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恋爱曲线(出书版)》作者: [日] 小酒井不木/译者: 曹捷平 【完结】 > 恋爱曲线.txt

第 7 页

作者:日- 小酒井不木/译者: 曹捷平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57

可是,午后阴下来的天空,到傍晚时分却看起来像要下雪的样子,而且不一会儿工夫,就白蒙蒙地飘起雪花来。我这时也害怕起来,想要赶紧找一个水车小屋之类的地方躲一躲。不顾饥饿和疲劳,我摸黑一口气爬上了一座相当高的山顶。抬眼一看,山下不远处还可以看到人家的灯光。我一下子打起精神,下山朝那个村子走去。那时雪已经下得相当厚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从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让人感觉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虽然我提前也作了御寒的准备,可那时风声肆虐,就算是在人家屋檐下露宿一晚也会让人受不了的。于是,我鼓足勇气,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在别人家里留宿一晚。

不久,我就到了村口,借着窗口透出的灯光,知道最靠边的一家是一座寺庙。我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心中窃喜,随后就进了没有门的寺院。这时,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人声,我停住脚步仔细倾听,原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唱摇篮曲。

小乖乖睡觉觉呀,

轻轻摇呀,

小乖乖的保护神去了哪里呀?

去了山那边的村子了,

买来了村里的什么特产呀?

咚咚打鼓吹笛子呀,

……

我被那美丽、清脆的曲调所吸引,静静地站在原地仔细聆听。那摇篮曲又被反复唱了三遍。当最后一节随风飘走以后,我才突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左手尽头,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一个石塔的影子。这让喜欢冒险刺激的我都感到一丝异样的恐惧,赶紧朝住人的房子奔去,“咚咚”地敲起门来。

门里传来了应答声,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和尚,看样子像是这座寺庙的住持。和尚借着挂在门框上的油灯的灯光,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我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并请他让我留宿一晚。听了我的话,和尚笑着说:

“你的情况可真是麻烦呀!快请进来吧!”说着便把我热情地招呼进屋。

“请这边来。幸好里面的屋子还生着火呢。”和尚说着,举着油灯,把我领进了房间。六榻榻米大的房问里,火盆里的火燃烧得正旺,暖和得让人感到窒息。房间一角,放着书桌和书柜,书桌上一本日文书籍打开着。和尚把灯放在书桌上,从衣橱里取出被褥给我。

“我想给你做饭吃,可雇来做饭的老婆婆晚上回她村里的家了,我又什么都不会做。幸亏我这儿还有别人送来的蛋糕,就请你将就一下吧。不过,我可以给你冲一壶热茶。”

说完,和尚提起咕噜咕噜作响的烧水壶,把滚烫的热水倒入茶碗里,然后打开桌旁的蛋糕盒,请我吃蛋糕。我没有客气,接住就吃起来了。

接下来我们聊了很多事。和尚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他对我的学校生活和京都的事情很感兴趣。可能这些话题是住在深山里过着单调生活的人很难听到的吧。

聊了一些闲话后,我的身体也慢慢暖和了过来。这时我突然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摇篮曲。

“寺庙里是不是有时会有孩子呀?”我径直问道。

和尚刚开始好像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停了一会儿才微笑着说:

“这座禅寺里只住着我一个人。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是吗?可是刚才我进寺院时,明明听到这附近有人在唱摇篮曲啊!”

听我这么一说,和尚的脸色突然一变。

“欸?是真的吗?”和尚把头探近火盆,确认似的问道。

“没错,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摇篮曲,而且把歌词全都记下来了。小乖乖睡觉觉呀,轻轻摇呀!……”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和尚一下子打断我的话,“晚上太黑,你可能没看清楚寺庙左手边是一片墓地,你听到的摇篮曲就是从那边墓地下面传出来的。”

“啊?!”我大吃一惊,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嗯,也难怪你吃惊呢!现在的人,说起幽灵和妖怪,没人会相信的。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用道理难以解释的怪异现象。三年前,我这儿埋葬了一个疯女人和她的婴儿,还有一条她珍爱的狗。一到晚上,从她的墓地里就会听到唱摇篮曲的声音,但这歌声并非什么时候都能听到。总之,大家都认为,这个疯女人的灵魂和她生前一样,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全身发凉。猛然抬头看到对面壁龛上挂着的达摩像,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我竟然觉得达摩那双大眼睛突然对我眨了一下。不过,我心里的恐惧还是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心。

“要是您愿意的话,我倒很想听听这个疯女人的故事,可以吗?”

