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通常认为贝辛市场与阿加莎·克里斯蒂居住的沃林福德之间的相似绝非偶然。她在一九三四年在那里买下房子,这也许可以解释长篇小说背景的改变。六十三号笔记本提供了这方面的证据,提到的拉姆是沃林福德的一家酒吧。无可否认,这只是推测,但正如波洛所说:“这种事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吗?”
线索6
根据波洛的叙述,玛蒂尔达·韦勒是在四月十二日,一个周三的日子给波洛写的信:“黑斯廷斯,思考一下日期吧”(第5节)。一九三三年的四月十二日正好是周三。
结论?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狗球事件”很有可能写于一九三三年。
为什么小说从未发表?
阿加莎·克里斯蒂如今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一九三〇年代中期出版《三幕悲剧》的时候,她的新书第一年便能迈出一万本精装版;她也是最早出版平装书的作家之一;她的书被改编为戏剧和电影。既然销售量保证能提升,为什么没有杂志社抓住机会出版这篇新作的波洛短篇小说呢?如果小说交付给杂志社的话……我们又在推测了,而我认为小说从未付诸出版的原因平凡得令人失望:她从未把这篇小说交给她的经纪人,因为她转而决定把它改写成一部长篇小说。考虑一下证据:
线索1
她短篇小说的产量与早年数量繁多相比,有所下降——从一九二三年的二十七篇和一九二四年的三十四篇,到一九三三年仅有六篇,其后一年是七篇。她拒绝参与创作侦探俱乐部的合作小说时说:“有能力构思接龙式的小创作,不如写几部小说。”她完全可能对这篇短篇小说持有相同的观点,决定改写成一部完整崭新的波洛作品。
线索2
上面提到的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埃德蒙德·考克的书信,告知已收到《沉默的证人》的一份修改稿。这似乎指的是前四章英国乡村家庭的背景,添加这段是为了保证美国连载版的销售(小说在1936年11/1/12的《周六晚间邮报》上连载〕,这一点也可证明《沉默的证人》是“狗球事件”的扩写版。在长篇小说中,黑斯廷斯从第五章才开始他的第一人称叙述;此前小说是通过无所不知的第三人称叙述的,黑斯廷斯在开始他的叙述时,做出保证说,他虽没有亲历早前的事件,但他“描述得足够精确了”。短篇小说和第五章的开场白,除了月份以外,完全相同。
线索3
本作没有付诸出售的观点也可以解释小说在日期上的重大疏忽。在第一节中,波洛说:“四月十二日肯定就是[写信的]日期”,但在第四节中,他又说韦勒小姐写信的时间是八月。经纪人或编辑肯定会注意到这么重要的错误,更何况与情节密切相关。
结论
综上所述,“狗球事件”很有可能写于一九三三年,从未付诸发表,而是在一九三五或一九三六年间被改写成了长篇小说《沉默的证人》。
笔记中的“狗球事件”
这篇小说在两本笔记中被提到,但在三十号笔记本中,小说只是作为前面那份列表中的构思A被简单提及。在六十六号笔记本中我们找到了更多的细节,这些细节与短篇小说更相似,而非长篇小说:
狗球 人物
格兰特太太——典型的老太太
劳森小姐——神经紧张的陪护
莫莉·戴维森——外甥女——在美容院谋生
她年轻的男友——一事无成的家伙
新闻记者——泰德·威顿——曾因伪造罪入狱——在市政府大楼伪造舅舅的名字——姑娘向他催促还钱——某位女演员
詹姆斯·格兰特——一本正经……值得尊敬的先生——
与医院护士订婚——奥格曼小姐
艾伦
厨师
外甥女的名字——莫莉·戴维森——保持不变,职业也没有改变;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沉默的证人》笔记的其他地方。外甥的名字只是稍作改动变成了格拉汉姆,不过被害人的名字从格兰特太太彻底改成了韦勒小姐。莫莉年轻的男友和詹姆斯·格兰特的未婚妻都没有出现在短篇小说中,但伪造癖的泰德·威顿经过改名后,转变为长篇小说中的外甥查尔斯·阿伦戴尔。
狗球事件{本文章名不止一次出现在《无言的证人》第9章以及第5章阿伦戴尔小姐的书信中。}
(摘自英国军官阿瑟·黑斯廷斯上尉的笔记)
[1]
我一直怀着特殊的感情回顾玛蒂尔达·韦勒的案子,只是因为这个案子的发展过程实在奇怪——完全就是无中生有!
