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族?我倒是从未听说过。邓修文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鬼方是商周时居于我国西北方的少数民族,居住地多变,极为神秘,据传擅长以巫术疗疾,后来被殷商中兴之主武丁用三年时间征伐。可是武丁并未能完全将其击败或消灭,这足以说明当时鬼方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败亡的鬼方是远遁、隐匿抑或迁徙,史书没有明确的记载,但总不外乎这几种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至迟到商代末年,鬼方已经进入中原,而进入中原之后,便销声匿迹了。”“既然已经销声匿迹了,又为何会与明朝扯上关系呢?”我依旧很是不解,问道。
邓修文摇了摇头,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具体的情况我也无法断定,也许只有进了那鲁王墓中,找到鬼方,才能知晓一二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我们最大的威胁除了进墓的危险之外,便是那四大药房以及乐风口中的那个中年人了。”我回头望了望跟在后面的北山健几人,笑了笑,说:“那些日本人似乎带了不少家伙,也许还真能帮上点忙。”“哦?你对那乐风以及老天祥的人下得去手吗?”邓修文也笑了,说。“萍水相逢,擦肩之缘而已,若是非要兵刃相见的话,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讨了好处去。”我略略感到有些遗憾,说道。邓修文听闻,颇有意味地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晚了,邓修文停住了脚步,说:“天色已晚,山中地形复杂,不适合赶路,而且为防四大药房的人行动,我们还是在此处歇息一夜吧。明天晌午,就能赶到山谷,而且中午时分阳光充足,瘴气也是最弱的时候,对我们进谷也比较有利。”李若和李默然没有反对,那冯白和常空无似乎微微有些不满,但是看到北山健没有说话,也只得作罢。
我们几人拿出事先准备的几顶简易帐篷,就地扎营,点起了火堆。那北山健比我们奢侈许多,带的竟然是日制的军用帐篷,而随行的几个大汉也没有休息,而是在帐篷外轮流放起了哨。我啃了口干粮,有些嘲讽地说:“看来人家对我们还挺有戒心的。”李若不屑地说:“想弄死他们几个还不简单,不要这毒怪出手,我随便给他们加几味料,就能让他们再也走不出去了。”冯白听了,十分不满地说:“此番行程九死一生,人越多,越有好处,你们不要起内讧了。”我回道:“恐怕你不是担心什么内讧,而是怕有些好处得不到吧?”冯白被我说到了痛处,脸色一变,说:“陈四你莫不要以为现在有事依仗你就自以为是了,你别忘了当初在村子里,若不是我救你,恐怕你早被那李默然的毒给毒死了。”没想到李默然却开口说:“当初我其实就在村里,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会看着他死的,最多弄死那个老头。”被李默然这么一顶,冯白哑口无言,悻悻坐了下来。
我望了望众人,看来现在我们这个队伍是隐隐地分成了两个阵营,那冯白和常空无明显是一个鼻孔出气,再加上那北山健和他的随从,他们几人似乎另有所图,待进墓之后,不得不注意防范。而邓修文和我似乎观点一致,那李若和李默然似乎也不待见冯白等人,看来我们几人必须要走得近一些了。
夜渐渐深了,我们几人也都窝进帐篷和衣而眠了,只留下李默然一人守夜,毕竟我们对那几个日本人也不放心。我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刘伯温死前留下的一句话——五运六气,天人合一;六医归元,破毒生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感觉到,若要顺利地完成此次行程,必须破解这句话的含义。我百思不得其解,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从梦中惊醒了,觉得大汗淋漓,看来这春天的天气还是有些燥热的。我穿上外套,决定出去吹吹风。我走出帐篷,发现火堆已经灭了,树林里一片寂静,忽然,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李默然不是守夜吗?人呢?我连忙转向北山健那边,却发现他帐篷外几个守夜的大汉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迹。一阵阴风吹过,我心里“咯噔”一下:似乎出事了!