说完,我盯着和尚的脸,看他怎样回答。

“是呀,年轻人的兴趣可能比较浓吧。那好,我给你讲一讲这个故事吧。”

说完,和尚把壁龛前的炭筐拉过来,往火盆里加了点儿炭。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雪打窗户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旦要真正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呢。对!应该先从这个疯女人的身世说起。

这个疯女人的名字叫阿蝶,她并不是一个天生的疯女人,而是在她爹死后,遭遇了悲惨的命运才发疯的,她死时才二十岁。阿蝶是乡下少见的漂亮姑娘,可她的身上却流淌着可怕的血液,简单说,她有麻风病血统。据说患有麻风病的女人长得都很漂亮。阿蝶长相出众,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阿蝶十八岁之前一直和她爹一起生活。她爹因麻风病长期不能下床,村里人谁也不愿意接近他们。她爹好像是九州一带武士家族的遗老,距今十年前,因患麻风病的缘故,为避人耳目来到这个深山里,在离村很远的地方住了下来。因为他相当有钱,和女儿一直生活得衣食无忧。可不到两年,阿蝶爹的腿脚慢慢站立不起来了,最终瘫痪了。那以后的四年问,他只能在阿蝶的细心照料下生活。村里人完全不和他们交往,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活是多么寂寞啊!我不害怕麻风病,时不时还会去看看他们,可这还是引起了村里人的不快。因为我这座寺院是靠村里人的布施盖起来的,自然和他们一样,我也应当回避才对。阿蝶家里还有一条名叫小白的大狗,这条狗非常聪明,是他们父女最好的朋友。尽管阿蝶对她爹的照料一直都很细心,可她爹还是在四年前去世了。阿蝶悲痛异常,好像从那时起,她的精神就开始有点儿异常。不过当时极其轻微,我去她家时根本看不出来她有哪些地方不正常。可村里人依然不愿接近她,她可能才变疯的。在她爹死后,我曾劝阿蝶去别的地方,可她很顽固,就是要住在这个地方。她这执拗劲儿恐怕也是她发疯的一种表现吧!最终阿蝶和小白一起开始相依为命。

要是一直这样也就罢了,可此时却有一个天大的灾难降临到了阿蝶身上。是什么事呢?原来阿蝶爹死后不到两个月,在相当于这个村子鬼门的一座山上,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五个恶棍。那座山你刚才应该经过才对。他们在那座山上搭了一个小茅草屋就住了下来。这五个恶棍,听说来自飞弹国的深山,就是从前所说的山贼。他们一到晚上就跑到村里偷菜、抢鸡,为所欲为。后来白天也在村里成群结队、横行霸道、强伐树木、欺负小孩。谁只要稍微一反抗,马上就会遭殃,所以村里人都假装看不见。你可能难以想象,在明治时代竟然还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对他们这些人,警察也没办法。毕竟只有到了一定程度的暴力,警察才是可以镇压的。

终于,这五个恶棍盯上了可怜的阿蝶。哎呀,想起来都害怕。阿蝶就像被恶鹰盯上的麻雀一样。他们潜入阿蝶家,轮奸了阿蝶。之后还一直把阿蝶家当做他们的据点,让阿蝶像小妾一样伺候他们。村里人虽然非常同情阿蝶,但也无能为力。阿蝶和小白肯定每天都是在悲惨中度过的吧。她柔弱的身体和屈辱的内心肯定在时刻准备着报仇。小白虽说是一个畜生,但它非常聪明,当时肯定明白阿蝶的心情吧。因此后来阿蝶在小白的帮助下,终于报了仇。

话说不久,阿蝶怀孕了。她怀上了恶棍的孩子。命运到底还要捉弄阿蝶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啊!在怀孕的同时,阿蝶的精神越来越异常了。我是后来从医生那儿听来的。据说人一怀孕就会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嗜吃现象,平时尝都不尝的东西突然会爱吃起来。阿蝶好像嗜吃很厉害。她喜欢吃土,吃烟灰,也吃青虫,有时甚至捉来蛇剁了吃。在给恶棍们做饭时,她也经常放进去青虫,或给菜上涂上蛇血。最后那五个恶棍也受不了了,他们终于逃出了阿蝶家,回到了以前的茅草屋中。只有小白依然忠实地跟着自己的主人。

那时,阿蝶的家里已经变得一贫如洗了,就连当天吃什么都犯愁。小白常常从村里的饮酒屋等地讨来肉片儿,叼回去让阿蝶吃。村里人很同情阿蝶,也经常把蔬菜和米袋放在小白嘴边,小白就会忠诚地把这些东西叼到阿蝶手边。

可那冷酷无情的五个恶棍,就连小白嘴里叼的东西也不放过。他们残暴的行为到底要持续多久啊!

