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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底作品
《怪屋》·《无尽长夜》·《清洁女工之死》·《谋杀启事》·《古墓之谜》·《牙医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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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克里斯蒂是如何在这么多年里写出这么多如此高标准的作品的呢?仔细检视她的笔记可以发现她的一些工作方式,但我们将会看到,“方法”并非她的长处。不过,我认为,这正是她的秘密,而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悖论。
沉默的证人
一九五五年二月,在BBC的广播节目《特写》中,阿加莎·克里斯蒂被问及她的工作过程时承认说:“事实令人失望,我没有多少方法。”她自己的草稿是“用一台使用多年、忠诚可靠的老打字机”打的,不过她发现留声机对于写短篇小说很有用处。“实际的工作是通过构想故事情节,思虑再三,然后一切才搞定的。这可能得花上一阵子的时间。”她的笔记虽然没有在访谈中提及,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作用的。初步阅读这些笔记就可以看出她是如何“构想和思虑”的。
一九三〇年代中期以前,她的笔记都是小说的简要提纲,相对而言,基本上没有什么草稿或者推断,也没有删除或者涂改。早期阶段不像后来的年代,每本笔记本只包含少量作品的笔记,而是在一本笔记本里包含大量作品的笔记。这些提纲与完稿十分接近,似乎表明在别的地方还有个“构想和思虑”的过程,事后却被销毁或是遗失了。《斯泰尔斯庄园奇案》(三十七号笔记本)、《褐衣男子》(三十四号笔记本)、《蓝色列车之谜》(五十四号笔记本)、《寓所谋杀案》(三十三号笔记本)、《斯塔福特疑案》(五十九号笔记本)、《悬崖山庄疑案》(六十八号笔记本)和《艾德威尔爵士之死》(四十一号笔记本)的笔记都准确反映了小说的内容。但从一九三〇年代中期的《云中命案》开始,笔记包含了她所有的想法和构思,不管是被采纳的还是被摈弃的。
她在笔记本的书页上记下所有的推想,最后对于如何处理情节至少做到了心中有数,不过仅从笔记上并不总能清楚地看出她采用了哪个方案。她订出各种变化与可能,然后从中取舍,研究实验。她在笔记本中集中探讨问题,然后把可能有用的部分从可能无用的部分里挑拣出来。不同作品的笔记相互重叠,彼此交错;单部作品有时在一本笔记中跳跃式地出现,而有时在极端的情况下,会出现在十二本笔记中。
一九七四年,斯诺顿爵士在访谈中问阿加莎·克里斯蒂,她希望在后人的记忆里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回答说:“我希望在后人的记忆里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侦探小说家。”这句谦逊的话语出自一位能在书店与剧场里做到叫好叫座的畅销书作家之口,也在不经意间证实了笔记中所表现出来的克里斯蒂的另一面——她并不自大。她只是把这些不起眼的笔记本看作是工作中的工具,并不比随手拿过来写字的铅笔、钢笔或是圆珠笔宝贵。她把笔记本当作日记簿、涂鸦册、留话本、旅行日记、家庭账簿;她用笔记本草拟书信、开列圣诞和生日礼物单、随记待办事项、记录读过和要读的书籍,以及筹划旅行目的地。她在笔记本上绘制了沃姆斯利·西斯(《致命遗产》)和圣玛丽·米德村的地图;她在笔记本上勾勒了《柏棺》的书封设计和《海滨的午后》的舞台布景;她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云中命案》的飞机机舱和《阳光下的罪恶》的小岛。麦克斯爵士用笔记本做计算,罗莎琳用笔记本来练书法,大家还用笔记本来登记桥牌得分。
