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说:“看你目露精光,印堂发亮,想必你的内气十足,不过眉心之间隐隐有股黑气,似乎身患顽疾啊,只是甚是奇怪,此病看起来对你身体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哦,不对,也许,是未到发病的关头吧。”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节,转眼间,两年已逝。我缓缓地走在霍山县内的小道上,想起两年前那发生的一幕幕往事,不由有些唏嘘。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草头医生,竟然莫名其妙地牵扯到了一个策划了近千年的局中。一时间,身份、父母、姓名,竟然都是假的!我默默地摸了摸袖子上的黑纱,心中不由有些悲伤:一直视为是我最亲的师父,即便医术再精妙,但是终究无法对抗岁月的侵袭,加上尸毒毒根的侵蚀,就在半个月之前,离开了我。师父临终前,曾经对我说:“医者其实是逆天行事,人之所以会惹疾患病,一切皆有因果根源,这也是佛家的因果之说,但是我道家讲究逆天修体,福泽世人,所以这才有道医一脉的辉煌,但是人力终究无法逆天,所以我希望若你能破解身上之毒,活过二十九岁,希望你不要再行医,能将子嗣延续下去。”
两年之约已到,那邓修文果然言出必行:这两年间一直未有人来打扰过我和师父,直到三天前,我在师父的坟前看到一封信。信中让我清明当日在霍山县城内等待她的出现。这样也好,正好我还有些未完成的事情要做,这次顺便就此解决,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吧。小县城平静了很多,现在听说日本人已经节节败退,龟缩在各大城市之中,而这些不入流的小地方,也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位先生,看你脚步沉重,似乎颇有心事啊。”忽然路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的青石路上,一张破旧的木桌子后坐着一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人,一袭长褂——现在这个年头穿长褂的人已经凤毛麟角了——此人这番打扮未免有些让人奇怪。转目一望,只见桌子上的白布上写着几个字:前生后果,但问三世。
原来是个算命的,我不禁有些好奇,现在这个年头,还有闲心算命的人可谓少之又少,难道此人就不怕饿死?看来他找上我也不过是想混几个钱而已。我正欲不加理会,可那中年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又开口道:“先生此行前途未知啊,为何不来算上一卦,看看是否还有转机?”我收起了迈出的脚步,转向摊子,走了过去,在桌前坐了下来。我望着那人,淡淡说道:“那我就算一算吧,不知你是要如何?看相还是测字?”中年人哈哈一笑,说:“相由心生,道家讲究的就是一个望神探究,据说这道医一学,最高境界也是如此,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说:“哦?那请前辈看看我这面相有何说法。”“嗯……”那人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说:“看你目露精光,印堂发亮,想必你的内气十足,不过眉心之间隐隐有股黑气,似乎身患顽疾啊,只是甚是奇怪,此病看起来对你身体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哦,不对,也许,是未到发病的关头吧。”那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说。听到此处,我不免有些吃惊,此人虽看似无意,可是却字字直中我的心底。难道?我心念一动,目光微微一滞,而那中年人一眼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只是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只见他忽然面色一变,低声喝道:“小心!”
我神念只是微微一散,听得此人一喝,便顿时反应了过来,只闻背后有破空之声,隐隐的一股凉意从后脊梁上蔓延到脖根处。若是两年前的我,也许就要命丧此处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稳住心神,顾不得回头,顺手抄起桌上的白布,“呼”地一声,在空中打了个花,便向背后扫去,只听“噗噗”两声,似乎什么东西扎在了布上。我反手一卷,便收住了射来的东西。
是何人暗算?我隐隐作怒,回头正欲看个究竟,没想到那桌后的中年人又是一声低喝:“还有!”我虽跟随师父苦学了两年,但是江湖经验少之又少,何曾想到还有后手?我一下乱了手脚,眼见一根银针直直地冲着我的眉心刺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桌后的中年人忽然出手,一只手“唰”地一下挡在我的面前,那银针便被两只手指死死地捏住,而针尖,离我眉心仅仅分毫之距!“哼,没想到就算给你两年时间,废物还是个废物!”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映入我的耳中,一个名字立刻在我脑海中浮现——常空无!
