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我大声呵斥道。荆老也察觉到不妙,厉声喝道:“黑三!你想干什么?难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黑三听闻荆老的话,身体微微一震,但却只是略微停了一下,又迈开脚步。他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说:“一定是这两具狗日的尸体在作怪!我把他们砸个稀烂,看他还能弄出什么妖蛾子!”我听他这么一说,连忙拦住了他,说:“不过是死尸而已,你知不知道毁人尸体是会遭报应的!”黑三此刻已经完全发了狂,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径直推开我,向着尸体就冲了过去。
我被他猛地一推,不由有些气血上涌,强忍住胸痛,打算上前拽住他。忽然我看到黑三的眼睛血红血红的,一刹那,我竟然也有些神思混乱,有种莫名的冲动,心里产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你个狗腿子竟然敢推我,看我不把你放倒!”想到这,我也鬼使神差地抄起了火把。只见黑三高高地扬起了棒子,发出一声怪叫,就准备照着尸体砸下去。而此时我也在黑三的背后,扬起了手中的火把,边上的荆老似乎焦急地在喊着什么,可是我耳中只是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和黑三准备下手的一瞬间,屋子的门“砰”地一声开了。我和黑三下意识地往门口一望,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黑三怔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怒喝:“就是你!乱指路!害得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废了你!”说完,就向那白色的影子冲了过去。只见那白色影子不慌不忙,侧身闪过黑三手中的棒子,反手拽住黑三,左手死死地捏住黑三腕部的脉门,黑三顿时动弹不得。接着,白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随即将一股带有浓烈味道的液体倒入黑三口中,只见黑三忽然像被抽了筋一般,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眼睛也慢慢退去了血丝。然后那白衣人看了看我,将小瓷瓶向我丢了过来,我伸手接住,放在鼻下一嗅。白衣人冷冷地说:“你应该能知道这是什么吧,喝一点吧,不然你马上也就和他一样了。”此刻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回想起刚才做的事情,不免非常诧异。我将瓷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气从腹中升起,接着顿时冷静了下来,浑身无力。
白衣人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看荆老,摇了摇头,说:“你不需要。”接着,就在荆老身边坐了下来。我缓了缓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对白衣人拱了拱手,说:“刚才我应该是被恶气扰了心神,多谢这位朋友出手相助,刚才那瓶中所装的,是必栗香吧?”白衣人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费老道的传人,的确有点本事。没错,那里面的确是必栗香!”必栗香,出自《本草纲目》,生于高山中。叶如老椿,捣置上流,鱼悉暴腮而死。木白鱼不损书也。鬼疰心气,断一切恶气,煮汁服之。烧为香,杀虫、鱼。
我自谦地摇了摇头,说:“不敢,不敢。敢问阁下是……想必我们来到此处也是你刻意指引的吧,刚才在树林中所见之人应该是阁下吧?”白衣人说:“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错,的确是我,不过关于我是谁,你现在还不到知道的时候。我是看你们差点酿成大祸,才出手相助的。”我皱了皱眉,说:“不知阁下所言大祸是指何事?”白衣人似乎有些不屑,说:“看来你并未得你师父真传啊,难道你没发现,这屋子里躺着的两个人,还没有死吗?”听闻此话,我大吃一惊:“什么?还没有死?不可能啊,我虽然观察仓促,可是切脉之后,发现这二人已经脉象全无,呼吸、心跳尽失,何来未死一说?”“少见多怪,我古医中,能让人心跳、气息、脉搏全无的药少说也有数十种,区区两个假死之人,你就看不出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此人来头甚大,似乎对我还甚是了解。白衣人接着说:“这个村子之所以出现如此状况,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中了一种毒!说是一种毒,不如说是被人当成了养毒的毒蛊!”
毒蛊?这我还未听说过,我只听说过西疆有虫蛊一类。白衣人站起身来,目光咄咄逼人,对我说:“此处是‘那个人’的炼毒之处,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他养毒的毒蛊而已,要知道,很多毒药是无法仅仅靠炼制和调制形成的,这些毒药最好的制作方法,就是用活人来养!将几味奇毒喂入人体内,毒药便会在人体内成型,融合,最后,人死,毒成!此乃养毒!”听到这个说法,就连见多识广的荆老也不由得脸色苍白起来——用人炼毒,这实在是够狠够绝啊!
