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杀了那个少女(出书版)》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完结】 > 【日】原寮《我杀了那个少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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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原寮/译者:李敏玲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8

伊坂叹了一口气。“总而言之,要从阿久津、细野及那些机车相关店家的店主们推论出绑架犯,是件极困难的事——对吗?”

“恐怕是。”室生回答。“说不定打电话的男子对高圆寺南边附近很熟悉。”

“是那样吗?”加治木开口说道:“要打那些电话,只要有一本行业别电话簿或是摩托车相关杂志就够了,根本不必对那附近很熟悉。”

室生没有反对地点了点头。好像以伊坂在他的“Kent Mild”牌香烟点火作为信号一般,加治木和毛利也跟着拿出香烟。大迫也像上次一样离开座位,把装着铁窗的窗户打开。散发夜晚气息的空气迅速流入室内,却怎么也赶不走充满室内的沉闷空气。

想从阿久津两人这条线索推断出委托他们袭击我的人,看起来已经变得难以搜查了。但我认为全力出动人员和时间的警察会搜查出某种程度的成果是可以被期待的。我们可以有耐心地从两人的朋友、在机车竞赛、赛艇认识的人、工作岗位、住所、出生地等活动半径展开仔细搜查,毕竟实在无法想像绑架犯能够那么简单就用手把那条线索切断。

伊坂看了一眼手表,加治木像受到影响也跟着那么做。我很清楚知道搜查本部困惑的程度。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却必须面对大约三小时后报导管制的解除。在大众媒体遥远的另一边,国民的关注和批判之类的麻烦正等着他们……我也在香烟上点了火,把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混浊。

“就是那样的状况。”伊坂警视断定地说道:“今后搜查主要会着重在被视为是被害人遭监禁及杀害现场的养老院——‘惠寿苑’彻底搜查,并以被害人家族及其周边的调查为主要着眼点。”他从吐出的烟雾对面看着我。“我想你也知道,在这个国家的绑架——尤其是绑架勒索事件,大部分都是由被害人的近亲和亲属、熟人和朋友,或是佣人等引起。与其说是为了勒索金钱,倒不如说几乎都是以怨恨作为强烈的动机。然而此次案件有很多疑点和这个看法不相符合也是事实。绑架犯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声音被听见一样,而从赎金的金额和赎金的交付方法,可以让人推测这是计划性的专业罪犯。关于人质被杀害这件事有两种论调,无论如何我们认为绑架犯极有可能潜藏在被害人家族的身边,目前只能期待那边的调查了。”伊坂把香烟压进烟灰缸捻熄,用手挥开漂浮在面前的烟雾。

“我们已经掌握到你是受了谁的委托而持续调查这起事件的情报了。”

大概足锦织警部吧!如果考虑到警察们的连带意识,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伊坂更进一步地说:“因为知道这起绑架案件的人只有几个被限定的人,所以不难想像出你的委托人是谁。我们想知道的是,那个人到底委托你调查什么,或到底为什么必须委托你进行那样的调查I尤其是对我们警察隐瞒这件事的理由。”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地捻熄了香烟。

“快回答吧!”加治木附和说道:“我们应该已经达成协议要互相合作了。”

“没有委托人。”我回答。“我只是对锦织警部开玩笑罢了。他不是嘱咐过你们不要把我说的事当真吗?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我对他说的事——”

“撒谎!”室生大声地说道:“像你这种男人不可能不收取报酬就参与这样的案件。你到底向谁收了钱,才鬼鬼祟崇地到处打探?而且你内心盘算着如果找到机会,一定要把六千万剩下的部分藏在哪里吧?”

我对伊坂说道:“我们已经谈妥要互相合作了,不过在这里大声说话的笨蛋也算在‘我们’里面吗?”

“你说什么?这个混帐!”室生怒吼着站了起来。折叠式椅子往后倒,像是摩擦到他前面长桌的桌脚,发出“吱吱吱”般令人讨厌的声音,并滑到地板上激烈地往前移动碰撞。他的确是一个吵闹的男子,我似乎变得喜欢起室生了——如果他不是警察的话。

“冷静一下!室生!”大迫也怒吼出声。“让脑袋冷静一下!你也捧了十年警察的饭碗了,如果还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挑衅所影响,怎么傲事?”

