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升先是紧张地看了看屋外,似乎确认没有外人,这才焦急地说:“你可回来了,你进村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我有些不解地说:“我不是让一个人来村里给你们带了口信了吗?还有,你们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害怕些什么?难道是邪尸?”朱升叹了口气,说:“邪尸,已经被杀了。”
我急忙马不停蹄赶往村子,好在一路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也让我心底稍稍安定了一些。终于,远远可以望见依掩在山林中的村子了,可是,我却不自主地站住了脚。因为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村里人出来劳作的时间,就算不说人来人往,起码应该能看到村里有走动的人,但是现在村子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见到,这未免有些蹊跷,而更奇怪的是,我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见村子里升起的炊烟,这就说明村子里的人已经回村了,但是为何却不见有人在外劳作?我一时之间也无法想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进村去看个究竟再说。
来到村外,首先看到的就是我曾经栖身的那个小草棚。这里似乎我走后就一直未曾动过,一切保持着原状。我不免有些唏嘘,本来以为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会就此度过半生,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然莫名地被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之中。
走进村子,果然和我想的如出一辙,村里人已经回到了这里,可是却户户房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忽然,我看见前面的一户人家窗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我心中一动,仔细一看,这不是朱升家么?我连忙走上前去,敲了敲窗户。屋内的人听到了动静,转身向窗外看来。我一看,里面站着的正是朱升!朱升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但是紧接着脸色一变,似乎十分担心的样子。朱升打开了屋门,将我迎了进去。
“村里怎么回事?”我一进屋,便立刻问道。朱升先是紧张地看了看屋外,似乎确认没有外人,这才焦急地说:“你可回来了,你进村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我有些不解地说:“我不是让一个人来村里给你们带了口信了吗?还有,你们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害怕些什么?难道是邪尸?”朱升叹了口气,说:“邪尸,已经被杀了。”被杀了!我很是吃惊,那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邪尸竟然被人杀了?!我急忙问道:“是谁有这等本事?”朱升说:“那胡惟庸的后人胡避文在你走后不久就找到了村子里,说了你的情况,村长也没有再为难胡避文——虽然心中仍有芥蒂——可是千年前的恩恩怨怨,这么久了,也没有再追究后人的必要了,于是便收留了胡避文,可是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跟着他,找到了这里!”“是谁?难道是老天祥的人?”我不由联想到之前荆老对我的医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可是作为四大药房,应该也不会做出这般举动的。
朱升顿了顿,说:“是个年轻人,他自称是个江湖道士,可以驱邪制凶,说完他还向村长露了几手,于是村长便心动了,毕竟久居山洞之中也不是常事,于是便想请此人去村中制住邪尸,没想到这人着实厉害——据带他去村里之人所说——那两具邪尸在其手下未走满一炷香的时间,便被其诛杀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的目的并不在此,我们这次可真是引祸进村了。”我正欲追问此人的详细情况,没想到门外却传来了一个懒懒的声音:“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真正目的,为何不老老实实地配合我,这样才能早日获得自由啊。”
朱升听闻屋外的声音,顿时脸色大变,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了。我心里一沉:看来,这才是正主,该来的还是来了。门开了,一个人大步地走了进来,脚下还带着风声,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而且本事还相当了得,不然怎么能一人解决掉两只邪尸?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人,年龄约摸二十七八岁,剑眉上扬,英气十足,略微有些弯钩的鼻子和脸上的刀疤却为其增添了一丝凶恶之相。约摸六尺的身高,虎背熊腰,双肩魁梧,与其格格不入的却是他的一双手,只见他的双手温润如玉,修长细腻,只是关节处略略有些老茧。
来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的面前,对眼前有些发抖的朱升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直直地盯着我,说:“哦,是你,你就是和胡避文那小子见面的人吧?”我皱了皱眉,说:“你是何人?”“哈哈!”只见那人大笑一声,道:“我是何人?好吧,我从来不杀冤死鬼,就让你上路也弄个明白,我叫常空无,至于我的身份,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你只要知道,既然你还敢回来自投罗网,那么就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一样,在我未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之前,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至于在我得到之后嘛,你们的性命,还得看我的心情如何啦。”我一听此人口毒舌狠,便暗道不妙,就算村人里妥协,最后的结局想必也是落不得个好下场——此类凶人多爱做杀人灭口之事。
我镇定了一下心情,淡淡地问道:“不知兄台来此荒山小村有何贵干?敢问你又想得到什么?”我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对朱升暗暗使了个眼色,想让其趁他不备,偷袭他的背后。可是没想到朱升这个村子里的大汉竟然面露苦色,一动也不敢动。只见常空无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手一扬,一道银光闪过。我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朱升额心处,一根银针扎在了上面!只见朱升浑身抽搐起来,一下就瘫倒在地。我气愤不已,连忙上前扶起朱升,可是朱升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愤愤地说:“你愧对练武之人的名号,竟然一言不合,暗器伤人!”常空无没有说话,只是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我搭了一下朱升的脉,脉象平稳,只是潜脉有些缭乱,看来并无大碍。没想到,那常空无看到我给朱升搭脉,竟然眼色一亮,接着缓缓地说:“他死不了,只是看你似乎想让他对我欲行不轨,所以我只好杀鸡儆猴,给你点颜色看看。”我没有理他,抬手就想拔去扎在朱升额头的银针,可是当我看到那银针的时候,却不免呆住了:这,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针灸用的银针!