我深吸一口气,说:“请问是何人炼毒?竟用如此狠毒之法?再请问阁下引我们入村是为何?”白衣人冷笑一声,说:“我早已注意到你了,此次引你入村,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实力,可惜让我失望啊——没想到你道医之学还如此肤浅。至于那个人,你现在还不配知道他,因为你进屋到现在都没发现他已经在整个村里下了一味毒,能乱人心神,刺人血脉,让人嗜血残杀——若不是我怕你毁了毒蛊让他发火,怪我带你们进村,我也不会出手相救了。”我不由又问:“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我以及我师父的事的?你找我是为了何事?”白衣人依旧冷漠地说:“这些你现在都不必知道,到时候自然会明白。罢了,这次就算了,这里是出山的地图,天亮之后,你们速速离开去县城吧。”说完,他从衣中掏出一张牛皮纸。
白衣人似乎很不耐烦和我们呆在这,转身就准备离开,就在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害你的,毕竟,你还是很重要的——六个人,少了一个也不行。虽然你现在医术尚浅,不过好在时间还够,希望你好自为之,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希望你还和今天一样!毕竟道医一脉,还是由你传承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六个人’中拖后腿的一个!”
白衣人说完,就离开了屋子,消失在夜色之中,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了无踪迹。屋里只剩下呆住的我们三人。荆老不满地瞪了黑三一眼,说:“你小子死了没?刚才竟然敢不听我的话!”黑三这才回过神来,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跪到荆老面前,连连赔礼:“荆老,对不起,我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六神不宁,一股莫名的火气刺激得我脑子里一片糊涂,请你原谅我这次吧。”我知道荆老只是吓吓他,毕竟后面的路程还不短,荆老这么一个老头子没个下人照料也实在折腾不过来。果然,荆老缓了缓口气,说:“这次就算了,回去扣你半个月工钱,再想想怎么罚你。”黑三如得大赦,不由连连道谢。我倒看得有些好奇,真不知这荆家到底是如何让家中佣人如此服帖的。
“此地不宜久留,现在既然已经没有危险了,那么快快抓紧时间休息,待到天一亮,我们就立刻出发!”我说道。荆老和黑三都点了点头,荆老多问了一句:“那个白衣人似乎认识你啊,你可知他是谁?他所说的‘六个人’又是指哪几个?”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而且我对他所说之事也是莫名其妙得很。”“他所说的你是道医的是怎么回事?”荆老似乎从白衣人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问道。我没有回答,荆老也是明事之人,知道我似乎有些不简单,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天好不容易亮了,我们三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黑三手中拿着地图,看了看,说:“这不会是那人又故意设的什么圈套让我们去的吧?”我摇了摇头,说:“不会的,他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就不会救我们了。”“那么这些人呢?”黑三问。我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两个活死人,说:“此毒术实在是太神奇,我也闻所未闻,而且我对他们也无能无力,只能放任不管了,况且按那白衣人所说,他们都身中好几种奇毒,估计想救治也是难上加难。”“难道就没有办法了?这样坐视不理,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啊。”这次是荆老开口了。我说:“毒术不同于医术,虽然出于同源,但是后世变化很大,很多毒不是用药就能医治的,必须用解药,才可以祛毒,那些所谓的祛毒灵药,估计也是无能为力了。”我口中这么说着,心中也是暗暗打鼓:我身上这次所中之毒也是极为罕见的,恐怕仅仅用药材结合我从道医所学配制祛毒之药,也是困难至极。看来等到了老天祥,向大掌柜借阅那本张仲景留下的手抄药书,势在必行。
白衣人留下的地图的确没有问题,我们顺利地走出了树林,走上了一条大路,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座城市,辗转上了前往辽宁的火车。就这样在车上过了两天,终于进入了辽宁。可是到了这里,火车就不能再往下走了,我们也只有下车,另寻方式前往丹东。荆老说:“这里应该有我们的分号,我们去找一找,然后让他们安排车辆前往丹东。”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应允,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咦?这不是老天祥的荆老嘛?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啊!”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大约40岁的中年人,从衣着看起来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我正欲开口,荆老却开口了:“呵呵,这不是天津达仁堂大管家赵景嘛。你怎么有兴致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玩了?外面打着仗,可乱着呢,小心没命回去啊!”我一听便心中明白了八九分,这二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合得来啊。黑三在我身边悄悄说道:“四大药房本来同气连枝,可是时间一长,便产生了隔阂,这天津达仁堂是研制丹药为主,和我们丹东老天祥关系最僵。”只听见那个被荆老称‘赵景’的人“呵呵”笑了笑,说:“荆老果然还是如此火暴啊!我们这次出来可不是玩的,而是前往南方采购药材的。”荆老有些不屑,说:“是吗?你天津达仁堂一向都是多家药商供货,何事还需要大管家你亲自出马?”赵景似乎丝毫不在意荆老的话,说:“这次出外采购的可不是一般的药材,而是价值极高,我不得不亲自带队啊。”“哦?你天津达仁堂研制的不过是一些药丸而已,还需要此等药材?”“荆老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此次采购的药材也并不是我们自用,而是代人采购。”这下荆老有些严肃了,说:“哦?何人有这般大的面子,能让你大管家如此奔波?”“至于这个,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清楚了,只是奉命行事,不过那个人似乎来头不小啊,我们的大掌柜都对其十分客气,据说此人医术了得啊。荆老似乎是回丹东啊,回头见到你们大掌柜麻烦代我问好,我这边赶着上车,就不与你叙旧了啊。”说完,赵景带着十几个大汉一同上了火车。荆老没有问到有用的东西,似乎有些恼火,他瞪了黑三一眼,说:“还看什么!还不快与我一起去找我们的分号!”