猫群里的鸽子
研究笔记的一部分乐趣在于,当你翻开一页的时候,你绝不会知道将看到什么。一段波洛小说的情节设定中可能会插入一首为罗莎琳生日所写的诗歌;一页的开头,乐观的情况下,可能写的是“待办事项”,却夹在马普尔小说和一部未完成的舞台剧之间。电话号码和留言会打断一大段广播剧;一份新书书单会掺和上复杂的凶手时间表;而一封给《泰晤士报》的书信还会掺和上最新的威斯特马科特小说。
你可能会发现《死亡终局》最初的结局,你也可能得解决一条字谜游戏的线索(“—I—T——”);你也许一会儿看的是一部未完成的波洛小说的草稿,一会儿又看到了一列郁金香(“格雷纳迪尔——鲜红色,唐·佩德罗——浓紫铜色”);你可以看到一封给《泰晤士报》的书信(“我以极大的兴致看完了A.L.罗斯博士关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的黑夫人身份揭秘的文章”),也可以看到《捕鼠器》第二幕的梗概。
在笔记本中随便一扫就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有一页略记,就在《复仇女神》的笔记中插入了一小列书单(全部出版于1970年)、圣诞采购的安排以及一句引起她注意的引言。
在某个地方(爱尔兰?)(苏格兰?)(康沃尔?)住着一家人——给她写信,要待一两天或是一个周末——之后重回旅程——(她有点儿病了吗?发烧?呕吐——有了某种药)
书单笔记
《解脱》——詹姆斯·迪基
《驾驶座》——默雷尔·斯巴克
《生活的开端》——阿兰·西里托
去西昂·洛奇公司(克劳瑟斯)吧——从海德公园角开车二十分钟——去机场的路上——圣诞采购?康迪街科林伍德
麦克考里的话:“被好管闲事的人管,超出了人性所能承受的范畴”
关于(一名入狱被告人的)焦点是什么——的儿子——失败——他一撒谎R就知道
《牙医谋杀案》的情节和一组可能会用于短篇小说的构思中间插入了来自她的好朋友南·加德纳的一句交往留言:
赫·波[洛]不满意——打听尸体——最后——找到了一具
周末都不在——我们可以周四去吗?南
一些构思(1940)
A.两个朋友——装艺术的未婚女人——一个是犯人——(别的伪装)他们给出了证据——可能会是马普尔小姐的案子
一些后来发展成为《云中命案》、《ABC谋杀案》和“海上疑案”的构思,居然夹在了三页圣诞礼物列表中间:
C.飞箭刺杀——吹管发射的(毒)飞镖刺杀
杰克[她姐夫]——狗?
E太太——菜单夹
敏阿姨——吸墨纸和信纸台
芭芭拉——包和围巾
琼——皮带?
D.腹语表演者
E.连环谋杀——波洛收到了一封看似疯子写的信——首先——约克郡的一名老妇人
《三幕悲剧》之前有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托比,梅菲尔波特曼街一〇八七号,格兰威尔公寓
波[洛]建议蛋蛋对付戴克斯太太
“制服恶犬克尔柏柏洛斯”的笔记中间出现了旅行信息(“罗宾”可能是罗宾·麦克卡特尼,他设计绘制了《尼罗河惨案》、《古墓之谜》和《死亡约会》的书封):
年轻的寡妇——丈夫失踪,确信被杀——波[洛]在“地狱”见到了他
任何一班周四下午的火车,罗宾
结合破产男人的构思——死了?地狱的侍者?
由此来看,克里斯蒂的创造力并不是排他的——她可以在订约会的同时设计谋杀案,可以在汇编书单的同时思考杀人武器,还可以在誊抄旅行目的地的同时考虑动机。笔记的字里行间,她既是犯罪小说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又一直是家庭成员阿加莎。
动机与机会
克里斯蒂笔下最有个性的人物之一,阿里亚登·奥利佛,通常认为对应了克里斯蒂本人的个性。奥利佛太太是位成功而高产的中年侦探小说家,塑造了一名外国侦探,芬兰人斯文·赫杰尔森。她不喜欢文学界的晚餐,不喜欢做演讲,也不喜欢和剧作家合作;她有一部作品叫《藏书室女尸之谜》,她不喝酒,也不抽烟。两者的相似之处非常明显。奥利佛太太说话的时候,我们毫无不疑问是在听阿加莎·克里斯蒂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