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杀了那个少女(出书版)》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完结】 > 【日】原寮《我杀了那个少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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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8

大迫警部补用指尖触摸眉中的疣并低着头。不知道他是感觉到自己的责任,或只是单纯地做着那个动作。

“但是比起已经过去的事,接下来要采取怎样的搜查方针才能最优先救出清香小姐,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对于署长饶舌的训示,刑警们也开始退缩了,不过他本人却完全不以为意。

“泽崎先生,你究竟只是被卷进本案的受害者呢?抑或是正依照非常复杂的计划进行行动的绑架犯一员呢?现在在这里就先不做任何审议了。实际上也没时间可以做这件事。”他不满地中断了言词,接着改变语调,像是演说般说道:“接下来听听绑架犯最后打到真壁先生家的电话。听了之后,你应该就能理解真壁先生和我们搜查本部目前面临的问题。”

伊坂警视不耐烦地说道:“这通电话是在上一通电话之后大约经过五个半小时的二十一点整打来的。大约是距离现在四十分钟以前的事。”他再一次向加治木警部打了个启动录音机的暗号。

被抢夺的人和动手抢夺的人之间生硬的对话,像是不可欠缺的仪式般被重复着。同一个低沉声音的女人马上就进入了正题。

“这是最后的机会。”

“呀!太好了,你终于打来了!我正用像是祈愿一样的心情等着电话。不管什么事都会依照你所说的那样做,只要清香平安无事——”

“那么你先安静一下,没时间说那些闲聊的话了。今晚十一点整把六千万拿来环八大道上家庭餐馆‘老虎王’的高井户分店。”

“稍等一下……是老虎王的高井户分店吗?”可以听见真壁做笔记的声音。

“第二件事,这件事不能让警察插手干涉。只要有一点点症兆,交易就此取消,而这次就真的让我们彼此的努力变成泡影了。”

“明白了,绝对不会有那种事发生,我会一个人去那家餐馆的。”

“谁说过要你来的?”

“啊?怎么回事?”

“运送六千万的人不是你,而是渡边侦探事务所的那名男子。”

我终于了解自己为何在这里了。

“什么?可是那个男子应该不是你们的伙伴吧!如果他拒绝这个任务怎么办?”

“说服他。你女儿的性命就悬在这上面了!应该可以说服他吧!”

“可是我全部财产和借款加起来的六千万不能就这样托付给来历不明的男子。”

“你的全部财产?现在应该是我的财产了,不是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交出那笔钱,正和警察计谋推敲着什么事?”

“不,并没有。绝对没有那种事。”

“这是最后通告了。反正这个电话正被录音,不需要做笔记吧!今晚十一点,让渡边侦探事务所的男子运送装着六千万的旅行箱到环八大道的老虎王高井户分店,车子就用他的青鸟。在那以后的指示我会直接通知他。在我们收了六千万的一小时后就会释放你的女儿,不过如果有警察介入就当场取消交易。那么,晚安了!”

“啊!喂……”

录音机被按停,室内变得很安静。我把快烧到手指的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落合叹了一口气。“总之,就是这种情况。”

伊坂迅速瞄了一眼劳力士手表,又把视线转回到我这里。“对于怎样应对这个绑架犯的要求,还有很多其他各式各样的问题。但首先你的回答是怎样?”

“时间还充裕吗?”我问。

“在十点十五分以前出发吗?”伊坂向大迫做确认。

“是的,勉强可以在接近十点二十分的时候出发。”大迫回头向我说明。“为了慎重起见,你的青鸟已经在杉并署管辖的环八大道附近待命了。抵达那边的道路也准备就绪,随时都能让警车快速行驶。如果十点二十分从这里出发,在十一点之前就能到达绑架犯指定的餐馆。”

“必须在二十五分钟以内做出结论。”伊坂说。

我颔首看向真壁修,他正用无法固定焦点的眼睛眺望着四张桌子正中央的空间,好像在思考置身于自己伸手不及之处年幼女儿的事。发现我的视线后他动了动口,不过似乎是心情凌驾于理智,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言词来表达。所谓“无话可说”应该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落合伸出了援手。“真壁先生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遵从绑架犯的指示了。为了请求你接受运送赎金的任务,要向你说明事情的状况才使时间拖到这么晚。”他的脸上掠过苦恼的表情。“但是以我们的立场……”

落合模糊了话语,回头看向伊坂。伊坂此时一点也不像是菁英警视,完全无法流畅地对答。他并不想在香烟上点火,只是单纯地玩弄着RONSON打火机点了两、三次火。

“搜查本部抱持着不同的意见吗?”我问道。因为没有任何人回答,于是我看向隔壁的锦织警部。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戏剧化地将我以前看过那唯一一条领带用力拉松。搜查课长的毛利警部可以说像是不在场似的,只顾垂下看起来想睡觉的眼睛直盯着自己前面的桌子。