“室生刑警,你暂时先离开座位一下。”伊坂用不容抗议的语调命令着。

室生瞪着我,像是骂着混帐般恶形恶状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回去,然后猛抓起外套和记录文件从会议室走了出去。加治木把像半蹲一样腰已歪斜的长桌子摆回原来的口字型。我觉得这一切好像是要演给我看的闹剧一般。

“没有委托人这种话实在令人无法相信。”毛利搜查课长说。这好像是他进入这间房间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如果无法从你口中问出委托人的名字和那个人雇用你的理由,我们就不得不直接传唤本人讯问了。明天就是被害人的葬礼,这种事就算想要缓办……无论如何还是不得已。”他好像是打算采取人情攻势。

“再这样说下去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我说道:“刚才你说过根据被害人的详细解剖报告,有更正确推定死亡时刻的鉴别报告吧!请先告诉我。”

毛利会心地笑了。加治木惊慌地看着伊坂和毛利的脸。伊坂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满,沉默地观察事情的动向。我在这时忽然有一种实际执行搜查本部指挥的并不是从总厅调来的伊坂警视,而是老奸巨猾的毛利搜查课长的感觉。当案件华丽的运转且直线性地展开时,出场的人物或许是总厅的菁英警视,但当陷入现在这种胶着状态,必须要依靠忍耐才能继续推动时,如果不是像毛利一样千锤百炼的老手,应该会变得进退维谷吧!

“怎么做呢?没关系吗?”毛利问道伊坂的意见,伊坂无言地点了点头。

毛利把视线移回我这边。“答应你的要求也可以,不过你也必须回答警视的问题。”

“这不是太过装腔作势了吗?”我说道:“几个小时以后报导管制就要解除了,如果看了明天的早报就全都知道了吧!”

“到底怎样?报纸刊登的内容,只限定在你从新宿署锦织警部那里听来的最初鉴识报告而已,最新的报告说不定会被隐藏起来。最重要的是,你的脸上写着想早一点知道那些内容,更想知道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对吧?”

我打算露出苦笑,不过脸部肌肉是否有按照我的意思那样动作就不得而知了。“新报告是到什么程度也靠不住……不过好吧!我答应交易。但我不认为委托人的事是会影响调查的线索,也不认为会和绑架犯有直接关连。这我已经事先说了。”

搜查课长和总厅的警视互相看了对方的脸。警视对搜查课长点了点头,搜查课长于是对我点头示意。“不管怎样,我们必须知道所有资讯。为了破案,连这种事也不能轻忽。”

毛利把视线从我转移到隔壁的大迫。“警部补,能麻烦你告诉侦探先生最新的鉴识报告内容吗?”

“等一下。”我说道:“在那之前,我想请你告诉我一件事。这件事不管问谁都会令人困扰。”

“什么事?”毛利用警戒般的表情询问道。

“是有关真壁清香保险金的事。”

伊坂竖起一根食指打了个暗号。“因为这件事是由我负责的,所以就由我来回答吧!”他浮现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被害人并没有参加任何种类的保险——至少在这个国家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是根据担任被害人海外经纪管理的音乐事务所传来的消息,我也试着询问过美国大型保险公司‘美国家庭保险’的东京分公司。目前已经确认真壁夫妇和‘Cleveland交响乐团’共同以被害人为对象投保了总额一百六十万美元的人寿保险契约的事,如果被害人的听力或左手手指等受到损伤——也就是无法再继续拉小提琴的话,就会支付相当金额保险金的特殊保险。共同负担保险费的‘Cleveland交响乐团’,好像计划从今年秋天开始,让被害人成为其中一员在世界各地巡回表演二十几场音乐会。据说像这种预防万一的保险,在那个领域是一种常识。”

“如果被害人死亡的话,真壁夫妇可以领到多少保险金?”

“一毛钱也领不到。真壁家和保险公司的手续在本月十五日就完成了,不过交响乐团的手续却预定在六月一日那周才开始实行,因此契约被认定是无效的。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如果是下个月,即能得到保险金总额一半的八十万美元——大约一亿圆的保险金,可是现在全都拿不到了。”

从警视的态度就可以知道这种结果,但现在至少我所在意的事情之一已经厘清。

“请让我恭听鉴识报告吧!”我说。

大迫从上衣口袋取出警察手册翻了几页。“首先是被害人的死因。最终原因是因为积存在口腔内的大量血液流入气管,造成窒息而死亡。从现场的状况研判,被害人头部朝下掉落在排水沟水泥上,遭受颅骨陷落的重伤。但在当时应该还没死亡,而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一般认为是如先前所述的引起窒息而死亡。也可能是是绑架犯丢弃,被害人之后,因为看她还有生命迹象而再次下楼,又在其头部加上一击,并勒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口鼻,使之窒息。报告到这里可以吗?”

我假装平静地点了点头。打开养老院的那扇窗户俯视下而的排水沟,我想自己走到下水沟的行动和视野,大体上和杀人者是一致的。真是令人觉得恶心的一致啊!

