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杀了那个少女(出书版)》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完结】 > 【日】原寮《我杀了那个少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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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8

“你们帮派里起了内讧吗?真是可怜的职业。结果你根本不能相信任何人啊!”

“那是我想说的台词。至少我还有三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怪物和那两个女人吗?”

“啰唆!不管怎样,照我说的那样做。既然付了钱我就是委托人了。”

“我拒绝!”我打算把手伸进放着信封的口袋时相良靠近了一步。不过在那之前,桥爪已伸出右手抓住我的上衣领子。我握着他的手腕打算拉开,但他却令人无法置信地使出浑身力量紧紧抓着。

“泽崎,拜托你……我不能就这样死了。说你接受这个委托。”

“你是自作自受!你被哪边的谁杀死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我用不输给桥爪的力量慢慢地将他的手拔下来。桥爪用快哭的表情颤抖着嘴唇,不成声的再次重复说道:“拜托你!”桥爪的手苍白得吓人、没有血色,可以感觉得到从他全身散发出死亡的气息,也感受得到一股对死亡感到恐惧的气味飘浮过来。昨天晚上被发现的十一岁少女的遗体,当时也像这样紧紧抓住打算杀害自己的某个人的领子吗……

“好吧!”我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帮你调查是谁杀死你的。”

桥爪轻轻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昏了过去。相良按下紧急联络用的呼叫器,跑向和刚才进来不同的另外一扇紧急出口的门,打开从内侧被锁住的门锁。

“从这里出去,往左边走的话有工作人员专用电梯,应该可以避开警卫和我们的人直接抵达一楼。从电梯出去往左走,打开看到的门,那里就是停车场的最里面了。”

我在门口对相良说:“你们动不动就一直说‘拜托’,难道没有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吗?”

我走到外面关上门的同时,在病房里好像有护士正发出俐落的声音。

21

因为我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所以在涩谷宇田川町一家餐厅里提早吃了晚饭。这家餐厅隔着马路,位于“东急手创馆”西侧的角落,好像年轻女性杂志会出特集介绍的一间以年轻族群为目标的店——说是年轻人专属的店应该更正确。

店里的墙壁装饰着拿着怀表的兔子、带着手杖的大嘴鸟、吸着水烟管的芋虫、戴着假发的青蛙、拿着发梳的虾子等大型插图饰板。那些都是非常有趣的画,不过如果想在吃饭时还能享受那些画,必须要具备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胃袋。桌子上的烟灰缸和餐巾盒、架子上的花瓶和火柴盒等都是用褪色的白铁皮制作,仔细一看,全是用外国汽车牌照加工制成的。花瓶里的花全都是干燥花,照明也皆用古董灯具装入电灯泡制作而成,桌上的玻璃板下铺的则是国外的旧报纸。在我的桌子上铺着报导约翰·甘乃迪总统当选的华盛顿邮报。今天的背景音乐是“披头四”——收银台旁的介绍栏是这么写的。

店里超过三十岁的客人一个也没有,更不见男性客人。到五点之前还有点时间,星期天的黄昏时刻店里并不那么拥挤。这里也没有那种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就会脸红的年纪的小孩,最近年轻人都很和善,并不会毫不客气地盯着异类。但是当我拿着列满“山莓酱料调味牛排”或“墨鱼蛤蜊地中海风汉堡肉”等像是瞄准年轻人或女性嗜好的料理,以及等边三角形的菜单时,抱着疲劳消化器官的中年男子实在不知如何点菜。我辛苦地把味道、颜色、形式完全和自己所预想的背道而驰的意大利面塞了七分之四到我胃里,再喝下那杯当然也很令人扫兴的美式咖啡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我叫唤比其他女服务生稍微年长一点,似乎是负责管理的女性收银员,把我从甲斐教授那里拿到的名片和自己的名片递给她,说明想和老板甲斐庆郎见个面。我抽着香烟等候了四、五分钟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从店里的厨房走近我的桌子。他穿着白底点缀着部分藏青色的高尔夫球服、藏青色的高尔夫球裤上搭配着白色皮带、白色和藏青色的高尔夫球鞋。因为打高尔夫球而晒黑的脸上蓄着黑色胡髭,可惜胡髭不能也做成白色和藏青色的搭配。他的年龄看来再怎么年轻也已经四十几岁,绝不可能是三十一、二岁的甲斐庆郎。他站作我面前亲切地和我寒暄。

“你是泽崎先生吧!这里音乐有点吵,请到办公室说话。”

他向附近的女服务生打了个暗号后,就引导我走向他刚刚走出来的店内深处。面对厨房出入口的旁边有一扇标示着“办公室——这里是没有不可思议事物的国家”的门。我们进入那扇门里面。八叠榻榻米左右的空间和外面的店里对比相当显着,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两名二十几岁的男女事务员各自对着传票和桌上的电脑工作着。蓄胡髭的男子对他们说“休息一下”、“去喝个茶”之类的话,两个人像是正期待那么做般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在这里唯一可以表现出和外面的店有关连的东西,就是一张立在垂下的百叶窗下、贴着合板的大型插图。蹲在树枝上的猫露出牙齿得意地微笑着,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叫作“柴郡猫”(Cheshire Cat)的猫吧!