我记得那是八月一个闷热的日子。我坐在好友波洛的房间里,第一百次许愿我们此时是在乡下,而不是在伦敦。邮件刚刚送来。我记得信封被小裁纸刀依次裁开,声音利索规整,波洛做事从来如此。接着便会传来他喃喃自语的评论,信件会被归入合适的卷宗。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单调乏味。
正在这时,突然有了一点不同。较长时间的停顿,一封信读了不止一遍,而是两遍。这封信不像平常那样被分门别类,反倒留在了收信人的手中。我抬眼看着我的好友,信件此时摆在了他的腿上,他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
“波洛,是什么有趣的事儿?”我问道。
“说不准{原文法语,Celadepend}。可能你不觉得有趣。黑斯廷斯,这封信是位老太太写的,可是什么也没说——根本什么也没说。”
“非常有用啊。”我挖苦道。
“难道不是吗{原文法语,n’est-ce pas}?这就是老太太们的思维方式,呵呵。她们不停地绕圈子!你还是自己看吧。我很有兴趣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他把信丢给我。我展开信纸,便有些愁眉苦脸了。这封信用蝇头草书密密麻麻地写了四页,充斥着修改、删除和下划线。
“我真的必须看吗?”我哀怨地问道,“是关于什么的?”
“这封信,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评论无法激发我的兴趣,我硬着头皮开始看信。必须承认,我并没有仔细看信。笔迹很难识别,我乐此不疲地根据上下文做着猜测。
写信的人看起来是一位名叫玛蒂尔达·韦勒的小姐,来自小希摩尔的拉布南斯。她在信中写道,经过一番怀疑与犹豫,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给波洛先生写信。她一五一十地说明了她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如何听说波洛先生的名字的。事情是这样,她说,她感觉在小希摩尔很难找到可以商量的人——当然,她的想法可能是完全错误的——她在一些非常自然的事情上发现了十分荒谬的现象。其实她对自己的幻想有过严厉的自责,但是狗球事件发生之后,她一直感到非常不安。如果波洛先生认为整件事并非毫无价值的话,她很希望收到他的回信。还有,他或许可以烦劳告知收费标准?她知道,这件事非常微不足道,无足轻重,可是她的身体很糟,精神也不如从前了,这类担心令她很不舒服,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当然了,她还不想对别人说什么{这封信与《花园疑案》中阿米莉亚·巴洛比小姐寄的信非常相似,巴洛比小姐也是一位住在小村里的老太太,之后被人毒死。}。
整件事的要义大体如此。我放下信,愤怒地叹了口气。“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把她所指的事情说出来呢?真是白痴信!”
“难道不是吗?对次序和方法的运用失败,令人遗憾。”
“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估计,可能是为她的宠物狗感到心烦。不管怎么说,并不值得认真对待。”
“你认为不值得吗,我的朋友?”
“我亲爱的波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封信如此好奇呢?”
“嗯,你还没明白。这封信里头最有意思的地方,你一不留神略过了。”
“什么地方有意思?”
“日期,我的朋友{原文法语,monami}。”
我又看了看信件的抬头。
“四月十二日……”我缓缓地说。
“很奇怪,不是吗{原文法语,C’est curieux,n’est-ce pas}?将近三个月前{如果书信写于四月十二日,波洛在八月初收到,那么这段话应该写作“将近四个月前”。}?。”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她很可能是想写八月十二日的。”
“不,不可能,黑斯廷斯。看看墨水的颜色吧。这封信写完有些日子了。不可能的,四月十二日肯定就是写信的日期。可是为什么信没有寄出呢?如果写信的人改变主意不寄信了,那她为什么把信保存下来,到现在又寄出来呢?”
他站起身来。
“我的朋友——天气很热。待在伦敦都要窒息了,难道不是吗?那么,你我何不去乡下做一次短途旅行呢?准确地说,去小希摩尔,我想想,那地方在肯特郡。”
我实在是太愿意了,我们当即就启程,开始了我们的探险旅行。
[2]
我们发现小希摩尔是个迷人的村子,虽然距离主干道只有两英里,整个村子却能奇迹般地保持原始的样子。村子里有个名叫“乔治”的旅馆,我们在那里用了午餐——我得遗憾地说一句,午餐很糟糕,乡村小旅馆都这样。
一位上了年纪、呼吸粗重的侍者为我们服务。他为我们端来两杯可疑的液体,称之为“咖啡”,波洛开始发难了。
“有座房子叫作拉布南斯,”他说,“你知道吗?韦勒小姐的房子。”
“没错,先生。就在教堂那边,您不会找不到的。那儿住过三位韦勒小姐,全是老式的女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啊!对了,她们现在都去世了,那座房子正在标价出售呢。”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是说韦勒小姐们都死了?”波洛说。
“是的,先生。阿米莉亚小姐和卡洛琳小姐十二年前就死了,玛蒂尔达小姐一两个月前刚死的。您是想买那座房子吧,先生——恕我冒昧一问?”