我完全被震惊了,没想到这针灸用的银针竟然也有如此威力!常空无冷笑了一下,说:“你发现了吧,我不过是小小地刺激了一下他的神庭穴而已。”神庭穴!此乃为督脉与足太阳、膀胱经之会穴,被击中后头晕、脑涨,难怪朱升一下便脱了力,不省人事了。常空无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何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人敢逃跑和反抗吗?因为我各封了他们三十六个致命穴中四类穴的其中之一,现在所有村里人皆四肢无力,最多只能打理一下日常生活,若想逃跑?哼哼,连三里地都走不出去。”看来是碰上劲敌了,这人体共有108个要害穴,其中36个穴是致命穴,俗称“死穴”。死穴又分软麻、昏眩、轻和重四穴,各种皆有九个穴,合起来为36个致命穴。这常空无竟然有这等手段,各封一穴,让这些村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形同坐牢。我凝重地看向朱升,虽说我医术也算高明,但是这穴位针灸之术,却只通皮毛,显然无法为村里人解除这封穴之苦,除非有几种特殊的药材相辅,方可冲破穴道。
常空无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冷笑道:“你也就别再打你那小心思了,我这一手封穴锁脉之术,岂是你能破解得了的?不过,为防万一,本来不打算杀你的,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懂医术,那么,你还是先走一步好了。”说完,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手掌由刀变指,直直地向我的胸口厥阴俞穴击来。这常空无下手极快,我眼看无法躲避,而这厥阴俞穴被其击中,必然冲击心、肺,破气机,九死一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想到:“这常空无有这等惊世的手段和医术,而且找到这刘氏遗后,似乎是为了寻找些什么?难道!他也是?!”我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六个人!”果然,那常空无听到这一句话,脸色骤变,硬生生地收住了手,眼里闪烁着凶光,盯着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是谁?”我故作镇静,淡淡地说:“天有道,人有医,道医天下,昆吾。”那常空无眼皮一跳,说:“你是费老道的传人?那么,你就是道医一脉的传人?”我心中暗暗庆幸,看来这“六个人”之一的身份总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点了点头,说:“我见过李若了。”常空无怔了一下,随即大声笑起,说:“果真是造化弄人,我竟然险些杀了你,没错,你能说出李若的名字,看来你果然也是六个人之一。”
我看了看常空无,说:“若按李若所说,加上你施展的本事,想必你是以外功入医的吧。”常空无一听,更是大笑一声,说:“不错,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了,我是以外功入医,针灸、点穴、推拿等外体之术,皆是我的强项。”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这医术犹如利刃,能救人亦能杀人,没想到这针灸定穴之术,到了他的手上竟然比那枪炮还要可怕。枪炮固然是要人性命,可是这封穴之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常空无见我在思考,知道我在想什么,说:“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些肤浅之术而已,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诛杀那两具邪尸的?就算是邪尸,也是人死所变,身上的经脉、关节等与常人无异。我不过是破了他们的三十六个死穴,然后打碎了他们的几大关节,于是这邪尸便与常人一般,任我鱼肉了。哈哈哈。”这常空无说得轻松,可是我心里却越发沉重起来:没想到这常空无一身外功到了如此境地,看来想轻易脱身救出村里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常空无似乎十分忌惮我这“六个人”之一的身份,态度较之前也好了很多。只见他稍稍松了松口,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多为难你,毕竟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看来你似乎比我还先下手了一步啊,如何?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吗?”我心中暗暗思量,看来他并不知道我与其他四人关系很僵,也并不知道我对我的这个身份也是一无所知,但是现在这个身份似乎很有用处,我干脆将计就计,来个鱼目混珠好了。于是我假装沮丧地说:“其实我只是知道要来刘氏后人此处寻找一样重要的东西,可惭愧的是我并不知道要来寻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且混入村子已久,却一无所获,反而被邪尸所伤,身染奇毒。”那常空无一听,微微有些吃惊,说:“难道你祖上之人并未告诉你要来寻找什么?唔,看来一定是费老道做的手脚,不过也好,既然我来了,此番势在必得。至于你所中之毒,我也略有耳闻,似乎是东方鲎之毒,可惜的是我对内家医术毫不擅长,不过要是换成那个脾气古怪的家伙,相信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哦?没想到常空无和那李若口径一致,都指向了“六个人”中的最后一人,似乎那人本事极大。常空无见我没有搭话,有些不耐烦地说:“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走,咱们去村长那里,今天若是得不到那个东西,我不惜杀光全村之人。”说完,常空无眼中闪烁出凶光。
村长被软禁在了他自己的屋子里,一见常空无到来,脸色微变,当他看到跟在常空无身后的我时,脸上却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我连忙对其微微地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常空无也不啰唆,开门见山道:“老家伙,你想得如何了?大爷我可没有时间再与你耗下去了,若你还是不说的话,我就让你好好尝试一下人体六大痛穴被刺的感觉,再打断你的奇经八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村里其他人嘛,嘿嘿,你就看着他们怎么死的吧。”村长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了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上‘天路’,也知道你们的祖训是什么,可是我也知道,事隔千年之后,你们的目的已经并不仅仅是为了保命和复仇了,而是想要得到更大的权力!我刘氏虽然惨遭迫害千年,可是却也不想你们出去为害世人!”那常空无似乎被说中了痛处,脸色涨红,双目怒睁,仿佛随时准备出手取了村长性命。而我却听得一头雾水:“天路”?这是何物?他们所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这六个人有何联系?背负了何种使命?