伊坂用含糊且不友善的口气说道:“不……并不是绝对不同。搜查方针彻彻底底是以清香小姐的安全作为优先考量;不,是作为最优先考量。因此如果你主动承担交付赎金的角色,我们也不能禁止——以心情上来说。但是以作为警察的立场却不能对这件事保持沉默、置之不理。”

在我问道“为什么?”的同时,另外也有一个人问:“为什么?”听起来是真壁高了八度的声音。

“没有说明的必要吧!”伊坂对着我回答。“你并不是真壁先生的家人,也不是近亲者和朋友,更不是像律师一样能够代表真壁家利害关系的立场,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市民。你听好!绑架犯是那种对于做违法事情没有任何犹豫的人,必须将他们视之为危险人物。我们对你的安全也负有责任,万一发生什么事而使你提出‘为什么让我去做这种危险的事?’的抱怨,那可不是我们说是你本人坚持要去就能解决的。”

我苦笑着看着伊坂以压抑的语调说道:“我们已经选出一名和你外表酷似的刑警待命。这种任务还是应该委托给专家来处理,这件事也取得真壁先生的认同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真壁用激动的声音抗议了。“之前是说如果泽崎先生拒绝的话才不得不那样做。你们这样做的话不就是在我拜托泽崎先生接受交付赎金的任务之前,就强制地不让他接受这个委托吗?”

“我们并没有那种打算……”伊坂苦着脸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对于有权利为了女儿的平安而选出最好方法的父亲,就算是总厅的菁英也无法妥善应对。

沉重凝滞不动的空气充满在室内。打破沉默的是置身于会议圈外的毛利搜查课长那像是想睡似的声音。

“我们对真壁先生真的是非常同情,泽崎先生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替他担心的人。但是如果接受交付赎金的任务,他好不容易稍微洗清‘共犯者’的嫌疑又要受到怀疑了。不,应该说是会受到更深的质疑吧!”

听了毛利的话之后,真壁修苍白了脸。我想在搜查本部里,这个叫作毛利的刑警应该是最能掌握重点的吧!但他却只以那张让人摸不透的表情继续说道:“即使泽崎先生拒绝交付赎金的任务,作为一个普通市民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可耻的事……总之,如果泽崎先生拒绝的话,几乎就是自动解除‘共犯者’的嫌疑,他就算是走出这间房间直接返回自己家里也无所谓。署长,对吗?”

真壁像是已经失去女儿的父亲一般,脸上刻上了深刻的不安。相对于此,刑警们的脸上则因为这个会议中最微妙的交涉被安全地处理完成,而出现了放心的表情。只有锦织警部例外。如果他是这个场合的负责人,一定会在这个瞬间制止我的任何言行,一句话也不说地把我遣送回拘留所。

署长像是要安慰真壁似的说道:“绑架犯好像是具有相当智力的人物,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令千金的举动。赎金的交付还是由我们选出的老经验刑警负起责任——”

我制止了署长乐观的意见。“真壁先生,让我说明一下关于雇用我的费用吧!如果绑架犯直接指名我,我也不能拒绝。”

5

对于飞掠过车窗的这个混杂都市的夜晚,为什么会感受到这种眷恋之情呢?把人监禁起来这件事的效用实在非常显著。我们乘坐目白署的黑色皇冠【注17】,前方有鸣响着警笛的警车为我们开路,从目白大道向山手大道急转弯地向右拐。时间已超过十点二十分了。驾驶车子的是室生刑警,驾驶座旁的位子上坐着大迫警部补,后座则坐着加治木警部、真壁修和我。真壁把白天在他家玄关见过的那个砖红色小型旅行箱紧抱在膝上,就像那个是他女儿的性命似的。

“对于绑架犯你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吗?”我向真壁问道。委托人和侦探之间事务性的交涉已经结束。

“不……可是,那是……”他诧异地看着我。

“事业失败的亲戚——令千金的叔父或是堂兄啦!你在工作上的对手,或是被你夫人抛弃的旧情人……这一类的人。”

真壁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而是用认真的表情搜寻着记忆。“不,就我所知并没有那种人存在。但是我也不太了解住在东京以外远亲的情况……虽不能说全部都过着轻松快乐的生活,不过必须绑架小女的人一个也没有。”

“对你来说有像是敌人一样的人物存在吗?”

“我是一个作家,有来往的也只限于出版社编辑之类的人。这么说来……如果真有敌人,那我所写的书至少必须比现在更畅销一百倍吧……”他好像变得稍微能够说些俏皮话了,不过感觉起来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譬如说,有没有在小说中使用特定的某个人作范例而因此得罪过人?”

