
猶大ノ加奧伽烏奈大列タ列盤
圣加印伽米ズ新ノ馬列丁西文馬ン
法タ里ノ馬里亞伽哥ヲ馬尼ケ盤
馬里亞約里丁ヲサ西ノ貝丁
查猶烏日土奈呂莫ノ新西ンタ克ヲ克大サン
古約烏哥烏ノ約哥タ華里西尼ン歌土新丁
莫烏ヒ杜土莫ンヲ克谷里猶ケ
我与兰子迅速交换一个眼色。这篇文章正是死去的太田美知子寄给平野美纪的暗号全文。太田美知子不知在何时,趁机抄下这篇文章的前半部。
“黎人,把这个抄下来。”
我连忙打开笔记本。
普利西拉姆姆看我们兴奋的样子,才发觉事关重大,“这奇怪的文章里有什么吗?”
“这或许是秘密通道的密码,或是组合文字。不过先要知道关键字或文字排列的规则。”
“可以解开吗?”
“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以。”
“普利西拉姆姆,您听过‘被奇怪的约翰引领,崖上五扇无门的门”这一类文章吗?”兰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她念的是写在另一张纸上的前两行谜语。
普利西拉姆姆在嘴里重复念着其中一节后,说道:“不,不知道。”
“修道院里有约翰的画、雕像,或浮雕之类的东西吗?”兰子不放弃地继续问。
“是指施洗约翰吗?”普利西拉姆姆反问,她说的是耶稣诞生时,在约旦河边为耶稣举行受洗礼的圣者。〈马太福音〉提到:“凡妇人所生,在耶稣之前,没有比施洗约翰更伟大的人。”
“圣堂的彩色玻璃上画了八位圣者,其中一人就是施洗约翰。”
“是。”
“另外还有两个地方可以看到这位圣者的姿态。大门旁的石墙上,有为主耶稣施洗的圣约翰雕像。”
“只有施洗约翰的雕像吗?”兰子的眼睛一亮。
“不,还有几位圣者在沉思的雕像。”
“上面有写数字或是文字吗?”
“大概有吧。”
“另一个地方是哪里?”
“行政大楼与学校之间的回廊石柱旁,有个与石柱一样高的人像,其中一人就是约翰。”
“就只有这三个地方吗?美术馆里没有吗?”兰子又问了一次。
“没有。怎样?”
“没什么。可以的话,能拜托安琪拉修女明天带我们看这些地方吗?”
“可以。我会通知她。”
“最后一个问题。听说没有任何圣维廉克拉卡斯的照片或画像,这是真的吗?”
“的确。没有在修道院看过。”普利西拉姆姆一脸困惑地回答。
“那就是没有任何可以传达他的形象或姿态的东西!”
“没有。我只听说他长得很高,气宇非凡。”
“知道了。”兰子询问完毕后,以眼睛对我示意,“普利西拉姆姆,天色已晚,我们就此告辞了。明天早上再开始正式工作。”
我先站起来打开走廊的门。
“那么,万事拜托了。”普利西拉姆姆起身,想送我们到门边,但兰子婉转拒绝。
我们轻轻走出昏暗的回廊。房里那只小飞蛾还振着翅膀,绕墙上的烛火飞来飞去。
“现在要做什么?”一出回廊,我问兰子。我拿着烛台,温暖的烛火照着她那张端正的侧脸。
“睡觉呀!”她以从未见过的疲惫笑脸回答,“累了,睡吧。一天的悲剧、一天的线索、一天的搜查虽然都已结束,但警方的调查会持续到明天早上。为了明天,先让我的头脑和身体休息一下;在睡梦中想想,究竟是谁犯下这恐怖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