“接着是有关消化器官残留食物的报告。”大迫说道:“从被害人肠道采样的东西是饭后经过近一小时,不过吃了什么东西都相当清楚。根据分析的结果有面包、面条类、红豆面包、咖哩粉和牛奶等,是同时吃下这些东西的。据我们的搜查员由真壁夫人那里听取的确认,被害人在绑架当天的饮食,早上是白饭、味噌汤和荷包蛋,中午虽然学校有供餐,但因为腹痛所以什么也没吃。但去上小提琴课之前的两点半左右,吃了粥、煎蛋和香肠,以及一点苹果和香蕉之类的水果。根据被害人遗体解剖时的报告,推定死亡时间是本月十八日,也就是从绑架当天的下午五点,到绑架犯打来最后一通电话后稍晚一点的二十日凌晨一点,约三十小时之间。将这些汇总起来,因为去上小提琴课前吃的东西完全消化完毕时被害人都还活着,所以就算再怎么早,被杀害也是十八日下午十点以后的事了。由此看来,被害人可能在被绑架之后马上遭到杀害的说法,我们认为证据稍嫌薄弱。而且隔天十九日下午绑架犯打来的电话里很清楚地听见被害人呼喊母亲的声音,这个当然也必须考虑可能是用录音机做成的伪装,不过耍这种花招是绝对必要的吗?”

大迫像是休息片刻般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之后,他便接着说道:“在‘惠寿苑’的监禁及杀害现场进行搜查,从桌子上和垃圾桶里找到相当大量的红豆面包和果子面包的包装纸、杯装泡面和咖哩泡面等速食品残骸,还有空的牛奶盒与果汁空罐等。如果断定这些都是被害人的食物未免太草率,不过即使是两、三人份的食物也应该是够撑过一天以上的份量。由此判断,被害人遭杀害的时间在最初推定的三十个小时内,是在快到第三十个小时被杀害的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我在那个停车场被袭击,绑架犯打来最后一通电话以后被杀害的可能性很高的意思吧?”

“但是——”毛利诧异地说道:“这么一来,如果不假设绑架犯并没有得到六千万的话,怎样看都不合理。在电话里给人那种沉着冷静印象的绑架犯,在得到六千万后还要夺走年幼孩子的性命,实在令人无法认同……”

加治木用讥讽的声音说道:“六千万还是落入这个侦探先生手里吧!不过或许是阿久津、细野,再加上从背后打了侦探先生的男子三人组把钱抢走了,而第三名男子是和绑架没有任何关系的阿久津的朋友,然后他们发挥巧妙的演技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如果是这样,物色摩托车骑士的摄影记者事件就变成完全偶然的事件了。也可能是最先抵达停车场的室生刑警侵占了那笔钱?或是在那之前偶然经过、专以车上财物为目标的小偷打开行李箱把钱拿走了?”

毛利苦笑地摇摇头。“太可笑了!果然还是应该认为六千万已经落入绑架犯手里……在侦探被夺取了六千万之后,我曾经怀疑阿久津他们是绑架犯,但从绑架犯打电话来中止谈判时,我就重新思考了阿久津他们只是偶然的干扰者的可能性,当时乐观地认为绑架犯会再打电话来要求赎金也是事实。如果绑架犯的目地是为了要混乱、延迟我们的搜查,他完全成功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绑架犯从一开始就计划即使拿到六千万也要杀害人质。实在是太残酷了!”

伊坂在第二根香烟上点火后说道:“在欧美的绑架案件里,人质在要求赎金之前就已经被杀害的情况很多——当然最近因为政治绑架和大型犯罪组织的绑架则并不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是单独犯案而是由数名成员组成小组进行绑架,人质若被释放,即使对方只是小孩子也会成为重要的证人而留下严重的风险。以专业的罪犯来说,也有杀害人质是绑架勒索的铁则这种论调……这次的绑架犯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的。”

大迫注意到正在沉思的我。“怎么一副不高兴的脸?怎样了?明明从一开始就说被害人遭杀害和你在停车场有没有被打昏无关啊!”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盯着我看。

“以下这种假设可以成立吗?”我说道:“绑架犯,是打电话到真壁家要求赎金的声音低沉的女人,和利用阿久津他们在停车场把我从背后打昏、将阿久津他们和我约到养老院的男人,总共两人。两个人的计划是早就预定好的I在我离开‘艾尔美食家’停车场之后,在下一家餐馆,或再下一家餐馆拿走行李箱里的六千万,因为那时我已完全处于警察搜寻的范围之外,而且当我被餐馆电话钉住的期间,任谁都可以拿走行李箱里的赎金。到此都依照两人的计划那样进展着。但那个男人却有其他的计划。他利用阿久津他们确认附近警察还来不及安排的同时,把我弄成无法抵抗的状态,用更安全的方法得到六千万。那女人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打电话到下一家餐馆,不过我却没去。”

我确认四个刑警们都仔细在听之后继续说道:“那女人深信赎金无法到手,于是打电话来中止谈判。男人对女人撒谎说我没出现在下一家餐馆,说不定还命令她处理人质,或是故意不和那女人联络,一个人迅速逃走……被留下来而陷入一种恐慌状态的女人到底会怎么看待作为人质的少女呢?”

伊坂甚至忘了要弹去香烟上的烟灰开口说道:“男子独占六千万,并让女人杀死活下去会造成他们危险的人质。现在他已经离开碍事的女人个别行动,正在考虑如何使用那六千万,对吗?”