“不,并没有那样的经验……我所写的东西粗略地分成三种类型。”说起自己工作的事,他的口气稍微舒畅了些。“第一种与其说是用笔名不如说用匿名写的情色小说,不过如果听到名字说不定你也知道,相当地畅销。但是知道我和那个名字有关连的,除了负责的编辑之外就只有税务局了吧!我的收入里有一半或者百分之六十都是来自那种情色小说。”他自嘲地笑了,接着说道:“第二种是我立志当作家以来用本名持续写的富有诗意的幻想小说,不过这并不是那种会有范例人物登场的作品,所以也没有像你所说的事情。自从成为‘芥川奖’【注18】的候选作品初次亮相后,这便是我这二十年来文学创作活动的中心。但是很遗憾的,这种收入只占全体的不到百分之五……第三种是从五、六年前开始写的像是‘赝作’一样的作品。因为我擅长模仿别人的文体特征和癖性,受到这方面编辑的赏识,有系统地为知名作家未完成的遗作进行结局的撰写。最初是漱石的《明暗》【注19】,接着是横光的《旅愁》【注20】,然后是周五郎【注21】的《庄严的饥渴》和川端康成【注22】的《蒲公英》,最近是藤村的《东方之门》【注23】。持续写作的作品都受到相当的好评,还得到超越模仿作品之类的评价。如果作家还在世的话就不能称为是遗作,但我还是不自量力替埴谷雄高的《死灵》【注24】撰写了结局,其中的黑色幽默也造成当时很大的话题。说不定从这部作品而来的收入超过百分之三十。这类作品是以会令人联想的女性作家‘小田真纪’作为笔名,乃取其像洋牡丹【注25】一样优美的意涵。不过如果当初知道会这么畅销的话,就光明正大地用本名来写了……目前在《小说新潮》连载中的《大菩萨山巅——终焉之卷》的编辑告诉我,托了这部作品的福,订阅者急速增加。某出版社甚至拿了一份要依序撰写在各杂志连载中的推理作品最后解谜的企画案给我,不过这是稍微太过分了……”

真壁像是入迷似地说着,不过忽然又想起女儿的状况回到我问的问题上。“总而言之,我不认为会有人对这样的作家抱持着怨恨。”

我在香烟上点了火,稍微降下车窗。因为路上并不拥挤,皇冠顺利越过中央线的东中野站旁的高架桥。

真壁像害怕沉默似地再次开始叙说道:“内人那里也没有像你所指出的事。她的眼中只有两个孩子而已。特别是小女清香超越年龄的小提琴才能被认可之后,她就发挥令人惊异的经纪人能力。据说大舅子——音乐大学教授甲斐和内人,是被世故的岳父把音乐当作成名的手段,而不当成兴趣的方式培养长大的。内人和我在一起之前还是一名备受期待的女性钢琴家呢!

但很遗憾的,她由于意外事故造成右手疼痛后,就不得不对走向音乐专业的事死心了……就因为这样,她才把梦想寄托在小女的小提琴上。今年春假,由于祖克曼【注26】先生的推荐,特别参加在美国佛蒙特州举行的‘马尔波罗音乐节’的教育课程。当时受到指挥家崔贞熙先生的赏识而和‘克利夫兰管弦乐团’【注27】共同演出之后,母女俩都十分得意。当然内人也没有懈怠对清香的哥哥庆彦的照顾。国中三年级正是面临高中入学考的艰难时期……因为这样的冲击我也被迫过着不便的生活,不过幸好作为一个作家比较不需要内人帮什么忙。因为是自由的工作,所以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处理。”

我把已经燃烧得很长的烟灰朝着门上的烟灰缸弹了一下,但却已来不及了。我一边用手掸去掉在裤子上的烟灰,一边问起别的事。

“你认得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吗?我觉得是很低沉、相当有特色的声音。”

“不……”真壁说,他倾着头。“那是女人吗?用字遣词感觉起来好像是那样,但是声音的粗细、低沉度,实在像个男人。”

对于这一点我也只能摇头了。以现阶段而言,并无法确定来电的人是男是女。真壁把视线从我这里移向刑警们。三位刑警都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凝视前方夜晚的道路。皇冠在中野坂向右转以后开上青梅大道朝着西边前进。

我说道:“在接触绑架犯之前,有两、三个问题想要先请问一下。能稍微告诉我清香被绑架前后的事情吗?”