刚开始,小白还会反抗,可后来因为害怕被棒子打,只要被他们看见,它就把嘴里叼的东西赶紧交给他们,然后再逃走。虽然是条狗,它心里肯定也觉得很遗憾吧。它只是暂时使用不抵抗主义而已吧。其实,这个世界上啊,只怕有些狗比人还更要聪明呢。和别的狗不同,小白从不吠叫,可能它想彻底执行不抵抗主义吧!人类的不抵抗主义者都喜欢诉说、抱怨,仅仅就这点而言,狗无疑要比人类更出色些。

闲话少说。不久阿蝶就生了孩子,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儿。村里人知道后,在替她高兴的同时,也都暗地里为她悲伤。父亲是五个恶棍之一,母亲又是麻风病人,这孩子的命运真是凄惨啊!

而且——雪上加霜,生完孩子以后,阿蝶的精神变得更加异常了。

生了孩子不到三天,阿蝶就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披散着头发,光着脚开始在山问原野疯跑起来。她睁着像黑水晶一样美丽的大眼睛,一边诅咒着天那一边的人,一边唱着你刚才听到的摇篮曲,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去了山那边的村子了

……

那朗朗的歌声在山间回荡,听得村里人无不潸然落泪。小白有时跟着她,但为了寻找两个人的食物,它一直都在到处忙碌。阿蝶见了人已经分不清楚是谁了。我靠近她,她只是对我傻笑,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但可能是本能吧,她还是不会忘了给孩子喂奶。她是在三月底分娩的,虽说山里还有点儿冷,但原野上,蒲公英花已经开放,她经常摘蒲公英花逗自己的孩子玩。

阿蝶发疯的程度越深,她对五个恶棍的仇恨之情也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腼腆的她,之前一直把怨恨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可能是发疯之后自制力减弱的原因吧,她对五个恶棍的复仇心理,以不可阻挡之势表现了出来。当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分不清楚那五个恶棍了,但那刻骨铭心的复仇念头非常强烈,只要她还活着,甚至就算死去,也不会被轻易地忘记。

村里人路过她家门口时,她总是对小白说:

“小白,快去咬仇人!”

她就像对小白施催眠术一般,一直盯着小白,于是,小白就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张着嘴吐着舌头,两只前腿前伸,摇着尾巴,就像人点头表示明白了一样。不知道小白知不知道她发疯了,但它的确是一条很有智慧的狗。阿蝶偶尔放下孩子外出的时间,如果孩子哭闹的话,小白就会跑到孩子旁边,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装模作样逗孩子玩。或许,它很清楚主人为何而发疯吧。实际上,我后面还会告诉你,小白成功地给阿蝶报了仇。我前面也说过了,小白自己也被那五个恶棍欺负得很惨,一有机会它自己可能也想报仇吧。总之,小白抓住了这次机会。当然,小白不能像人一样说话,无法知道它真实的想法,但至少从结果来看,这五个恶棍被小白整死了。

我经常从古书中读到很多关于聪明的狗的故事。例如我读过为了疼爱自己的主人而去殉难的狗、代替主人去死的狗、帮助主人救急的狗等故事。我想小白也属于这种很聪明的狗。我每次看到小白,都会联想到圣贤之人。人们说大智若愚,小白看起来就有点儿木讷。听说古希腊有一个叫什么的哲学家,一直生活在桶里。对!叫第欧根尼,每次我看到小白时就会想起他。小白看起来像在迷糊打盹,其实不然,它是在动脑筋呢。它开动脑筋,终于用可怕的方式向五个恶棍报了仇。

那是四月初的事,五个恶棍在山上不停地砍伐树木。他们大声聊着,大声唱着。这五个暴君都哼着歌,个个扬扬得意。光听到那歌声就让人感到恐怖不已。所以他们在山上砍伐木头的时候,村里人都故意绕开走,避免碰见他们。因此那天山脚下的大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不久,却有一个中年伙计骑着白行车经过那里。虽说是山路,但不太陡,完全是可以骑自行车的。这个伙计是马肉店的雇员,他经常从二里外的镇上给村里的饮酒屋送马肉。他也深知那五个恶棍的厉害,可因为骑自行车无法走小路,再加上他觉得跑得再快的恶棍也追不上自行车的,所以就冒险沿这条路而来了。他经常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绑上筐子,筐子里装着马肉。

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恶棍们早已发现从对面过来的送肉伙计了。他们纷纷跳了出来,挡住了去路,一齐举着双手朝伙计冲了过去。伙计大吃一惊,不过他身手敏捷,轻轻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后,马上掉转车头,再次跳上车沿着刚才来的路又逃了回去。

“把马肉给我拿过来!”

“放下马肉!”

