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昭和四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小松刑警负责调查谋杀葛洛亚司教的动机,而被派去司教以前在日本居住过的两个地方。
他最先访问位于东京麻布的圣美教会。这间教会在通往西麻布的青山路上,那里很安静,最近的年轻女性喜欢在此举行结婚仪式,杂志也常报导这景象。
葛洛亚司教曾于昭和二十六年至昭和二十八年间,在这里担任传教士。小松刑警乐观地认为这里应该很容易取得情报。
他想起《Palace》杂志上登载的照片。其中,第二张照片摄于圣奥斯拉修道院。从长野县警那里得知葛洛亚司教认为照片里的其中一位女学生可能他的孩子。此外,这些年龄约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女高中生的出生日期,也符合葛洛亚司教在日本的时间。昭和二十六年是十八年前,而昭和二十八年则是十六年前。这样推算应该没错。
从涉谷站出来走没多久,就看到圣美教会的灰色围墙,高耸的尖塔上有个十字架。大门很宽,白色建筑的正面就对着街上。
礼拜堂的门开着,恰巧有一位中年修女走下阶梯,小松刑警上前向她问路。修女告诉他,办公室在建筑物的左边,这时他才知道修道院的后半部是圣母医院。
道谢后,小松刑警漫步在树林茂盛的庭院里。日照很强,他的肌肤被晒得有些刺痛,于是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汗滴。
办公室的接待人员将他带往一间有舒适沙发的接待室。室内有扇大窗,所以非常明亮。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令人心旷神怡。墙上挂了一幅几位神父与修女的黑白合照,这让他想起高中与同学一起溜进校长室的情景。
小松刑警喝着冰凉麦茶等待,没多久,一位弯腰,拄着拐杖的老人进来,一旁搀扶他的年轻修女还另外泡着一个大牛皮纸袋和相本。老人坐下后,修女就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您要询问的事,我已经从您上司那儿听说了……”
这位老人是美尔美神父,是这一带教区的主任司祭。他是一位白人,年事已高,有满脸皱纹与满头白发,伸出来的手骨瘦如柴。小松刑警看到神父那一双蓝眼睛,原本还担心语言不通,却听到清楚明了的日语。
“汤玛斯·葛洛亚神父,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美尔美神父一坐下就将拐杖夹在两腿之间,然后将手与下巴抵在拐杖上面。
修女打开相簿,里面大多是八张一组的黑白照片,有许多张多神父及修女并肩站立的合照。
站在其中的葛洛亚显得很高,他穿着黑色高领神父衣,胸前抱着一本《圣经》;那张壮年时期的脸透露出他的坚定信仰与温柔的个性。
“听到他是凶案的被害者时,我相当惊讶。”美尔美司祭叹了口气。
“我想请教您,他在这里工作时的事。”
小松刑警打开笔记本。老司祭一双年迈衰弱的眼睛,一时也散发出年轻的光芒。
“我当时是教会的助理司祭。葛洛亚是一位做事认真、个性温和、信仰坚定的神父。他在战前也来过日本,这个经历对感化日本信徒很有帮助。”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在这里时,很可能与一位日本女子生下一个小孩。”
美尔美神父缓慢地摇摇头,“不可能,神父是一辈子单身的。”
“我们知道。可是,我们的调查也很可靠。这是根据葛洛亚司教在长野县野尻湖畔国际村的一位朋友说的。”
“很难相信。”
“有可能是来这里做礼拜的女信徒,或在这里工作的修女吗?”小松刑警顾虑到坐在一旁的年轻修女,小心地问。
美尔美神父轻轻闭上眼思索,“不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女性与他交往过。他与我都住在这里的宿舍,发生那种事会立刻察觉的。不论男女老少,葛洛亚神父一律平等地施与天主的爱。”
“可能是短暂交往。他没有与某位特定女性特别亲密吗?”小松刑警紧追不放。
美尔美司祭张开眼睛说:“不,绝对没有。现在回想起来,我反而觉得他都刻意避开女性,他在这方面非常谨慎,虽然他那时才三十岁,相当年轻。”
“是吗?”小松刑警的预期落空,相当失望,“对不起,除了您以外,还有人认识那时的葛洛亚司教吗?”
“可惜,没有。只有我。”
小松刑警从皮包里拿出带来的《Palace》杂志,让美尔美神父看那张以圣奥斯拉修道院为背景的照片。
“这些少女中的其中一人似乎就是葛洛亚司教的小孩。请看看,有没有人长得很像他?”