男子把事务员的椅子移到自己桌前请我坐下,我们隔着桌子面对面。女服务生一出现,胡髭男子便请她准备啤酒,也向我推荐啤酒。我拒绝之后,他请女服务员准备咖啡作为替代。放在桌上被称为“多功能插拨电话”的电话发出了催促似的铃声,他说道:“失礼了。”就拿起听筒,用各种不同的语调重复了七、八次“明白了”,然后挂断电话,重新面向我。

“我叫作羽佐间。”他递出名片,名字旁边印刷着“东京商务顾问协会所属”的字样。“很不凑巧地,甲斐出差去函馆了。我本来想这样告诉你,并跟你说函馆的联络方式……不过因为你拿着他父亲的名片,如果是有什么急事的话由我这里来进行联络会比较快——”

“不,也没有那么急……”

“那么是有什么事吗?”

“甲斐先生非常担心儿子的事。大约二月时,庆郎因为急着要用钱而向父亲商量想要通融一笔钱,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什么联络,因此……”

我并没有把父亲断然拒绝儿子的请求这件事说出来。

羽佐间舔了一下嘴唇。“我并没有可以回答甲斐私人事情的权利,但如果是有关这家店的事,在能说的范围,你可以问我没有关系。”

这名男子喜欢的事情至少有两件:说话和打高尔夫球——如果让他说高尔夫球的事大概会停不下来吧!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这家店的经营者,也可以说是甲斐的上司——从四月开始。”

“咦……我以为这家店是庆郎先生经营的所以才来拜访。不知道该不该问,如果没什么影响的话,能请你把那些事说给我听吗?”

“考虑到你是甲斐父亲的代理人,趁这个机会说明清楚说不定比较好。”

女服务生把啤酒和咖啡送进来,放在我们各自的面前后便离开了房间。

“我的本业是经营顾问,不过此次是受到一家餐饮业大公司的委托——请容许我暂时将这家公司称作‘R公司’——为了避免甲斐这家店行情下跌才调职过来的。”

他喝了一口啤酒,像是要谈重大事情般压低了声音。“甲斐陷入如果不还清总额五千万的负债,就不得不卖掉这家店的困境,而那家大公司替他把负债还清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负债清偿的期限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因此在四月一日,我就以执行董事的身分被派到这里来,今年一整年都会待在这里。之后应该会交接给R公司所决定的恰当人选吧!”

“但庆郎先生没有辞去这里的工作吗?你说他去函馆出差?”

“当然。R公司是以一亿两千万评价甲斐这家店铺、土地和‘爱丽丝的餐馆’的店名。这家店深受年轻人欢迎的形象和招牌料理等因素,全都包含在里面。那个核定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工作……因此甲斐在拿走差额的七千万后就必须从这家餐馆全面撤出,或是在只公司新设立的‘爱丽丝连锁餐馆’以七千万的出资者身分担当规划的重要职位留下——他被迫要在这两者中选择一个。”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不过他回答说因为有客人稍后会再回电,马上挂断了听筒。

“不好意思。当然,他选择了后者。”

我抱着疑问。“我想请教个问题……在四月以后,如果庆郎先生还给R公司相当于负债额的五千万加上利息的金额,还有方法拿回这家店和其他所有的东西吗?如果有签合约的话,上面是不是有记载这一类条款?”

“没有。”羽佐间在我话音未落就立刻回答。“为了要取回这家店必须付出一亿两千万——因为R公司并不想用那个金额就把店卖掉,所以不提出超过那个金额的话是不行的。以R公司而言,在代替甲斐承接了负债的同时就已经把全部权利掌握在手中了。本来对甲斐可以连一块钱也不必支付的,不过R公司和我都对甲斐经营这种锁定年轻客群餐馆的才能,抱持着非常高的评价。店的形象和菜单的新奇性等,都具有以前传统餐饮业理论所想像不出来的丰富创意。R公司很想要那个才能,而且甲斐如果完全从零开始重新出发也很困难,因此这对双方来说都是非常好的双赢局面。我们因他是七千万的出资者而给予他重要职位,也付给他相当于经营者约百分之六十的月薪。作为‘爱丽丝连锁餐馆’的企划者兼设计师积极地工作,我想对他而言是非常划算的事。”

“去函馆出差也是因为这个工作吗?”

