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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鸽群中的猫:童谣谋杀案

作者:英-约翰·克伦/译者:陈羡 当前章节: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1

“我喜欢童谣,你不喜欢吗?总是那么悲惨,那么吓人。这就是为什么孩子们都喜欢童谣吧。”

——《捕鼠器》第1幕,第1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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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底作品

《怪屋》·《啤酒谋杀案》·“二十四只黑画眉”·《国际学舍谋杀案》·“花园疑案”·《奉命谋杀》·《黑麦奇案》·“唱一首六便士的歌”·《十个小黑人》·“星期二晚间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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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文学无论书名和主题都魅力十足,常常能为侦探作家提供灵感。狄克森·卡尔的《阿拉伯之夜谋杀案》、道格拉斯·布朗恩的《照镜子谋杀案》、麦克贝恩的《雪白和玫瑰红》和《侏儒怪》、奎因的《从前有个老妇人》、史密斯的《就是这房子》,威廷的《从前有个驼背》,以及福勒的《用我的小眼睛》这些书名都出自孩子们的游戏室,S.S.范达因的《主教杀人事件》则以鹅妈妈的童谣作为主题。很明显,儿童文学的魅力源自童稚与骇人的并存,平凡与恐怖的交织。

不过,阿加莎·克里斯蒂却缔造她自己的模式,对儿童文学的发掘比任何其他的作家都要综合全面。她的笔记中零零散散提到了许多的童谣。有时不过是简短的略记(参见后文的“杂项”),有时却为她最好的作品提供了素材——《十个小黑人》、《啤酒谋杀案》和《三只瞎老鼠》/《捕鼠器》。有的童谣只是提供了书名,比如《国际学舍谋杀案》和《牙医谋杀案》;有的童谣则提供了全书的概要,比如《十个小黑人》和《黑麦奇案》(而在《怪屋》和《三只瞎老鼠》中,童谣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而非实有所指)。童谣运用最成功无疑是《啤酒谋杀案》和《十个小黑人》,这两部作品遵循了童谣的诗句,设计精巧,让人信服。将一首天真无邪的童谣转变为杀手的名片,如此戏剧性的效果对于阿加莎·克里斯蒂这样具有想象力的侦探作家而言,是不可抗拒的。

唱一首六便士的歌,袋子里装满黑麦,

二十四只黑画眉啊,被放在馅饼里烤,

馅饼切开时,鸟儿唱起了歌,

那可不是国王面前,一道豪华的大餐吗?

国王在账房里,数他的钞票,

王后在客厅里,吃蜂蜜和面包,

女佣在花园里,正把衣服晒,

飞来一只黑画眉,把她的鼻子叼。

硕果最为丰富的童谣是“唱一首六便士的歌”,提供了不下三个书名:长篇小说《黑麦奇案》,以及短篇小说“唱一首六便士的歌”和“二十四只黑画眉”。短篇小说只是书名出自这首童谣,而长篇小说则严格遵照了童谣的内容。

“唱一首六便士的歌”

192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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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六便士硬币帮助破获了一起残忍的谋杀案,谋杀案一度造成一家人彼此怀疑,几近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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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唱一首六便士的歌”的创作没有留下任何笔记——并不令人吃惊,因为这篇小说问世很早,发表在一九二九年圣诞版的《冬青树叶》杂志上——但五十六号笔记本中提到了这篇小说。小说的名字出现在《黑麦奇案》的笔记当中,有些不同寻常,奇怪的是,这段笔记还提到了已经出版的《怪屋》。

唱一首六便士的歌

找到了扭曲的六便士(扭曲的男子,扭曲的妻子,扭曲的房子)

这篇小说有个方面被评论家们忽略了,那就是与《奉命谋杀》(参见第七章)的相似性。“唱一首六便士的歌”讲述的是,克莱布翠小姐被她自己的家庭成员打击头部致死,外来的爱德华·帕利瑟爵士来到克莱布翠小姐家调查。由于没有人因此被捕,她的家人们形容“他们每天坐着,彼此偷偷观望,疑心重重”。在这种彼此怀疑的气氛中,帕利瑟爵士破了案,该案的构思显然是一九五八年那部长篇小说的预演。

“花园疑案”

193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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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莉亚·巴洛比向波洛求救,但为时已晚,波洛决心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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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玛丽,正相反,

你的花园长得怎么样?