行进中的车身忽然左右摇晃,仿佛正在开车的室生刑警身体的某个部分突然用力的样子。

“好了,警部补。”室生使车子稳定下来之后用怒气冲冲的声音说道:“到底要让这个男人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在我们的车里还自以为了不起地问那些问题——”

室生朝着把车子插入他和开路警车之间磨磨蹭蹭的女性驾驶鸣响了尖锐的警笛,两位上司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室生唾弃似地说道:“我当警察已经十六年了,从没听过让嫌疑犯运送赎金这样荒唐的事,难道警部补都不生气吗?”

“但是刑警先生,”真壁用不安的声音说道:“关于这一点,不是和署长他们协商后做出的结论吗?”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个侦探是什么样的男子,所以才放心把巨款委托给他。”

“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呢?”

室生迅速看了一眼大迫的脸之后,用饶富兴味的声音说道:“真壁先生,你没有想过吗?管辖区外新宿署的警部,到底为什么会被叫到那个场合来?”

“室生刑警,不要说了。”大迫说,但并没有制止他的意图,只是单纯的言词命令罢了。

“可是真壁先生也应该有知道那起事件的权利啊!”室生越说越激动。“因为这可是关系到他女儿生命和全部财产的事。他到底把这委托给了什么样的男子了!”

“所谓‘那起事件’到底是指什么事?”抱着旅行箱的真壁双手无意识地用力起来。

我把香烟捻熄在门上的烟灰缸。他们的企图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警察无非是想把我“运送者”的角色撤换掉,而这是当然的事情。假使我平安地完成这个任务,警察们几乎可说是脸上无光,因为他们竟然把求之不得可以和绑架犯接触的机会让给一个警察局以外的人,而且他们一直还没有排除我身为“共犯者”的嫌疑。万一演变成我带着赎金逃走的状况,作为警察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过失吧!不,那可不是说成过失就能解决的事,一定会受到各界严厉的指责吧!警察的颜面也会毁于一旦,就算解释说这是以人质的安全作为最优先考量而采取的措施也无法安然脱身。他们认真地想要阻止我担任运送者,基于这些考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把背靠上后座椅背,右手肘的伤已经几乎不感觉到痛了。我决定慢慢地看着,他们为了自我保护所采取的努力是不是能奏效。

大迫回头看了后座的加治木。“怎样呢?警部。”

“唉!室生的意见确实有一番道理……没办法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件事的详情,就由你来说吧!”

大迫把视线从加治木移向了真壁。“那已经是大约七、八年前的事了。在新宿署的辖区里有个名叫渡边的老侦探,警方信任地和他合作。新宿署在和‘清和会’的黑社会组织交易兴奋剂的时候用他作为诱饵,但结果渡边竟然夺走警察所准备的三公斤兴奋剂和清和会的一亿圆逃得不知去向。坐在你隔壁的渡边侦探事务所的泽崎先生就是渡边超过六年以上的老搭档,所以也被怀疑是共犯。然而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这位侦探先生才被释放,不过也没证据证明他是完全清白的……你也应该预先被告知,握着令千金救生线索的人过去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真壁的表情像是巳经放弃判断似的,把额头靠在膝上的旅行箱深深地吐出一大口气。

“作为一向不擅长说话的刑警来说,你解说得很好嘛!”我赞扬道。“可惜的是,你漏说渡边以前也是你们的同业,而且是手段比你们更高超的刑警。”

室生露骨地咋了舌,用带着赤裸裸反感的眼神回头瞪着我的脸,但又不得不马上转头回去驾驶。

真壁抬起脸对加治木说道:“可是那个警部先生在署长问他‘能信任泽崎这个男子吗?’时,不是回答‘不论觉得泽崎这个人如何,目前除了让他运送赎金以外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那是依照你的决定才这样说的。如果你能信任警察比侦探这种形迹可疑的生意人更多的话——”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真壁回头看我。“纵使泽崎先生是绑架犯的一员也无所谓……不,倒不如说我甚至祈望泽崎先生是绑架犯的一员才好。然后把这六千万的赎金交付给同伙,不管怎样,只要小女平安的话——”

“你太天真了。”加治木冷冷地说道:“我认为这位侦探和绑架犯并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偶然被卷进这起事件。由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经过来想,这个可能性是很高的。正因为是这样,他未必会如你所愿将赎金运送给绑架犯。我们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加治木像是要让自己的主张渗透到真壁脑子里似的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加强语气继续说道:“就像他以前的搭档没有放过得到一亿圆现金的机会一样,说不定他也觉得此次委托让他去交付赎金的任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吗?很遗憾地,其实我们在‘老虎王’周边的警戒布署并不是非常完备,这是为了不让绑架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总之,能让他趁机夺走六千万赎金潜逃的机会有很多,这也是实情。”

真壁的动摇更加明显了。加治木像是不忍看似的把视线从真壁身上转移开来,然后像是对着窗外的某人低声道:“如果你想舍弃这六千万也无所谓,但是和绑架犯一起等待着那六千万抵达的令千金会怎样呢?”