白天明明还挺秀丽的山林,没想到一到夜里,却透着说不出的一股寒意,我此刻才发现,周围淡淡的,似乎起雾了。这样的天气怎么会起雾?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了,此刻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通知邓修文——似乎不知道何时起——她俨然成为了我们之中的核心。
但是当我来到她帐篷外时,却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我心中有些犹豫起来:哪怕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我就这么闯进去,似乎不太好。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叫李若好了。没想到我刚一转身,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上来,一把将我拉进了帐篷里。我心中一惊,刚想开口,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我恍然间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这才放下心来,拉我进来的,应该是邓修文。
果然,只听见邓修文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不要出声,他们来了。”“谁?”我吃惊地问道。“周围的空气中有羊踯躅的味道,有人下了迷药。”邓修文镇定地说。我眉头一皱,问:“难道是四大药房的人?他们也会用这种手段?”“不知道。”邓修文轻轻地说,“不过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说到这,我一下想起了李默然,低声暗叫:“糟了,那李默然人不见了!”邓修文依旧丝毫不见慌乱,说:“没事的,他是被人调开了——这种毒,对他来说简直是儿戏——我不觉得他会中招。”“那李若和常空无他们呢?”“呵呵,你未免太小看他们了,静观其变——小心,正主来了。”我屏住呼吸,隐隐地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声音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不远处我的帐篷。只听“嘶”地一声,似乎是我的帐篷被人掀起了,只听邓修文轻喝一声:“走!”便冲出了帐篷。
我自然也不能示弱,紧随其后冲了出去。隐约可见一个黑影正在帐篷口晃动,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锁住了黑影的后颈,冷冷说道:“阁下还是束手就擒吧。”没想到黑影竟然丝毫不在意我手上的力度,反而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过来,直接和我打了个照面。我一见黑影的面孔,“轰”地一下懵住了,只见此人面色惨白,眼瞳放大,脸色还隐约可见褐色的尸斑,而此时,我才感到手上有些不对劲——这人的身体,如同坚铁一般。这……这……这不是曾经在刘氏村中见到的邪尸吗?
就在我这么一愣神间,那邪尸却是直接歪着他那已经扭成180度的头伸手向我抓了过来。我一时犹豫,已经来不及闪开了。就在这时,只见前面李若、常空无和冯白的帐篷传来“呼呼”几下,三道人影一霎时便闪到了邪尸的背后。常空无一出手便锁住了邪尸的上肢关节,而冯白则是贴身一震,足足将那邪尸震开了好几步。趁这个空当,我连忙抽身,身后的邓修文也出手了,只见她将一根类似水管一般的东西扎进了尸体中,那邪尸一下子像是被抽了筋一般,软软地瘫了下来,不一会便不再动弹了。
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各种不解和疑问,刚欲开口,邓修文说:“不要问了,这玩意似乎不止一个呢。”我抬眼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周围的树林中,隐隐地出现了十几个黑影。
这么多的邪尸到底是哪里来的?而且似乎还是统一行动,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还有什么人能控制他们?我望了望邓修文,她似乎猜出了我在想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小心不要被他们抓破体肤就行了,你已经服用了压制东方鲎毒的药,应该不会再被他们感染,不用担心。”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神抱气,意系住息,使出了那七步尘技中的炁道,顿时觉得一股气流交结于丹田,日充月盈,达乎四肢,流乎百脉,一下子四肢就充满了力量。
只见一具具邪尸从树林中钻了出来,直直地扑向我们。不消片刻,我们几人便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那常空无的分筋错骨之术似乎对付这邪尸极为灵验,我们几人中便属他应对得最为轻松,一具具邪尸经他几招,便瘫在了地上。而冯白内气深厚,也不十分惧怕,周围的邪尸都近不了他的身便被震开。李若似乎就稍稍吃力一些,虽然身手也不错,但是面对这样刀枪不入的邪尸,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较轻松的还有邓修文,她刚才插入邪尸的那根银管,似乎颇有玄机,但凡接触到邪尸,一插便入,而且马上就能让一具邪尸彻底无法动弹。我虽然身手在几人中算是最差,但是毕竟有过对付邪尸的经验,加上身上携带了一些驱邪之物,一时间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是无奈邪尸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围了上来,哪怕我们几人再厉害,也无法经受住这样的消耗。眼见这包围圈收缩得越来越小,我们几人也随着体力的消耗而逐渐喘息起来。就在情势不妙的时候,一声奇异的哨声响起,身边的邪尸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忽然停住了,只是将我们围在了中间。
哨声刚落,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了树林之后。从这人影的灵活性来看,显然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想必就是这次袭击的发动者。一阵夜风掠过,吹淡了周围的雾气,而我们也借此看清了来者的样子——他们几人也许不知道,但是我却认出了眼前之人——那在县城内扮成算命道士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表情;一袭少见的长衫,更显出几分神秘。我稳了稳气息,开口说道:“看来我们猜得没错,果然是你。”此言一出,常空无等人也便明白了来者的身份了。常空无“哼”了一声,说:“看来你就是那想杀了我们的人吧?难道你以为区区几具破邪尸,就想对付得了我们?”那中年人淡淡一笑,说:“我自然没有想仅仅靠此雕虫小技就留下你们六国公传人,本来是想趁你们不备从你们那讨要些东西,只是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你们,虽然已经引走了那毒医,但是羊踯躅竟然对你们没有起一点效果。”邓修文冷冷接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对我们的事一清二楚,而且似乎隐藏得很深啊,就连我对你的存在都毫不知情,你到底想要什么?”那中年人哈哈一笑,说:“邓愈的后人是吧?果然颇有将门之风。既然你们已经踏入此局的最后一步了,那么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姓魏名振,如果非要说我的身份的话,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只是这个身份已经许久不用了,我便是当今所存的,最后一名锦衣卫。”
“锦衣卫?”听闻此言,在场人无不脸色一变。若是常人,可能会觉得荒诞不已,一个千年前的官职,却在这么个年代说出来,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但是在场之人皆是明朝臣子之后,听闻“锦衣卫”一词,又如何不心头一动?