那常空无与两年前相比并未有太多的变化,反而变得更加嚣张和肆无忌惮,看来两年前在师父手下吃的亏并未让他吸取到任何教训。我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说:“没想到当年差点小命不保的人现在也在这里叫唤,看来当初师父就不该把解药给你!”常空无一下被说到了痛处,脸色铁青,恶狠狠地说:“虽然她说不能杀你,但是给你吃点苦头我想就算她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什么!”说完,一个侧步靠了过来,双手如钳,便向我抓了过来。
此刻我一眼便认出这是案杌中的“错骨手”,此技虽在案杌中是做接骨顺筋之用,可是被这常空无使出来我可不认为他是想帮我顺骨,估计我要被他制住,轻则也要废掉双手。我轻“哼”一声,此刻不同刚才被他偷袭,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手掌一张,接住了他的右手,然后顺着其手背一滑,便向其脉门探去。常空无脸色微微一变,冷笑道:“你当我还会被同样的招数制住两次吗?让你看看我这外家医术的厉害。”说完,常空无脸色一变,只见他的手腕一扭,整个手腕和手指竟然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姿势,似乎扭转了180度,反手搭在我的肘部。我顿时吃了一惊,一下想起师父和我说过,这外家医术,讲究的是以身入医,多掌握案杌、针灸之术,有一些从小入此医道之人,练到最后,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和部位都可以在极限条件下自由活动,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动作。我没有想到常空无竟然达到了这种境界,两年前他被师父一招制住,看来他这两年也是憋了一口气拼命地提升自己的医术。
可是那常空无也是着实小看了我。我静下心神,微微抬头,向日而立,凝目以纳日光之芒,运目力纳入而复吐,气归丹元,将此股热流引入掌心,硬生生地对上了常空无的双手。常空无顿时感到一股灼热的内劲自掌心传来,脸色一变,急欲收掌,我岂能如此就放过他,反手一绕,将其手腕锁住,大喝一声:“让你看看你口中所谓废物的厉害!”常空无有些焦急,大叫一声:“他妈的!老白!你再看热闹我可就要栽了!”我一怔,难道还有埋伏?
没容我多想,只感到身旁一道内劲射了过来,我大吃一惊,却是来不及收力了,没想到的是那看相的中年人又一次出手了,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方式,只见那中年人手如闪电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一只袭向我的手掌。我转身一看,只见袭击我的人竟然是那次在村子里救我和荆老等人的那个白衣人!“是你!”我脱口而出。那被常空无称为“老白”的白衣人并未应答我,只是淡淡说道:“收了你的内劲。”我望了望那中年人,那中年人也对我使了个眼色,于是我便收了手,松开了常空无,而那中年人也放开了老白。
常空无在我手上吃了个暗亏,心中有火,开口便对那白衣人喊道:“你个冯白,非要我喊你才出手,难道非要我栽在这小子手上你才乐意,是不?”原来那白衣人名叫冯白。“冯白吗?”我低声说道,“你就是那冯胜的后人吧?”冯白没有回答我,只是打量了我一番,说:“没想到两年时间你竟然有如此的进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下应该是出自孙思邈的《七步尘技》吧!”
我微微一笑,应道:“不错,正是《七步尘技》,看来阁下就是内家传人了?竟然能看出此术来历。”那冯白不动声色,只是眼里闪过一道贪婪之光,开口说道:“哼哼,道家名术——七步尘技,走内气之道的人又有几人不知?”这《七步尘技》乃是传说中孙思邈所著,这道医内分七个门派,为“符道门”、“咒道门”、“诀道门”、“禁道门”、“气道门”、“法道门”和“术道门”,而这《七步尘技》则是包含了这七门所有的内容,此书神奇非凡,不但载有道医中所涉及的药材、针灸、引导术,还包括了内丹功、辟谷等气功修炼之类的养生康复方式,更传说有画符、占卜、求签、咒语等周易之术!据说若能修习此书,则最终可以得道成仙!