常空无和村长就这么对峙了一会,最后,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恶狠狠地说:“看来你们果然都是被那刘伯温的避世思想所害了,一个个竟然宁愿如此身背奇毒隐居下去。哼哼,既然如此,我也自有办法让你开口!老头子,现在可不是那古时候了,现在的科学技术也非凡物,待我带你去开开眼,相信自有办法让你交出那地图!”地图!我心中一动,原来他们所寻找的是地图,可是这地图背后,到底是指向了一个什么样神秘的存在呢?竟然让他们趋之若鹜。
村长“哈哈”大笑了一声,说:“你还真以为我们在此隐居就对你们所做之事一点都不了解了吗?你所说的让我开口的方式,无非就是日本人那套所谓的逼供方式吧?我说的对不对?没想到啊,你们竟然都做到卖国求荣这一步了。”日本人!没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竟然牵扯到了现在最敏感的问题!现在抗战正处于胶着时期,深受其害的国人无一不把日军与残暴画上等号。那常空无再也按捺不住火暴脾气了,只见其衣袖一挥,四根银针出现在手中,手腕一转,便刺向村长的要害。我眼见不妙,急忙出手制止,可是如何抵得过那常空无一身武功,眼见那银针就刺向村长的四处死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前跟随而来的朱升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将村长护在身下,那四根银针齐刷刷地没入了他的背部。只见朱升抽搐了一下,口中吐出一团血沫,便不再动弹了。
我见常空无似乎还不肯罢休,急忙大声说道:“若他死去,你如何得到地图?”常空无听我这么一说,恢复了理智,脚步戛然而止,冷哼一声,手一抬,四根银针竟然又从朱升体内收了出来,不见了踪迹。而朱升则是一口鲜血喷出,眼见就没有了进的气。村长紧紧地抱着朱升,老泪纵横,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之前那个沉着冷静的村长一下子消失了。我望着朱升死去,想起他之前在我中毒之时给我送食物,我初到村子时候他与我交换粮食,心中也对常空无升腾起一股怒火,可是我远不是其对手,只好强压怒火,说:“人也死了,足以杀鸡儆猴了,若是让这老人失去了希望,萌生同归于尽的想法,我想你们也难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常空无“哼”了一声,说:“给他点颜色看看也是不错的。不过,如此几天我都没能得手,若是上面追究下来……”常空无正说着,忽然从屋外传来一句生硬的中国话:“空无君,没想到给你三天的时间,你还是一无所获!”