李若冷喝一声,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锦衣卫?现在可是民国了。”常空无接着说:“锦衣卫早在洪武二十六年,就被朱元璋正式废除了,虽然在靖难之役成功后,明成祖朱棣重新启用了锦衣卫,可是却早已与朱元璋无关了,难道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朱元璋的安排?”那自称魏振的中年人却是哈哈一笑,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东西厂与内行厂却并未随明朝的灭亡而灭亡,却是早已秘密地融入民间,随着朝代与时局的变化不断改头换面——告诉你们也无妨,那天地会便是由我们背后组织操控的。”邓修文冷冷地说:“就算你是锦衣卫之后,那又如何!莫非当初朱元璋未杀我们六家之后,是为了让你们千年之后动手吗?”那魏振却是微微一笑,说:“当初留下锦衣卫,不过是为了朱家之后将来行事方便之用,不过千年已过,锦衣卫早已脱离了朱家后人的控制,变成了历朝最大的地下势力。”“既然毫无瓜葛,你们就好好地控制你们的地下势力好了,为什么再三阻挠我们六人之后?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之前我暗中受到的阻挠,便是你们所做吧?不光是我,之前遭害的六族后人,想必也是你们的手段了?”邓修文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质问道。
听闻此言,让我脑中“嗡”地一声,师父之前所说我父母是被人所害,而那势力又极其强大,叫我不要得罪,难道就是指魏振口中所说的那股势力?我紧紧盯住魏振。那魏振不慌不忙地说:“既然到了这一步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不错,之前百般阻挠你们六族的,便是我们的势力。”说着,他见我满目怒火地盯着他,又似无意地说:“那徐家的小子,你也不用瞪着我。没错,你父母的确是我们所杀,想必你师父已经告诉你一些事情了吧,那老家伙还挺厉害,竟然能查到我们这,不过也算他聪明,知道无法与我们抗衡,明智地选择了退让。”“既然如此,当日在县城你为何要出手相助。”我上前一步,怒火中烧。“你可不能死,少了一人,你们又如何进入这鲁王墓?不过现在不要紧了,待我擒住你们几人之后,自然有办法让你们为我开路。”魏振说。
“我还以为你们阻挠我们是为了给那朱元璋守墓呢,没想到你们也在打他的主意啊。”一个声音忽然从树林中响起,那魏振听闻,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哼了一声,说:“没想到那四大药房之人如此没用,竟然都未能留住你。”是李默然!只见李默然从树林中闪身而出,望了望魏振,说:“调虎离山之计而已,你真以为几个小毛孩子就能留住我?至于你调开我,恐怕是因为我的毒术,正好克制你的控尸之术吧?若然没有邪尸相助,光凭你一人,就算再厉害,恐怕也无法将我们全部留下吧?”
魏振似乎被说中要害,面色铁青,已然没有了当初那番气度,只见其从袖中取出一个样式奇特的哨子,一声哨响,周围的邪尸却是忽然行动起来,但是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李默然!邓修文见状,一声令下:“协助李默然!”我们几人这才恍然,向着逐渐被邪尸包围的李默然冲去。
李默然依旧是一副默淡不语的样子,只见其衣袖一扬,一片药粉弥漫而开,药粉所过之处,那些邪尸却是一个个行动缓慢了下来。李默然见状,微微一笑,说:“看来我猜得没错,此类刺激神经的毒药,的确对邪尸有克制之效,只要是血肉之躯,必然会受到毒药的影响。”李默然见我们几人冲向他,忙喝一声:“不用担心我!周围空气有毒!不要过来!擒贼先擒王!”说完,手一扬,一个东西向我飞了过来。我抬手一接,是一个乳白色的药丸。这是何物?我正在思索,邓修文瞥见,对我说:“这是李默然的一种独门毒药,名叫‘极乐丹’,鬼油麻所制,其实也不能说是毒药,它能对人起到兴奋效用,兴奋神经肌肉,能短时间内提高人的各项能力,虽有毒害,但是比起它的作用来说,这确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利物,你快服下,配合你的七步尘技,定然能接近那魏振!”