五个恶棍不停叫嚣着,从伙计的身后追了上来。可他们当然追不上骑自行车的伙计了。五个人面面相觑,苦笑着坐在路边,惋惜地看着远去的马肉店伙计的身影。

马肉店伙计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暮霭之中。五个人嘴里嘟嚷着,正要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从马肉店伙计消失的暮霭中跑过来一个白色的东西。临近一看,原来是阿蝶家的小白嘴里叼着一大块肉跑了过来。五个恶棍认为马肉店的伙计在匆忙逃跑时,从筐子中掉出来的马肉被小白叼了过来。他们正要捉小白时,小白却和原来一样,发挥不抵抗主义精神,好像在说“我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猎物痛痛快快送给你们吧”,之后把肉块儿放在路边,转身跑走了。

得到意外的收获,五个恶棍大喜过望,决定马上煮了它,好好喝一杯。于是就把肉块拿回他们的小屋了。接下来的事并不是我看到的,只是综合后来知道的事实推测出来的。接着,在五个恶棍的小屋中,快乐的酒宴就开始了。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他们一个个面貌狰狞,活像地狱里的鬼一样贪婪地觊觎着桌上的酒肉。

第二天,恐怕是这个村子从未有过的最恐怖的一幕,被一名樵夫给发现了。在半山腰的小屋里,五个恶棍的尸体横卧一地,炉子的上面还放着锅,酒杯和酒壶七倒八歪,一片狼藉。

说到这儿,和尚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窗外暴风雪的声音越来越厉害。我急切地想知道接下来的结果。

“为什么五个人会死了呢?”我喘息着问道。

“樵夫最初发现时,因看到周围一片杂乱,认为是五个人发生口角,互相殴打死去的。可是四周并无血迹,只是席子上面到处都是呕吐物,才认为是食物中毒。果然,据后来验尸的医生说,五个人的死是食物中毒所致。”

“那么,是不是吃了小白叼来的马肉中毒了呢?”

“正是。不过,小白叼来的并不是马肉。后来听马肉店伙计说,他被五个恶棍追赶,匆忙逃跑时好像碰见小白嘴里叼着什么从自己面前经过。从事情的前后经过来考虑,五个恶棍肯定认为小白叼来的一定是马肉,所以他们想都没想就把它给煮了。其实他们吃的不是马肉,而是让人大感意外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医生检查了盘子里的剩肉,断定是胎盘。”

“胎盘?”我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是的。”

我感到毛骨悚然,盯着和尚的脸说不出话来。

“那么,那是阿蝶身体里的胎盘吗?”我感到有点儿恶心,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就不清楚了。小白不会说话,阿蝶又依然发着疯。不过,根据医生的鉴定,那个胎盘虽然看起来比较新,可是里面已经开始腐烂。因为腐烂而产生的病毒,让这五个恶棍痛苦得七仰八翻,最后丢了性命。而那个时候,村子里并没有人生孩子,所以可以推测那极有可能就是阿蝶的胎盘。”

听了他的话,我感到非常震撼。尽管那五个人是恶棍,但想象着他们极其痛苦地死去那一幕,还是让人感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

和尚继续说道:

“听说这事情以后,村里人都说发疯的女人和小白终于报仇了。可到底是小白为了报仇有意那么做的呢,还是阿蝶让小白叼着胎盘去的呢?或者是纯属偶然呢?这谁都不知道。不过,五个恶棍死了以后,阿蝶就不再说‘小白,快去咬仇人’这句话了。不过,她依然还是抱着孩子一边唱着摇篮曲,一边在原野上疯跑。一年以来一直困扰这个村子的恶魔终于被除掉了。村里人为了表示感谢,之后让小白给阿蝶送食物的人越来越多了。

“然而,悲惨的命运还是不肯放过这可怜的人。五个恶棍死后不到一个月,阿蝶家竟突然起火,把阿蝶、孩子和小白都烧死了。人们流着眼泪把三具尸体埋葬在这座寺庙的墓地里。直到现在,从墓地里还时不时能听到阿蝶唱摇篮曲的歌声……”

听了这个悲惨的故事以后,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在想着阿蝶的遭遇,一晚上都没睡着,有了这个故事,我才觉得这次旅行没有白去。

◎因鼻子引发的杀人事件

“小弘马上就回来了,一会儿让他带你去医院看看!”

由纪子坐在院里的长椅上,一边给爱犬比利用纱布擦眼睛和鼻子,一边用对孩子说话似的口吻对比利说。

“快点儿好起来吧,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比利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精神,只是蹲在那儿摇了摇尾巴。它刚从重病中恢复了过来。因呼吸器官受损,它差点儿死掉,原本漂亮的黑毛也因此失去了光泽。春天的阳光透过红梅树杈落在了由纪子雪白的肌肤上,这让身边的比利看起来更加憔悴。

“这样就可以了吧!怎么样?让我看看吧。嗯,确实漂亮多了!”擦完后,由纪子这样说着,扔了手中的纱布,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饼干来喂比利吃。比利撒娇似的把脖子搭在由纪子的腿上吃着。

由纪子自己也一边吃着饼干,一边鼓起圆圆的胸脯,用她那曾得过病的肺尽情地呼吸着春天的空气。她和弟弟小弘一起过着恬静的生活,像疼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着爱犬比利。

“小弘回家可真晚啊!肯定又顺路去别处了吧。真是个坏家伙!”