最后,在老天祥分号的帮助下,我们竟然找到了一辆汽车,载着我们奔往丹东。我不得不赞佩这四大药房就是财大气粗,在这种打仗的时候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经过一路的颠簸,我们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赶到了丹东。车未停留,直接来到了丹东老天祥的总堂。我和荆老一下车,门口的下人便看见了,为首的一人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来,说:“原来是荆老来了,之前就听东家说了,您要带一高人前来,不知人是否到了?”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偷偷地打量我。我不由哑然失笑:莫非高人就一定得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不过也是:看看我,相貌平平,身上还穿着有些破旧的农衣,的确不像从医之人。
荆老连忙打了圆场,说:“此人便是我请来的高人。”说着,指了指我,又接着道,“李管家是否是应大掌柜之命,前来迎接我们的呢?”只见那位李管家似乎有些尴尬,支吾了几声,说:“是应东家之命,出来迎接,只是迎接的是……”正说着,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对着我们打了个揖,说:“乐先生,你好你好!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和荆老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貌堂堂,剑眉冲天,眉宇间一股煞气,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材味。我细细一嗅,大吃一惊,这里面竟然隐约含有一些极为昂贵的药材之味,看来此人来头甚大。荆老打量了他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语道:“北京同仁堂的乐家之人吗?”北京同仁堂?我有些吃惊,北京同仁堂是国内最负盛名的老药铺。历经数代,载誉300余年,其招牌之药便是大蜜丸。据说此药房在北京势力很大,无论是自古帝王社会还是到后来的民国时期,乃至现在的抗战时期都屹立不倒,并且还愈发壮大。荆老说:“此次大掌柜连同仁堂的人都请来了,看来事情很严重啊。”我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去见了大掌柜再说吧。”李管家似乎看出荆老有些不快,连忙引着我们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进了院内。
我们在厅堂内坐了下来,便有下人送上沏好的茶水。荆老悄悄对我说:“你别小看了这茶,这茶内加入了一些我老天祥特制的药材,喝了以后对身体大有好处的。”我细细一品,果然如此,看来这四大药房无一不是财大气粗啊。我正暗暗佩服,忽然就听见从内堂里传出脚步声。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从内屋走了出来。
荆老见状,忙拉了我一下,站起身来,说:“大掌柜,好久不见了。”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说:“荆老客气了,您可是我老天祥元老了,又独自在外操办分店之事,实在是辛苦了,快请坐。这位想必就是您信中所提的陈先生吧?”我也站了起来,微微弯腰,说:“不敢当‘先生’一词,鄙人不过是一介草头郎中而已,这次委托荆老采购一些药材,听闻大掌柜有些不顺之事,故前来看看是否有能帮忙之处。”中年人哈哈一笑,说:“陈先生客气了,我姓荆名见,你叫我荆掌柜就可以了。我看陈先生所需之药材,无一不是世间罕有,寻常之人根本就闻所未闻,足见陈先生也是一世外高人啊。”说完,荆掌柜又转向那个年轻人,说,“这位便是同仁堂所派之人,应该是传闻已久,号称同仁堂最年轻的坐堂之人——乐风吧?”那个被称为乐风的年轻人也站起身来,微微一鞠,说:“在下正是乐风,受掌柜之命,前来帮助荆掌柜解决家中琐事。”听到这,荆掌柜神色才稍稍有些变化。他微微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家丑也得拿出来说说了,到前几天为止,我内宅已经死了17人了。”
荆掌柜的话让我微微一动,看来这几天又死了几人,难怪荆掌柜坐不住了,连同仁堂的人都请来了,要知道这可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荆掌柜继续说:“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也毫无征兆,结果突然有一天晚上,家中开始死人了。当时第一个死的人是后堂的一个伙计,只记得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我观察之后才发现是他呕吐出的秽物散发的味道,其死的表情十分痛苦,可奇怪的是之前并没有人听见他呼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后来的尸检中,发现他竟然将内脏都活活吐了出来!”中毒?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可是我并没有提出来,因为如果是中毒的话,相信以荆掌柜的学识不会看不出来。我偷偷瞥了一眼乐风,只见他也似乎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荆掌柜说:“我开始怀疑是中毒,可是我仔细地检查了他的尸体和呕吐物,却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最后只能以怪病暴毙为名将其下葬了,可是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后来我家中的伙计、下人开始莫名死去,死相与第一个死去的人一模一样!于是我命人加强了家中的防卫,并且每次吃饭前都检验食物,可是却没有丝毫发现,家中还是不断死人。后来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现在外面在打仗,老百姓纷纷传说是冤死的人们阴魂不散,祸害到我家来了。虽然我不相信这个说法,可是流言可畏,而我心中也实在没底,就举家搬了出来,住在这店里。”