道家讲究的就是修神练气,得道成仙,虽然后世对此书的评价未免有些神化,可我从师父那得到的也不过是《七步尘技》中的几本残卷而已,只有《七步尘技·神通》、《七步尘技·炁道》两本,但仅此两本,内容已经令人咋舌了,其中涉及的内容之神奇玄妙,让人叹为观止,就连师父也常说他也不过仅仅是入了道医之门而已,难怪孙思邈祖师曾经说过:凡欲为大医,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以及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阳、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如此乃得为大医。
这冯白显然是对此技动了心思。我不愿与其多费口舌,问道:“怎么?难道你们也是为了那两年之约而来?”冯白冷冷一笑:“你不过二十五六,暂时不急,我们几人今年已经二十余八了,难道还要等着你技成而来?若不是那邓修文……哼,你哪来两年的安生日子过?不过没想到两年不见,你竟然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帮手啊。”“帮手?”我一怔,看来他所说的是那个看相之人。我转向那个中年人,只见那中年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稳稳地坐在桌后,似乎对我们所说之话并不在意。我早知道此人不简单,言语中显然是知道我的事情,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凭他单手制住冯白那道内劲,没一定的功力是做不到的。
还是先解决面前这二人吧。我开口道:“我答应的是邓修文。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多问。邓修文她人呢?”常空无说道:“我们也不过是接到她的手信,说今日在此城会面,你不是说和她约定过了?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空无,冯白,该走了!”我抬头一望,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站在街边,竟然是北山健!这个日本人怎么也来了?而常空无和冯白似乎是听他的命令的,竟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了,看来之前邓修文所说六人之中有人已经为日本人卖命,除了常空无,还有这冯白了。
北山健没有再说话,只是瞥了我一眼,转身和二人离开了。我隐隐地觉得这个小县城里,势必还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这时,我想起了那看相之人,我转身向摊子望去,哪里还有人的踪迹!我皱起了眉头,这人到底是谁?难道是六人之一?可是那常空无和冯白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他既然知道我的事情,又出手相助,莫非是师父的故人?一切也都只能是猜测,我摇了摇头,罢了,看来他似乎对我也没有恶意,而我此次进城,除了应邓修文之约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就是到荆老那走一趟,因为那里有个人在等我,相信两年时间,他应该也弄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了吧?
我顺着记忆中的道路一路走着,远远地就看见很多人排着队站在一家店门口。我微微一笑,回春堂,我又来了。我拨开门口的人群,直接走进了店内,在柜台前忙碌的伙计正巧还是我第一次来遇到的那个小伙子。我笑了笑,走上前去,问道:“伙计,我找你们荆老板。”谁知道那伙计头也不抬地说:“买药是吧?排队去,我们东家说了,谁来也不能插队。”我一愣,转念又笑了,拍了拍他,说:“我真的有事找你们掌柜。”“你烦不烦哪!说了排队……”那伙计一抬头,见到是我,也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半晌,他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啊……啊……是你!我想起你来了,你就是随荆老去总堂的那位吧?来来,里面请。”伙计交代了一下,就把我迎进了内屋,给我泡了一杯茶,说:“先生你坐着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不到片刻,我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屋外传来:“哈哈,原来是陈先生,好久不见了啊。”屋门一开,只见荆老走了进来,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正是胡避文!——他才是我来此的真正目的。我对荆老打了个揖,说:“不知总堂那边可好?上次走得匆忙,后来一直未出世,也不曾了解。”荆老笑眯眯地说:“那事情已经解决了。”转而他又忽然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但是李若的事却不了了知,据说那边追查到了他混进来的路子,但是似乎其背后有来头极大的人,就连老天祥也招惹不起,最后此事只得不了了之,算是吃了个哑巴亏。”