羽佐间做出像是稍微环视周围的举止,压低声音说道:“因为那是企业机密,那个计划……这个世界是既紧张又瞬息万变的,如果只公司进入这种餐馆经营的事在这个时刻被公布,势必会造成重大的骚动。”

真是个爱夸大说词的男人。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应该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多嘴才对!他的脸持续闪耀着光辉。“在函馆的‘爱丽丝连锁餐馆2号店’预定下个月开幕,目前已经进入最后完成阶段,神户3号店的内部装潢工作也已经开始,金泽的4号店已经完成店面土地的购买了。甲斐负责2号店的内部装潢,所以从这个月初就飞去函馆了。”

“一直待在那里没有回来吗?”

“没有那种空暇,那是一气呵成的工程。上上周的十六日那一周,我也去那边视察,还和他一起做了最后完工的工作。甲斐的才能相当优秀,不过做得有点太过度了。”

“怎么说?”

“例如……请看那个。”他指着窗户下面那幅猫的画。

“那幅画?”

“不,画是好的。据说是在年轻的客户群,特别是女性客人当中相当受欢迎的角色人物,能带给店里时髦欢乐的气氛。但是下面的标语就不太好了。”

我探出身体读了他所说的标语。

‘最讨厌猫了!全世界的猫联合起来也敌不过这一只柴郡猫,因为它们绝对不会笑……’我不明白哪里不好!

“这个标语是没有必要的。如果说这家店是他个人的店,贯彻他自己的爱好比做生意更重要,那这个标语就无所谓。但如果要开始经营全国性连锁店的话,这种加注就不恰当了。说不定喜欢猫的客人读了这个标语变得不愉快,再也不会光顾这家店。现在猫迷很多。这幅画以前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不过由于这个理由被取了下来。总之必须要把那个标语除去之后再挂回去。”

“猫的饲主相信自己饲养的猫只会对自己展露笑容。”

羽佐间苦笑了。“据说除了人类以外不存在其他会笑的生物。我并不是说那些学术性的话,而是在说关于这个服务业里被视为禁忌的事。”

电话又响起来了。他拿起听筒后表情一惊,捂住通话口对我说道:“是函馆的甲斐打来的。真是太巧了!要不要向他传达你过来拜访的事?”

“不,没那个必要。”

他点点头,回到电话上。“喂……哎呀!这样啊……明天……那边的计划要不要紧……嗯!明白了。如果是当天来回的话就没办法在这里见面吧……那么下次就在开幕的时候……不不,你的分数还早十年呢……嗯!再见!”

他把听筒挂回去,表情稍微一黯说道:“他说因为亲戚发生不幸,打算明天以当天来回的方式回来这里一趟。”

我轻轻地避开了。“我想大概是他表妹的事情吧!”

“这样啊……总之就是我说的那样。我到函馆去视察,因为甲斐也很了解那个地方,我相信两个人协议之后可以营造出感觉相当好的店。其实在那家店开车不到十五分钟的地方有一个很好的高尔夫球场。”他露出不会输给画板里的猫的笑容。“甲斐对高尔夫球也非常有兴趣,每天早上我们都一起去打球,之后再工作到太阳下山!真的是工作哦,如此六天连续不间断。实在很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我去的真正目的。”

羽佐间愉快地笑着把剩下的啤酒喝光。我拿出香烟点了火,他马上从文件架上拿来小烟灰缸放在我面前。

“因为去打球的时候总觉得气喘吁吁,所以我已经戒烟一年了。托了戒烟的福,击球的距离确实增长三十码。”儿子的身高增加三十公分他也不会这么骄傲吧!在他宣扬禁烟对高尔夫球的第二项好处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对了!你知道庆郎先生背负巨额债务的原因吗?”

羽佐间稍微皱了皱眉。“那个只能在这里说,请你不要做记录,听听就好,否则我会很为难。听R公司担任要职的人说是赌博的欠款。他以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地处理大笔金钱,以公司的立场来说并不会担心,但作为朋友的立场则有一点点在意。因为虽然现在好像没有那种迹象,不过那个几乎可以算是一种病了。如果甲斐的父亲可以稍微给他一点意见的话就好了

我点点头。假如这名男子没有说谎,甲斐庆郎就有不在场证明,他的“经济问题”也变得明朗化了。为了清偿负债他必须在三月的最后一天以前取得五千万,超过五月中就算得到六千万也没有任何用处。查证这件事是警察的工作,毕竟这和嘉村千秋不同,甲斐家儿子们的存在并不是秘密。针对长子庆嗣,警方是透过他所属的制作公司进行了简单的调查,可是从羽佐间的口中并没有说那种话,根据这一点看来,甲斐庆郎说不定是由函馆的所辖署直接调查的。如果从阿久津、细野这条线索没有适当的嫌疑犯落入搜查本部的网子里,真壁家、甲斐家周边的人应该就会被更严密的搜查。到时候,甲斐家儿子们有罪无罪也会被调查得清清楚楚。以我的立场只要能够完成使他们父亲认同的报告,就达成被委托的责任了。