“我有过这个想法,”波洛撒了个谎,“不过我相信这房子的状况不佳吧。”
“是座老式的房子,先生,从来没有像人家说的那样现代化过。但是房子的状况很好——屋顶,下水道,所有的设施。韦勒小姐从来没有在修缮方面吝惜过钱财,花园就是一张画。”
“她的境况不错?”
“哦,境况非常之好,先生。非常富裕的家庭。”
“我估计房子留给了某个不需要它的人吧?侄女、外甥或是某个远亲?”
“不是的,先生,她把房子留给了她的陪护,劳森小姐。不过劳森小姐不想住在里头,因此就把房子标价出售了。不过他们说,现在卖房子的时节不好。”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不得不卖东西,那从来就不会是好时节,”波洛笑道,他付账的时候又加上了一笔可观的小费,“你说玛蒂尔达·韦勒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就在五月初吧,先生——谢谢,先生——或者是四月底?她身体不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们这儿有好医生吗?”
“有啊,先生,劳伦斯大夫啊。他现在老了,但他在这儿的声誉很不错。说话中听,做事细心。”
波洛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我们便在炎热的八月阳光下,沿街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不过,我们在到达教堂之前,先经过了一座距离不远的老式房子,大门上的黄铜名牌镌刻着劳伦斯大夫的名字。
“太棒了,”波洛说,“我们先到这儿看一下。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肯定能在家里找到医生吧。”
“我亲爱的波洛!可你究竟打算说些什么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朋友,答案很简单——我得编些词儿了。幸亏我的想象力很丰富。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呃,好吧{原文法语,eh bien},等我们跟医生交谈之后,或许我会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目的。”
[3]
劳伦斯大夫是位年约六十的男子。我认为他属于低调温和的类型,脑子不算特别聪明,但却相当好使。
波洛是个撒谎的老手。五分钟后我们就友好融洽地交谈起来——不知何故,我们理所当然地被当作了玛蒂尔达·韦勒小姐关系密切的老朋友。
“她的死,令我十分震惊。太伤心了,”波洛说,“她是不是中风了啊?”
“哦!不是的,我亲爱的朋友,是黄色肝萎缩,这病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一年前她发作了一场很严重的黄疸病。整个冬天她的状态很不错,只是消化不良。然后到四月底,她的黄疸病又发作了,并因病死亡。对我们而言是个重大的损失啊——真正老式的类型。”
“啊!没错,的确如此,”波洛叹道,“那么陪护劳森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令我们颇为吃惊,医生立即做出了答复。
“我猜到你想说什么了,我不介意跟你说,你的想法我非常支持。但如果你希望对我造成‘不正当的影响’,那你是徒劳的。韦勒小姐完全有能力写遗嘱——不仅在她写遗嘱的时候有能力——而且一直到她死亡的那天都有能力。别指望我能说出什么不同的话,因为我不可能说的。”
“但你支持的是……”
“我支持的是詹姆斯·格拉汉姆和莫莉小姐。我一直强烈地认为钱财应该留给家人,而不是外人。我猜想劳森小姐可能通过降灵术之类的把戏对韦勒小姐产生了控制——但我怀疑有什么证据你可以拿到法庭上去的,只会让你空耗钱财。不管做什么’都要避免官司,这是我的座右铭。当然,医学上我帮不了你。韦勒小姐的神智非常清楚。”
他跟我们握了握手,我们又来到了阳光下。
“啊!”我说,“真是意想不到!”
“的确。我们开始对我的这位通信人有所了解了。她至少有两个亲戚——詹姆斯·格拉汉姆和一个叫莫莉的姑娘。他们应当继承她的钱财,但却没有继承。在一份明显是不久前所立的遗嘱中,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她的陪护劳森小姐。另外还提到了降灵术,这点非常重要。”
“你认为这很重要吗?”
“显然。一位容易受骗的老太太——幽灵对她说要把钱财留给某个人——她便听从了。那种事有可能会发生的,不是吗?”