“那也不是不可能。”

“我倒没想过这个。”毛利用像是呻吟般的声音说:“你是说绑架犯已经拆伙变成两个人了?得到六千万的绑架犯和杀死被害人的绑架犯是不同的人,而且利害关系并不一致?如果那样,确实说明了一些矛盾的事情。”

在那之后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会议室里的人持续谈论着绑架犯拆伙的这种假设,并没有出现能打消那个论点的反驳。我依照最初约定的那样说出委托人的名字和调查三个儿子的事,不过没有人认真倾听。我心中也翻搅着某个想法。根据我的假设来看,倘若我能除去阿久津他们和从背后袭击我的男人的干扰,赶往下一家餐馆接听声音低沉女人的电话,十一岁少女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从刑警之间被解放出来后,我走出目白署朝停车场的青鸟走去。预备着数小时后即将迫近搜查本部的记者招待会和报导管制的解除,可以看见一群报纸和电视相关人员仿佛猎物出现在眼前的猎犬一样,正用鼻子到处嗅着,在署内的各个地方蠢蠢欲动。我的脑袋已完全被其他担忧所支配着——没有任何确证的担忧,却足以令我感到不安。得到六千万的男人说不定会认为如果连共犯的女人都死掉,自己就能逃进安全的范围里。那个共犯的女人到底是谁……因为我而死亡的人,一个就已经太多了!

25

只要把手电筒拿在手里就会撞见尸体,这种想法让我感觉不太愉快。昨晚在养老院也是这样,半年前在川崎废弃的工厂也看到结婚诈欺的被害人上吊自杀,两年前在砧公园附近的电影拍摄现场也发现过两具尸体及一名重伤者。

开着青鸟经过嘉村千秋住的结城家门前,除了可以看见二楼一间房间的窗户有微弱灯光外,整栋房子都被夜晚的黑暗完全覆盖着。我继续往前开约五十公尺,开上了往井之头线稍微宽一点的道路没多久,在一道随处可见的公司员工宿舍的水泥高墙前停了车。打开后车箱把放置工具盒的波士顿包先清空,再选出不太令人愉快的手电筒,和可能会派上用场的几项工具放进去,往回走向结城家。

确认附近没有人走动之后,我接近面向道路镀锌铁皮屋顶的车库。就算没有打开手电筒,也能看清楚车库里并没有车。时间已经接近十点钟了,嘉村千秋说的“变得很奇怪,失业中”的那名结城好像还没回家?

我沿着围墙走回正面,查看白天时敞开、及胸高度的铁管制门扉。转动把手发现并没有锁上,所以没必要翻墙过去。就在这时,我听见街道十几公尺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我离开那个地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朝着脚步声走去。两名男子用好像生气般的大声音量说话,并向我走过来。“东京优骏最受欢迎的足球小子以第十五名结束比赛,是针对他们个人而筹划的阴谋。”他们一边呼出散发酒精气息,一边像是要碰撞到我似的和我擦肩而过。

我就这样走回到青鸟停车的地方。在快到目的地时,预先确认那个角落的公共电话,从口袋取出嘉村千秋交给她母亲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条,拿起听筒拨了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十次,不过没有人接听。我再次走回结城家。

二楼右侧房间的微弱灯光和其他房间被夜晚黑暗覆盖的样子全都没有改变。看着它的样子,真让人怀疑这个家的电话是否真的响过,给人一种像是独立于时间流动之外存在的印象。我再次确认没有人走动后,转动门的把手侵入结城家的围墙里面,快步穿过开着豌豆花的前庭,躲进大门口旁的黑暗里隐藏起身体。

在那里,我确认了从前面、道路对面以及隔壁房子怎样都无法看到我的动作,不过因为是逆向的视野,所以也不能保证。对面道路和隔壁房子都有车库及树木挡着,形成良好的遮蔽物。但隔壁房子二楼面向这里的窗户亮着灯,如果从那里往下看,可能会看见设计事务所到建筑物左侧之间的我。那扇窗户上垂着很大一面设计为“英国国旗”的窗帘,有个听起来很吵闹的摇滚乐旋律远远地传到我这里。除非是结城家失火,不然应该很难让那扇窗户打开吧!