银铃花,海扇贝,

漂亮女仆们排一行。

这首短小的童谣在所有笔记中出现了不下五次,不过童谣的诗句只产生了一部短篇小说的题目:“花园疑案”。但是克里斯蒂似乎对这首童谣的印象很深,她在构思其他作品的情节时,经常提到它。这部短篇小说还与一部计划要写却没写成的长篇小说具有相似性。小说最初发表于英国的《线索》杂志,而此前几个月还登载在美国的《妇女家庭杂志》上。这篇小说与童谣的联系要比“唱一首六便士的歌”和“二十四只黑画眉”紧密,小说中扇贝、花园以及杀手的名字都出自童谣。玛丽·德拉方丹毒死了她的姑妈,把致命的牡蛎贝壳混在其他的海扇贝里,装饰花园。她企图归罪于姑妈的外国陪护人,但没能成功:

老妇人——外国姑娘——玛丽——“弱弱的”丈夫

最终的情节总结在二十号笔记本中:

牡蛎的小说——男子在晚餐后死亡——牡蛎中含有士丹宁——吞食——贝壳放在花园里,或者贝雕盒中——食物化验——没有结果,可能由于服用胶囊导致的并发症——或者是别人给他的胶囊——若如此,则被冤枉了

这篇小说的情节发展设置是克里斯蒂早期最喜欢使用的——波洛被招到疑案现场,却发现来得太晚了。早在一九二三年,她就在《高尔夫球场命案》中首次使用了这种构思,后来又使用在《沉默的证人》和“狗球事件”(参见附录)。看得出来为什么,这种设置在感情与现实中都有作用。求助者允诺要解释具体情况,但却做不到了,波洛不论是出于道义,还是面对现实,都必须破案。小说中还有一个情节发展的设置,那就是被害人知道得“太多了”,这一直是侦探小说开场的好办法。在“花园疑案”中,俄国人的出场在当时的侦探小说中很不寻常。其实,在克里斯蒂的大作中,出场的外国人(包括波洛)总是会被小村居民们当作嫌疑犯。而且,如同我们在《沉默的证人》中可以看到的那样,克里斯蒂利用这一设置再次颠覆了读者的偏见。

主角玛丽·德拉方丹成为克里斯蒂速记的代名词,她的名字以缩略的形式分别出现在《第三个女郎》和《无妄之灾》的情节构思中,但在两部小说的最终情节中并没有出现这个人:

玛丽·德拉·阿瑟(无罪的丈夫)——卡特琳娜——嫌疑人,感情丰富——为钱照看老太婆

奥利维亚(玛丽·德拉方丹式的妻子)

这个名字还是《白马酒店》中的受害人之一,她在第一章中是奥利佛太太的朋友,在后一章便出现在戈登神父的死亡名单上。

十个小黑人

1939年1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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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陌生人被邀请到德文海岸外的岛上度周末。主人没有现身,一连串的死亡降临到了客人们的身上,他们意识到他们中间有一个杀手正在按照每个人卧室里挂着的可怕童谣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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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黑人,外出去吃饭;

一个被噎死,还剩九个人。

九个小黑人,熬夜熬得深;

一个睡过头,还剩八个人。

八个小黑人,动身去德文;

一个要留下,还剩七个人。

七个小黑人,用刀砍木棍;

一个砍自己,还剩六个人。

六个小黑人,玩弄蜜蜂巢;

一个被蜇死,还剩五个人。

五个小黑人,投身法律界;

一个当法官,还剩四个人。

四个小黑人,出海去逞能;

一个葬鱼腹,还剩三个人。

三个小黑人,走进动物园;

一个遭熊袭,还剩两个人。

两个小黑人,坐在太阳下;

一个被晒死,只剩一个人。

一个小黑人,形单又影只;