真壁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请稍等一下……让我稍微考虑一会儿……”

皇冠数分钟前从高圆寺进入五日市大道,已经开进杉并署的辖区。我的青鸟待命的地点应该不太远了。但照这个情况看来,我能坐上自己车子的事已经快变成过去式了。赌上威信的警察做起事来是相当贯彻始终的。

我把视线从正为无止尽的纷扰所困的真壁,转移到窗外掠映而过的住宅区上。约三十分钟以前在目白署的厕所和锦织警部所做的简短交谈掠过我的脑海。锦织最终还是没在其他刑警面前开口对我说一句话。自从大迫警部补告知真壁的那起八年前发生的事件以来,我们也曾见过几次面,然而每次见面必定像是以让彼此不愉快为义务似地针锋相对。逃走的渡边对锦织来说是一位具有特殊情谊的前上司。渡边引起掠夺事件也好,或是成为他做出掠夺事件的远因——酗酒也好,依锦织的逻辑推论那些全都是跟随在他身旁的我的责任。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推论并不假。

就在离开目白署之前我借用了厕所。在我走出厕所时,和正要进来的锦织错身而过。

“帮我调查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停在真壁宅邸旁边的‘大和’宅急便小货车。”我说道:“车前的保险杆已弯曲成‘へ’字型。”

“别太得意忘形哦!侦探。”锦织回应道。

在前面开路的警车和皇冠,于五日市大道和环八大道交会前一点左转,然后在井之头大道附近一个用带刺铁丝围起来的空地上停车。时间快接近十点四十五分,待命的警车和我的青鸟出现在皇冠头灯照射出的光芒里。皇冠的引擎停下,在三位刑警的视线注视下,真壁修并没有特地看向谁地说道:“一般人说不定会认为作家可以自由自在地摆弄登场人物,但是实际上作家只能跟随在登场人物背后任由他自由动作。”

他将砖红色的旅行箱移到我的膝盖上。

6

近深夜的环八大道从来不曾停止车流。急着回家的私家车、想招揽生意的计程车,卸下货物后再次装满货物计划离开首都的大卡车,交错地行驶在道路上。我的身体经过在目白署超过七小时无意义的消耗,及离“车检”时间迫在眼前的青鸟,这些都可能造成细微的疏忽——把装有六千万的旅行箱放在驾驶座旁的位子上,更会增加这种可能性。

家庭餐馆“老虎王”位于进入环八大道车流行驶约五分钟的地方,耸立在和井之头交叉路口稍微前面一点的道路左侧。戴着皇冠的老虎手持着平底锅的招牌立在停车场入口侧边,我从驾驶座旁的位子上取出旅行箱后锁上车门,进入了灯光像白天一般明亮的餐馆里。穿着短袖衬衫、戴着黑色蝴蝶领结,像是学生打工似的服务生过来接待,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回说也许待会儿会有同伴来。我几乎是强行地在中央可以环视餐馆全部角落的四人席坐下。服务生像是被严厉训练过不能做出没有效率的领位似的,带着情绪不佳的脸色不客气地递交一大本菜单给我。我在他手上塞了一张折成四折、印着夏目漱石【注28】头像的千圆纸钞。

“等一下说不定会有我的电话打来这里,麻烦你多关照——”

不习惯这种事情的服务生,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紧张地把手掌里的东西塞进黑长裤的口袋里,并询问了我的姓名。

“渡边——也很有可能会叫出‘泽崎’或‘真壁’这两个名字。”

服务生的脸上掠过怀疑的表情,不过他并没有做进一步的探问。“那么如果决定好要点餐时,请吩咐一声。”

当他预备要离开桌子时,我制止了他,把根本没有看过的菜单递回给他。

“请给我综合三明治和咖啡。”

服务生走了之后我把座位上的旅行箱移到自己脚边。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点燃香烟之后,确认了正面墙上悬挂的时钟距离十一点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那是以圆点作为设计,色彩鲜艳极具时尚感,但很难看清楚刻度的时钟。可以确定不是为那些被时间所追赶的人而设计的时钟,甚至说不定不能被称之为是时钟。

环视店内约有三十个席次的桌子,其中有一半坐着客人。感觉像夜猫族的学生、喝着酒的上班族和从事夜店服务业的女性客人占大多数,在这个时间完全没看见携家带眷的客人。吃吃喝喝或是聊天谈笑,每个人的举动都像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我并没试图在他们之中找出绑架犯的一员,或是伪装的刑警身影。与其在那里归类全部的客人是属于哪一边,倒不如好好享受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从被带到用刺铁丝网包围的空地将青鸟发动开始,终于可以品味眼前不再有人监视着自己的解放感。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几分钟。

十一点过后不久,店内收银台附近的电话铃响了。刚才那位服务生制止了同事,立刻自己跑向收银台,他将柜台里的电话接起听筒靠到耳朵旁。他马上回过头看看我,微微点点头做了个暗号。我捻熄香烟站起来提着小旅行箱迅速赶到收银台。我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听筒,把发话口按在自己的胸前捂住。

“对方是怎么称呼我的?”