[4]
我们来到了拉布南斯。这是座相当大的乔治王时代的房子,离街道不远,后头有个大花园。门前竖起了一块“出售”的牌子。
波洛按响了门铃。铃声引得里面传来激烈的狗叫声。不一会儿,一位衣着整齐的中年妇女打开了房门,手中牵着一只叫个不停的卷毛小狗。
“下午好,”波洛说,“我听说,这座房子在出售,詹姆斯·格拉汉姆先生是这么跟我说的。”
“哦!是的,先生。您想看看这房子吗?”
“劳驾了。”
“您用不着怕鲍勃,先生。只要有人来到门前它就叫,其实它温柔得像只小羊羔呢。”
这话说得不假,我们一走到里头,小狗便跳起来舔我们的手。她带着我们看了房子——空房子一向如此令人感伤,墙上留着绘画的印迹,裸露的地板上也没了地毯。我们发现她非常愿意跟这家人的朋友交谈,而她认为我们就是。波洛提到詹姆斯·格拉汉姆,非常聪明地给她造成了这种印象。
艾伦是我们这位向导的名字,很显然,她与已故的女主人曾经相依为命。她感情激动地谈起了她主人的病症和死亡。“她走得太突然了,而且痛苦不堪!可怜的人儿啊,最后都精神错乱了,什么古怪的话她都会说。有多长时间?嗯,从发病算起应该有三天吧。可怜的人儿啊,多年以来她的痛苦一直断断续续。去年她得了黄疸病——她吃东西一直不合胃口,每餐饭后都得服用消化药片。哦,对了!她还得忍受各种各样的痛苦。头一件就是失眠。她经常在晚上起床到房子周围散步,没办法,她视力太糟了,看不了什么书。”
正在这时,波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递给她看。“你认不认识这个?”他问道。他仔细打量着她。她惊讶地叫了起来。
“啊,哎呀,我确实认识呢!您就是收这封信的先生吧?”
波洛点了点头。
“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把这封信寄给我的?”他说。
“哦,先生,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确实如此。家具全部清空后,劳森小姐她给了我一些主人留下来的小零碎。里头有我一直非常喜欢的珍珠母框的吸墨本,我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就在昨天,我拿出本子正要把新的吸墨纸放进去,却发现里头塞了这封信。这是主人的笔迹,我估计她当时是想寄信,便把信塞在这里,后来却忘了——这样的事她干了好几回了,可怜的人儿啊。您可以说是健忘吧。嗯,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把信扔进火堆,也不能自己去拆信,也不觉得跟劳森小姐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就在信封上贴了张邮票,跑到外头的邮箱那里把信寄掉了。”
艾伦停下来喘了口气,小狗断断续续发出尖锐的叫声。紧迫的声音使得波洛不时转移注意力。他低头看着那只狗,它蹲在那里,抬起鼻子哀求地对着客厅里空空如也的壁炉架,我们此时便在客厅里。
“它的眼光如此坚定,在看什么呢?”波洛问道。
艾伦大笑起来,“看它的球呢,先生。那个球以前就放在壁炉架的一个罐子里,所以它以为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我明白了,”波洛说,“它的球……”他沉吟片刻。“说说看,你主人曾经跟你提过有关狗和狗球的事吗?一件令她非常不安的事?”
“您那么说真是古怪,先生。她从没说过什么球的事,不过我相信她心里挂念的事可能是关于鲍勃的吧——因为她临死前想说什么的。‘那只狗,’她说,‘那只狗……’然后又说一幅半开着的画——实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怜的人啊,她精神错乱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请你见谅,”波洛说,“这封信没有按时寄到我这里,所以我对许多事,特别是很多秘密非常感兴趣。有些问题我很想问一下。”
此时的艾伦对于波洛所提的任何要求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了。我们换到颇为拥挤的起居室里,把鲍勃想要的狗球给了它,它平静地退到桌子底下啃球去了。波洛开始了他的讯问。
“首先,”他说,“据我所知,韦勒小姐最近的亲戚只有两位?”
“没错,先生。詹姆斯先生——就是您刚才提到的詹姆斯·格拉汉姆先生——还有莫莉·戴维森小姐。他俩是表兄妹,韦勒小姐的外甥和外甥女。您知道,韦勒小姐姊妹五人,只有两位结了婚。”
“那么劳森小姐并无亲戚关系咯?”
“确实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是受她雇用的陪护。”艾伦的声音里露出轻蔑之情。
“艾伦,你喜欢劳森小姐吗?”
“哦,先生,这么说吧,她不是那种会让您不喜欢的人。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可怜的东西,总是胡说八道什么灵魂的事儿。她和韦勒小姐,还有两位萍小姐经常坐在黑暗里。她们管这叫什么降灵会。她发病的那天晚上她们不知为什么又搞这个了。依我看,就是因为邪恶荒唐的降灵会,她才没把钱留给自己的血亲。”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立新遗嘱的呢?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吧。”
“哦!不,我知道。她还卧床不起的时候叫的律师。”
“卧床不起?”