听完荆掌柜的话,我正欲开口,没想到那乐风却先开口说:“请问荆掌柜,现在可有未下葬的尸体?我想前去一探。”看来这乐风和我想的一样,于是我也开口道:“我也正有此意。”荆掌柜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此事不急,两位远道而来,都是贵客,待晚上为两位接风之后,明日再作打算也不迟。若两位能帮我解决此事,找出究竟,我必有重谢!”我说:“荆掌柜言重了,我会尽力而为的。”乐风又开口说:“不知道掌柜搬出家中多久了,搬出之后是否还出现此种情况?”荆掌柜摇摇头,说:“我们也是前日刚刚迁出,目前还没有出现那种情况,可是日子还短,我也不知道过几日是否会发生。”乐风点点头,说出了让我有些意外的话:“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住在掌柜原先的宅中,不知道是否可以?”荆掌柜似乎有些吃惊,说:“这不好吧?那里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进去住,怕是太危险了!我怎么可以让你去冒这个险呢,万一你出了意外,那乐掌柜还不找我的麻烦?!”
乐风似乎决心已定,说:“堂中之事,荆掌柜不用担心,我们大掌柜让我来的目的就是帮您解决此事。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若要清楚地探出个究竟,就必须住进去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至于安全问题您不用担心,若是下毒,我相信这天下还没有人能不被我发现!”乐风看起来倒是信心满满,我心中不由得冷笑:“若你见过我们之前在村中所见之事,你大概也就没这么自信了,那人下毒手段、用毒之法之诡异,就连我都前所未闻。”可是他说的也有道理,不住进去,只是旁敲侧击,难以探明真相,何况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此处耽搁,于是我也开口道:“荆掌柜,我也有这个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和乐先生一起住进去吧!”乐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有些轻视。我假装没有看到,只是看着荆掌柜。荆掌柜思索片刻,说:“好吧,那你们今晚就住进去吧,我会在屋外安排人手,如果你们有什么危险,请务必大声呼喊!”我和乐风都点了点头,然后相视一眼,暗暗地较上了劲。
天黑之后,我们在荆掌柜的安排下吃了接风宴。晚饭结束后,我和乐风便来到了荆掌柜的旧宅门前。门口果然站了七八人,全副武装,甚至还有枪支。荆掌柜面色凝重,对我们说:“里面的客房白天已经收拾妥当了,二位务必记住保重自身,千万要小心啊!自从死了第一个人开始,这宅子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似乎隐约中,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左右这一切。”我和乐风点了点头,走进宅子。里面果然是毫无人气了。我和乐风刚进大门,一股阴风就扑面吹来,让我心头微微一紧,而乐风似乎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内院,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去自己的房间吧,就不要跟着我了。”乐风冷冷地对我说。我觉得他对我有些不太友善,可是我也并未想太多,毕竟我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从来没想过要和四大药房扯上什么瓜葛,于是我看了他一眼,按着荆掌柜告诉我的路线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暗了起来,我点着灯,坐在桌前,又拿出了我临行之前写的药方,开始细细推敲起来。至于这家宅子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担心,因为既然凭四大药房之一的老天祥都无法查到任何端倪,相信我也没那么简单就能发现些什么,不如在这里静等,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我正这么想着,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我的手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因为这几次遇到的半夜敲门声无一不是诡异异常,不由得让我心里有些发虚。我稳了稳情绪,问道:“谁?”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我,乐风。”原来是乐风,可是他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头,打开了门。
乐风还是白天那副冷冷的样子,径直走进了屋子里,一眼瞥见了我桌上的那张药单,顺手拿了起来,我并没有阻拦他,因为上面只是我罗列出来的一些药材,并没有实质性的药方。乐风果然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放了下来,说:“雕虫小技而已,不要以为多了解了些药材就自以为是了,我北京同仁堂屹立百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哼,这看病,还是要看医术的。”听闻此言,我不免开始有些反感乐风了,也不客气地回道:“请问乐先生半夜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当时你不是说要来此宅细细查探吗?现在这么好的时候为何不去四处查探而到我这里来,莫非我住的地方有玄机?”我也开始语中带刺起来。
乐风似乎并不在意,挥挥手说:“和你一介草头郎中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此次我来丹东帮助荆老头,并不是出于四大药房之情——话说就是在同仁堂,能支使我的人也没几个——我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仲景方》!”乐风此话让我心头一动,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和我不谋而合。我来此地,一方面是因为仰仗老天祥的药材,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一阅这《仲景方》。我虽吃惊,但是表面仍然不动声色,说:“这《仲景方》我虽有耳闻,但是我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此书,不过乐先生如此看重此书,想必此书大有名堂,看来我若有机会,也必须想法一阅了。”