我捻熄香烟站了起来。“托你的福取得了很多参考资料,这样一来委托人担心的事也几乎解除了九成。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羽佐间送我出来到外面的店里说不需要付款,也请我今后多多光顾。我因为没有那种打算,所以还是坚持付款之后从那家店出来了。

22

从涩谷的公共电话亭打了通电话给甲斐教授,但是没有人接听,返回事务所以后再拨了一次电话号码,却变成通话中的铃响。我想到目白署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先和委托人谈过话。我打电话到电话留言服务时,一个声音从未听过的女接线员接听了,告诉我只有目白署的大迫警部补打了一通电话来。我取出相良硬塞进我上衣口袋的桥爪的厚信封,投入桌子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在香烟点了火。然后把视线转向我从楼下信箱取出之后就丢在桌上的“纸飞机”。

纸飞机的翅膀折法有一个特别的特征,打开后发现是“电影屋JJ”录影带店的传单。新到货录影带的广告词旁的留白上,排列着用原子笔写的字。

忽然很想看看这边的樱花,所以上个月回来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待在冲绳生活。上了年纪,右边的腰到右脚之间会有神经痛,突然离开那片温暖土地还真不习惯。

从街头的电视看见了清和会干部被枪击的新闻,不知不觉脚就朝这边走来。现在已经不太能喝酒,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爷爷罢了。那么,再见!

这是自前年秋天以来第一次接获渡边贤吾的来信。大迫警部补对真壁修说出我的来历,想让他放弃委托我交付赎金的打算时,所提到的我的前搭档渡边就是他。他是锦织警部的前辈,也曾是一名刑警,八年前应该作为诱饵协助警察和“清和会”的兴奋剂交易,却在交易现场抢夺了一亿圆现金和三公斤兴奋剂后逃逸无踪。当时他就已经是个重度酗酒者了,抢夺的那笔巨款就算没有其他花费,现在至少也有三分之一溶解在酒精里面了吧!我和那时负责那起事件的锦织,以及为了追踪渡边而强行进入事务所的清和会桥爪,就是因此而结下恶缘的。从那起事件发生以来,我再也没见过渡边,不过每每就在我快忘记的时候,他和这架纸飞机就会一起出现,然后留下纸飞机离开。

我把传单揉成一团,用抛弃式打火机点了火。我注视着渡边使用过的讽形的黑色玻璃烟灰缸,只有W字母的签名被包围在火焰里。我打算打电话,但却仿佛是骗人的超能力者所搞的把戏一样,在我把手伸向电话的途中,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渡边侦探事务所。”

“我是甲斐正庆。从昨晚就开始打电话,不过你一直不在……”

“对不起!我现在也正打算打电话到贵府。”

“其实清香发生严重的事……昨晚已经发现遗体了……”他再也讲不下去了!即使在电话里,他那像是死了自己孩子般悲痛的心情,似乎也能传达过来。

“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实在是非常遗憾,我致上吊唁之意。”

“谢谢……这样啊!你已经知道了。”他吸了吸鼻子,好像要清痰似的干咳。“失礼了!其实是关于委托你调查的事,那完全是父母的杞人忧天,现在想起来觉得惭愧到了极点……因为就算那些儿子们再怎样不可靠,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清香的事……所以这就和已经证明他们和这起绑架案件无关一样,如果再让你继续这项没有意义的调查工作,也实在是对你感到不太好意思——”

“甲斐教授,”我打断了他的话。“很感谢你的费心,不过我还是先针对已经调查完成的部分向你报告吧!”

“……那就这样吧!”他用茫然的语气说道。

我简洁地说出有关长子庆嗣和次子庆郎的调查结果,也告诉他我认为关于这起绑架案件,这两人就算不能说是百分之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是清白的。

“三男庆树先生还没联络上。”我说。

“不,我和庆树直接谈过话了,因为清香的葬礼已经决定是明天,所以我必须要通知他。我是在庆树的大学宿舍找到他的。他是拳击选手,正面临几天后的选手权选拔,所以从本月十六日开始的一周都为了要进行体重减量而在宿舍闭关。为了慎重起见,我暗中向负责的教练确认过了,由于上次比赛时他偷偷溜出宿舍造成减量计划失败,据说这次被严格的监视着,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宿舍。”