“他说请叫渡边先生过来。还说是那位拿着砖红色旅行箱,刚刚才进来的客人。”

“是听起来像男人一样低沉的女人声音吗?”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我致谢。等服务生离开后才对着话筒说道:“喂……”

“好慢啊!侦探先生。”又是之前打到事务所找我的那个声音。

“请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三分钟之内,请你移驾到隔着一条街的斜对面,有一家同样的餐馆‘Sunny Side’。”

“车子要怎么办?”

“当然是开过去啦!因为接下来的移动地点未必这么近。不过如果你跑得比车子还快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开车的话,三分钟以内太勉强了——”

“好了。”她用严厉的声音打断我的话。“如果你这样磨磨蹭蹭的,到时候‘Sunny Side’那边接起电话的服务生说‘没有看见这样子的顾客’然后挂断电话的话,交易就此取消。”

“为什么要这么赶呢?”

“并没有特别赶。我有计算过时间,是刚刚好来得及的——假使你不给警察留下什么口信,或是玩弄多余的策略。”

“不需要担那种心。警察在人质平安返回之前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你是叫我相信你说的话吗?在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时,已经过了一分钟了哦!”

我控制住怒气。“预备开跑的手枪鸣声不是还没响吗?”

“请稍等一下。”她叫住我。“我想让你的工作更有乐趣。”

“什么意思?”

“把装有六千万的旅行箱放进青鸟的后车箱。不必上锁,离开车子的时候也不必随身带着。明白了吗?”

“怎么可以这么做?那可是六千万的巨款。要是有专以车上财物为目标的盗贼或是小偷出现的话也所无谓吗?”

“已经正好过了一分钟了!”对方什么也没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我叫来服务生,把咖啡和没吃的三明治结完帐之后飞奔出餐馆。到了停车场打开青鸟的后车箱,将旅行箱投进去。滑进驾驶座位,不耐烦地发动引擎离开停车场。进入环八大道的车流里约三十秒后,在通往久我山方向的道路交叉路口号志变化之前,紧急地强行做了U字型回转,反向开回环八大道。

把青鸟停在“Sunny Side”的停车场上,一跑进店里,收银台旁的粉红色电话就响了。一个可能是经理、身材短小的中年工作人员和我,就像竞争一垒垒包的投手和击球员似的奔向电话前。我在那位工作人员拿起听筒之前快速地对他说:“如果电话是要找叫渡边的话,我就是。”

他和电话中的对方交谈了两、三句话后,回头看着我。“对方说请转接给从‘老虎王’过来的渡边先生。”

“对了!就是我。谢谢!”我接过听筒时也在他手里塞进一张和刚才相同的纸钞。反正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点东西吃,我不希望待会儿走出店里时引起什么小纠纷。

“是我。”我向电话里的对方说。

“好像赶得上。你知道‘佛洛客斯’吗?”

“知道!”我边回答边叹气。

“那家店的肉类料理非常好吃,如果你不是素食主义的话,我强力推荐。就在‘佛洛客斯’,五分钟以后。”电话挂断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被迫在荻洼到高井户间环八大道周边的夜间餐馆和速食店之间,像只小白鼠一样的奔波。从“佛洛客斯”到“快乐魔儿”,从“斯卡依拉克”到“尼兹”,再从“麦当劳”到“艾尔美食家”。

警察看到我最初由“老虎王”移动到“Sunny Side”的举动,似乎从某种程度上了解绑架犯的意图。他们好像采取慎重的搜查措施,但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动静。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是,我没再看见那台前保险杆弯曲成“へ”字型的宅急便小货车。是因为在这个时间出现宅急便小货车会太过显眼吗?还是小货车根本是个错误的线索?到底哪一个推论才是正确的?