我故意这么说道,有意刺激一下乐风。果然乐风的脸色一下暗了下来,说:“区区一个草头郎中,你有何本事能查清此事。你给我小心点,若是碍了我的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完,乐风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这一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我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出现,加上之前路途劳顿,待我一觉醒来,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我走到院内,发现乐风正坐在院子中间拿着一张纸在思索着。我走了过去,淡淡地说:“哦?不知乐先生是否一夜未睡?是否有何发现呢?”乐风听见我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我自然已经查探了许多相关的情况了,不像某些人,睡到晌午才起床,真不知道是来混吃混喝的,还是来帮人家办事的。”我哈哈一笑,并未与其争辩,只是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不知道下人什么时候送食物来。
我正想着,忽然大门响了。我一看,果然是荆掌柜手下的伙计来给我们送午饭了。我笑着从伙计手中接过饭菜,说:“多谢小兄弟了,回去替我谢谢荆掌柜。”那送饭的伙计也点点头,说:“二位慢用。对了,大掌柜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二位。大掌柜说了,此次就算一无所获,他也不会慢待二位,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招待好二位的。”哦?看来这荆掌柜的确是个很会做人的人物啊。
我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是几道精美的小菜,而且厨师似乎知道我是徽州人,将饭菜的味道调得十分适合我的口味——我吃了一口,不由啧啧称赞。而那乐风显然是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用几种药材查验了一下食物,看看是否有问题。我则故意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大声说道:“若是食物中有毒,难道堂堂老天祥会查不出?我看你是小心过头了,乐兄!”乐风不为所动,依旧仔细验了验餐具,直到确定无恙了,这才开始动筷子。送饭的伙计看我们二人都开始用餐,不由笑着说:“二位请放心,我们的大厨可是花了重金才请来的,烧得一手好菜啊!深得掌柜的喜爱,而且据说他最拿手的就是药膳!”
药膳?我心中一动,没想到这老天祥中就连一个厨师也如此出色,可别小看这药膳,药膳是把中医学、烹饪学和营养学理论相融合,严格按药膳配方,将中药与某些具有药用价值的食物相配伍,最后起到胜于药汁或药丸的效果!所以单单药膳一学,就涉及几门学问,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显然也是老手了!
于是我细细地品味了一下饭菜,却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药材在其中。我叹了口气,说:“唉,看来是没有机会一饱口福了。”那伙计不慌不忙,说:“二位不用担心,据大厨所说,因为二位是贵客,所以他要特意为二位准备几道好方。”酒足饭饱之后,我继续回到房中钻研药方,而那乐风则是开始在整个大宅子里仔仔细细地搜寻有用的线索。
这第一天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眼看着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我觉得有些疲惫,便决定上床休息一会。谁知道我刚休息没一会,便慢慢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知道为何,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这个院子里似乎有别人在;我总觉得在某个角落,有人正在窥视着我。我顿时毫无睡意,下了床,穿好了衣服,走到了门口。推开门,一阵阴风“呼”地一声灌进了屋子。我拉了拉衣领,平静了一下心态,缓缓地走了出去。
其实对于荆家这次的事情,我相信乐风和我的看法是一致的,就是有人下毒。什么鬼神作祟,都是无稽之谈,虽然医和毒同源,但是异枝,所以我对毒方一无所知,而乐风自幼在北京同仁堂,相信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多少会有些了解——毕竟人家底蕴深厚。我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暗想:“如果实在难以得到《仲景方》的话,那就放弃好了,当务之急是弄到所需药材赶回大别山。”这样一想,我也就释然了,毕竟当时荆老已经说过,只要我来丹东一趟,不管事成与否,都会将药材交付与我。
屋外虽然气温不低,可是却鸟虫寂静,毫无人气,不由得让人有些脊背发凉。我缓缓地走到了乐风的门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似乎那个人没有再跟着我了。我举起手,有些犹豫,在想是否找乐风交流一下,虽然他为人恃傲,可是能被称为同仁堂年轻一代中的人杰,必然也是有其出众之处,而且关于东方鲎之毒,或许这传承千年的同仁堂有了解也说不定。我犹豫半晌,正准备举手敲门,却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低低的一声呻吟。
我脸色一变,因为这显然不是睡梦中发出的声音,而是充满了痛苦的呼救声响!我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撞开门,一下冲了进去。屋子里的情形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翻盏碎,乐风正死死地抓着床沿,脸色铁青,双眼紧闭,呼吸困难。我连忙上前扶起他,一探脉象,只感觉到其脉息大乱,似乎有一股阴气在其血脉内乱窜。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来丹东之前一切东西都丢在了胡避文那儿,身上什么药材都没带。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了中医中几种少有的急救之法——刺血疗法!