“是那样吗?那就没错了!”我一边熄灭香烟的火,一边把烧成黑色灰烬却仍然维持圆形的传单压碎。“关于令千金嘉村千秋小姐,在调查的阶段还有一些不太清楚的疑点。”

甲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发出像是深呼吸一般的声音。“泽崎先生,我打电话给你其实是因为担心千秋的事。千秋刚刚打电话来,因为她太激动了,所以我不太了解她所说的话……她说自己不是我的孩子,为了与母亲一起欺骗我这么长的时间而对我频频道歉。怎么可能?我不认为她说的事是真的……千秋只是一直哭着拜托我,还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我对她母亲保密。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但她说话完全不得要领……我的头脑根本被搞混了,还没能从她那里得到明确的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不安,这也是可想而知的。原本令他感到亲近的两个家人离开他身边,而其中一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你电话旁有人吗?”

“咦……不要紧的,因为内人陪我妹妹去医院了。我妹妹——就是清香的母亲,在看到清香的遗体被送回来时就昏倒了,现在被送到附近的急救医院去。总之很严重……”

我不得不稍等一会儿,必须要等到甲斐激动的情绪镇定下来。接着我概略说明了有关嘉村千秋的调查——包含嘉村千贺子谎称是同学会通知而交给千秋的明信片内容。但我几乎不触及结城家的事,也没把千秋的新联络地址告诉他。不只是因为他没有问,我也认为近期内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嘉村千秋和结城家比较好。

“这件事真令我无法置信!千贺子居然欺骗了我二十八年!”他用苦涩的声音说道:“……可是从八百万的事来看,千秋也和绑架案件没有关系,不是吗?”

“也许。但因为我想再厘清一些事,所以麻烦你让我继续这项调查工作。”

“我是不介意……不过请你不要触及千秋到底是不是我女儿这个问题。如果我不把关于清香的事处理好,就几乎完全不能思考其他事——”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道:“目白署要求我到案说明,不过说不定会被要求要告诉他们我是接受谁的委托在调查什么事情。”

甲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心灵好像怎样也无法得到片刻休息。”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处于这种立场。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会保持沉默的——”

“不,那么做会给你添麻烦的。可是请容我说句任性的话,希望你能暂时隐瞒有关千秋和嘉村千贺子的事……”

“甲斐教授,你说这些就够了。根据情况,也许我必须对他们说出你的名字和调查三位少爷的事,但你不必担心其他的事会从我口中泄露出去。”

他说了一、两句感谢的话。“虽然这种事对你说也没有用……但最近真的是每天都像恶梦一样。我把音乐当作生活,安闲地度过四十年,但面对这种事真的毫无招架之力。等一下我必须去找出内人和我的丧服,再到真壁那边进行清香的守夜仪式,然而我却连要打开哪个衣橱都不知道。虽然关于‘小提琴应该要怎样演奏’这件事,我了解得比任何日本人都更透彻详细,不过除了那个以外,什么简单的事情全都不知道。”

他持续发了一阵子的牢骚。也许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挂断电话了。

“在我去真壁家之前接到了从警察那里的联络。因为今晚十一点就必须解除报导管制,大众媒体必定会采取猛烈的采访攻势,因此警察提出忠告说最好预先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候太过混乱。突然被那样子建议,写书的真壁和当老师的我根本也……”

“你应该要把他们当作不存在。而且看是否能联络和真壁先生有交情的出版社请他们过来帮忙,他们应该很习惯这种事情,也许能做出很好的防护。”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方法。等我到了那边再和真壁说说看。”

“庆彦怎么样了?”

“我妹妹离不开他,所以一起去了医院。他对母亲昏倒的事抱持着过度责任感,再说现在清香的遗体放在家里,先让他照顾母亲比较好。真壁内心的哀伤和痛苦应该远高于我数倍,但却咬着牙苦苦地忍耐,鼓足精神平静地应对,实在令人欣慰。”

我拐弯抹角地问清楚明天真壁清香葬礼的时间和地点后,挂断了电话。

有死者介入其中的谈话,纵使没有直接触及也令人为之郁闷。我离开桌子,走近大楼背面面向停车场的窗户。拉高百叶窗,在五月末六点过后的时刻,天色依然像白天一样明亮。我在香烟上点火,俯视停车场对面的街道。真壁庆彦的身影并不在那里,那已经是昨天的事。当然,前搭档渡边的身影也不在。他自从那起事件以来,为了仰视这扇窗到底返回到这条街上多少次了?为了承担无法挽回的错误,有些人看起来好像是积极地前进着,也有人看起来像是拖拖拉拉地后退。但也许事实并非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容易被别人查知。我粗鲁地放下百叶窗。