鬼油麻我知道,乃漏芦别名,是一种有毒的中药材,对神经和腑脏有刺激作用,虽能入药,但是却极其微量,一般归于毒药之类。没想到这李默然竟然用此物制作出这类药丸,将之从毒药变成这样有奇效的药物,可见此人的确对毒医有着高超的理解和应用。
事不宜迟,我一口吞下极乐丹,片刻便感觉到浑身血脉贲张,心跳加速,稍一运气,便感到一丝温热从丹田之处弥散开来,一股股暖流瞬即充斥到四肢。我精神大振,转向那魏振,一股复仇的怒火在我胸中燃烧起来。
周围邪尸虽然数量不少,但是随着我脚步的加快,以及极乐丹的效果,眼见着我就一点点逼近了魏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就此留下他,以报师父口中所说的灭门之仇!而且此人竟然能操控邪尸,想必那刘氏宗族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东方鲎之毒想必此人也深谙,我隐隐感觉到,此人口中所说的明太祖遗留下来的这支锦衣卫,似乎隐藏着解开这个千古奇局的密钥。
那魏振见我逼近,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迎了上来,冷哼一声,说:“本来找的就是你,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找死,既然如此,那便先留下你的地图吧。”说完,几个闪身,便靠了上来,伸手向我抓了过来。好在我早已料到——之前在县城内他偶尔露的那几手,我便知道此人身手绝对不凡——所以一看到他出手,我便凝气而立,脚下生风,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可是没想到的是那魏振身手竟然如此了得,其手速竟然比之前县城所见还要快,而其脚下步法,虽不能称为草上飞,却也是快得足以让人吃惊了。
没想到我和他的差距如此之大,这才不过几个回合,我便抵挡不住,露了一个破绽,被其抓住手腕,牢牢地锁住了脉门。魏振冷笑了一下,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之前未杀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利用价值,没想到你们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徐……还是叫你陈四吧,你若是再敢反抗,我便诱发你的东方鲎之毒,将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要以为靠区区的一些散方压制住了毒性,便自以为是了。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甚至可以让你彻底消除此毒。”
听闻此言,我心中一惊,看来这东方鲎之毒果然与此人有些关系,若是能从其处觅得解药,那刘氏宗族之人也就不必再饱受此毒之苦了。魏振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些什么,冷冷地说:“不要以为凭你们六人便能抵抗,我是不想杀你们,只想生擒而已,不然你们早就凑不齐六个人了。这些邪尸,不过是我临时制造的帮手而已。”“哼,身背杀亲之仇,我又怎么可能对你唯命是从!”我愤愤地说。“既然如此,”那魏振目露凶光,“就把你变成这些邪尸中的一员吧。”说完,手中扬起一个类似锥子的黑色物体,冲我扎了过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破空之声,那魏振猛然停手,只见其手臂一摆,“呼呼”两声,两根寸许长的银针被其牢牢地夹在手中。原来是常空无出手了,虽然与其积怨已深,但是还未破毒之前,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去。而就在魏振阻住银针之时,一股内劲从背后袭来,我身躯猛然一震,却是挣脱开了魏振的掣肘。我转头一看,是冯白冲出包围,将我救了下来。
眼见到手的猎物竟然跑了,魏振脸色铁青,气势咄咄逼人,马上又靠了过来。只听邓修文断喝一声:“快撤!与其保持距离。”我这才发现脚下的草丛中窸窸窣窣动了起来,然后只见一道道五颜六色的东西从眼前闪过,直直地飞向魏振。魏振受此一阻,这才停了下来。我才看清草丛中飞出的,竟然是一条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可是这等小计依旧无法奈何魏振,只见其身边一道道白光闪过,毒蛇纷纷被斩断落地,就连喷出的毒汁也无法沾上其身。但是没想到的是这毒蛇却如潮水一般源源不绝,一时间,就只见眼前一片彩光,空气中弥漫了腥味和淡淡的毒雾。“快走!”邓修文和李默然等人也摆脱了邪尸的纠缠,上来接应我们。邓修文焦急地说:“我废了蛇蛊,杀了其中的蛊蛇,然后常空无用银针浸了蛇血,这才将蛇血沾在了魏振的身上。这蛇蛊平时可以引来方圆十里的毒蛇,而蛊蛇一死,群蛇会立刻疯狂起来,攻击沾有蛇血之人,趁现在他被拖住,我们赶快往深处走,一旦进了瘴气之中,想找我们也不容易了!”
事不宜迟,趁着魏振被困住,我们几人连忙转身往山谷深处奔去。常空无和冯白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回帐篷。不一会只见他们将已经被迷倒的北山健拖了出来,带上一起上路。好在近日天气干燥,山林中泥土干硬,并没有留下脚印。
约摸疾奔了两个时辰,就连体力最好的常空无都有些支持不住了,毕竟赶山路消耗体力很大,而且又是夜路,好在隐隐地看到天边擦亮了一丝白线——天亮了。邓修文停下脚步,抬头辨了一下方位,开口说道:“嗯,昨晚虽然走得匆忙,不过好在方向是对的,前面那个山坡后面,便是那布满瘴气的山谷。”我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个让我们六人历经煎熬的责任,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等到晌午时分瘴气减弱的时候再进去。昨夜经过那么一折腾,相信各位体力都有些吃紧。”邓修文提议。那北山健已经醒来,似乎并不同意邓修文的这个提议,看他的样子,似乎十分焦急,无奈他失去了那几个手下之后,在场的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了。
我这才算是有了一个休息的机会。到了现在,那极乐丹的副作用却是体现出来了,过度的兴奋刺激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无力感和头晕目眩,可就在我准备小睡一会的时候,李若凑上前来,在我身边转了一圈,有些疑惑地说:“咦?这是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我的胳膊上,似乎有些微微发光的东西,只是因为阳光的原因,显得很不起眼。邓修文一看,顿时变了脸色:“糟糕!是夜光粉!没想到那魏振心思如此缜密,竟然事事留有后手,昨夜我们在树林中穿行,你难免会将这粉蹭落一些留下记号,他便可以循迹而来了。看来休息一事只能作罢,我们立刻进谷!”