我沿着黑暗移动到建筑物左手边,弯下腰从事务所的框窗前穿过,抵达事务所出入口的白色板门。我保持那种姿势查看了周围的情况一会儿,并没什么变化。然后我小心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查看门的把手和门锁,当然是锁着的。无论如何都必须侵入宅邸内部,我知道那是种可以弄坏撬开的便宜弹簧锁,于是从波士顿包取出手电筒,把波士顿包藏在办公室里一道只剩下枯枝的花盆阴影下,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绕到建筑物左侧前进了两、三步时,第一次听见了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碰撞门或是墙一样的咚咚声。并不是很大的声音,不过从建筑物深处像是传递着振动一样回响着。我反射性地停住脚步,全身警戒等待着。约一分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后我再次前进。走过使用新建材建筑的办公室侧边到达老旧建筑的后面。和房子之间宽约三公尺左右的空间建造了小水池和石头庭园造景,但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已经荒废了。面对庭园两间房间的正面竖立着一扇垂下深绿色帘子的四片式玻璃门,如果打开帘子和玻璃门便可看见能直视庭园的走廊。因为帘子中央有七、八公分的间隙,我小心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窥视。走廊里还装有玻璃门所以很难看见里面,不过我一转动手电筒的灯光就突然看见像是画架般的木制三脚的东西。我想应该是白天拜访嘉村千秋时所窥见的房间,也是被当作画室的房间。

我又听见从建筑物二楼传来咚咚的声音。因为比刚才还大声,于是我惊慌地关掉手电筒,把头压低到玻璃门的门槛高度。这次不到十秒钟,同样的声音又反覆响起。在房子里发出这种程度的声响,即使在隔壁和前面的道路听起来也相当微弱,我想别人应该都不会在意——在意的只有蹲在前庭竖起耳朵的侦探而已。我脑海里清楚地描绘出某个男人的影像,但却几乎不只是想像。一个深信嘉村千秋住在这里的事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只要杀死了她就能安全独占六千万圆的男人的印象。

像是什么东西更加激烈碰撞的声音,在那之后传来另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落下滚动的声音。我下定决心急忙返回事务所入口,从波士顿包里取出坚固的大型扳手插入间隙,接着一击把弹簧锁弄坏。我把扳手塞在口袋里,拿着手电筒就侵入建筑物内部。

我只能仰赖聆听着发出声动方向的耳朵,和自从普罗米修斯【注75】多管闲事地把火引入人类世界以来,人类置身于黑暗时持续退化的直觉了。我一边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障碍物,一边穿越事务所,从里面那扇门进入好像是作画工作室的和室房间,就这样穿着鞋走进去。如果发出声响的是在星期日夜晚工作而惊扰旁人的木匠,我必定会丢脸至极吧!我注意着不要弄倒放置帆布的几个画架横越房间,把身体靠近一扇我认为是通往纽筑物里的拉门旁。先把手电筒关掉,试着把拉门拉开几公分窥视里面。但它就像是被设了一逍阑墙般,什么也看不见的一片黑暗。

一瞬间,简直就像在我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撞击在门上般发出声响,然后那扇门弹了开来,激烈碰撞墙壁的声音不断传来。同时,二楼房间里的灯光流泄出来,出现在我窥探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照射着走廊和楼梯。走廊的正面连接玄关,后面好像是通往厨房或餐厅,在那途中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在楼梯上,感觉似乎有人正噗哧噗哧地笑着,接着传来打开电灯开关的声音,视野全变得明亮起来。我惊慌地把拉门的间隙再拉回一半。有人愉快地用鼻子哼着歌从楼梯上走下来,是个穿着睡衣的六、七十岁老妇人。

她一走下楼梯就背对着我走向走廊后方。我想她应该是我白天来拜访时,再三呼唤千秋的结城的亲生母亲。嘉村千秋曾说过:“婆婆生了个坏名声的病。”我想自己是把被关在二楼病房的病人逃出所造成的骚动,误解为什么犯罪行为了吧!但嘉村千秋和结城到底在做什么?就算他们忽然从门口回来,我也能确保逃走的路线。我希望能尽快的调查这栋建筑物内部之后再离开。

我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试着把间隙稍微拉开,我看到老妇人嘴里正大口吃着食物,还端着一小碟装着豆沙包或麻糬的东西从走廊里出来。她走到楼梯前就改变方向朝右边——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同时传出开门的声音。她好像进入隔壁的房间。倾耳一听,可以听见在愉快的哼歌声中混杂着打开衣橱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我等了五、六分钟,老妇人好像在房间里绕着走,我认为这种调查很困难正想放弃时,她忽然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她已经完全换好衣服,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要走来这里,于是我赶紧离开拉门旁后退到事务所,隐藏在门的阴影里。就如同我猜测的那样,老妇人打开拉门进入工作室。她在入口处旁的墙壁上摸索着打开电灯的开关,我终于能看清楚她的身影和房间内部了。她穿着接近白色的灰色罩衫、稍微深一点的灰色套装、银灰色的风衣搭配着年长女性经常戴的小头巾式的灰色帽子、以浅驼色蛇皮做边的灰色牛皮小手提包,整体大致是灰色的装扮,本人看不出来哪里生病,反倒感觉气色很好。矮小的身材和套装相当适合像她一样圆脸的老人,只是和左手上的那碟豆沙包形成奇怪的对比。