常空无听到这个声音明显地愣了一下。我顺着声音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很西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人,二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藏了带火的玩意。我看了看那年轻人,应该就是个日本人,无论是之前的口音还是穿着和感觉,都不像是中国人。果然,那年轻人眯眼看了看我,对常空无说道:“这个人是谁?为何你让他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说完,对身边的人努了努嘴,只见那两名黑衣人立刻满身煞气地逼了上来,手已经伸入了衣袋内。常空无显然不买他的账,单手一抬,四根银针直直地指着逼近上来的那两人,冷冷地说:“我的事还轮不着你来管,不要以为有枪就了不起,你信不信,我能在你这两名手下把枪掏出来之前就让他们躺在地上!我告诉你,这人是我们六人之一。”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手制止了他两名手下的行动,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说:“这位先生你好,本人乃是日本汉方医学古方派的传人,北山健。”
汉方医学!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了北山家的人!我曾听师父说过,在明代末叶和清代,日本的江户时期,日本医学界掀起了研究仲景医学的浪潮,形成了学术上的古方派,成为汉方医学之主流,并与后世方派在学术上产生论争。汉方医学得到迅速发展,诞生了日本传统医学:汉方医学,或称“东洋医学”。明朝曾有任唐通事的马荣宇入籍于日,其子寿安,号友松,以北山道长著名,在大阪开业行医,学术富瞻,大力发展古方派,其后人皆以北山姓自居。而明治维新之后,日本本土的西化和西医的大举拓展,给汉方医学带来很大冲击,后古方派就逐渐隐退,消失于日本医学界中。想到此处,我不由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了,因为据说当时的熹宗皇帝令马荣宇行使日本时,带去了大量珍稀古籍。当时的马荣宇医术了得,一手古方用得出神入化,震动日本古医界。
我也故作客气地向北山健回礼道:“在下陈四,自幼随师父学了些切方断诊之术,不足挂齿。”那北山健淡淡一笑,说:“能成为六个人之一的,莫不都有惊天的本领,陈先生是谦虚了,家中祖上也是中国人,我也自幼熟读中国古医史,此次来华,不过是为了遵行家祖的遗训而已。”此刻,原来倒在地上默不作声的村长忽然开了口,说:“你们不就是想要那张地图吗?没想到那马荣宇离开的时候,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好,既然如此,我索性就交给你们,但是,你们要答应我,得到地图之后,放了村里的人。”常空无“哼”了一声,说:“早如此痛快的话,何必浪费我那么多时间,又害我在这小子面前丢人现眼一番。”说着,看了看北山健。北山健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既然村长如此给我面子,那么就请你交出地图吧。我北山健保证,绝对不会伤你村人。”村长艰难地挣扎一下,说,“地图就在我们隐居的那山洞之处。”北山健和常空无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好,我相信你。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就陪你走一趟。”说完,对他身边的两人点了点头,那二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离开了屋子。北山健接着淡淡地说:“若此次前去无功而返,我这两位手下将让你们刘氏宗族从此以后彻底消失在世间。”说完,又转向我,说:“劳烦陈先生也一起走一趟,可否?”果然,这北山健是个极其小心之人,他并不放心我留在此处。我只得应允道:“好的,那我也就去见识一番。”
离开屋子,我们顺着林间小路向刘氏族人隐居之地走去。走着走着,我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北山健和常空无显然没有发现这股香味,但是我却异常激动起来,因为,这是龙檀木的香味!这股香味若是未嗅过之人,很难发现,而我熟悉此味是因为师父有一块檀心,这檀心乃是上千年的檀木形成,在其内木之中,一株千年檀木方才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平时似若无香,但是若磨下些许粉末点燃后,可传香百里,方圆十里内毒物不敢近身。而这龙檀木稀罕至极,我也至今只在师父处见过一小块,师父因为年轻的时候帮一个身中尸毒之人祛毒,使用了引毒入身之法,将对方的毒引入了自己身上,最后虽然祛除了尸毒,但是却落下了毒根,身体每况愈下,而且隐隐发出阵阵恶臭,那人为了表示谢意,将一块偶得的龙檀木赠予师父,用来驱散臭味,而师父由于长年携带在身,故其身上也隐隐有这股香味,只是常人难以发觉。但此时此刻,我却在此深山之中闻到了这种香味,这就说明了一件事——师父来了!
我心中暗暗地镇定了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师父应该在这附近。想到有很久没看到师父了,我不免略略有些激动,可师父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呢?他为何又会到这里来呢?也许只有当面问他才有可能知道,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如何从常空无和北山健手中逃脱。
北山健和常空无显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只是不停地催促着村长快些赶路。就这样在林子中绕了几圈,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村中人隐居的那个山洞。
随着离山洞越来越近,我心中也愈发激动,因为那股淡淡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这也就说明离师父越来越近了——起码师父应该是来过这里。可是即便如此,常空无依旧没有发现这股味道,倒是北山健似乎发现了什么,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地说:“怎么好像有点什么味道?”常空无显然和北山健相当地不对头,略带讽刺地说:“切,就你这娘娘腔事多,该不是你出门前擦了香粉吧?”北山健一听,顿时涨红了脸,火冒三丈地说:“你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若是我得到了地图,回去必定有你好看的!不是需要你们六人,我们大日本皇军会和你合作?”说完,愤愤地走进了山洞。