“是的,先生——是摔的。从楼梯上摔下来。鲍勃这家伙把它的球留在了楼梯顶上,她踩在球上滑了下来。当时是晚上。我跟您说过,她经常起床到周围散步。”
“当时房子里有谁?”
“詹姆斯先生和莫莉小姐在这儿过周末。是复活节,银行休假日那晚。厨师、我、劳森小姐、詹姆斯先生还有莫莉小姐,随着摔落的尖叫声,我们都跑了出来。她划破了脑袋,扭伤了后背,不得不卧床将近一周。没错,她叫哈里代先生来的时候还在床上,是事发之后的礼拜五。园丁还得进来作证,因为遗嘱里有涉及我的内容,而厨师一个人又不够。”
“银行休假日是八月十日{这里应该写作“四月”。}。”波洛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礼拜五就是十四日。接下来呢?韦勒小姐又起床了吗?”
“哦!是的,先生。礼拜六她起床了,您瞧,莫莉小姐和詹姆斯先生,他们又过来了,是担心她吧。詹姆斯先生甚至在之后的那个周末也过来了。”
“二十二日的那个周末?”
“是的,先生。”
“那么韦勒小姐最后是什么时候发病的?”
“是二十五日,先生。詹姆斯先生前一天离开了。韦勒小姐似乎又好如往常了——当然除了消化不良,那是长期的毛病,那场降灵会后她突然就发病了。您瞧,她们吃完晚餐就做了一场降灵会,于是两位萍小姐回了家,劳森小姐和我扶她上了床,然后去请劳伦斯大夫。”
波洛皱着眉头坐了片刻,然后他向艾伦询问了戴维森小姐和格拉汉姆先生的地址,又问了劳森小姐的地址。
三个人看来都在伦敦。詹姆斯·格拉汉姆是个化染工厂{奇怪的是,这个非常特别的职业,在毒杀案中非常可疑,但却再没有提到过。}的新合伙人,戴维森小姐在多佛街一家美容院工作,劳森小姐在肯辛顿的大街租了个公寓套间。
我们离开的时候,小狗鲍勃冲上楼梯顶,躺下来小心地用鼻子顶了一下球,球沿着楼梯边缘弹了下来。它待在上面摇着尾巴,一直摇到球被重新扔回来。
“狗球事件。”波洛低声喃喃道。
[5]
一两分钟后,我们又来到了阳光下。
“好了,”我大笑道,“狗球事件根本算不得什么。现在我们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那只狗把球留在了楼梯顶上,老太太绊倒摔了下来。就是这样。”
“是啊,黑斯廷斯,你说得对——这个事件简单得很。而我们不知道的,也是我想要知道、打算知道的,是老太太为什么会为此心神不宁呢?”
“你觉得里头有内情吗?”
“黑斯廷斯,思考一下日期吧。周一晚上摔倒,周三给我写信,周五更改遗嘱。这里头的事儿很不寻常,我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是起突然事件,比如‘心力衰竭’一类的神秘死亡,那我肯定会起疑心的。可她的死亡却似乎完全是长期疾病导致的自然结果。不过呢{原文法语,tout de meme}……”
他陷入了沉思。最后他突然说:“黑斯廷斯,如果你真的想杀某人,你会怎么干呢?”