绑架犯打来的电话通常只告知餐馆的名字,和抵达时间限制的简洁几句话而已。我每次返回青鸟的时候都会快速地打开后车箱以确认旅行箱是不是还在,但是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确认旅行箱的内容物。

跑进“艾尔美食家”一看,在收银台旁立着一座像是欧洲街角那种引人注目的红漆电话亭。两位和电话亭不怎么相衬的高大男子正在讲电话。不论哪一位都是教人一看就知道是机车族的二十几岁年轻人。穿着皮革骑士套装、身材较高的那位耳朵靠着听筒发出笑声,不过那个笑声与其说是因为电话里的对方,不如说是意识到店里面的人正注视着他而发出的。另外那位看起来像乘坐摩托车的人,其实已快变成举起摩托车的人了。他具有像是举重选手般的体格,穿着背上有“FLST heritage softail”图案、钉着铆钉的皮衣,和虽然是新品却到处都有破洞的牛仔裤。他从电话亭露出一半的身体,一手拿着海尼根的罐装啤酒,一边听着同伴讲电话,他的胡须脸正在嗤笑着。

我选了一个尽量靠近电话亭的空位坐下,并向一位看起来很想睡觉,给人一种转业失败感觉的中年服务生点了三明治和咖啡。

“那两个人在那里多久了?”我用手指着电话的方向问道。

“大约是十分钟、十五分钟左右吧……对本店而言也相当困扰。”服务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想要制止他们的意图,好像是以自己的睡意为所有事情的优先一样,慌慌张张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已经超过限制的抵达时间了,但我并不惊慌。绑架犯也正因为通话中而没办法打进来。虽然到现在为止的那些餐馆都没发生过这种状况,不过绑架犯应该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吧!如果打算藉由一天半轻松的劳动就得到六千万,考虑设想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点了火。

店里时钟的时针分针即将重叠指向十二点。电话亭内的两个人还应和着声音持续地笑着,但高个广的那一个忽然把听筒挂回去,他们一边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一边说着意义不明的事。高个子的那个接过海尼根的罐装啤酒灌了一口,两个人总算从电话亭里出来要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暂且放下心,终于顺利了!

亭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离开座位。两个机车族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电话,并互看了对方的脸,他们的表情完全就像这世上从不缺少有趣的题材一样。像举重选手的那一个男子进入电话亭里拿起听筒。由于这只是一转眼的事,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听见电话钤响声音的服务生也跑向电话亭,但看见这种情况便在收银台附近停下脚步。我在往桌子前走的时候也决定先观察一下后续动向,没有做其他动作。

像举重选手的男人和通话的对方似乎针对同一件事交谈了几句,最后用力地点了个头,把听筒放在电话旁走出电话亭。

“渡边先生……客人渡边先生有你的电话。”他用全店内都听得见的大嗓门说道:“如果在的话,请到电话亭这边来。”

店里半数的客人都在窃笑,剩下的则用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的神情视若无睹。两人里高个子的那一个像是觉得接下来应该轮到自己出场似的进入电话亭,拿起听筒就开始说着什么话。我迅速跑向电话亭,途中还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我是渡边,拜托你了。”

“渡边先生?”像举重选手的男子又怒吼道:“渡边先生不在吗?如果不在的话要挂断电话了哦!”

我站在男子的面前。“我就是渡边,非常感谢你的转接。”我推开他宽阔的身体打开电话亭的门,然后从通话中的高个子男子手中慢慢地取过听筒。

“失礼了,电话换我接听吧!我就是渡边。”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推着让他从电话亭里走出去,换成自己进去后关上了门。高个子的男子脸上浮起薄笑,但是眼睛里却充满像冒烟一样的愤怒,隔着电话亭凝视着我。接着他用海尼根的啤酒罐开始敲打电话亭的门。令人意外的是,那像举重选手的男子出手拉住伙伴劝解他,不久两人才互相搭着肩膀从电话亭离开。我认为对于这种家伙,与其懦弱地应对,不如采取强硬的态度。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我这个判断太天真了。

我不再浪费任何时间转向了听筒。

“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比平常更尖锐地响起,是种令人神经为之一刺的语调。

“也没什么事。”我镇定后回答。“只不过是打了长时间电话的醉汉罢了,他们自作主张地接了电话。”

“真的是这样吗……你没有图谋什么怪异的事情吧?”

“别担心。比起那个,不如赶快停止这样的闹剧吧!快点让我送出旅行箱。现在应该老早就已经离开警察的监视了,随便在什么你喜欢的地方都可以拿取这六千万。”

“你打算命令我吗?”

“你不觉得过分慎重了吗?而且把别人的钱放在自己车上超过一小时的话,人总会变得想要主张自己的所有权。不可思议吧?”