她像是很清楚进入那间房间的目的般,毫不犹豫地立刻展开行动。首先把手提包和装着豆沙包的碟子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木制圆凳上,然后走到画架旁,用力拉扯上面放着颜料和托盘、及腰高度的大型木制桌子,将它移动到房间深处的壁橱前。好像是张有点年代、很结实的桌子,应该有相当的重量吧!虽然好像有点缺乏敬老精神,不过我除了在一旁静静观察外没有其他办法。待她一搬好桌子,便毫不犹豫地把桌上的颜料都拂到地下,然后爬上桌子,用它代替脚踏垫打开壁橱最上面的拉门,拉出一个像是红色四角形箱子的东西,再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她把那个东西拿到房间中央的灯光下——是个砖红色的小型旅行箱,和十天前深夜在餐馆停车场青鸟后车箱消失的旅行箱是同一个没错。

老妇人拉开拉锁看着旅行箱里面,噗哧地笑了。她把碟户里的豆沙包塞进口中,好像很美味地吃着。旅行箱的里面,放着两束那天夜里在目白署确认过的一万圆旧纸钞,每一百张束成一束,可是其余的五千八百万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老妇人试着想把那两百万放进手提包里,但她立刻明白这太困难了,所以从其中一束抽出一把纸钞放进手提包里,剩余的再放回旅行箱,扣紧了拉锁。她把旅行箱和手提包拿在手上,没有关灯就从房问走,出去。我再次回到工作室,从拉门的阴影中窥看走廊。老妇人打开玄关的电灯,把两个行李放在式台上,走到格子窗前放电话的架子,从放在电话旁的黑色封面电话簿里翻找电话号码后,拿起听筒拨了电话。

“喂……‘大原计程车’吗……是的,不好意思,我要叫一台计程车。”虽然是当时呼唤千秋的开朗声音,但现在却给人一种平静高雅的感觉。“啊?这边?请稍等一下。”她突然变得不沉着了,捂着通话口。“咦?藤野是出嫁前的旧姓,结城——对了!是结城没错!”她好像在和格子窗商量般自言自语。

“喂!让你久等了。这是结城家……是的……咦?地址吗?咦……是的,没错,是羽根木二丁目的‘结城设计事务所’……要到新宿,请派一辆车过来……马上……是的,我知道了。”

她挂回听筒打开式台旁的鞋柜开始物色鞋子。

我赶忙穿过事务所拿回波士顿包,小心不进入玄关的灯光照射范围,在前庭里迂回前进回到了马路上,然后直接走到停在前面五十公尺远的青鸟。

26

老妇人搭乘的计程车开上环七大道之后,马上在大原的交叉路口右转,开上甲州街道朝新宿方向前进。青绿色和绿色的车身上装设着橘色计程车营业车灯的可乐娜,舒适平稳地跑在青鸟前方三十公尺。因为星期日近午夜,往新宿方向的车流并不怎么拥挤,抑或是因为载着年老的客人?尾随驾驶技术如同竞赛专业驾驶的计程车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不过今晚我倒不怎么担心。如果会有问题的话,倒不如说是她从计程车下来的时候。

计程车在十一点多抵达西新宿,在“KDD大楼”的前面左转离开了甲州街道,我马上驾着青鸟跟上去。计程车经过“京王广场饭店旅馆”前,在“三井大楼”前面左转,又在“第一生命大楼”前面左转,刚好绕了新宿超高层大楼密集区域一圈。我正想应该接近目的地时,计程车突然在“凯悦大饭店”前放慢速度,车身开始移向左边的人行道。计程车司机对老妇人说了些什么,老妇人移动到下车方向的那个门。现在已快变成我刚刚担忧的情况了。她恐怕要在这个地方下车了,但也可能考虑在东口的“伊势丹”交叉路口或歌舞伎町正中心下车。看来我除了在前面先左转,停妥青鸟下来步行跟随之外,已没有其他办法了。就在我下定决心时,计程车却再次开始加速往前直行,接近和“凯悦大饭店”隔着马路面对面的“东神大楼”。

黑曜岩琢磨而成的外墙,及广用涂铬钢材装饰的三十六层巨大建筑物,一般俗称为“黑楼”。虽然这里距离我的事务所只有五百公尺,但是向来和高层大楼无缘的我,自从两年前围绕着这栋大楼中枢的“东神集团”经营权事件之后就没有来过了,周围的其他大楼多少都有变化。计程车朝向占据那栋黑色大楼西北部分四分之一的“Park Side Hotel”正面大门,进入门廊后停了车。我也把青鸟开进去并列在计程车外侧停车。

开着计程车的中年司机向后座的老妇人告知费用等候时,隔着眼镜怀疑地看着我。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这辆青鸟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跟在我后面,如果是要到相同的目的地……”一收到老妇人递出的一万圆时,他马上就把我的事从脑袋里除去,专心算帐。我关掉青鸟的引擎、拔掉钥匙从车上下来,绕过计程车,拦住出来迎接客人的门口男服务生。

“我有点急事,请你把那辆车停到停车场。”

“实在非常抱歉,这时负责泊车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把预先准备好的谢礼和车钥匙一起放在男服务生的手掌里。“还有你在。”男服务生露出苦笑。这是一个看到纸币的人头谁也会改变主意的夜晚。“那么到时请到服务台领取钥匙。请问您的姓名是?”