他去上了吊,一个也没剩。

《十个小黑人》(也叫《无人生还》)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最著名的长篇小说、最优秀的技术成就,也是有史以来最畅销的侦探小说。在所有以童谣为题材的作品中,本作是最贴近童谣本身内容的一部。尽管在舞台剧中,克里斯蒂把最后一句改成了“他去结了婚,一个也没剩”,小说的高潮使用的是原版童谣的结尾。童谣的存在是小说中贯穿始终的主题,尤其是在小说人物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之后。每一起死亡的方式都巧妙地模仿了童谣,只有布劳之死显得稍不和谐,动物园的构思有点牵强。

写作本书中,克里斯蒂给自己设置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她在《自传》中讲述了困难的核心构思是如何吸引她的:“十个人都要死掉,既不能荒谬不堪,又不能让凶手露出马脚。我经过了大量的缜密规划才动笔……这本书清晰明快,令人迷惑不解,可解释却又完全合情合理……真正为之满意的还是我本人,因为我比任何一位评论家都更清楚写这本书是多么艰难。”

我们在第二章说过,通过六十五号笔记本看不出所谓的“缜密规划”,而这是唯一关于《十个小黑人》的笔记。不过,这本笔记包括了不同人物没有出现在最终作品中的有趣细节。单从笔记来看,似乎人物本身是最大的麻烦。她从来没有列出过十个人的名单。起初是八个(我在两份名单中都加入了可能所指的人名,虽然名单中的维拉·克雷索恩、艾米莉·布兰特、菲利普·伦巴德和麦克阿瑟将军也在小说中出场,但有些微小的背景细节尚待变更):

十个小黑人

医生——手术时醉酒——或者是玩忽职守[阿姆斯特朗大夫]

法官——不公正的案情总结[沃尔格雷夫法官]

男子与其妻——仆人(欺骗了老太太)[罗杰斯夫妇]

少女——<男友开枪自杀了>[维拉]

丈夫和妻子——敲诈

艾伦比——颇为年轻的小伙子——危险的警报[伦巴德]

从铅笔换成了钢笔,以及笔迹稍稍不同来判断,下面的名单是过了一段时候后重新尝试列出的。这一次她列入了十二个人物:

1.维拉·克雷索恩——学校秘书——申请了度假代理的岗位

2.加斯迪斯·斯威登汉姆先生坐在一级车厢里[沃尔格雷夫法官]

3.医生——吉福德的电报——你能参加我们的活动吗?——诸如此类[阿姆斯特朗大夫]

4.5.温亚德上尉夫妇——书信——莱蒂·哈林顿的朋友——来度周末

6.伦巴德——律师或密使拜访——许诺一百几尼——要么拿钱,要么放弃

7.撞死小孩的大学学生——有点紧张——坐汽车抵达[安东尼·马斯顿]

8.卢埃林·奥本——为杀人案做伪证——犯人被处决[布劳]

9.艾米莉·布兰特——原来是女仆——后来喝了草酸——收到一名开宾馆的朋友的信——免费住宿

10.11.夫妻仆人[罗杰斯夫妇]

12.麦克阿瑟将军——在战争中杀了三十个无辜的人

两份名单中都包括了一对夫妻组合,即后一份名单中的温亚德上尉夫妇,被弃用的便是这对组合。第二份名单更加接近小说,不过通过第一份名单我们可以了解人物的雏形。

笔记的人物八和九之间还包含了两条情节上的改进。大多数客人都是在一位姓欧文的先生或太太的安排与邀请下被引诱到岛上来的,有时欧文这个名字还有首字母“U.N.”,而沃尔格雷夫法官在第三章末尾说这个名字“稍微引申一下,就是UNKNOWN[无名氏]。”这个名字的首字母经历过一些变化,下面的第一段笔记可能是构思的开端。第二段笔记指的则是餐桌上不断减少的那套瓷人。

尤里克·诺埃尔·诺曼(Ulick Noel Nomen)

餐桌上的十个小黑人

空白了一页之后,笔记在接下来的六页中开始构思第九章,并一直写到了小说剩下的部分,包括苏格兰场的场景。这意味着后七起谋杀(自罗杰斯之后)全部涵盖在这个相对短的空间里,这进一步支持了本书是在别处完成情节构思的理论,六十五号笔记本描述的只是即将完成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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