我换下外衣。大家顾不上休息,又急匆匆地顺着邓修文地图上所记的山
谷奔去。待我们翻过小山坡后,面前逐渐狭窄起来。这里可谓杂草丛生,寸步难行,但是为了不留下痕迹,也只能举步维艰地缓缓在树林中穿行。随着周围的空气开始潮湿,气温也开始慢慢变得燥热难耐。这预示着,我们所走的地势在逐渐降低,往两边望去,已经见不到小丘陵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巍峨的高山。
走着走着,邓修文忽然站住了脚步,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已经进入山谷之内了。”李默然也开口说:“不错,我已经察觉到空气中开始出现瘴气了,虽然很少,但是能感觉出来。”李默然不愧是毒医的传人,对毒果然是十分敏感,在场的人恐怕也只有他能如此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毒。
邓修文点了点头,接着说:“既然如此,就做好防护措施吧,以免出现意外。”听闻此言,北山健取出了准备好的防毒面具,套在了头上。之前他一直被我们无视,现在似乎终于抓到了一个出口气的机会,略带轻浮地说:“我还多带了几套,几位需不需要借用一下?”常空无和冯白听了,张了张口,似乎也想用,但是最后还是望了望李默然,没有好意思开口。
李默然微微笑了笑,说:“瘴气,壮医按发病季节分为青草瘴、黄梅瘴、新禾瘴、黄茅瘴;按症状表现及性质分为冷瘴、热瘴、哑瘴,这谷内瘴气与种的瘴气藤有关,属于热瘴,而这破瘴气中医中也颇有方法,一种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还有一种是槟榔子,亦可以胜瘴。其余如雄黄、苍术之类,时常拿来烧了熏,亦可以除瘴。我之前那次进谷,准备并不充分,只是服用了薏苡仁,因为谷内瘴气太重,不得不中途退出,不过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已经配好了解药,服用之后,可以保证你们一段时间内不受瘴气影响。”说完,他从袋中取出了几颗药丸,给了我们一人一颗。
待我们服用之后,邓修文说:“若只是瘴气,倒也是件好事,就怕山谷深处另有险恶,像之前遇到的机关之类。既然到了这个时候,该是你那张地图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若我没记错的话,上面应该是有几句话吧。”
我缓缓地拿出了那张从刘氏族人处得到的地图,之前因为尚未谈拢,所以我并没有让大家仔细观看,这次我铺开了整张地图,让大家细细地研究一番。这地图实在是过于抽象,就好似藏宝图一般——图中的山峦处弯弯曲曲地画着一些线条,线条的终点,则画了一个人形的标志。我们也只能依稀辨认出,我们所在的,是山谷的谷口,而我们所要寻找的终点,则在我们的西北方。
地图的右下角写了两行字,一行是刘伯温死前说的“五运六气,天人合一;六医归元,破毒生息”,而另一行则是“钻地风,猫须草,仙茅,川芎,苍术,麻仁”,然后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摇了摇头,说:“刘伯温这句话我研究很久,但是却无法理解,也许只有等到进去之后,才有机会了解吧。这六味药材,虽然有几味不是很常见,但是对我们来说也不算生僻——我却不知道写上这六味药材是何用意。”“难道是一味药方?”李若质疑道。邓修文说:“在场的都是行家,难道会看不出来?”我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这几味药材虽然各有用意,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也曾经多次用各种剂量配比试验,但是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也许进去之后才能知道用途呢。”李若依旧不死心,说道。“我也想到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随身还是携带了这几味药材。”我说道。
邓修文抬头看了看天,说:“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先入谷吧,不然被那魏振缠上,就麻烦了。”大家都同意了,于是我们服用了李默然的药,一起走进了山谷之中。
这里果然如同李默然之前所说一样,瘴气极重,我们不过刚刚走了一里多路,瘴气便已经浓郁了起来,虽然有药物抵挡,但是裸露在瘴气中的部位,却是隐隐地感觉到一丝丝不适。继续赶路约摸十五分钟时间,我们就已经无法辨别方向了,因为瘴气已经浓郁呈雾状了。我们就好似走在云中一般。不过好在现在不同以前,想要确定方位的方法还是很多的,走在最前方的邓修文取出指南针,大致确定了一下方向,便示意我们跟上去。而那北山健似乎没有料到这里的瘴气竟然厉害到如此程度,就连他的防毒面具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用了——他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李默然摇了摇头,也给了他一颗药丸。