我们四人径直走进了山洞,一直来到村长住的那个小洞里。常空无眯着眼睛,说:“老家伙,现在该履行你说的话了吧?不然,一个时辰之后,村子里所有的人可就保不住了。”村长叹了一口气,在床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只见本来光滑如镜的墙壁上悄然无声地出现了一条裂缝。村长用力一推,一个五米见方的小暗间出现在我们面前,最里面的地上,放着一卷帛书。
常空无和北山健同时眼睛一亮,急忙就要进去拿。我眼见此景,便打算趁二人不备摆脱他们的控制,可是没想到那北山健异常谨慎,突然拦住了常空无,说:“你看好他们两个人,我来看看这地图是真是假。”常空无一听便不乐意了,说:“你小子想得倒好,一个死老头,一个自己人,有什么好看着的?你想抢功倒是真的吧?你想抢这地图倒是真的吧?我告诉你,这地图里的东西,可是我们六家找了几百年的!岂能拱手相让!”北山健脸色一变,说:“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当初我和你们合作的时候,是他让你跟着我的!”常空无似乎有些忌惮北山健口中的“他”,口气软了一些,说:“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去看着他们?不行,要么咱们一起取,反正你不要想吃独食。”北山健似乎完全不理会他,直接便走了进去,那常空无一见就急了,直接冲了进去。
我眼见机会来了,拉起村长,便打算逃出此地。村长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又按了一下开关,只见那墙壁又开始缓缓合拢,北山健和常空无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叛变”,一个措手不及,被关在了墙内。我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可是村长却焦急地说:“快走,这墙并不能困人,最多拖延片刻。”我听完一惊,连忙和村长向洞外跑去。果然,我们刚跑到洞口,那暗墙便被常空无一脚踹开。常空无似乎是觉得受了我的骗而脸上无光,火冒三丈地向我们追来。
完了!我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不会拳脚功夫,又带着村长这个老人,该如何摆脱常空无二人?眼见二人追到了洞口,我和村长也不过刚刚跑出百米开外。就在常空无和北山健跑到洞口处时,洞口顶部一个不起眼的石块松动了一下,接着掉了下来,随之一团粉末也掉落下来。那北山健脸色一变,说:“有暗算,是麻药!快屏住呼吸!”是麻沸散!能配制出失传千年的麻沸散的,只有师父!只见一个干瘦的身影闪现在洞口,一身破旧的道袍,虽然略显佝偻,却别有一番道骨清风,不是师父又是谁?常空无显然没有将师父一个老头放在眼里,闭住呼吸,一掌向师父打去,只见师父不慌不忙,长袖一扫,硬生生地接了常空无一掌,那常空无顿时脸色通红,连退三步,诧异道:“这老头,有几下子!”师父也连退几步,长舒一口浊气,说:“常空无是吧?你师父独臂圣医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失望的。”“你是谁?”常空无显然很诧异,打量了我师父一番,眼睛一亮,说:“你是那费老道?”师父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一炷香,点了起来。常空无恶狠狠地说:“那老家伙是不会失望的,因为他已经死在了我手下。你们师徒,今天也难逃一死,你就算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一把老骨头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师父并没有为其威胁动摇,而是点燃了香。北山健一看,疾呼:“小心有毒!”师父将香插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说:“这香没有毒。我不是那老毒物,对毒没有那么多的手段,刚才那麻沸散,不过是一个陷阱而已。”
师父负手而立,说:“那暗室之玄机我早已发现了,所以那帛书上,我做了一点手脚,话说这毒剂还是以前那老毒物给我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主要成分应该是雷公藤吧。”北山健和常空无一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师父继续说道:“此毒一经触碰,便渗入人体内,可惜药性太慢,要两个时辰之后,所以我放下那麻沸散,并未打算能麻倒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屏住呼吸,使体内气血浮涌,心脉加快,加速药性的发作。看到这炷香了没,若是一炷香的时间内还没有解毒,那么你们必然肝腹剧痛,呼吸衰竭而死。”说完,师父一拂衣袖,转身便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二人。我不由暗暗叹服,这股气魄,果然不愧是道医翘楚。
师父走到我们面前,我“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说:“师父,弟子无能,丢您的脸了。”师父叹了口气,说:“与你无关,当初我没有将医术竭尽所传,只是怕你卷入这是非之中,可是没想到啊,你到底还是被卷了进来。我们走吧,村里那二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我们回村,帮你看看那东方鲎之毒。”“师父……”我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便搀起村长,一同向村中赶去。
常空无不甘心地大吼一声,掏出六根银针,插入体内,箭步如飞,追了上来,师父见状,冷哼一声,道:“六针封脉么,的确可以延缓毒性的发作,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那常空无怒喝道:“老不死的,看我拆散你的老骨头!”师父脚下一闪,便迎了上去。常空无双手如钳,一把抓住了师父的双臂,手臂如蛇一般地顺着师父的双肘滑了上来,师父冷冷说道:“看来你的确是个极有天赋之人,这案杌之术中的按、摩、推、拿、揉、捏、颤、打,到了你的手中竟然变成了杀人利器。”师父不慌不忙,反手一抓,握住了常空无的左右手。只见师父手背青筋暴起,指肚紧绷,便向常空无的中渚穴戳去。常空无乃是学外体之人,又如何不知中渚穴的险要?他慌忙抽手,可是师父那干瘦的手臂似乎有千钧之力,死死地钳住了常空无的手腕。常空无大惊失色,双脚扎紧马步,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嘿。”额头青筋暴出,猛地一拽,这才从师父的手中挣脱而出,可是如此猛地一运气,将其体内的银针皆逼出了三寸。