美尔美神父戴上老花眼镜,靠近细看,“不知道。不过,我不认为他会做出那种事。”
小松刑警收好杂志,“那么,暂且不管小孩的事。那段期间,有没有人对葛洛亚神父特别憎恨或讨厌?譬如:对他不满、与他吵架,或是怕他……想得出来吗?”
“没有。就像刚才所说的,他是一位完美的天主教神父,他打从心底相信天主,信仰比谁都要真诚。不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和善以待。”
“您确定吗?”
“是的。他避免接触有问题的人。所以回美国后才能升到司教这样高的职位。我不认为他过去曾犯过任何错误。”
听完美尔美神父的话,小松刑警不得不认为葛洛亚司教真的就像个圣人。
谈话告一段落后,神父向一旁的修女示意,修女搀扶他站起来。
“年轻人,我似乎没帮上忙,真对不起。愿天主保佑你。”
小松刑警等他们站起来后,才与神父握手。修女送他到办公室门门时,他回头。
“对了,再问一个问题好吗?”
“请说。”修女笑着。
“神有犯过错吗?”
“即使世人看起来是错的,在天主看来,都是必然的道理。不可怀疑,只可相信。”
“可是,我不懂。如果像美尔美神父所说的,葛洛亚司教是那么棒的人,为什么神要默默地看着他被残忍杀害呢?”
2
第二天,小松刑警前往横滨的清心女子学院。
那是一间位于本牧的天主教女校,在西元一九一三年,也就是大正二年创立。年轻时的葛洛亚司教曾在昭和十年到十五年间,在这里担任数学老师与传教士。
这间学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曾遭到美军的炮弹攻击,校舍烧毁,虽然昭和二十三年已重建,但资料文件可能都已被烧毁,期望不能太高。
果然,战前的纪录与文件全都没留下。此外,教职员都是新聘人员,没有人知道以前的事。
不过,女校长告诉小松刑警,有一位男子住在学校附近,是当时的雇员。于是,小松刑警立即前往。
那名男子名叫山吹泰男,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木造平房。他的老伴据说去年过世,目前独居在此,并以木工赚点生活费。
这位秃头老人正站在混凝土门前。他穿着汗衫与宽松短裤,拿着扇子招呼小松刑警。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山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小松刑警则坐在椅垫上。
“葛洛亚神父吗?记得呀!人很好。有些外国人会瞧不起日本人,他完全不会。他很潇洒,很受女孩子欢迎。”
“喔?”小松刑警突然竖起耳朵。
山吹老人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说:“像那样的人都被杀害,真是世界末日了。”
“您可以想到他为何会被人杀害的理由吗?”
瞬间,山吹老人眼里似乎涌上重重心事,“刑警先生,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么久以前的事,应该与这次的凶案无关吧?”
“不,还不知道。什么都好,请说说看。”
“不过,也不至于要杀人。”
“什么事?”
“不会给人惹麻烦吧?”
“当然。”小松着急地回答。他以前也接触过这种老年人,他们很重视人情义理,小松觉得他们不易相处。
“对喔,相关的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拜托。”小松刑警身体向前倾,低下头。
“那时,清心女子学院附近有间咖啡厅,那里有位女侍很迷恋神父。那女侍的个性强悍,人又漂亮、性感、娇媚;葛洛亚神父当时很年轻,中了对方圈套,玩了一下。结果那女人就怀孕了。”
“怀孕?”小松刑警吓了一跳,这与美尔美神父口中的清廉形象真是差太多了。为什么会传出有小孩这件事?
“葛洛亚神父也很伤脑筋,大概因为神父不能结婚吧!学校也感到困扰,清心是间名校,怎么会有品行端正的老师做出这种事。”
“发生事情时是何时?”
“昭和十四年的夏天。嗯,就是那时。”
“然后呢?”
“当时的校长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下达封口令;并付钱给咖啡店的老板和其他服务人员,要他们不要张扬。学校害怕丑闻宣传开。”
“那个怀孕的女人呢?”