我点了点头,问道:“是否是日本人?”荆老摇了摇头,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应该不是日本人,只是听说是个很有势力的地下势力。”我皱了皱眉,问道:“那之前的那些药材费用?”胡避文急忙开口说:“这个四哥你不用担心,这点小钱对我胡氏来说不算什么,我已经都如数交付给了荆老。”“嗯,那当日刘氏宗族一别后,我拜托你的事呢?”胡避文正了正面色,说:“我找了不少路子,也花了不少钱,的确查到不少东西。”我眉毛一挑,说:“哦?那你说说看。”“据我所调查,那六人中的常空无和冯白的确和日本人有往来,似乎已经完全为日本人卖命了。李若是墙头草,虽然也在为日本人办事,但是却独来独往,好像在找些什么东西。那毒医之人名叫李默然,性格古怪,与那六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关系一般,而且行踪诡异,现在也不知在何处。至于那邓修文,非但不与那四人往来,而且好像和常空无等人关系很僵,否则两年前也不会提出与你联手了。”胡避文说出了他查到的东西。
“嗯……”我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他五人的家世和师从你查到些什么没有?”胡避文面色有些难看,说:“完全查不到,每次查到些线索,相关之人不是被灭口就是完全失踪。我隐约感觉到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势力在从中作梗。”“哦?”我有些吃惊,此局涉及的人似乎都已经登台,难道还有未出场之人?说到此处,我一下子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那个算命之人,便开口将此事说了一遍。荆老听完很是吃惊,说:“这小小的县城我回春堂也算是一方势力了,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过有此号人物的存在。按你所说,此人本领绝对不在你六人之下。”我点了点头,说:“此人是敌是友还暂时不明,但是既然他出手相助,似乎没有恶意,可是这两年之约乃我们六人之事,他竟然能了若指掌,莫非是那邓修文同道之人?”胡避文插话道:“那邓修文我倒是查到一些,她的蛊术了得,她应该是师出南疆一带,听说她入关之后曾经出手蛊杀湖南军阀‘湖南王’何键,这何键乃是当地大军阀,为人残暴,称霸湖南。似乎是因为此人挖了位于长沙的邓愈墓,这才招来邓修文的报复,虽然那何键侥幸未死,但是这等举动也算是震惊华中一带了。”
话刚说到此处,只见一个伙计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荆老脸色一变,开口呵斥道:“没看到我在招待客人吗?如此冒失成何体统!”那伙计面色焦急,似乎有急事要说。我摆了摆手,说:“无妨,有何要事便说吧。”那伙计望了望荆老,便附在荆老耳边说了几句。只见荆老脸色顿时一变,摆了摆手让伙计出去,缓缓地对我说:“似乎近日真的有些大事了,四大药房的人,全都来了霍山县城!”
四大药房也来了?我不免有些震惊。虽然说四大药房同气联枝,可是自从建立以来就明争暗斗,谁也不想矮人一头,现在同仁堂虽然表面上势力最大,但是其他三家也绝对不可小觑。又是何人何事能将这四大药房都引到此处?我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望向荆老,问道:“荆老你难道没有听到总堂的一点风声?”荆老摇了摇头,说:“我在堂中虽然算是老人,但是毕竟人在异地,总堂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何况此次事情似乎极为机密,到现在为止,总堂来的人也没有到我这拜会,还是我手下之人打探到的消息。”
“哦?那你手下打探到了四大药房所来之人的身份没有?”“嗯,大概弄清楚了,毕竟四大药房里有些实力的人我们都心知肚明。我老天祥所来之人是大当家的儿子,荆意,自从开战以来,他便游走大陆,说是济世救医,不知道为何来到了我这。那天津达仁堂来人名叫乐达开,据说与同仁堂的乐风有些亲缘。沈阳天益堂来人亦是他们的少东家,武贵明,听说也年轻有为,而那同仁堂,来的便是乐风。”“乐风……嗯……”我低头沉思了一下,心想:“这次也许要用上乐风欠我的那个人情了。”
“那么,荆老是否打算前去拜会一下你们的少东家呢?”我抬起头,问道,“看看能否探听一些口风。”荆老摇摇头,说:“他既然未来找我,想必也是不打算告知与我。我看还是避免接触好了,以免互生猜忌而尴尬。”我皱了皱眉,说:“那么究竟是何方势力竟然能同时请动四大药房,以前也只有太医院有这个能力吧。”“现在无论怎么说也不过是猜测而已,我看要想弄清楚只有静观其变了。”荆老有些担心地说。这时,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刚才有个女子进来,说是要把这封信交给陈先生。”我心头一动:“终于来了!”我打开信,只见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体:“六人聚齐,明日龙凤楼面谈。”