正想从事务所出去时,电话再次响起。是目白署的大迫警部补。在他开始唠叨之前,我告诉他会在三十分钟内赶过去,然后用力挂上电话。

23

目白署的搜查本部弥漫一股沉闷的气氛。大迫警部补发现站立在搜查课入口的我,于是绕过桌子踩着沉重的脚步向我走来。在这期间,室生刑警正在帮一名像汽车修理工一样穿着连身工作服的男子作笔录,加治木警部正戴着耳机听录音机,毛利则从排开在桌上的现场照片抬起头来并抽着香烟,全部的人都直接看向我,每一张脸都越来越疲劳、着急且焦躁。我就算不问也能知道搜查并没有任何进展。

大迫警部补把我带进走廊对面的调查室,叫我稍微等一下便从调查室出去。他在门口停下来用带刺的声音说道:“你知道被害人的尸体被发现的事吧?”

我背对因为夕照而透着微弱光亮的窗户,在椅子坐下并点了点头。

“现在听你说了。”

大迫用长着疣的眉毛下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等一下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他快速说完后走出了房间。这也是警察喜欢用来威胁的词句之一,却不具任何震撼力,听起来就只是字面上的意义而已。

等了一会儿之后,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大迫和加治木警部一起回来了。加治木沉默地在一张靠墙的椅子坐下;大迫打开安装在那面墙正中央五十公分正方形“窥视窗”的拉门,对我说“到这边来”。我走到那旁边,隔着略呈黑色的玻璃可以清楚看见隔壁的房间,那是用来指认嫌犯面貌的房间。没有等太久,室生刑警和制服警察各自带一位男子进入了我的视野,是阿久津和细野两人。他们穿着机车服、皮革外套和牛仔裤,是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服装,不过赤裸的脚上套着不知是分发来的还是借来的拖鞋,看起来就好像是身处于陆地上的河童【注74】般无依无靠。警察让两人在面对我们的折叠椅上坐下,并没有铐铐。他们看起来好像在看我们,但眼睛却聚焦在尚未抵达我们的距离前。阿久津用轻蔑的及凝祝着那里的某个东西,恐怕这道玻璃在另一侧变成了一面镜子,而他大概是看着反映在镜子里德自己吧!比起阿久津,细野的胡须脸好像憔悴了些,眼里也不见任何光彩。

加治木用公事公办的声音问我。“本月十九日晚上,正确来说是二十日凌晨零点五分到十分之间,在环八大道夜间餐馆‘艾尔美食家’的停车场袭击你的两人组,就是那两人吗?”

“在那之前几分钟一边捉弄我,一边转达绑架犯打来的电话的确是那两个人——百分之百没有错!”

总厅的警部和辖区的警部补互看了对方睡眠不足的脸。

“是怎么回事?”加治木问道。

“你是说袭击你的不是那两个家伙吗?”大迫紧接着追问。

“大概是他们吧!”我回答。“不过当时停车场很暗,因为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我必须集中注意力在他们手臂和脚部的动作上。两人的其中一个是像举重选手的体型,另一个则是高个子的男子。在那瞬间看到的脸也和他们很相似,但却无法断言说绝对是他们。特别是那个戴着安全帽的高个子男子,如果有同样体型、相貌也相似的其他男子说自己才是绑架犯,我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的。我想是他们没错!但不是百分之百确定。”

加治木用苦脑的表情说道:“虽然慎重是好事,不过请你做出实际一点的证词吧!你只要确认是那样的情况就可以了。”

大迫关上窥视窗的拉门,按下一旁墙壁上的对讲机按钮。

“室生刑警,把那两个家伙带过来这里。”

我隔着长桌子在加治木的对面坐下。大迫从入口处旁的架子取来铝制烟灰缸,推算了距离后,在三人之间等距离的位置把烟灰缸放在长桌上。他自己并没有坐下,而是将背靠在墙上从白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香烟。加治木也从灰色西装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香烟。他们的香烟都有很相似的白色包装,大概是“Seven Star”、“Mild Seven”或“Mild Seven Menthol”,抑或是“Mild Seven Light”里的两种——此时他们似乎也在怀疑是否为同样的香烟。叼上香烟以后,大迫用标示着“Mild Seven FK”宣传字样的打火机替双方点火。

入口的门被打开,刚刚从窥视窗看见的四个人走了进来。室生刑警抓着阿久津的手臂,制服警察抓着细野的手臂,让两人并排站在我们面前。

室生用厌烦至极的声音询问两人。“那天晚上你们在夜间餐馆停车场袭击的男人,有没有在这里面?”

细野用手指指着我,小声而坦率的回答道:“是这个人。”

“搞什么啊?”阿久津抬高嗓门顶撞室生。“吸着烟的那两个人就是从昨天开始调查我们的刑警不是吗?怎么这样胡闹?”