“那名女侍没有亲人,也才十几岁……好像是十九岁。校长给了她一笔钱,命令她拿掉孩子。”
“堕胎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山吹老人说完后,从后面的茶盘上拿起烟盒,开始抽烟。他劝小松刑警也来一根,小松刑警拒绝了。“那女人之后去了哪儿?小孩拿掉,还是生下来了?随着战争愈来愈激烈,咖啡店也关了。留下的几名女侍听说都被拉去当慰安妇,被带到满洲还是哪里……”
“您还记得那位女侍的名字吗?”
山吹老人缓缓吐出紫烟,“大家好像叫她Sujan,本名不知道。”
“其他有关Sujan的事,您还记得什么吗?”
“有,听说她在柿崎出生。”
“柿崎?”小松刑警再问一次,“在哪里?”
“柿崎在新潟县,位于直江津的北边,是一个面对日本海的小渔村。搭火车的话,搭信越本线可以到达。”
“您怎么那么清楚?”
“我死去的老婆就出生于隔壁的柏崎村,所以记得。”
小松刑警再问了几个问题,然而值得参考的就只有这些。即使这样,也很有收获。
“葛洛亚神父是如何被杀的?”老人又点燃一支香烟后问。
“您没看报纸吗?”小松刑警有点吃惊。
“我不太看报纸,也不看电视。”老人慢慢回答。
“葛洛亚司教的头被切断,全身赤裸地倒挂在枝垂樱树下。”小松刑警说。
这回,轮到山吹老人目瞪口呆。
3
接到东京警视厅报告的第二天,大久保副队长就到新潟的柿崎出差。那天是昭和四十四年八月二日。
柿崎原本是个位于海边的小村落,近几年一到夏天会涌进很多戏水的观光客,所以渐渐成为民宿小镇。大久保副队长与家族出游的旅客一块下了电车,每个小孩都笑嘻嘻、迫不及待地拿出泳圈。
大久保副队长一步出车站,就直接往海边走去,他已经好久没看到海了。
穿过民宿和土产店之间的小路,沿海道路上有水泥防波堤。沙滩与岸边的距离很短,但左、右两边一望无际,水天一色。远远的水平线上,朵朵积云正肆无忌惮地翻腾。
沿岸店家林立,各种色彩缤纷的大型洋伞立着;拥挤的人群恣意戏水,享受日光浴。
大久保副队长走下防波堤的阶梯,深深吸进一口干爽的空气。汗水虽然涔涔冒出,他却感到浑身舒畅。没带泳裤来真是可惜。邻近日本海的夏季很短,而且过了七月中旬,海边就会出现很多恼人的水母。
他走进旁边的店家,点了一碗草莓冰,接过草莓冰的同时,又顺便问了路。没多久就找到柿崎的户政事务所。
大久保在柜台前拿出名片,请负责管理户籍的人员出来。
“只知道名字叫Sujan吗?”戴眼镜的小姐问。她虽然上了年纪,却很亲切;黑白相间的头发往后扎了一个发髻,行为举止让人觉得端庄。
“我想应该是昵称。名字的开头大概是S。”
“大概是铃子(suzuko)或澄子(sumko)吧!”
大久保副队长点点头,简单说明要寻找的人,“嗯,年龄嘛……昭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时是十九岁,那么就是大正九年(一九二〇年)出生的。”
“我知道了。我找找看,请稍等。”
结果,大久保副队长在会客室里等了一个钟头。想必翻阅早期的资料,一定要花很多时间。一位男性事务员搬来一台电风扇。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负责户籍的小姐出来后说,“我们谨慎地把镇上所有在大正七年到大正十一年间出生的女性全部找了一遍。连虚岁、实岁都考虑进去了。”
“谢谢。”大久保副队长客气地低下头。
“姓名以S开头的女性有两位,也都在大正九年出生。您所要找的女性,应该就是这两人当中的一人。”
“名字呢?”大久保副队长迫不及待瞄了一眼摊在桌上的陈旧户籍登记簿。
“一个叫做石无部寿美(Ishimube Sumi),另一个叫做大岛须磨子(Oshima Sumako)。”
“石无部,这个姓很奇怪。”
“在柿崎并不奇怪。”
“可以告诉我这两人的地址吗?”
“我写在这里了。上面是以前的地址,下面是因小镇改名而更新的地址。”她把写好的纸条交给大久保副队长,“石无部家还在。我们户政事务所里有位助理就在他们隔壁。他说寿美是那户农家的次女,昭和十六年嫁到直江津的岛田家,去年因为癌症过世了。”
“她婚前去过横滨吗?”
“好像没有。”
“她有小孩吗?”