刺血疗法是在中医穴位、脉络等导引下,通过放血祛除邪气而达到调和气血、平衡阴阳以及恢复正气的一种有效治疗方法,适用于“病在血络”的各类疾病。现在的乐风似乎就是气血大乱,估计这刺血疗法对其也有效果。于是我赶回房间,找出以前和师父学针灸时所用的几根银针,在乐风十个手指的指尖处,一一刺出血点,然后用手指轻轻按压,待每指流出一滴血珠后,又在其十二井穴、十宣穴及耳尖穴等处轻轻浅刺,如此一番之后,只见乐风的脸色果然好转起来。
乐风吐出一口浊气,神智也清醒起来,见到我,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而是费力地从袋中掏出一颗药丸,送入口中。我心中一动,同仁堂以丹丸闻名,这莫非就是其中之一?药丸入腹,乐风逐渐恢复了正常,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淡淡地说:“我乐风欠你一份人情。”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我心中不由暗火,本来欲说的事情也咽回了肚子,冷冷地说:“也好,希望你下次再犯病的时候有人能看到,不然你死了,就没人还我这份人情了。”乐风也不恼,只是回到了桌前,坐了下来,显然是用身体下了逐客令。我“哼”了一声,拂袖出门。
暗中的那个人没有再出现了。我回到房内,将师父留下的手记小心地贴身藏起来,这才安心地睡去了。第二天晌午,那个送饭的伙计又来了,我打开饭具,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问道:“竟然是老参!荆掌柜可是大手笔啊。”那伙计笑了笑说:“二位客人近来为掌柜家之事费心了,所以大掌柜下令,这段时间内请我们府内的药膳师每日一道上好的药膳,好好款待二位先生。”我哈哈一笑,说:“在下只是草医一名,还从未享受过如此待遇,请回去对荆掌柜转告在下的谢意。”伙计连连说道:“先生不用谦逊,请慢用,待我去送予乐先生。”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我细细地品了一下,汤中还有枸杞和乌鸡,看来这就是闻名已久的参鸡枸杞汤。我不由暗暗感叹:“这乱世之中有钱人依旧是生活滋润啊。”
就这么过去了四天,我和乐风都仔细查验了宅中的每一处,可是丝毫没有任何发现,就连对已死之人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发现,似乎这些人死得都很正常,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难道我们之前的推断都是错误的?我心中惦记着刘氏族人的事情,而且我身上的毒虽然没有发作的迹象,但是这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让我心神不定。思索再三,我决定向荆掌柜提出离开之意。
荆掌柜听完了我的话,静静地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先生了,看来是我荆家应有此劫啊。这样吧,你所需的药材我安排后堂准备一下,待后天之时,你便和荆文一并回去吧。”我连忙一躬身,说:“在下才疏学浅,能得大掌柜如此重看已经十分有幸了,他日若我探得事情真相,必定会前来为掌柜解决。”荆掌柜微微点头,说:“有劳先生了,请回去之后也对乐先生转达我的谢意。”我应了下来,便回到了宅子里。
我刚回到屋内,便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乐风。我皱了皱眉,说:“乐先生有何贵干?”乐风依旧是正眼也不看我,只是冷冷地说:“听说你要走了?”我说:“的确。我乃草夫一名,哪能和乐先生这名门大家相比?!我对这诡病无能无力,何必留在这丢人现眼呢?”乐风“哼”了一声,说:“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那天见你写的一方药方,我便知晓你所识之人中必有人中了奇毒,也许,就是你吧?”乐风目光锐利起来,语气咄咄逼人。我依旧波澜不惊,说:“家事而已,族中有人被不知名的毒物所伤,无药可解,所以才采购大量祛毒珍药,希望借此可治愈。”乐风显然没有相信我说的话,说道:“若将来需要什么奇药,可来我北京同仁堂,我必然会还你这份人情。”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我虽然对其这种态度很反感,但是他说的话却打动了我:同仁堂啊!国内最老字号的药堂,若他那里都没有的药材,估计天下也很难再觅到了。我不由窃喜起来。
又到了晌午,那个伙计送来了今日的午饭,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次的午饭更加丰盛了,伙计看出了我的疑惑,说:“也许是掌柜看你要走了,所以为表感谢,特意让药膳师傅加餐的吧,你看这乐先生依旧是一份药膳呢。”我发现午饭里竟然有虫草、肉芝等,最令人惊奇的就是本来是入丸服用的牛黄,竟然也能加于食物之中。我不由暗暗对那个药膳师傅敬佩起来。伙计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这师傅本事可大了,就连我们下人的菜单他稍微改动一下,也能使我们的伙食一下子更加美味起来。先生,你慢用吧,我给乐先生送去。”
我一边感叹着这药膳之神奇,一边开始准备用食,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瑟瑟声。我有些疑惑,是谁?难道是那伙计丢了什么东西在这?我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却发现窗外空无一人。我正欲回屋,却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心头一动,拿起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草草地写着几个字:“十八反十九畏。”