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了午间文娱演出开始的声音。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

“对,该给你吃药了,你等一下哟!”

她边拨拉着膝盖上的饼干渣,边站了起来。比利一下子肚子着地,从她腿上滑了下来,它赶紧伸出了前腿。

刚才广播结束时就应该给比利吃药的。她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不安,赶忙跑到走廊的收录机前去拿药,结果却没看到比利的药。

“听到转播开始时的声音,就该给比利喂药了。这样的话,姐姐再怎么健忘也不要紧了!”

比利生病时,小弘曾这样提议,于是他们就一直把药袋放在那里。由纪子想了一会儿。

“对了,今早小弘用牙签喂它了,可能……”

她嘟嚷着上着楼梯。上了一半,她又猛地站住了。要是去了二楼小弘的房间,肯定会被他知道的呀!小弘有个奇怪的习惯,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当他不在时,她有时进他的房间,过后他就会责备她,说拉门门槛下本来画着线的,现在位置却不同了,砚台盆的指纹不是自己的,房间里的蜘蛛网怎么破了?书放得乱七八糟,等等。

“是不是你的房间藏着什么秘密啊?”

由纪子有时这样问。

“什么呀!哪儿有什么秘密?只不过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再加上灰尘太大,对姐姐的肺不好。”

小弘就只会这么说。

因此,打那儿以后,由纪子再也没有去过小弘的房间了。可给正在恢复中的比利喂药时间晚了可不行,于是她果断地上了楼,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客厅旁小弘房间的拉门。

“哎呀,真脏呀。”

由纪子不由皱起眉头来,房间里乱哄哄的,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书桌、火盆和被子堆在了一起,周围书呀、报纸呀、杂志呀、纸屑等摆了一地。“你的私人空间可真够戗!”由纪子嘟囔着,不由得想笑。门楣上有两个隔挡,里面杂乱地堆着一圈空香烟盒。墙角橱柜下的地板上歪歪斜斜铺着被褥,蔓藤式花纹图案的洋布窗帘只拉着一半。

由纪子站在小弘的门口愣了老半天,之后环视了一下室内。还好,药袋在木箱子上面放着呢。她踮着脚尖,伸出她那雪白的手臂取了下来。

她突然发现药袋下面放着一个比剪切本还小的黑鞣皮小本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由纪子打开了封皮。

“犯罪的魅力远胜过生命的魅力”。

在粗笔写的这行字旁,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纸片。

弹药爆炸,生命垂危

枪支爱好者的横祸

三日下午六时左右,位于本府大崎区桐之谷×街的无业人员近藤进家里,突然“轰”的一声,从窗口喷出白烟。目击者迅速赶来营救。该房屋主人、枪支爱好者近藤进(30岁)全身被火烧伤,倒在书房的地上,痛苦不堪。之后被立刻送往附近医院,接受紧急抢救。他的脸部及上半身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生命垂危。爆炸原因及相关事宜目前正在调查当中。

炸药爆炸被认定为过失所致

本月三日六时半,因火药爆炸导致生命垂危的本府大崎区桐之谷×街的枪支爱好者近藤进(30岁),虽然一度清醒,但最终于四日上午九时死亡。根据之后的调查结果显示,近藤氏于五个月前痛失爱妻,因而产生厌世心理,警方怀疑此事系其自杀所致。由于该氏当天在书房给猎用两连发枪筒中填充弹药时,过失操作引发爆炸。另外,该氏死前和用人老婆婆一起生活,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家里连遭不幸,附近居民都表示非常同情。

这两张剪贴报之后,又写着“犯罪日记”四个字,这是小弘的笔迹。那纤细的字迹一直持续到后面好几页。由纪子被完全吸引住了,她蹲下来开始读了起来。

很高兴我还能写犯罪日记。在透过监狱铁窗的月光下,抛开绞首台的阴影而写成的犯罪日记,对作者来说可能不会有一丝喜悦之情吧!然而我怎么样呢?我毫无悔恨之情,只是充满喜悦地像平时一样,把自己所犯的罪行一一记录下来。对我这样的恶魔,请流下感激之泪吧!