常空无正欲再起,却忽然脚下一踉跄,跌坐在地上。师父淡淡地说:“你刚才内气迸发,将银针逼出,六针锁脉已破,你还是想想如何保命吧。”常空无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恶狠狠地说:“算我栽在你手上了,可是,若我死去,你想想你那徒弟将来该如何保命吧。”师父听闻此话,显然有所触动,半晌,叹了口气,丢下一个瓷瓶,说:“这是解药,拿去吧,此毒三天后方可祛除,这段时间内,我想你也该老实了吧。”说完,便转身示意我们离开。我望着师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师父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待安定下来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师父望了望正在调息的常空无,对我说道。我扶起村长,随着师父一起回到了村里。和北山健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想必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被解决了”吧。直到现在为止,我才深深地感觉到,从前那个小老头般的师父竟然有如此了得的手段。
我将村长安置在了内屋,转身出来,便直直望着师父。师父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开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原先我不想告诉你,是不想你牵扯进来,让这变了质的传承到你这代就此结束,可是没想到他们几人还是找上了你。不,也许应该说是天意吧,转了一个大圈,你竟然还是自己走了进来。”说完,师父叹了口气,望了望里屋的村长。我默默地思索着。终于,我开口问道:“师父,这所谓的六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团体?”师父收回望向村长的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静静看着我的脸。这次,我没有选择避让,而是坚定地望着他,因为我隐约感觉到,六个人的身份,牵扯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师父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决心,叹了口气,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所谓鸟尽弓藏,又如何不是这个道理呢?这所谓的六个人,乃是明朝开国六国公的后人!”“什么!难道我也是?”我脱口喊了出来。师父没有回答我,只是娓娓道出那一段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当年朱元璋打下江山,建立明朝,随后分封六大功臣,进宣国公李善长为韩国公,进信国公徐达为魏国公,封常遇春之子常茂为郑国公,李文忠为曹国公,邓愈为卫国公,冯胜为宋国公。可惜朱元璋乃是个气量狭小之人,猜忌心极重,六国公功高盖主,朱元璋见其后不成大器,唯恐大明江山不保,于是便布了一个千古大局一一坑杀六人,其中冯胜和李善长按史书记载便是朱元璋所杀,而其余四人皆是病逝,可是据野史所传,皆死因诡异,其中与朱元璋不无关系,如魏国公徐达。据《明史·徐达传》载,十七年,太阴犯上将,帝心恶之。达在北平病背疽,稍愈,帝遣达长子辉祖赍敕往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卒,年五十四。徐达生了背疽,相信你也明白疽最忌鹅之理吧?朱元璋便派人慰问徐达,并且御赐蒸鹅一只。徐达明知道不能吃蒸鹅,但不得不吃。他泪流满面,当着使者的面把蒸鹅吃干净。当晚,徐达就毒发而死。此事随后被野史所记,并无人当真,可是,据徐氏后人秘文所载,的确有朱元璋赐食之说!而徐氏族人,也皆明白徐达的真正死因,只是局势迫人,朱元璋势在杀臣保皇,徐氏族人便也强忍此事,并无声张。你所见那几人,皆是这六人之后。那常空无,乃是常遇春之后,李若,乃是李善长之后,其他几人,若你见到,也必会明白他们的真实身份了。”我听到此处,用有些发抖的声音问道:“那我……到底是何人之后?”师父沉默了一下,说:“陈四乃是你的假名,你自小便被父母改名,你在族谱上的真正名字是——徐轩!你乃是徐达之后!”我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活了近二十年,却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骗局之中,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这是何等的一种愤怒和耻辱。“那我的父母呢?”我冷静了一些,问道。师父叹了口气,说:“你是徐家的最后一脉了,你父母在你出生没多久,就遭人毒手了。你后来的父母,乃是受你亲生父母所托,收养你的。而这些事实,是在你亲生父母临死之前留下的一封书信中所述。”死了?从未谋面的父母竟然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我被怒火充斥了双眼,喊道:“是谁害死了他们!”师父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那是一个黑暗中强大的存在,你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现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父母当时在信里叫我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再卷入其中。”我自嘲了一声,道:“弑亲之仇,岂能说放就放?师父,我求你……”“不要说了!”师父打断了我的话,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会有这个反应。唉,其实我与你祖上也有些渊源,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收你为徒,只是你势单力薄,若那五人没有变成现在这样,我相信若你们六人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咬了咬牙,说:“我们六人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遗命?以我现在的本事,就算我是六人之一,相信他们也不会轻易接纳我。”师父缓缓地站起身来,说:“你们六人,分别传承于道、内、外、毒、食、蛊六医,说是传承,其实也是氏族的刻意培养,而这六家做了这么多事,只是因为当年刘伯温死前留下的一句话——五运六气,天人合一;六医归元,破毒生息!”