“十八反十九畏”,纸条上的寥寥数字让我心头莫名一动。我看了看屋外,显然送纸条的人早已经消失了。是谁?在一直暗中窥视着我?或者说窥视着我和乐风?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来这儿不过几天时间,难道就已经被人注意上了?我的注意力被纸条上的字吸引住了。“十八反十九畏”,我是知道的,中医药物配伍分为:相须、相使、相畏、相恶、相杀、相反,在复方配伍中,有些药物应避免合用。《神农本草经》称这些药物之间的关系为“相恶”和“相反”。据《蜀本草》统计,《本经》所载药物中,相恶的有六十种,而相反的则有十八种。历代关于配伍禁忌的认识和发展,在古籍中说法并不一致。金元时期概括为“十九畏”和“十八反”,并编成歌诀。“十八反”是甘草反甘逐、大戟、海藻、芫花;乌头反贝母、瓜蒌、半夏、白蔹、白及;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而“十九畏”是硫黄畏朴硝,水银畏砒霜,狼毒畏密陀僧,巴豆畏牵牛,丁香畏郁金,川乌、草乌畏犀角,牙硝畏三棱,官桂畏赤石脂,人参畏五灵脂。
这个神秘人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陷入了沉思。忽然,我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正准备吃的药膳,一个想法一下闪入了我的脑海,难道是指……这些药膳!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所吃的东西,可是我对药膳养生学并无了解,也仅仅只是从食物中分辨出吃过的东西。望着桌上的药膳,我也一时没了食欲。最后,我还是果断地将食物都倒掉了,因为我隐隐地感觉到,这荆家的事情,应该就是与这些药膳有关系!
事不宜迟,我立刻叫来了给我送饭的伙计,试探着问问他是否能拿到这些天我和乐风食物的菜单,毕竟这样一个大家族,食物的采购还是有据可查的。果然不出我的意料,那个伙计很快拿来了从我到这之后药膳房所采用的食谱。我打开拿到手的菜单,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可是看完整个菜单,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人参、甘草等的确在菜中用到过,但是并未出现反药,难道是偷偷添加进去的?虽然并未在菜单中发现端倪,但是我已经确定十有八九就是这药膳有问题了,因为在我离开的前一天突然为我加了一份药膳,加上纸条上所说,我不得不对药膳师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既然如此,我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荆掌柜。
荆掌柜听完我的叙述,也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惊讶、质疑和愤怒。半晌,荆掌柜缓缓抬起头,对我说:“先生所言的确有理,可是此药膳师傅乃是我重金从广东聘来的,名叫李若,而且据说此人在当地极有名气,此未定之罪,怕是难以启齿啊。”我也摇了摇头,说:“虽然的确如此,可是此事涉及重大,多条人命葬送于此,而且此危险也尚未消除,人家既然有害你之心,怕是将来也会使出其他手段。”荆掌柜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就试探一下,看看这药膳之事到底是不是我荆家的灾祸之源。”
荆掌柜命人去找那药膳师傅李若,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终于,等了许久,只见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掌柜的,不好了!我哪儿也找不到李师傅,他卧室我也去找过了,虽然东西未少,可是也没有人在!”我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去拿这段时间府上的食谱之时,是否惊动了其他人?”伙计一怔,有些害怕地说:“我出来之时正好遇到了李师傅,他问我拿此物何用,我便顺口说了出来。”我心中连叫不妙,对荆掌柜说:“看来您家这药膳师傅的确有很大的问题,若明日不见其人,我想您就可以报官了。”荆掌柜也无奈地说:“是我遇人不淑、识人不慎啊。不过此时北方形势大乱,想找个人靠正道恐怕很难,我还是要想想办法。我就不信在这丹东,还有人能从我老天祥的地方走脱!”荆掌柜缓了缓口气,说:“陈先生此次是帮了我大忙,你所托之事,我必然会嘱咐分堂办好。”我连忙说道:“荆掌柜客气了,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荆掌柜问道:“何事?只要我能办到,必然会答应你。”我说:“久闻荆家收藏着一本手抄的《仲景方》,此书对我有很重要的用途,不知道是否可以借我一阅?”荆掌柜略微犹豫了一下,说:“此事也无特别为难之处,只是需要和堂中长老一说。这样吧,你在这再逗留一日,我明天将此本借予你。”我感激地说道:“那就多谢荆掌柜了。”