我合上信,手有些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忐忑。胡避文看了看我的脸色,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奇怪地说:“这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六大传人到了,那四大药房之人也到了。”我猛地一惊:“是啊!这四大药房的人来到此处,时间未免有些太巧合了,难道和我们六人有关?再加上那神秘的中年人,看来这小小的霍山县城,真的要风起云涌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了县城里最大的酒楼——龙凤楼。这酒楼在这小县城里也算装修得较为豪华了,而且逃过了战火的洗劫,也算是县里仅存的一处酒楼了。我刚一进门,便来了一个伙计,笑着说:“这位客人,请问要吃点什么?”我摇了摇头,说:“我找人。”“哦?先生可姓陈?”我有些疑惑:“正是,你从何得知?”那伙计眼睛一亮,说:“先前已经来了几人,他们说一会若有位姓陈的客人来找人,便直接带他上楼上的包间。”我微微颔首:“前面带路吧。”说完,就跟着伙计来到了楼上的包间。我推开门,只见屋内的圆桌边上,坐着五个人,正是常空无、邓修文、李若和冯白,还有一个我未见过之人,应该是毒医李默然了。
那常空无和冯白见是我,冷哼了一声,没有动弹,李若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李默然则是冷冷地打量着我,只有邓修文笑了笑,站了起来,说:“来,坐下。我们这六国公后人,在历经近千年之后,终于齐聚了。”
我在邓修文身边坐了下来,开口便说:“哦?这近千年来竟然只有这一次是六人齐聚?不是代代相传吗?为何之前没有过六人联手?”那常空无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不想吗?”邓修文依旧淡淡地说:“不是不想,而是历代的传人,总会有其中一脉传人在医成之前失踪或暴毙,总之是没有六人同聚过。”我有些吃惊,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些什么。这时,那李若懒懒地说:“似乎有另外的一些人不希望看到我们六族的后人联手呢,不过这次恰逢抗日战争,时局大乱,似乎那些人没有来得及谋算我们。”另一股势力?莫不是师父所说的,杀害我父母的幕后之人?邓修文说:“无论如何,这次我们是终于可以六人联手了,而且时间也不多了,离二十九大限,仅仅只有半年了。”此话似乎触到了常空无和冯白的痛处,那常空无望了望我,忍了忍没有说话。“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动手,万一又被阻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邓修文说。我忽然想起昨天和荆老所说之事,于是喝了口茶,缓缓地说:“四大药房的人也来了,你们知道此事吗?”
听闻我此言,常空无等人倒是面露诧色,唯独邓修文面不改色,似乎早已知道此事。只见其淡淡地说:“四大药房与我们并无瓜葛,但是此时出现在这里,想必事出有因,难说就是与我们有关,所以我们要尽快确定下一步的动作,好极早动手。”说完,她望了望我,说:“还请陈先生你提供那张从刘氏族人处得来的地图吧。”我眉毛一挑,不客气地说:“你也知道地图在我手中,就让我这么拿出来,未免有些太过简单了吧?”“哦?那你想怎么样?”我指了指常空无等人,说:“之前不是说我们二人联手,为何现在又叫上这些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对这几人,并无好感,与他们合作,不如就此作罢。”我颇有深意地望了望常空无和冯白。
那常空无一下子就火了,一拍桌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喝:“你个废物,当日若不是你侥幸,早已死在我手中,哪还轮到你在这耀武扬威!”我不屑地说:“当日若不是我师父饶了你一命,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我拍桌子?”“你!好小子,不动点真格的,你还真不服!”说着,常空无就要动手。
“够了!”邓修文一拍桌子,喝道,“你们都给我坐下!常空无你难道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吗?”那常空无似乎十分忌惮邓修文,呆了半晌,只得愤愤地坐下了。邓修文缓了缓语气,对我说:“其实本来我是不打算联合六人,只打算利用你的地图只身前往,可是现在却不行了,因为我去年的时候,已经去探了一趟真正的鲁王墓。”
什么?此语一出,在座的众人皆惊诧万分,没想到这邓修文竟然不靠地图,寻到了那鲁王墓所在,而且还进去了,更何况她现在还好好地坐在此处。就在众人猜疑的时候,那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默然开口了:“想必你连陵墓周围三里地都没进去吧。”邓修文笑了笑,说:“的确,我没能进去,那‘天路’之说,果然名不虚传,我能全身而退,已经十分侥幸了。”此话一出,我更是吃惊异常,以邓修文的本事,竟然说出此话,看来这鲁王墓,果然没那么简单。