“哦——我不知道,我可无法想象这样的事……”
“设想一下总是可以的。比方说吧,可以设想有个特别讨厌的放债人,控制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姑娘。”
“这个,”我缓缓说道,“我估计会有人勃然大怒,把那家伙暴打一顿。”
波洛叹了口气,“是的{原文法语,Mais oui},不过那是你的思维方式!我试图设想另一种人的思维方式——冷酷无情却又小心谨慎的凶手,相当聪明的人。他首先会做什么呢?嗯,发生了一起事故,经过非常清楚——警方很难证明某人有罪。但事故有不足之处——可能把人弄残,却没把人杀死。于是,被害人可能起了疑心。事故不能再试了。自杀呢?除非能从被害人那里获得一篇内容合适并有歧义的文字,否则自杀是很难做到的。然后就是谋杀——这也很难。要谋杀你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不在场证明。”
“可韦勒小姐不是被杀害的。真的不是,波洛……”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死了,黑斯廷斯。别忘了,她死了。她立了一份遗嘱——就在死前十天。房子里和她在一起的两个人(我没把厨师算进来)都因为她的死亡而得利。”
“我觉得,”我说,“你心里有点想法了吧。”
“可能性很大啊。巧合的事的确会有,但她给我写信了,我的朋友{原文法语,mon ami},她给我写信了,如果无法知道她给我写信的原因,我会死不瞑目的。”
[6]
但莫莉·戴维森和詹姆斯·格拉汉姆按照约定一起来了,而且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韦勒小姐的信摆在桌上很明显的位置。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看出波洛陈述主题的时候相当随意。
“我们是应您的要求来这儿的,但我很抱歉地说一句,波洛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是什么用意。”格拉汉姆放下帽子和手杖,略带气恼地说。
他身材高瘦,嘴唇紧闭,眼窝深陷,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老。戴维森小姐是个清秀的金发姑娘,二十九岁上下。她显得迷惑不解,但并没有怒意。
“我是想来帮助你们,”波洛说,“你们的继承权被强行夺走了!送给了一个陌生人。”
“哎,那事已经结束了,”格拉汉姆说,“我咨询了法律意见,似乎没什么可做的了。波洛先生,我真看不出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我认为这样做对波洛先生不太公平,”莫莉·戴维森说,“他是个忙人,还特意来帮助我们。我希望他能帮上忙。尽管如此,恐怕是没什么可做的了。我们也打不起官司。”
“打不起官司,打不起官司。我们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她表哥生气地说。
“这就轮到我起作用了,”波洛说,“这封信,”他用指甲轻敲书信,“令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据我所知,你们的姨妈最初立的遗嘱是由你们两人平分她的财产。在四月十四日,她突然立了另一份遗嘱。顺便问一下,您当时知道有那份遗嘱吗?”
他的问题是提给格拉汉姆的。
格拉汉姆脸一红,犹豫片刻。
“是的,”他说,“我知道那份遗嘱。我姨妈跟我谈起过。”
“什么?”姑娘发出惊讶的叫声。
波洛转身看着她,“小姐,您当时不知道那份遗嘱的事儿吗?”
“嗯,那份遗嘱令我十分震惊。我以为我表哥也很震惊的。阿姨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詹姆斯?”
“后一个周末——复活节后的那周。”
“我在那里,你却没跟我说过?”
“我没说,我,吗,我当时以为还是保守秘密为好。”
“你好怪啊!”
“格兰汉姆先生,您姨妈究竟跟您说了些什么呢?”波洛问话的语调极其柔和。
格兰汉姆显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生硬地说:“她说,她觉得为了公平起见,还是应该让我知道,她立了一份新遗嘱,把所有一切都留给了劳森小姐。”
“她说了什么理由吗?”
“什么也没说。”
“我认为你应该跟我说。”戴维森小姐说。
“我以为还是不说为好。”她表哥生硬地说。
“呃,好吧{原文法语,eh bien},”波洛说,“非常奇怪。我无权把这封信所写的内容告诉你们,但我会给你们一些建议。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会申请一份掘尸许可令。”
他俩瞪大眼睛看着他,一两分钟都没说出一句话。
“哦!不。”莫莉·戴维森叫道。
“这让人无法容忍,”格兰汉姆说,“我肯定不会做这类事情的。这个建议很荒谬。”
“您拒绝吗?”
“当然拒绝。”
波洛转向姑娘,“小姐,您呢?您拒绝吗?”
“我——不,我不想说拒绝,但我不喜欢这个主意。”
“好吧,反正我拒绝。”格拉汉姆生气
地说,“走吧,莫莉,我们已经受够这骗子了。”
他摸索着去找门,波洛走向前帮助他。正在这时,一个橡皮球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弹到地上。
“啊!”波洛叫道’“这球!”