对方笑了出来。“你有对一个十一岁女孩见死不救的胆量吗?如果有时间在这里絮絮叨叨,不如马上从那里出来比较好。接着在七分钟以后再返回到一开始的‘老虎王’——不,五分钟后。”

“喂!等一下——”电话挂断了。

因为不断打进来的指示电话使绑架犯的计划危险地偏离了轨道,现在看起来好像又返回到原来的轨道了。我结完帐,在三十秒后飞奔出那家店,然后在三十秒后打开青鸟的行李箱确认了旅行箱。又再三十秒后,我发动引擎推动排档。但就在此时发生了突发状况。

我正打算离开停车场的时候,有一台四千五百CC的纯黑色重型机车横切到我的青鸟前,后轮还像是打滑似地横转到青鸟右前方,我紧急踩了刹车。一名高个子男子像是什么事也没有似的迅速从重型机车上下来朝我走过来。刹那间我考虑是否要让车子突然往前冲,但是倒下来的摩托车车身挡住了我的路,根本无法从停车场出去。男子戴着黑色安全帽,不过我确定这名男子就是刚才在店里两人组中的其中一个人。我打开车门打算走出外面对抗这名男子。

我刚将头探出车外,脖颈处就从背后受到强烈的一击,我的上半身差点落向停车场的土泥地面。一双大手抓住我的领子及裤子的皮带,把我从青鸟的驾驶座上拖出来摔在水泥地面上。即使不看也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像举重选手的男子。剧痛贯穿了我的全身,但是并没有叹息的时间,因为高个子的男子马上靠近我旁边打算要踢我的头。从地面的高度看过去,他穿着被擦得很亮像纳粹党亲卫队的长筒皮靴,给人带来一种像是结合了锐利刀刃和沉重凶器的恐怖感。我立刻用左手臂保护自己的头部。左边的身体因为受到撞击已在一瞬间麻痹了,连我打算要保护的左边太阳穴都觉得像是针扎般疼痛。

虽然我想就这样永远地横躺在这地面上,不过突然想起好像有谁在等着我。名字已经被我忘记了,不过大概……是穿了麦克杰克逊的T恤少年。不,说不定是少女才对……

我用还有感觉的右手臂拼命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双大手插进我的腋下,让我终于能比较轻松地站起来。但我明白这并不是谁正在亲切地帮我。高个子的男子在我腹部连续用力地打了两拳,我完全无法呼吸。然而这时我也明白那两个人并不习惯打斗。高个子的男子一边攻击我的身体,一边在我眼前揭起安全帽的防护罩露出窄鼻梁。最重要的是,攻击对方身体的姿势错误,他应该要用套着厚质手套的手彻底地攻击对方的脸部。像举重选手的男子也有错,他的左手臂很松地包围着我的头,还用右手抓住我的肩膀。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要以“双肩下握颈”【注29】的姿势扣紧我的双臂才对。就在两人的呼吸器官好像哪里连接似地同时吸气的时候,我用一记头重击撞在正面高个子男子的鼻子上,然后再利用反作用力加上全部体重的力量,让背后那个像举重选手的男子的侧腹部吃上一记肘击。他们发出“啊”的声音,两个人在此时蹲了下去。所谓习惯打斗,其实就是指要习惯挨打这件事,他们这种失去斗志的行为就是未曾挨过打的人会有的反应。其实我应该要立刻追加第二击的,不过因为我受的伤比较严重,所以勉勉强强先逃到两人伸手不及的范围,后退到两人还留在我视野范围里的位置。我靠在停在青鸟隔壁的红色车子的车身,试着调整呼吸。

在我背后传来像是鞋子摩擦水泥地面似的微弱声响。我回想起最初把青鸟开进这个停车场时,曾经看见前车灯照射在两台并排停放的摩托车的事,甚至想起了两台摩托车上的车牌号码都被涂满了污泥。在这时居然想起这种愚蠢的事。我正打算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微弱的声响时,后脑勺突然受到一记强烈的痛击,我的意识瞬时中断了。

7

我在变成废弃房屋的电影院里被人用手铐扣在座位上,怀着不安仰视着从天花板崩落的灰泥。灰泥变成块状激烈地落下来撩拨起我恐惧的情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灰泥并没有实际落击到我身上。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从我背后替我解下手铐,好像有什么人在和我说话似的,但又好像完全没那个迹象。馆内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影。斜歪的屏幕上重复放映着一个在车上演说的男子被狙击而跌倒的画面。但是其实跌倒的人是我自己,包围我四周的人们持续叫唤着我的名字……

有三张脸像是要盖下来般挤在一起盯视着我的脸,不过因为头眼都看不清楚,所以我无法判断是谁。

“泽崎,你清醒了吗?快点起来。”从声音来判断的话好像是室生刑警。

另外一张脸突然更加贴近地说道:“泽崎先生,你回过神了吗?”可以看见左面的眉中有一颗多余的疣。

我试着拉了拉应该是被手铐扣住的右手腕,果然手腕是处于不自由的状态。然后,第三张没见过的脸用和前面两个稍微有点不同、带着同情的声音说道:“呼吸和脉搏都很正常,似乎并不需要那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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