我倒吸一口冷气,说:“这五运六气,“运”指木、火、土、金、水五个阶段的相互推移;“气”指风、火、热、湿、燥、寒六种气候,据说此涉及天机,可以左右人之运程,此说一直是中医学界最神秘的一类,据说伏羲、神农、黄帝三人所创的《黄帝内经》中有所涉及,难道刘伯温竟然如此了得,能研透出六气之说?而这最后一句,‘破毒生息’乃是何意?”师父淡淡地说:“此事我也不甚了解,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六族之人。包括你们六人在内,皆身中奇毒,注定活不过二十九岁。”“什么?”没想到噩耗接连不断,难怪那李若最后和我说时间不多了,难道就是这个意思?我连忙问道:“这到底是何意?我们却又身中何毒?为何并无任何症状?”师父摇了摇头,说:“具体我也不知,你也只有问那其余五人才能得知,我只知道此毒可称为‘天下第一毒’,只传承与中毒之人有血缘关系的人,中此毒之人,活不过二十九岁,而这六人之说,本意就是企图破解此毒,而据说解药就在朱元璋的儿子鲁王朱檀的墓中!”我心中一动,说:“难道他们所寻找的地图,就是前往朱檀墓的路线图吗?”
“没错!”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回头一望,却见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村长缓缓地开口说道:“当年为朱檀定穴选墓的,正是我家祖上刘基。据说当年朱元璋深知自己死后迟早会被人掘墓,于是索性将其一生的秘密藏入了其儿子的墓中——一个炼丹成癖的荒王,相信也没有多少后人会太在意他的墓。而据说他的墓中,就藏有一张药方——鬼方!”“鬼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搜尽所学,我也想不出这药方的由来,于是我望了望师父。师父面色凝重,说:“生疾死哀,天意注定,鬼方出世,轮回大乱。这鬼方据说是春秋之前一奇人所写,内参天机,可解天下任何病症,难道传说是真的?”村长说:“真假我也不知,只是听祖上流传所说,而这鲁王墓的地图,的确就流传在我们刘氏后人手中。”我有些惋惜地说:“可惜,现在已经落入日本人之手了。”村长听闻,冷冷地笑了笑,说:“你是说那卷帛书么,那不过是一卷假图而已。”我听到此处,又来了精神,连忙问道:“那真正的地图到底在何处?”村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师父,说:“现在天下大乱,六人出世,我想这地图怕是迟早保不住了,你们对我们村子有救命之恩,我想交付于你们,若能救你一命,也算是了了当年刘公的心愿。这真正的地图,纹在我们每代村长的背上!”我不禁有些疑惑,问:“既然你们藏有真正的地图,为何还会饱受这东方鲎之毒呢?为何不入墓中取出鬼方,解除身上的毒?”村长面露哀色,叹了口气,说:“我们祖上何尝又没有想过,只是这进入鲁王墓的路,被称为‘天路’,意思就是难于登天一般,祖上曾经派人寻找过,只可惜都是一去不返。”听到此处,我心里不由得凉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单枪匹马的,又如何能闯进鲁王墓呢?这时,师父开口了,说:“据我了解,刘伯温死前留下的那句话,所说的六医归元,应该就是指你们六人所学之医道,也许要进这鲁王墓,就必须你们六人合力才行,不然你们六人祖上也不会一直传承着这六种医道。”“但是我已经与其他五人彻底闹翻,又如何谈合作一说?而且我也不想和他们这样的人同流合污。”我面露难色。“唉,我也没想到这当年六国公的后人,到今时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村长也显得十分悲愤。
师父思忖了一下,说:“你今年才24岁,还有五年时间,而据我所知,那五人最大的已经27岁了,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我想他们肯定比你要着急,而五人闯墓,必死无疑,他们必然会找你,而且想必会做出让步,所以你现在还是掌有主动权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祛除你身上的东方鲎之毒。”
村长听到师父此话,不由眼前一亮,焦急地说道:“我族受此毒困扰千年之久,若前辈能破解此毒,我刘氏一族必然感恩不尽。”我知道师父从来不说无妄之语,既然他开口,想必一定有些办法。师父对我说:“我听说你写了一张药方,拿给我看看。”我连忙从袋中掏出药方,递给了师父。师父简单地扫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你这药方,虽然是一解毒好方,可惜对这东方鲎之毒,效果不大。”我有些无奈地说:“弟子不才,未能学得师父精髓,此方的确略显粗糙,只是当时时间紧迫,不得不匆忙作方。”师父沉思了片刻,说:“这东方鲎之毒,虽然是一种从南疆传入的奇毒,可并不算是无方可解。我年轻的时候,曾与一南疆蛊医斗术,他连下七种蛊毒,我连破六种,而最后一种,就是这东方鲎之毒,这毒我当时未能解除,所以我们二人也算是比了个平手,最后我向其求教此毒,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此毒无法彻底祛除,只能长期压制在体内,使其不再遇秽而发。”师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这方子有个根本的问题,你所用的皆是祛毒灵物,但是却未考虑这东方鲎之毒的特性,便是遇秽而发,凝血塞脉,所以必须使用化血之药。”
师父一语让我茅塞顿开,我之前只想着如何祛除这毒,只求治本,却未考虑如何破解这毒发症状,按师父所说,这毒无法根除,既然无法治本,那也只能治标了。师父开口说道:“赤地利、九仙子、凌泉,这三味药乃是古方所记。九仙子,消肿毒,消扑损淤血;凌泉,专克蛊毒鬼疰鬼魅,邪气在脏中;赤地利,断血破血,生肌肉。这三味药也是当时那蛊医告知与我。据其所说,这三味药材能克制东方鲎之毒,你不妨一试。”
师父叹了口气,继又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边事情处理完之后,你随我走吧。我带你去我隐居之地,将道医精髓全部传授与你,至于你是否能破解身上的毒,也只有看你的造化了。”我点了点头,说:“多谢师父指点,待我配制出解药,解决村子里的东方鲎之毒,便潜心钻研道医。”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哼,你们未必也太小看这东方鲎之毒了!我蛊医之术,岂是一个半吊子的小子能破解的!”