他脸一红,面带尴尬之情。我估计他并不想让球被看到。
“走吧,莫莉。”这时格拉汉姆大发雷霆地叫了起来。
姑娘捡起球交给了波洛,“波洛先生,我不知道您还养狗。”她说。
“我并不养狗,小姐。”波洛说。
姑娘跟着她表哥出了房间,波洛转身看着我。
“快,我的朋友{原文法语,mo nami},”他说,“我们得去见陪护劳森小姐,她现在已经是个富人了。我希望能在她有所警惕之前见到她。”
“要不是因为詹姆斯·格拉汉姆知道新遗嘱的事,我会倾向于怀疑他与此事有关。最后那个周末他在乡下呢。可是,既然他知道老太太的死对他没有好处——嗯,那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既然他知道……”波洛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怎么啦,没错啊,他也是这么说的啊。”我不耐烦地说。
“他对内情的了解令莫莉小姐十分惊讶。很奇怪他当时居然没告诉她。不幸啊,不幸。”
波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清楚,但从语气看来,他是意有所指。不过,我们稍后便抵达了克兰罗伊登大厦。
[7]
劳森小姐跟我想象的长得差不多。中年妇女,身形肥胖,一张热切的面容,显得有些傻气,一头蓬乱的头发,戴一副夹鼻眼镜。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厚重的喘气和明显的痉挛。
“你们来可真太好了,”她说,“坐这儿吧,可以吗?坐垫。哦!哎呀,那把椅子恐怕不舒服。那张桌子挡你们的路了。我们这儿有点拥挤。”这一点毫无疑问,房间里的家具比应有的数量多出了一倍,墙上摆满了照片和图画。“这个套间真是太小了,但交通很方便。我一直渴望有个自己的小空间。不过呢,我没想过真会得到。韦勒小姐太好了!并不是说我就十分舒服了,不,我其实不舒服。我愧疚啊,波洛先生。这样对吗?我问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时候我想韦勒小姐就是要把钱给我,这样的话也没错。可血亲就是血亲啊,有时候我一想到戴维森小姐,感觉就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那您想到詹姆斯·格兰汉姆先生的时候呢?”
劳森小姐脸一红,挺直了身体。
“那可大不相同。格拉汉姆先生很是粗鲁——非常无礼。波洛先生,我向您保证——不存在不正当的影响,我根本不知道这档子事。我也感到十分震惊。”
“韦勒小姐没有把她的意图告诉您吗?”
“没有,确实没有。十分让人震惊。”
“无论如何,您不认为有必要,那个,提醒韦勒小姐注意她外甥的缺点吗?”
“波洛先生,多怪的念头啊!当然没有了。恕我冒昧,您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个念头的?”
“小姐,我脑子里有许多非常奇怪的念头。”
劳森小姐犹疑地看着他。我觉得她那张脸真是非常傻,比方说那张嘴张得大大的。不过,眼镜后那双眼睛的智慧似乎超出了想象。
波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小姐,您认识这个吗?”
“怎么啦,这是鲍勃的球啊!”
“不,”波洛说,“这个球是我在伍尔沃思买的。”
“哦,原来如此,鲍勃的球就是在那儿买的。亲爱的鲍勃。”
“你喜欢它吗?”
“哦!喜欢啊,亲爱的小狗狗,它一直睡在我房间里。我想把它接到伦敦来,但狗在城里都不会真正快活的,对吗,波洛先生?”
“问我吗,我在公园里见过一些很快活的狗。”我朋友严肃地答道。
“哦,自然了,公园里是有,”劳森小姐心不在焉地说,“但是很难让它们完全适应啊。我确信,它在拉布南斯跟可爱的艾伦在一起要快活得多。啊!整件事真是一场悲剧!”
“小姐,您可以为我讲述一下韦勒小姐发病当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反正,没什么反常的事。哦!当然了,我们举行了一场降灵会——现象很不一般,很不一般。波洛先生,您会笑话的。我觉得您是个多疑的人。可是呢,能听到那些过世的人说话,还是很开心的。”
“不,我不会笑话的。”波洛缓缓地说。
他注视着她那张因为兴奋涨得通红的脸。
“您瞧,这事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亲爱的韦勒小姐头顶周围出现了一圈灵光——一圈发亮的灵光。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圈发亮的灵光?”波洛马上说。
“是的,真的非常明显。波洛先生,对于发生的一切,我感觉她可以说是早已注定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是的,”波洛说,“我想她……是注定要去另一个世界了。”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很唐突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我说的,“劳伦斯大夫的嗅觉很敏锐啊?”
“很奇怪您会那么说。‘医生,闻一下。’我曾把一大束铃兰拿给他。结果信不信由您,他什么气味也闻不出来。他说,自从三年前的流感以后就这样了。啊!医生啊,‘医治自己’说得多正确啊,对吗?”波洛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一幅画。我也走了过去。
这是一幅粗糙的针线画,用土黄色的毛线织成,内容是一座房子门前的台阶上蹲着一只牛头犬。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夜在外,没有钥匙!{这幅画(在小说版的第8节改成了一个罐子,用词相似)可以在克里斯蒂居住的格林威寓所中看到,可能是克里斯蒂的部分灵感。她很爱狗,而且养了一辈子的狗。}”
波洛深深吸了口气。
“这幅画,是从拉布南斯搬来的吧?”