近藤进的过失之死其实是他杀所致,而我就是杀他之人。这一秘密,只有恶魔我才知道。如果我现在不把真相写出来,可能永远也不会被人所知了。但永远不被人知道真相实在太可惜了。就像有个民谣这样唱道:“掩藏两人不该被人知道的关系,实在太可惜。”那种心理就和我现在要把真相写出来的心理一样。

近藤进其实和我形同路人,但我为何要对他起杀意呢?直截了当地说,是因为他的鼻子。他的鼻子让我感到很不顺眼。那到底是他鼻子的什么地方让我感到不顺眼呢?直到现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并非因为他的鼻子巨大无比,也不是因为他的鼻梁太低。既不是因为他的鼻子弯了,也不是因为他的鼻子朝天。可第一次和他在路上擦肩而过时,我就不禁全身震颤。他让我感到浑身不舒服!我觉得不消灭这个鼻子的话,自己就活不下去。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心杀死他,并且一直尾随着他。

之后,我便开始专心地研究起他的生活习惯来。我知道他家能轻易潜入、他和用人老婆婆两个人生活、他爱好枪支,经常在书房填充炸药这些事后,我制订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之后就等待时机到来了。

三号——具体说是十二月三日下午,我照例朝近藤进家慢悠悠地走去。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麻雀聒噪地唧唧喳喳叫着。过了街头点心店五六户远的地方,突然碰见了一个从对面慌慌张张小跑过来的老婆婆。她跑到鱼店前站住说:

“刚才女儿打发人来通知我,说她快生孩子了,我得去一下。我锁好门出来的,要是我家主人路过你这儿的话,请你告诉他一声。”

“那可得恭喜你了。没问题,我会转告的。”

“我家主人会六点左右从千叶回来的。那就拜托了!”

“好的!好的!”

鱼店主人大声答应着。

听了她们的话,我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着的机会终于到来了。我迅速来到他家所在的文化小区跟前,悄悄地潜入他家。所幸的是,他家里的窗子上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屋子里黑糊糊的。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动起手脚来了。

先从储藏室里取出火药罐,放在亮着昏黄灯光的厨房里。接着打开书房门。显然门口的柱子内侧有电灯开关,可我不敢开灯,只能从地毯上摸着来到房子中间,把放在那桌子上的台灯开关拔掉。这样要开灯的话就需要两道工序。然后取下台灯搬到了厨房。检查后发现,台灯上装着的是常见的100伏60瓦的消光氩气灯泡。我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锉刀,开始锉灯泡的底端,不一会儿就听见“噗”的一声。

我从刚锉出来的直径4毫米左右的窟窿眼儿往灯泡里看,灯泡里面就像个带有毛玻璃半圆形屋顶式的建筑物一样,充满了美丽柔和的感觉。就像在撑开的洋伞骨架里,一根钢琴弦似的钿金属线,犹如蜿蜒的银色小蛇般被绕在庄严肃穆的玻璃棒和两根铜柱上。让人觉得蹂躏着看似不大,却充满诗情画意的庄严国度,要远比杀死一个人更加令人惋惜。

我一下子从幻想的世界里苏醒了过来,赶紧把锉刀装进口袋。然后用纸叠了一个漏斗,开始把火药往灯泡里灌。比罂粟粒还要小的铅灰色火药,就像沙漏表示时间一样,沙沙沙地流入乳白色的灯泡。随着从灯泡金属口流入的火药越来越多,灯泡慢慢变成了鼠灰色。此时我感觉就连拿灯泡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了。

终于装完火药了,鼠灰色沉甸甸的力的灯泡成功了。搬它时我屏息静气,心跳都感觉停滞了一般。要是自己不小心让它掉下来,那肯定就粉身碎骨了。不过,幸运的是,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它搬回了书房,并插上了刚才取下来的开关。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把火药罐打开盖对面。这样,我的计划终于完成了。

出门一看,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我一边想象着近藤进被自己的计划炸死的情景,一边走在星光闪烁的路上。近藤进回家后,打开书房的门,想要拧开门口的开关,可灯没亮。他想都没想就走到屋子中央的台灯前去开台灯。于是万事皆休。灯泡被灯罩遮着,即便把灯泡换成炸弹,任何人也不会发现的。所以他肯定会被炸死。同时,也绝不会被人看出来是他杀的。这样的话,就能除掉近藤进,他的鼻子也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夫了,而我才能放心生活下去。怀着愉快的心情我回了家。

尽管如此,在看到报纸之前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因为一灯泡火药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对我来说是个未知数。不过,第二天的报纸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于是这件事被认定为过失之死而尘埃落定了。而我则永远身处安全地带。

爱伦·坡的小说中,有一个因忌恨别人眼睛而杀人的故事。而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个人因忌恨别人的鼻子就去杀人的吧!我为自己这罕见的动机及用恰当的方法成功杀人、除掉那鼻子而甚感得意。

这样犯罪太有意思了,我都担心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杀了自己的姐姐呢?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姐姐的手臂太白了,为了早点儿去除这个杂念,我一直尽量不看姐姐的手臂。

读完以后,由纪子感觉一阵眩晕,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手中的本子也滑落在地,她赶紧用袖子盖住了那雪白的手臂。眼看着她的两颊慢慢失去了原来的血色,眼睛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小弘的性格、举动和其他许许多多的事情一下子涌上了她的心头,可最后只感到恐惧,她全身战栗不已。

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了明快的曲子,同时从楼下也传来了吹口哨的声音。

“姐姐,姐姐!”