我心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由轻松起来,等着明天将《仲景方》一阅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我回到住处一进门,却发现屋子里竟然坐着一个人!我心中不由一惊,开口便问:“你是谁?”屋内之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哦?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是在找我么?”“你就是李若?”我脸色一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他看起来年龄应该和我相仿,只是目光中不时地闪露出一丝奸猾,让人看着觉得十分不安,但是年纪轻轻就在药膳方面有如此之高的造诣,看来此人也必然有着十分神秘的背景。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呵呵,你既然知道荆掌柜在到处找你,你竟然还不赶快离开丹东,还来我这,看来是闲得很哪。”李若也“哈哈”笑道:“区区一个老天祥,也想留住我?我不过是特意过来看看你的。”“看我?难道只是因为我看出了你的药膳伎俩?”我问道。“就凭你?哈哈,若不是有人提醒你,你估计现在也和之前死去的人一样了吧?”李若有些讥讽地说。我面色一变,说:“我才疏学浅,的确未能看破此事,但是既然有人出手,这就说明你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还是有高人看不过去的。”没想到此话一出,李若笑得更夸张了,说:“哈哈……你真以为是有高人相助吗?我告诉你,本来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打算将你和同仁堂那个小子一并除去的,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等身份。那个人救了你之后又告知了我,所以我才没有对你再下手。我这药膳杀人,可不比那毒药差。我来此处只是想看看,我们这‘六个人’中最后出现的一个人,而且差点死在我手下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又是“六个人”!我心头一紧,对他们口中这所谓的“六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到底这所谓的“六个人”代表了什么?似乎我也是这“六个人”中的一个。但到底是什么让我成为这“六个人”中的一员呢?而且似乎他们从很早起就一直掌握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眉头紧皱,试探地问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言为何。这‘六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见那李若“哈哈”一笑,说:“现在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你只要知道,你是我们这‘六个人’中的一员,而我们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了。”“到底这‘六个人’是哪些人?我怎么会卷入其中?”我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李若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哦,对了,你也只见过我们其中的两人,那个人养毒的地方你虽然去了,但是却并未见到他,剩下的人你迟早会见到的,就算你有意躲避,他们也会找上你的,他们可就没有我们二人这么好说话了,也许看到你这副无能之样,说不定会给你些不小的苦头吃吃的,你还是小心为好。”我冷笑一声,说:“我本来就是草医一名,有何本事?”李若咂咂嘴,说:“我就稍微给你透露一些吧,我们六人一人入一医道,你在山中所见那人所擅长的是内家医道,是以内气入医;那养毒之人所擅长的是毒医,以毒入医;而我擅长的则是药膳,以食入医。至于你嘛,你也应该知道你学的是什么吧?”“道医!”我脱口而出,我不由暗暗想到,难道我父亲当年让我学医是早已谋划好的?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李若继续有些惋惜地说:“可惜啊,看来你所学不精啊,远远未达到你师父的水平啊,否则以道医观神望精之法,你应该早早就能发现一些端倪了,不至于险些命丧我手啊。”李若自信满满。我不由得问道:“你到底是如何利用药膳杀人的?我见你菜单之中并未有十八反十九畏之材。”李若似乎很得意,说:“区区十八反十九畏,但凡有些经验的医者都能看出端倪,我又怎会让他们看出?告诉你也无妨,最早只传有六反八畏,后《本经》记载了,相恶的有六十种,而相反的则有十八种,最后金元时期才概括为‘十九畏’和‘十八反’,可是世间食材不计其数,相反和相畏的又何止这区区几种?我所学之术,则是共记载了一百七十二反和二百六十一畏!”李若的话让我吃惊非小,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对古中医的了解。李若继续说道,“那菜单中的龙骨、柏子仁、白术、玉竹、麦门冬、墨旱莲、龟板,其实都在这一百七十二反和二百六十一畏之中,我为你们准备的药膳,其实名叫‘十六煞星’,十六道食材,少一道都形不成毒性。若有人在七日之内连服此十六道食材,就会完全破坏消化胃道,从而导致活活呕吐至死!”“那你为什么要对荆家下手?”我心中暗怒,问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原本混入荆家,只是为了得到这《仲景方》,没想到竟然被一口回绝,甚至连借阅也不可,既然他们自恃甚高,那么我就狠狠地煞煞他们的风头!”李若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