我们就这么云里雾里地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杂草逐渐茂密起来,忽然,走在前面的邓修文止住了脚步。我顿时一紧张,忙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邓修文显然也有些紧张了,她指了指前方,说:“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方的树林中,隐隐约约的有个黑色的影子在瘴雾中若隐若现的。我回头对李默然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谓的机关?”李默然摇了摇头,说:“上次我也不知道方向,是一直沿着谷边往内走的。是发现了一些陷阱和机关,可是多数已经年久失修,失去了作用。最后我是被瘴气逼退出来。至于这个东西,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什么陷阱,但我们还是小心为好。”我又望了望常空无——我们中他的身手最好,毕竟是外家出身——但是常空无却说:“都到这个关头了,要么就大家一起行动——我是不会孤身深入的,我可不想成为你们的开路人。”
我听了顿时十分恼火起来,可是到了这个关头,也犯不上和他争吵了。我对邓修文说:“还是我去看看吧。”邓修文点了点头,说:“那你小心点,发现不对劲就立刻退回来。”
我顶着瘴气,一步步地朝着黑影走了过去。到得跟前,我才算是看清楚了黑影到底是什么——一块很大的黑石。我这才算舒了口气,细细打量起来。这块黑石似乎有些年头了,从质地来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是后来被安置在此处的。我心里不免有些激动:这块石头的出现,说明我们离想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陈四,没事吧?”背后传来邓修文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原来大家见我没有动静,怕我出现意外,便都跟了上来。我应声道:“没事,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似乎是被人安置在这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当时留下的。”李若忽然说道:“咦,这里似乎有字迹。”听闻此话,我们立刻围了过去。这才发现,黑石的正面,若隐若现有一些模糊的痕迹。“是小篆,这是明朝官方文书才用的字体。”李默然开口道,“不过被侵蚀得太过厉害,能辨认的字不多了。”李默然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起来。不一会,他皱着眉头说:“上面有用的信息不多,看得最清楚的,便是‘天路’二字。”天路!从之前常空无等人的口中,我便听到过此词,似乎说的便是进这鲁王墓的路途。这一佐证顿时让大家提起了精神——起码证实了我们到目前为止的方向是正确的。
“等等,这上面还写了一些东西。”李默然说,“这里隐约有一行字:踏入此路,必遭瘴气吞噬,血肉无存。”“看来那布局者过高估计这瘴气的厉害了。区区一点瘴气——血肉无存?我看是吓唬人的。”常空无满不在乎说道。邓修文冷静说道:“古人常识有限。此处瘴气的确浓郁,若不是我们事先准备,要闯此处也是困难。不过万事小心为好,提防里面深处的瘴气直接腐蚀我们的肌肤。”
这块黑石并未影响大家的心绪,毕竟我们几人已身怀奇毒,而且皆见多识广,区区一个恐吓,不能阻挡我们的步伐。我们几人又在瘴雾中走了约半个时辰。瘴气终于渐渐淡了下来,这让我一直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虽然瘴气渐渐淡了,可是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出现的树木也愈发高大,空气也越来越潮湿,这反常的情况让我们有些费解——我们这可是在皖北,就算温度再高,也不会出现类似热带的气候啊。身体最差的北山健终于坚持不住了,开口说道:“这里怎么和东南亚一般,如此地湿热难耐!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我看了看邓修文,邓修文点了点头,说:“在如此湿热的环境中行进的确会大量消耗人的体力,我们休息一下吧。”
于是我也坐了下来,并且给自己搭了下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脉象,看来之前的瘴气,算是顺利过来了。忽然,一向警觉的冯白开口了,说:“似乎有什么声音?你们听见了吗?”常空无静声聆听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没有声音啊,老白,你是不是小心过头了?”但是邓修文却紧张起来,说:“冯白内力深厚,六感都强于我们,他既然发现异常,想必是有异状出现,大家不要休息了,提高注意力。”她这么一说,大家又顿时警觉起来。我有些担心地说:“难道是魏振追上来了?”冯白屏气凝神地听着远处的动静,随后摇了摇头,说:“不像是人的声响,声音很杂乱,就如同飞机一般,嗡嗡作响。”李默然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变了脸色,说:“糟糕!我知道那黑石上所说的意思了!”