“泽崎。”我回答后走向自动门,刚好和从计程车下来的老妇人一起,我代替男服务生打开了门让她先走。

“谢谢!”她向我道谢,把手提包和砖红色的旅行箱从靠近我的左侧换到她的右手上拿着。

我思索着是不是要对她说:“需要帮你提行李吗?”不过我知道那个行李并不那么沉重而作罢。

“要怎样到Sky Lounge”呢?您知道吗?”她边走边问找。

“知道,要乘坐那台电梯!”我用手指指着旅馆服务台旁的电梯。“我也要到那里,就让我带你去吧!”

“啊!谢谢您的好意。”

我们穿越和外表的黑色对比相当鲜明、以红色为基调的旅馆大厅走向电梯。服务台的服务人员只说了声“欢迎光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心。在这个时间,如果老妇人和我都是一个人说不定会更引人注目。三台电梯里只剩最左侧的那台还在运作,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制服电梯少爷咬着牙忍住哈欠迎接我们。

“请问到几楼?”

“到Sky Lounge。这位女士也一样。”

“明白了,直接到三十六楼。”

电梯门一关,老妇人轻微触摸我的上臂,用像是要说出重大秘密的声音说:“在Sky Lounge里有一家叫作‘欧佩利克斯’的店,室内装潢是我儿子设计的。”

“真的吗?”我露出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的神情,装出感到佩服的声音。

老妇人什么也没说,得意地凝视着前方。电梯内部没有一丁点声响,我刚一感觉气压发生微弱的变化,电梯就快速地以充其量只能上升到五、六楼的时间抵达了三十六楼。

“让您久等了,Sky Lounge到了。”

我礼让老妇人先出去,询问了电梯少爷公共电话设置的地方。他告诉我在从电梯出来的左侧大厅里,我也出了电梯。我目送着朝向正前方的“欧佩利克斯”餐馆入口处走去的老妇人,走到左侧大厅。

在大厅中央有一台大型投影机投映出新宿的夜景。能免费看的只有投影机画面,真正的夜景请进入Sky Lounge的任何一家店付费之后再看。在“欧佩利克斯”两侧,是一家号称全世界的酒都能喝得到的酒吧,及一家贩卖手工蛋糕和炭火煎焙咖啡的咖啡店。咖啡店已经打烊了。

在投影机后面,镀铬的钢材表面雕刻纹理,裁切成各式大小不一的形状,以马赛克方式装饰在墙面上。设计者的姓名和经历补充说明在板子上,说不定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墙。在右侧深处有标示着“化妆室”的普通墙面,标示下并排着三部电话。两部各有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女性正在使用,正中央那一部是空的。我接近发现是插卡式的小型绿色电话,而一旁就有电话卡自动贩卖机。我还没使用过电话卡。明明就有电话也有十圆硬币,但却不能打电话——这也是世界进步的一部分。以后如果没有电话卡的话也没办法从事侦探这种生意了吧!不过现在的情况还没到那种地步。我回头向右转,走向老妇人进去的那家餐馆。

“欧佩利克斯”店内和大厅的隔间,是把大理石角柱上部削细成尖塔形,像是梳子的梳齿般排列着。往前一看,在梳齿间隙部分的小间隔里也交错排列着近黑色的尖塔形石头,因此从外面不能透视到店里,三十六楼的夜景也因这个阻碍而看不见了。若要监视老妇人和砖红色旅行箱,只好成为“欧佩利克斯”的客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进入入口,通过收银台旁时,穿着黑色无尾晚礼服像是经理的男子告诉我只营业到十二点。老妇人一个人坐在店里正中央的桌子旁,在我的数步之前,服务生为了要点菜正走向老妇人的桌子。店里长度很长,比从外面往内看时想象的还要宽敞。可能是时间很晚了,来客只有两、三成左右。我沿着和侍者一样的路线前进,走到老妇人背后的桌子坐下。

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大本菜单的老妇人正用手指指着第一页最上面的料理说道:“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完全没有吃东西,肚子真的很饿了。”

服务生眼睛看向手表,应该是在确认餐点是不是能在营业时间内全部送达。

“明白了。饮料要点什么呢?”

“可以给我一杯葡萄酒吗?不要太甜的。”老妇人说完轻轻地碰了服务生的手肘,低声说道:“这家店的室内装潢是我儿子设计的哦!”