“两个男孩。”
“那么,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女性。”
“嗯。”
“那大岛须磨子呢?”大久保副队长问。
“这家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有亲戚吗?”
“至少这个镇上没有其他姓大岛的人。”
从户籍登记簿上得知,大岛须磨子的父母在昭和十三年时相继过世。她的父亲叫青太郎,母亲叫做峰,有个大她三岁的姐姐叫做稻。稻的户籍已在昭和十五年时移到直江津,而须磨子的户籍没有变更过。
看来,这位大岛须磨子就是要找的人。问题是,她离开本牧后去了哪里?难道没回到柿崎吗?所以是生死不明?
再次确认后发现,大岛家早在昭和二十二年就不存在了!因为在战后曾重新调查户口,所以被删除了,然而,事实上,可能在更早之前,这户人家早已离散。
“啊,等等。”大久保副队长自言自语地说,“大岛须磨子的姐姐叫做稻吗?”
“是的。”户籍小姐说。
大久保副队长想起在圣奥斯拉修道院厨房里做事的女子梶本稻。难道是同一个人?大岛稻在大正六年出生,而梶本稻现在五十二岁,年龄刚好符合。看来,有必要跑一趟直江津,继续追查大岛稻的身份。
另外还有大岛须磨子。如果她那时生下了了小孩,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二十九岁了,而圣奥斯拉修道院里的安琪拉修女也是二十九岁,难道会是她?
葛洛亚司教的《Palace》杂志上的照片,几位女学生后面还站了两位修女,安琪拉修女就是其中一人。葛洛亚司教或许不是来看学生,而是来见修女的。
但葛洛亚司教在野尻国际村的神父朋友曾说过,小孩现在应该十七岁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关系人的证词出现矛盾,让人愈来愈迷糊。
“我们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听到户籍小姐的声音,大久保副队长才回过神来,低头说:“是的。谢谢。”
“还有一件,或许是多余的事……”户籍小姐整理资料说。
“什么事?”
“去年年底也有人来申请大岛须磨子的户籍誊本及身份资料。”
大久保副队长吃惊地看她,“知道是谁吗?”
“知道,这是申请书。”她取出一张小纸条。
申请表格上写着“木村贞一”,住址则写着“东京御茶水”。
这男人是谁?大久保副队长满腹狐疑地将名字抄在笔记本里。他借了电话,立刻与好美队长联络。好美队长随即照会东京的警视厅,并立即得到回复。
4
大久保副队长又拜托户政事务所的人画了地图,他试着寻找之前的大岛家。那是一个远离小镇的农村,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走到了,但那边只剩稻田。他就近询问四周被防风林围起的大户农家。
正巧农人因午休时间,刚从田里回来。中午的太阳很大,他们要等到下午才会再去工作。年轻的媳妇先请大久保副队长到屋檐下的走廊,接着再请他入内坐到榻榻米上。那名媳妇表示可询问老一辈的人。
有位老婆婆端着麦茶和甜果子出来,后面跟着年老的男主人。这两位老夫妻常晒太阳,全身黝黑,身材也不高,因为长期在田里工作,背脊有点弯曲,但看起来都很健康。
大久保副队长简短说明来意,男主人开口说:“这附近没有姓大岛的人。”
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不是现在,是战前。”他怀疑老人是否已经痴呆。
“不,战前也没有。”
“可是,我去户政事务所调查过了……”大久保副队长求助似地看向老婆婆。
“好像不对。”老人双手抱胸说。
“老伴,这位年轻警察说的,会不会是佐仓家?”老婆婆拍拍他的膝盖说。
“佐仓家?”
“是呀!”
“佐仓家也不在了。”
大久保副队长刻意说:“对呀,那户人家生了两个女儿,我想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老人突然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是佐仓家的青太郎和峰吗?”
“不是大岛青太郎、大岛峰吗?”大久保副队长不解地问。
“嗯,户籍上可能写的是大岛,可是这附近没有人叫他们大岛,都叫他们佐仓。”
“为什么?”
“佐仓另有本家。他们原来是捕鱼的大户人家,可惜后代不争气,渐渐没落了。”
“原来如此。”
“青太郎是双胞胎。以前的人不喜欢双胞胎,所以把青太郎送给佐仓家的佃农当养子,那佃农姓大岛。虽然青太郎长大后继承本家,所以大家还是叫他佐仓。”
“了解。”大久保副队长点点头,“青太郎应该有两个女儿,后来怎么了?”