我们几人顿时向李默然望去。李默然脸色沉重,说:“古人对瘴气的认识非常有限,实际的致病的瘴气大多是由蚊子群飞造成的。大量带有恶性病毒的蚊子聚集在一起飞行,远远地看就像一团黑沉沉的气体。人畜被它们叮咬过之后,便会感染毒菌。古时常常看到森林里乌烟瘴气过后,人就倒下了,实际上瘴气就是蚊虫群飞而成的。这些蚊子能传播恶性疟疾之类的病毒。”李默然话音刚落,我们就听见一片响彻树林的嗡嗡声逼了过来,顺着声音抬头一望,不远处的树林中,一团黑色物体正蠕动着逼近。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虽然蚊子平日里都十分常见,可是如此大规模的蚊群还真没见过。先不管怎么说,那黑色的一团团蚊子,让人见了就头皮发麻,而那逐渐逼近的“嗡嗡”声,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我有些犹豫,望了望邓修文,说:“怎么办?”常空无插话:“蚊子而已,再多也不过是蚊子,中药中驱蚊的药材多了去了,你们来之前不也准备了驱蚊虫的药吗?我们一人涂抹一些,直接冲过去便是。”李默然摇了摇头,说:“之前那黑石上所说的话应该就是指这些蚊子了。既然上面提到血肉无存,想必这些蚊子不简单。”
说话间,蚊群已经逼近了,一些零星的蚊子已经飞到了我们面前,邓修文突然快速伸手一抓,看了看,然后对我们说道:“这些蚊子果然不简单,你们看。”她摊开手掌,大家围上前看,不由得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蚊子足足有小指指头大小,细长的喙足足有半指长短,身上布满了白斑纹,背部披有鳞片,纤细的肚子似乎显示着它们饥饿已久了。“这是什么蚊子?”李若忍不住开口问道。邓修文摇摇头,说:“我蛊术虽然多以蛇虫做引,但是也未曾见过这种蚊子。据我所知中国有6种巨蚊——但最大的也不及这种蚊子——并且都不吸血,只是以其他蚊虫幼虫为食。”“倘若它们也不吸血,那就不用担心了。”我干咳了一下,想缓解一下大家紧张的情绪。李若苦笑了一下,说:“那你们谁去试试?我看给这玩意咬一口,恐怕就不是起一个包那么简单了,何况现在是一群群的——我估计谁进去走一圈,回来就成干尸了。”
我从包中取出了些高良姜、干艾草,说:“谁去试试?”大家也只是望了望,并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人,邓修文说:“你点燃艾草,丢出去试试。”我望了望越来越近的蚊群,点燃了艾草,用力朝蚊群的中心丢去。驱蚊药似乎真的起了些作用,药草所经过之处,蚊子都避让开来,可是却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离去——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气势汹汹重又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糟糕!果然没什么效果!我开口说:“实在不行只能后撤了,后面的瘴气应该可以挡住这些蚊子。”“可是也不能总躲在瘴气中,药效快过了,瘴气会对我们造成影响。”李默然的话又将我们逼入了绝境。“先撤入瘴气,再作打算吧。”邓修文做出了决定,于是大家都迅速后撤,一直退入了瘴气地带中。
果然,那蚊群只是追到瘴气边缘地带,便不敢再进入半分了,但是它们却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而是在瘴气边停住了。“这些玩意还知道玩持久战了,看来是盯上我们了。”李若无奈地说。李默然忽然插上一句话,说:“瘴气解药效果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了,我们不能继续在瘴气里呆着了。”常空无急忙问道:“难道没有准备多一些么?”李默然说:“还有一批,是准备出谷的时候用的,现在用了等出谷时怎么办?况且一直被困在此处,就算多少药也不够用的。”邓修文点了点头,说:“李默然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冲出去了。”常空无有些不悦,说:“怎么冲?难道赌那些巨蚊不吸血吗?”邓修文摇了摇头,说:“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说完,从包内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邓修文手中的盒子上。“这是何物?难道是驱虫的药材?”常空无问道。我有些讽刺地说:“你也不想想邓修文是学的什么医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和之前在刘氏宗族以及对付魏振时用的东西一样的,应该是——蛊!”邓修文点了点头,说:“没错,这的确是蛊,这个叫虱蛊,虱蛊是聚集多数的虱虫制成的,虱虫如果侵入人腹,会把人的内脏吃光,而且这虱虫也可以噬咬其他的虫类。”李若问道:“这个东西能对付眼前的蚊群吗?”邓修文摇摇头,说:“不行,虱虫数量太少,蚊群又太多,这虱虫只能拖延一下时间,给我们争取一个脱身的机会。”
李若说:“可是现在我们对谷内的情况不熟悉,若是贸然急进的话,恐怕会误入机关之中,不如再想想是否有其他的办法。”李默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没错,虽然地图上没有标明具体陵墓的位置,但是根据先前的调查,这个山谷并不大,而我们走了这么久,想必已经到了谷内的中心位置了,若是急行,想必会危险重重。”常空无这时却是不耐烦了,开口说道:“别磨磨唧唧的了,难道我们就在这瘴气之中等死?不如出去闯一下,也许还有机会进入墓中。”大家也都明白众人之中,要数常空无和冯白身手和体力最好,他们二人自然会赞同这个办法,但是其他人就很难说一定可以脱身了。