服务生和我一起环视店内。和与大厅为界的尖塔形石材一样,全体颜色都是使用白和黑的对比,到处都可以看到雕刻着埃及风格的形状和图腾。桌子、椅子和日用器具也一样。

“真是非常优良的设计。”侍者说完后就离开老妇人的桌子。

服务生说的未必是奉承的话,确实是相当独特、讲究的设计。不过这家店的主题是从占据这个纵长空间一侧的窗玻璃眺望出去的风景罢了。从我坐的位置,虽然被右下方凯悦大饭店的灯光稍微妨碍,但从新宿中央公园街上排列的灯,延伸到纵横道路上行驶中车辆灯光的流动都能一览无遗。能从存在于那里的各种现实生活切割开来,仅只把它当作是闪亮的全景来注视,会令人心情豁然开朗吧!并不是看见了不同的东西,但如果改变眼界的高度的确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变得不同了。

我把视线转回到店里面,发现每一个客人的视线都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窗外的景色上,只有老妇人用母亲看着幼儿般温暖热情的视线四处看着店里,而全店唯有我凝视着老妇人的背影。我点了咖啡和三明治,吸着香烟。这时穿着无尾晚礼服的经理拜访了老妇人的桌子。

“失礼了!您是设计师结城卓也的母亲吗?本店太眼拙了。实在非常感谢您的光临!我是本店的经理吉冈。”他在桌边做着倒葡萄酒的准备工作,把小型节推车送来的紫藤制笼子里的葡萄酒移到桌上,取下瓶塞注入玻璃酒杯中。

“不知道是不是合您口味,不过这代表本店感谢的心情。请慢慢享用!”

老妇人推辞着说:“不,不能接受您这样的款待。”观看他们双方像是老旧好莱坞电影般装腔作势的交谈期间,我捻熄香烟离开座位,进入收银台前的电话亭。我把十圆硬币投入粉红色电话中,这两天来第三次拨了这个电话号码。可是拨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

“这是新宿署搜查课。”意外地,并不是锦织警部的声音,而是听起来年纪相当大的混浊声音。

“是田岛主任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一位?”和锦织不同,他是个我才认识两年的人,但却是个比锦织更能和我流畅谈话的刑警。

“我是泽崎——是渡边侦探事务所的人。”

“啊!我从警部那里听说了,好像是很麻烦的事呢!”

我回头看向店内,牛排套餐已经被送到老妇人桌上,她把餐巾系在胸口,正要把叉子上的肉片放入口中。

“警部呢?”我问。

“他在,不过现在正在进行调查工作。香烟专卖店发生连续抢案,已逮捕了在歌舞伎町作案的现行犯。”

“可以拜托你传话给他吗?相当紧急。”

“请说。”

“我现在正在跟踪持有我所丢失的那个砖红色旅行箱的人。”

“真的吗?”

“这件事也请你传达给目白署。”

“明白了。”

“还有,可以告诉我目白署毛利搜查课长的专线电话号码吗?麻烦你在十五分钟内查出来,到时我会找个时机再打一次电话。”

田岛主任重复说道:“明白了。”我点的三明治和咖啡被送到桌子上。因为太早吃晚饭,现在已经感觉到肚子饿了。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地方吗?如果我的传话只有那些,警部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抱歉!请你适当地换个说法就可以了。”

田岛笑了起来。

“还有其他事吗?”

“不,就只有这样。”然后我切断电话返回自己的座位。

我和老妇人都暂时集中在吃饭这件事上面。老妇人和她自己所说的相反,豪华的套餐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餐后水果的哈密瓜被送来时也只吃了一口。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像犹豫着该不该把旅行箱单独留在座位上,最后还是只拿着手提包走到电话亭。她从手提包拿出电话簿查着号码,花了相当多的时间。但是拨完电话,对方一接听,才说一、两句话就挂断了。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那是个只有七个数字的电话号码,并没加上外县市的区域号码。

老妇人返回自己的桌子喝了一口咖啡,穿上脱下来的外套便马上离开座位。这次她拿着旅行箱,举止相当平静。可惜她忘记付帐了,服务生不得不追过去。看见她走出店里后我也朝着收银台走去。

27

从三十六层下来的电梯更加安静也更加快速。我为了不让自己到这里才跟丢她,于是在她警戒的视线下进入了电梯。她对我的态度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这次她改对电梯少爷低声说“欧佩利克斯”是她儿子设计的。抵达一楼时,老妇人从电梯出来走向大门口。

我走向服务台领回青鸟的钥匙。服务台的人员已经交班,我等了三十秒后回头一看,老妇人正和大门口的男服务生交谈。领回钥匙之后再回头看时,老妇人已经从自动门离开了。我快步横越大厅。

门口的男服务生在我问他话之前先开口说:“刚才那个老婆婆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吧?”

“没错!怎么了吗?”

“我问她是不是要叫计程车,她用很认真的表情说:‘我不是能乘坐那种奢侈东西的身分。’可是她明明是搭计程车来的……那就是老年痴呆症吧?”

“没有那种事。”我说:“因为她是绑架杀人事件的重要关系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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