阿久津好像还残留着反抗的精力。

“到底是怎么样?”室生用像是赝品佛像一样沉着的表情反问道:“你们袭击的那个男人不在这里面吗?我先说好了,如果想在这上面再加上一条伪证罪的话,就尽管耍花招吧!”

阿久津用不服气的眼神瞪着室生,最后还是低声说迨:“是他啦!你们明明都知道的。”

“光是说他,我们不知道你在说哪一个。清楚地用手指指川来。”室生怒吼。

阿久津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来指着我。

“那个……”细野朝我跨出一步,却被制服警察拉了回去。“找们并不是怀着恶意对你做出那种事,是因为听说你胁迫女人才打算制止你……”

“你相信那些话吗?”我说道:“在面对你们的时候不敢撒谎而说出真话的,只有那些看见你们的打扮认为你们是暴走族,因而感到恐惧的人罢了。至于那种付你们钱要你们帮他做事的人是不可能会说真话的。你们连这种事也不明白吗?”

“我们不是暴走族之类的人啦!”,阿久津回嘴。

“看你们现在穿着拖鞋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算是想奉承也不能说你们像暴走族了。但在那家夜间餐馆你们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请自己好好想一想。即使没有那种打算,不过那就是你们实际的样子。”

加治木把香烟投进烟灰缸后说道:“够了!对这些家伙再怎么说教也没有用。把他们带回拘留所。”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室生在途中把像手套一样厚实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道:“慢慢来!侦探!”

我们改走到搜查课。大迫警部补向我采录有关在夜间餐馆停车场发生“伤害”事件的供述书。他故意花很多时间做这件工作,供述完成时已经超过八点了。我在供述书上签名时,伊坂警视的脸从搜查课入口露出来。

“警部补,如果你那边结束了,把他带到里面的会议室来。”然后伊坂的脸马上缩了回去。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脸上没有透露出疲惫,也许是充分休息过刚从自己家里跑来的吧!或许伊坂就算犯下错误也不会被降职,所以他那张宛如实业家的脸才没有发生变化。

大迫说道:“走吧!”沉重地站了起来。

我仰视着他说道:“如果我就这么从警署的大门走出去会怎么样?”

“什么?”大迫大喊。长疣和眉毛几乎快要紧贴在一起了。

“你认为可以不受任何阻挠地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吗?”

听见那个声音的刑警们瞬时回头看向我们,整俩搜查课忽然安静下来。

“不,也不会特别怎么样啦!”毛利从搜查课长的座位伸着懒腰站了起来。他忍住呵欠走近我们。“大概就是一个疲惫的刑警会办理让你自动配合到案说明的手续;另一个疲惫的刑警会徒劳无功地到你的事务所和公寓好几次:接着另一个疲惫的刑警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到裁判所去申请你的逮捕状。所以怎能让你这么简单就离开呢?你想让我们做那么麻烦的事吗?如果妨碍搜查工作也会让你睡不安稳吧!”

“一起走吧!人民公仆对自己的职务显现出如此尽心尽力的姿态,对纳税人而言实在令人相当安心。”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唉!不用那么说——”毛利搜查课长苦笑着经过我旁边朝出口走去。“从鉴识人员那边和被害人详细的解剖结果,可以推算出更正确的死亡时间了。所以可以请你再稍微留下来一会儿吗?”

这次轮到我苦笑了。接着我和大迫警部补跟在毛利后面离开了搜查课。

24

我们通过调查室前的走廊,走进尽头那间没有挂标示牌的房间,也就是十天前的晚上,我从拘留所释放后被带去的房间。

约十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把长桌子排成“口”字型,看起来是间会议室。除了现在时间比上次还早一些、叫作落合的署长和新宿署的锦织警部不在场,其他都和上次一样没有改变。

伊坂警视背对着窗户,坐在刚好是那天晚上落合署长和他自己座位的正中央位置——仿佛代表着两份权威般坐着,正和沿着左侧墙面与他同席的加治木警部小声交谈。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份皮革和塑胶制,但看起来很类似的文件夹。毛利搜查课长和大迫警部补沿着右侧墙面坐成一排。我为了要转换心情,在锦织上次座位的隔壁位置坐下,结果却还是坐在伊坂警视的对面,没什么太大变化。

伊坂和加治木像是终于发现我们进来一样中止了谈话,随后在椅子上坐直。加治木做了像要征询伊坂同意般的动作后转头面向我。看来站在先发投手位置的好像是加治木警部。

“侦探,你知道自己恐怕会因为妨碍公务而被问罪吗?”