邓修文点了点头,说:“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一会我用蛊拖延一下蚊群,大家全力向北面跑,希望能摆脱蚊群。”见邓修文都如此说,李默然等人也只好接受这个办法。
于是邓修文手拿银盒,向蚊群走去,我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众人也都一一跟了上来。忽然,邓修文回过头来,低声对我说道:“一会你盯住北山健,我看那常空无对逃脱胸有成竹,似乎另有脱身之法,而他们似乎与北山健有什么利害关系,必然会保护北山健。你若是能缠住北山健,也许能安全脱身。”我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想为何邓修文会忽然好心提醒我,只见她已经走出了瘴气的范围。
蚊群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出现,一下子“嗡嗡”地围了上来。只见邓修文手一扬,一片淡灰色的雾状东西一下子弥散在了蚊群之中。只见那蚊群果然是一下子停了下来,乱作一团。“快走!”邓修文一声大喝,众人一下子冲了出去。
不出所料,那常空无和冯白果然体力过人,跑在了最前面,而北山健由于体力不行,落在队伍最后。这时,只见常空无忽然对冯白使了个眼色,两人逐渐放慢脚步,一左一右将北山健夹在中间。
背后的“嗡嗡”声又出现了,看来那虱虫也未能拖延太久,众人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若是无法摆脱蚊群,不消多久,便会被蚊群吞噬!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忽然出现一个岔口。常空无一见,顿时眼前一亮,大声喊道:“蚊群穷追不舍,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全军覆没,不如在前方我们兵分两路,分散蚊群,也许还有求生的机会。”话音刚落,还未等众人开口,只见常空无与冯白忽然架起北山健,用力一提,骤然加快速度。众人吃了一惊——常空无和冯白果然留有后手。只见两人架着北山健,速度也不落下风——比众人还要快!
好在之前有邓修文的提醒,我一见两人苗头不对,立刻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北山健。忽然加上我这么一个百余斤的活人,只见常空无和冯白身形一缓,一下子慢了下来。冯白回头一见是我,顿时满目怒火,可是现在却没有时间发火了,因为被我这么一拖,我们四人一下子被落了下来,而身后的蚊群,已经近在眼前了。
冯白面色通红,大喝一声,暗提内劲;那边常空无也用力一拉,二人竟然生生地架起了我们两人!只见他们脚下如风,竟然一下子又飞速跑了起来。顷刻间,就追上了邓修文等人。
二人顾不得回头,直接一头扎进了左边的一条岔路,一路狂奔起来。大约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来是已经消耗完了内劲。终于,两人坚持不住,停了下来,不过好在后方没有了那“嗡嗡”的声音。可我心里却紧张了起来:一是蚊群没有追上来,想必是去追邓修文他们几人了,如此一来,他们几人怕是要凶多吉少;二是这常空无和冯白与我一向不和,之前还动过杀手,加上此番阻挠他们逃离,现今我孤身一人,看来要有危险了。
果然,那常空无缓了缓劲,目露凶光走了过来,说:“你个臭小子!竟然几次三番阻挠我们的好事,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一边后退着,一边暗暗运起了七步尘技,说:“现在这非常时期,还是不要为那些私人恩怨纠缠不休了吧,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去解救邓修文他们。”常空无却是完全不在乎,说:“就算要救,也要先让你吃些苦头,然后再救!”
就在我与他们二人对峙之时,却忘了注意脚下,忽然,似乎踩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只听“嘶嘶”几声,然后“轰”地一声,我们三人坠向一个大坑。
我眼前一黑,连滚带滑一路扑棱棱地坠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跌到了底。好在地面也是泥土,虽然摔了个结实,我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酸痛并没有骨折。
我刚着地没多久,身边便传来“扑通扑通”两声,想必是常空无与冯白也掉了下来。果然,没一会,便听到了常空无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黄光亮了起来。现在毕竟不是过去那个提灯点火的年代了,这次行程我们准备比较充分,而常空无和冯白更是从北山健那里得到了不少军用装备。但是这坑底实在太黑,而且似乎面积挺大,手电光也照不了多远。随着光线的亮起,常空无显然也发现了我的处境,只见他满脸的怒火,直接走了上来,说:“都是你个废物!尽给我们添麻烦,这下可把我们拖累惨了!”冯白抬头望了望,只见这个坑非常深,抬头只能望见一小片白点般的天空。冯白止住了常空无,说:“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了,关键是如何脱身,先留着这家伙吧,自然有用。”常空无十分不满,说:“这家伙论身手比不上你我,论心计比不上那娘们和那毒怪,就连见识也没那李若多,要他何用?”冯白摇了摇头,说:“现在这个样子,多一个人比少一个人好,还是先放他一马,等想办法出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