由纪子无法应答。

“咚咚咚……”

楼下传来了小弘轻快的脚步声。由纪子慌忙站了起来。

“欸?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呢?给比利吃药了吗?”

“刚刚上来拿到了!”

她好不容易才张口说道。

“哎呀,你脸色真难看!怎么了?”

小弘看起来很快乐,但这让由纪子感觉更加恐怖。

“因为我马上就要被你杀死了。”

“哈哈哈!”小弘看到由纪子脚下的“日记”后笑了。

“我看过了,是不是药效过头了。”

“欸?”

“可是……”

“那是我的药袋呀!”

“?……”

“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吧?它是一个空药袋子。我的病普通的药治不了。我用写那样的日记来代替吃药。也就是说它是我的保险阀。姐姐你不是也流着泪写日记吗?写出来的话,心病就会一下子痊愈吧。我也是同样啊!只要有这个药袋,我就不会杀人,也不会发疯。只是我觉得姐姐的手臂有点太白了。”

由纪子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小弘拿着比利的药,不顾还在发呆的姐姐,径直下楼去了。

◎卑鄙的毒杀

在病房一角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像柳树枝条般乱哄哄的男子,他苍白的脸从白色的被子里露了出来。他的下半部分脸,除嘴部露出一个孔外,其他部位全用厚厚的绷带包着。

在床的一侧,站着一位像干菜一样消瘦的男子。他那秃鹰一样的眼神,滴溜溜地转着,一直观察着病人的脸。在床头柜上放着的台灯的绿色灯光照射下,空气就好像果冻一样凝结了起来。医院里的秋夜,渐渐地浓起来了。

“扑哧”一声,站着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只要我从里面锁上门,那就谁也不会妨碍我了,我就能不慌不忙地按自己的计划行事了。你已经和鹰爪下的麻雀没什么区别了。我要静静地看着你在痛苦中死去。我曾经是多么焦急地期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啊!报仇这件事情,对不堪忍耐的人来说,永远是难以忍受的重负。可我像蛇一样,顽强地忍着,现在终于等来了令人无比喜悦的结局。”

说完,男子狠狠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像魔鬼的笑声一样。

“你曾经想要毒杀我。”他声音有点儿颤抖地继续说道,“可是,不管幸运还是不幸,我没有喝那毒药。在准备喝之前我就发现那是毒药了,我因此得救了。不过,我没有把你交给警察。把你交给警察的话,就体会不到报仇的快感了。我要亲手杀了你。

“首先,我悄悄地请人分析了你给我的毒药,结果知道那种毒药名叫‘马钱子碱’。‘马钱子碱’可是剧毒啊!你把我的手脚向前推,就像青蛙游泳的姿势一样,让我痛苦不堪,并且还想杀掉我。

“对你狠毒的心,我无论如何也要制订计划来报复!首先,我练就了被‘马钱子碱’毒不死的体质。这是专门用来报复你的!也是用来嘲笑你的!为此,我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我每天都吃一点点‘马钱子碱’,并且每天都加量,最后终于练就了即便吃了致命量的‘马钱子碱’,也不会死的体质。”

说完,他直盯着病人的脸。病人的脸就像一片口罩一样,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话。

“之后,我为了杀死你,就开始出门寻找你的踪迹。听说你遇难负伤住进了这问医院,今晚我才悄悄地来到医院看望你。我带来了两粒能致人死亡的‘马钱子碱’药丸。接下来,我想让咱们两人吃了这两粒药丸。因为光让你吃而我不吃这种做法太卑鄙了。不过,我并不想和你一块死。我想让你看看我不会因吃‘马钱子碱’而死去,更想尽情地看着你在痛苦中死去。我想体味胜利的快感。不管怎么说,为了今天,我一个月时间都与世隔绝,痛苦地做着实验。”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来。他拿着它凑到病人眼前晃了晃,瓶子里面有两粒像佛舍利一样的药丸,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两个人一人吃一粒吧。”

说着,男人把那个小瓶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刚才,病人只是左右转动着眼睛,这个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的舌头不能自由转动,说出的话也听不清楚。

“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会吃那个毒药的,而且,我很高兴死在你的手上,因为被你杀死是我的初衷,我为我的行为——想要毒死你的做法,感到极其后悔。我也为此而痛苦不堪。你可知道,想要杀死你这件事和被你杀死比起来还要痛苦几十倍、几百倍!其实我的经历比你要痛苦得多。当然,我本打算成功毒杀你之后,马上自杀。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也未能如愿。现在被送到这个医院来,连自杀的能力也没有了。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正疑惑不解,警察为什么不来呢?其实今晚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考虑适合我的自杀方法。所以,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吃惊,反而感到非常高兴。”