来者何人?我和师父顿时警觉起来,毕竟刚与那二人争斗一番,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自然担心有人坐收渔翁之利。我循音望去,只见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此女长发披肩,细眉凤眼,一身紧身布衫,腰间挂着一些少见的藏银饰品,面容姣好,看起来年纪约摸二十岁,可是却给人一种和她年纪不相符的老练之感,而更让我感到有些不适的是,此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
“你是何人?”师父目露精光,冷冷问道。那女子宛然一笑,说:“费道长好记性,难道忘了当年云南金沙江那一次了?”师父颜色一变,说:“你是那苗人的徒弟?”女子依旧一笑,不置可否。师父微微吸了口气,说:“好一个蛊医传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六人中的蛊医传人吧?”女子淡淡地说:“不错,我正是那邓愈的后人,邓修文。”“好一个修文,看你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想必也是身手了得之人吧?难道你是为了那常空无几人而来?”师父镇定地说道。那邓修文只是笑着,说:“刚才你们一战,我完全看在眼中,可是我并没有出手帮助那常空无,因为我从来不在意那几个人的死活。”我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邓修文,想起那李若曾经说过,六个人之中本事最大的,就是她,而且她脾气古怪,可是我却完全看不出此女子有多厉害。我开口道:“不知道邓姑娘刚才所说东方鲎一毒无法破解是为何意?”邓修文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屑,说:“这蛊毒多为毒虫毒物所制,早在殷朝便已经出现,流传千年,制作方法诡异邪恶。这东方鲎之毒在蛊毒之中也算是奇毒,而且极为罕见,配制困难,据我了解,这世上还没有能解除此毒的药。”我目光炯炯,说:“我也知道此毒难解,可是不是说有压制之法吗?相信集我和我师父之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邓修文并没有反驳我,只是继续说:“你说的的确没错,这毒的确有很多天材地宝可以压制,但是,无论什么药方,都必须有一味药引,否则压制这东方鲎之毒,无从谈起。”“哦?”师父似乎有些吃惊,问道,“那敢问姑娘是何药引呢?”
“彼岸花。”邓修文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三个字。彼岸花?这倒不是难寻之物,只是彼岸花有毒,似乎中医中用到的也不多,据我所学得知,这彼岸花的确有祛风消肿、解毒抗邪之用,难道这东方鲎之毒仅仅需要这一味寻常之药?
师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彼岸花吗?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这倒是为世人所传说,莫非是你说的?”“没错!”邓修文微微笑道,说:“费道长果然是高人,竟然猜到了,这彼岸花有红白二色,白色的彼岸花又称曼陀罗华,红色的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虽花有毒,但也有鳞茎入药一用。这解东方鲎之毒,所需要的并不是平常的彼岸花,而是红白同株的彼岸花!用我们蛊医中的话来说,叫作曼罗丽沙!”师父面色凝重,轻轻叹了口气,说:“的确难啊,如何去找这曼罗丽沙。”我见师父面露难色,莫非这样的彼岸花很稀少?佉我开口道:“师父,这……”师父用眼神打断了我的话,转向邓修文,说:“呵呵,没想到姑娘竟然会告诉我们这些,难道对我徒弟所做之事丝毫不介意?”那邓修文依旧不慌不忙,保持着笑容,说:“我与那四人不同,我从来不相信刘伯温死前说的那番话,不过那鲁王墓我的确打算一探,可是我并不打算六人同往,那四人已经受了日本人所托,打算进墓中取些东西出来,我虽不反对,可是我认为他们在紧要关头肯定会坏了大事,而这位小兄弟看来也不是个愚笨之人,而且做事执著,倒是我合适的合作对象。”“那我不答应你又如何?”我心中不满,冷冷地说道。那邓修文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铃铛似的东西,用手一抹,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