“没错。这幅画以前挂在拉布南斯客厅的壁炉台上,是亲爱的韦勒小姐年轻时编织的。”
“啊!”波洛说。他的声音完全改变了,其中的意义我十分熟悉。
他走到劳森小姐面前。
“您记得银行休假日吗?复活节周一,韦勒小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晚?呃,好吧,小鲍勃那晚都在外头,对吗?它没回家。”
“哎呀,没错,波洛先生,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没错,鲍勃很顽皮。它像往常一样九点钟出了门,一直就没回来。我没告诉韦勒小姐——她会着急的。当然了,更确切地说,我第二天告诉了她。那时它已经安全回来了,是在早上五点钟。它来到我窗下
大叫,我下楼把它放了进来。”
“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了!{原文法语,Enfin}”他伸出手说,“小姐,再见。啊!还有一件事。韦勒小姐用餐后一直服用消化药片,对吧?是什么牌子的?”
“卡尔顿大夫的晚餐后药片。非常有效,波洛先生。”
“有效!天啊!{原文法语,Mon Dieu!}”我们离开的时候,波洛低声说,“黑斯廷斯,别向我提问。还不是时候,还有一两件事情要处理。”
他走进了一家药店,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白色包装的瓶子。
[8]
我们到家后,他把瓶子打开,这是一瓶卡尔顿大夫的晚餐后药片。
“黑斯廷斯,你看,瓶子至少有五十粒药片——或许更多。”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大部头。他十分钟没有说话,然后抬起头,“砰”地一声把书合上。
“好了,我的朋友,现在你可以提问了。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是被毒死的?”
“是的,我的朋友。磷中毒。”
“磷?”
“啊!是的{原文法语,Maisoui}——这就是凶手的聪明之处!韦勒小姐已经患了黄疸病。而磷中毒的症状看起来就像是这个病又一次发作。听着,磷中毒常常会延迟一到六小时。这里说了,”他再次打开书,“‘人在感觉到不舒服前,呼吸时会发出磷光。’这就是劳森小姐在黑暗中所看到的——韦勒小姐呼吸中的磷光——‘一圈发亮的灵光’。还有这里我读给你听。‘黄疸已传遍全身的病人,全身症状不仅会受磷中毒作用的影响,还会受伴随血液中胆汁分泌停滞的并发症的影响;从这一点看,人们分辨不出是磷中毒,还是肝病的影响——例如,黄色肝萎缩。{这段科学解释一字不变地出现在《无言的证人》的第23章。}’
“哦!黑斯廷斯,这个计划非常周密。外国火柴——杀虫剂。获得磷并不困难,而很小的剂量就可以杀人。医学剂量是1/100到1/30格令。甚至0.116格令就能杀死人了。制作与瓶子里的药片相仿的药片——这也不太困难,可以买一台制药机器,韦勒小姐也不会仔细看药片的样子的。把一粒药放在药瓶的底部——早晚有一天,韦勒小姐会服用的,而放药的人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个女人有十天不会待在那座房子附近。
“女人?”
“莫莉·戴维森。啊!我的朋友,那个球从我口袋里弹出来的时候,你没看见她的眼神吗?对于怒气冲冲的格拉汉姆先生而言,那球没有任何意义,而对她,‘波洛先生,我不知道您还养狗。’为什么是狗呢?为什么不是小孩呢?小孩也玩球啊。不过,你会说,这不是证据,只是赫尔克里·波洛的感觉而已。没错,但一切都能说通了。格拉汉姆先生对于掘尸的想法十分愤怒地表现出来了,而戴维森小姐却谨慎得多,她害怕被看出不情愿的样子。还有她知道她表哥一直就知道遗嘱时所表现出的惊讶和气愤,这一点她无法掩饰。他知道这事,却没有告诉她,她所犯下的罪行都成了徒劳。你记得我对此事说不幸了吗?对可怜的韦勒小姐而言是不幸的。这意味着她所采取的所有预防措施,例如遗嘱,全是徒劳的。”
“你说遗嘱——不,我不明白。”
“为什么她立了那份遗嘱?因为狗球事件,我的朋友{原文法语,monami}。
“想象一下,黑斯廷斯,假设你希望一个老太太死掉。你计划了一起事故,老太太以前被狗球绊倒过,晚上她在房子附近走动。好了,你把狗球放在楼梯顶部,或许再系上一根粗线或细绳。老太太失足落下,突然大叫起来。大家冲了出来,趁着其他人围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你解开断掉的绳子。他们查看摔倒的原因时,就只会发现鲍勃经常留下的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