听了这话,站着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了轻蔑和不解的神色,病人看到这些后继续说:

“你肯定觉得我在逞强,也可能对我这种想自杀但未自杀成功的结果而不解吧。不过,如果你知道我因何会进这家医院的话,你就不会对我所说的话生疑了。什么?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岂不是太粗心大意了。你为了毒杀我,提前制订了这么富有戏剧色彩的计划,却没调查清楚对方的现状,这真是很大的疏忽啊!幸亏我打算自杀,只是没能死成而已。要是我自杀成功的话,那你辛辛苦苦练就的本领岂不是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我不想给你强烈的复仇心泼冷水,只想按顺序先说一下我想要自杀的理由。我打算成功毒杀你后,就用一个炸弹把自己的身体炸碎。可是炸弹爆炸的时候,虽然我的左脸、两只手和两只脚都被炸了下来,胸口也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但奇怪的是我却没有死。你难道不觉得人的生命在垂危的时候真是太顽强了吗?在我不省人事时,被人发现,送进了这家医院。人们都认为我是遇难负伤了,而我也只对一个医生说过我是企图自杀,并且请求他让我完成自杀这个愿望。可是那个医生却置之不理,想让我这没意义的生命残存下去。我现在靠自己的力量是怎么也死不了了。没有了双手,拿不了刀,也无法吃毒药;没有了双脚,无法从窗户跳下去;下颌缺了一半儿,又没有了门牙,也不能咬舌自尽。在这种可悲的状态下,连医生都讽刺我说,他会配好毒药放在我的枕头下的。所以现在毒药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多多少少也可以满足我想要自杀的欲望吧。那么现在你来帮帮我吧,从枕头底下把药瓶拿出来。谢谢!你看,竟然和你的瓶子一样,竟然也是同样大小的两个白色药丸!可这里面装的不是‘马钱子碱’,而是毒性更强的‘乌头碱’。不过,你可知道,尽管我的枕头下一直放着这种毒药,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两脚两手,只有半个下颚的人该怎样生活啊!你想这种人活着还有意义吗?没有的。所以,你来杀我,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相反心里非常高兴。能够被我差点儿毒死的你杀死,我感到无比幸福!”

病人停下来,看着对方。站着的男子双唇紧闭,像化石一样一动不动。

“不过,”病人接着说,“听了你刚才的话,我只有一件事感到不安,那就是你说你已经练就了能耐受‘马钱子碱’的体魄。你的这种心理可怕死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毒杀你吗?你抢了我订婚的女友,使我跌入不幸的深渊。可我并没有因此就杀了你。只是你和她结婚不久后,她得了肺病,你却像扔废纸一样抛弃了她,导致她委屈而死。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异常憎恨,所以我决定杀了你,然后自杀。本来,用毒药杀人这种做法只有柔弱的男人才会使用,可要杀死像你这么懦弱的男人,我觉得用锋利的短刀和代表男性的武器——手枪有些不值。

“哎呀,你别生气。现在就算不说你女人气,你不是也要毒死我吗?你为什么不像男人一样,用短刀或者手枪杀我呢?恐怕你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吧。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我一毒死你,立刻就用炸弹自杀,只不过没能遂愿,最终没能自杀成。可是你怎么样呢?虽然和我一起吃这个很管用的毒药,可最后得救的只有你自己啊。或许,不被医院的人发现的话,你就能幸运地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吧!为什么你就不能像男人一样和我一起死呢?你的计划是多么富有女人气和戏剧性啊!我害怕你那女人一样的柔弱心肠,它就和那不可救药的毒妇心肠一样恶毒。不过,你这女性化的计划里同时也充满了破绽。你的这种计划,真的能够杀死我吗?”

站着的男子,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听着,我绝不反抗。即便是想反抗,我也绝对没有这种能力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你的计划肯定是不会成功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你说什么?”站着的男子直盯着他,并且上前一步。

“嗯,相当威风啊。不过,你没拿短刀来是你最大的失误。不行的话,你叫护士来,让她借给你一把短刀。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种毒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我!你想知道理由吗?可我讨厌你那女里女气的性格,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站着的男子极度愤怒,他咬牙切齿,挥舞双手,用床头柜上的水瓶给旁边的杯子里倒上水,接着又从小瓶里拿出一颗丸药,塞进病床上男子的嘴里,再给他灌了口水。

只听“咕咚”一声。

站着的男子一直盯着对方的脸看。

病人的眼角浮现出了微笑。

“你,你为什么不吃呢?你刚才的话不会是在撒谎吧?”

男子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一粒药丸放入嘴中,喝了一口刚才剩下的水,“咕咚”就咽下去了,之后的一段时问,两人都互相看着对方。屋内充满了痛苦的、沉默的气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