老婆婆先开口说:“嗯,年长的稻听说嫁到直江津。是吧,老头子?”
“嗯,好像是。她们的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好像过得很苦。”
“妹妹呢?”
“那是没救的女人。喜欢男人,又爱虚荣。”
“须磨子不爱上学,与歌舞团一起到东京了。”老婆婆压低声音对大久保副队长说,“两、三年后,就大着肚子跑回来了。她爸妈死掉时她都没回来,稻当时也很年轻,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突然多了大肚子的妹妹。”
“孩子生下来了吗?”
“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那样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是会被攻击的。她最后受不了,在快接近临盆时就离开村子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
“听说又跑回东京了。”老人说。
“大岛稻在何时去直江津?”
“都那么久以前的事,早就不记得了,好像也是在那之后没多久。”老婆婆眨着眼说。
5
大久保副队长为了谨慎起见,又拜访附近一家农舍。这次,他直接表明要找佐仓家,对方立刻就明白。对方回答的内容与刚才差不多,不过有多了一项收获——去年底有位名叫木村的男人也曾来这里问过同样问题。
那位木村先生是东京兴信所的所长,当时他有拿出一张名片。
6
在直江津的调查结束后,八月七日,警视厅传来新消息,确认了大岛稻的行踪。但是,没想到这一天圣奥斯拉修道院又发生一起新惨案——法兰西丝修女被火焚身,从尼僧之塔坠落摔死。
两天前,大久保副队长到直江津的警署,该警署的两位刑警陪他前往市公所调查大岛稻的去向。
根据市公所的户籍资料显示,战前大岛稻曾住在市中心,过没多久就搬到与直江津合并的旧高田市。
搬家的理由是与一名叫梶本栅造的男人结婚,他们在昭和十八年迁居至大阪的八幡筋。大久保副队长当天又搭火车至大阪,第二天在大阪警局协助下,成功查出他们的去向。
梶本稻在昭和十九年六月十七日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为建造。根据这份资料,确定了他们就是在圣奥斯拉修道院里工作的梶本母子。
同时,稻的先生梶本栅造在该年五月被征调至满州当兵,次年二月战死于满州。栅造未能见上孩子一面就被炮弹击中,长眠于战壑壕沟中。
7
由警视厅传来关于木村贞一的报告如下:
出现在柿崎町农家的木村贞一,是御茶水木村帝国侦探事务所的所长。这是一间只有三名员工的小型事务所。葛洛亚司教曾透过骏河台的东洋天主教会雇用他们。
木村先去横滨的清心女子学院找山吹泰男。不过,山吹老人因为他拿了木村的封口费而没告诉小松刑警这件事。今年(昭和四十四年)二月,木村送了一份报告给美国的葛洛亚司教。报告重点如下:
一、大岛须磨子在战后于横须贺卖春,昭和二十一年在收容所死于肺结核。
二、孩子去向不明。可能在大岛死后被横须贺的某个孤儿院收养,目前不知去向。
三、须磨子的姐姐稻与其长子现在住在长野县上水内郡信浓町野尻湖畔的圣奥斯拉修道院。
木村在报告里同时也询问葛洛亚司教,是否要继续调查大岛须磨子的小孩,当时葛洛亚司教表示不需要。因此,这件委托案终结。木村只剩下费用申请。
此外,警视厅也谨慎地做了一份有关安琪拉修女的身家调查:
安琪拉修女在昭和二十一年以“流浪孤儿”的名义被收养。
根据孤儿院的说法,昭和十五年三月二十日,有个才刚出生一个月左右的婴儿被丢弃在横须贺的派出所门前。婴儿服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静子”。(安琪拉修女现在的姓是当时扶养她的孤儿院院长的姓氏)另外还有一只白金戒指,并未刻上名字。
这孩子在战时自行离开孤儿院,与流浪者为伍。
以上是安琪拉修女当初被圣拉贝纳孤儿院收容时,辖区派出所做的纪录,所以完全不清楚她父母的行踪。不过,若以时间来看,大岛须磨子的小孩与安琪拉修女的情形正好符合,除此之外,其他都不确定。
8
好美队长为了调查法兰西丝修女的凶案而来到圣奥斯拉修道院。
昭和四十四年八月八日的早晨,他收到大久保副队长与东京警视厅来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