“警察说出这样的开场白时,就表示不用担心那回事了。如果有那个疑虑的话,你们老早就将我逮捕接受调查了。”

加治木无视于我的回答。“你接到有可能是绑架犯的人打来的电话,而被叫到‘惠寿苑’养老院时,就应该立即和我们联络:在那家养老院发现被害人真壁清香的遗体时,也应该立刻和我们联络:从那里尾随阿久津隆男,发现他确实藏匿在大槻茉莉子住处时,更应该马上和我们联络。至少你在离开大槻茉莉子住处前应该向我们通报,因为像这种情况你很可能会因为隐匿暴力伤害罪犯人的行踪,协助他逃亡而被问罪。”

“这种长篇大论的威胁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听到最后已经忘了你开始在说什么了。”

加治木忍耐地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询问你为什么不好好跟我们合作?”

“我不认为自己不合作!我有告诉新宿署的锦织警部绑架犯打馆诂来叫我出去的事。因为养老院的那场集会也邀请了巡逻警察来参加,我认为遗体一定会被发现,也确信阿久津必定会去自首。而且我也判断警部补们一定紧追在后,所以他无法逃亡。”

“你应该明白那些并不是百分之百肯定的事。”

“那是你们的判断,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

“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自己的判断是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搜索绑架犯吗?”

“当然!”我说道:“你们以为我是到了半夜还到处闲晃、挂着名牌的小偷吗?”

“那是我们的工作,你只是个普通市民——”

“我被委托运送巨额赎金,还被人抢走那笔钱。在抢走那笔钱的人——不是阿久津这样的小流氓,而是最终应该要承担责任的那个人——被警察逮捕之前,我是不会停止去找出那家伙的。如果你们想要阻止我的话,就依循正式法律程序拘捕我,但假使你们做不到,那就让我们互相合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在场,不能用更节省时间的方式来谈话吗?”

在会议室里的四位刑警,每个人都几乎没有改变脸色,也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应,他们或许是无法立刻决定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恰当!我的态度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而他们也没想到搜查工作会如此滞碍难行。

像是计算好时机般,入口处的门被打开了。室生刑警说道:“失礼了。”然后走了进来,手上拿着脱下来的外套和像是记录文件一样的东西。他庞大的身躯在加治木警部和我之间的空位坐下来,并用卷起来的白衬衫袖子用力擦去额头的汗水。

伊坂警视彷若下定决心般说道:“你的意见也有一番道理。你和这起事件的搜查有关的事,虽然我们难以认同,不过在追捕绑架杀害真壁清香的绑架犯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持着完全相同的目的。”他的脸上写着因自己具备如此随机应变的才能而感到骄傲的表情。“因此我们应是处于彼此合作的立场,不,倒不如说是必须积极互相协助的立场才对。”

其他刑警们用像是感到吃惊一样的表情注视着搜查负责人的脸。中途才进来的室生刑警看起来更是一副完全愣住的表情,不服气地在嘴巴里嘀嘀咕咕发牢骚。如果把他连接到扩音装置的话,一定可以听见他正说着“有这么愚蠢的事吗”的台词。

“室生刑警,”伊坂开口说道:“我们想先听你的调查经过。有关高圆寺南边附近的环七大道、青梅大道沿线的机车专卖店和修理厂、机车零配件专卖店等,都集中在本月十九日接到自称是摄影记者的男子所打去的电话,这个调查是由你负责的吧!”

“是的。可是……要在这个家伙面前报告吗?”所谓的这个家伙当然就是指我。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伊坂冷冷地说。我开始同情室生了。

“没有。”室生回答,然后把和外套一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文件夹移到桌上打开来。

“结论很清楚。”他用粗鲁的语调说道:“那个摄影师自称为‘加纳’——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写,不过反正是个假名字吧——光是目前已经调查清楚的就有七家机车店接到他的电话。他说正在寻找适合的机车骑士作为拍摄对象,最好是两、三个彼此是朋友关系的骑士,体型高大、形象感觉起来很粗暴的人比较好,如果是暴走族的话虽然会令人感到闹扰,不过若是可以沟通的人就没有关系。倘若有合适的骑士,会由他那边来进行洽谈,请店家告知他对方的联络方式,被采用的话会支付介绍费作为谢礼。因为这是大型出版社的工作,谢礼绝对不会太少的——电话的内容就是那样。七家店当中有两家生意很忙,所以立刻挂断了电话,但剩下的店总共介绍了九位机车骑士,而且环七大道上一家叫作‘伊吹Motors’的摩托车修理店,还告诉他阿久津的联络方式。关于那个自称是摄影记者的男子特征,我针对那些店接电话的七位工作人员都侦询过了,但除了知道对方是个成年男子外完全没有其他线索。只是看起来他和打电话给阿久津的那名男子是同一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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