邓修文顿了顿,说:“不过经过这次探路,却更加确定了我的一个猜测。”“什么猜测?”李若问道。邓修文说:“这个鲁王墓,比想象中的要神秘莫测得多!我怀疑,这并不是鲁王墓,里面葬的,极有可能便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什么?!”众人又一次吃惊不已。我开口问道:“那朱元璋,不是与皇后马秀英合葬于南京的明孝陵吗?又何出这一说法?”邓修文微微颔首,却说出了她的一番推测。
“我这么推测理由有三。第一,传说当年朱元璋下葬时,搞了一个‘迷魂阵’,当天,十三城门同时出棺。这个说法已流传了几百年。南京过去有个民谣:‘南京有三怪,龙潭的姑娘像老太,萝卜当作小菜卖,十三个城门抬棺材。’可能大部分人都觉得是无稽之谈,其实并非空穴来风。史料上有记载,那明人朱国桢的《皇明大政记》上便有这样的文字——朱元璋下葬那天,‘而发引,各门下葬’。于是便有传说,朱元璋就是要造成自己死后未入葬在孝陵内的效果,绝盗墓贼的念想。在十三城门同时出棺前,那朱允炆已将朱元璋的大棺材,从皇宫的秘密通道,直接抬进了孝陵内。但是,更有人传说,朱元璋下葬时,真身棺材根本就未抬进孝陵内,特别是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此说一度传得很神。也有人说朱元璋的真身未与马皇后合葬,而是独葬城西的朝天宫。此即过去所谓‘高皇帝龙蜕,在宫不在陵’一说。民间还有一个说法,据说当年孝陵内每到夜里就传出一个妇人的哭声,原来这是马皇后的哭声,后来大搞法事才没有了哭声。马皇后为什么要哭?说是一人空守一座孤坟,悲伤所致啊。‘后来孝陵传夜哭,应缘马后悲孤独’,即是这个说法。那清代便有《从朝天宫谒孝陵》一诗称,‘钟阜衣冠是与非,朝天弓剑更传疑。难寻玉匣珠襦地,但见神功圣德碑。开国谅无惭汉祖,嗣孙底是学曹丕。当年可笑山陵使,乱命何人为弼违。’从诗中可知,明清时期对朱元璋葬于孝陵的正统说法,大家都是半信半疑的。
“第二,便是朱元璋的下葬时间。关于朱元璋的死亡时间,有各种说法。一说是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九,一说是闰五月初五,一说是闰五月十七日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说法,表面的原因是史书上记载多模糊,如《明史惠帝纪》载:‘恭闽惠皇帝讳允炆,大祖孙,懿文太子第一子也。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只是说明朱元璋闰五月死的,而哪一天没有说。但对于下葬时间倒说得很具体,‘辛卯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是日,葬高皇帝于孝陵,诏行三年丧。’从这里推算,朱元璋下葬是他死后的第七天,那么死亡时间就是当年的闰五月初九。对于朱元璋到底是哪天死的,按说这是很清楚的事情,为什么史书上要写得模糊?而且如果根据《明皇大政记》等史书的记载,堂堂一位开国之君,死后几天即下葬了,那么多分封在外地的王子都没有赶回来啊!这正常吗?所以,朱棣在听说侄儿把他老子匆匆埋了后,十分恼火。据记载,‘燕王入临,将至淮安’,以为父亲奔丧为名,要找朱允炆讨说法。而朱允炆被称为‘乾学谨案’,是很讲礼制的皇帝,不应那么快就把朱元璋给葬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受了朱元璋的遗命,而不得不‘速葬’朱元璋。是何遗命?我猜测十有八九是要将其灵柩转出都城。至于第三点,便是我之前探查那鲁王墓真穴,却发现那整个山谷内遍布瘴气,机关重重。一个不务正业的鲁荒王,死后却有如此的待遇,未免让人生疑,所以我猜测那鲁王墓,就算不是真的葬下朱元璋,也是内有玄机。而我之前前往鲁王墓途中,便遭到奇怪的势力阻拦,所以我不得不聚齐你们五人。看来此次,必然需要我们六人联手了!”
听完邓修文的话,我低头微微沉思。半晌,抬起头,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地图拿出吧。”说完,我从内衫中取出一张油纸,平摊在了桌面上。那常空无“哼”了一声,说:“早知道地图就在你身上,我先前就不和你啰唆了,直接夺来便好。”那邓修文瞪了他一眼,那常空无也只得悻悻作罢。我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所拓的,便是从刘氏宗族村长身上复制下的地图。
众人都围了上来,心中未免有些微微激动,毕竟这张地图在他们祖辈口中传说多年,而且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可是那常空无瞪着眼看了半天,却是一头雾水,望着我说:“这,便是那地图?上面除了一些点点线线,以及几行字之外,哪里有地图的踪迹?”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研究了很久,却也一无所获,根本就看不懂。对了,邓修文你不是说你找到了墓地所在,你是如何找到的?”邓修文没有作声,只见她从袋中取出了一张有些斑驳发黄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打开了那张纸,扫了一眼,只见纸上草草地画了几座山,而最显眼的,便是三座连体呈品字形的山,三座山中间似乎形成了一个山谷,而图中此处,则用毛笔重重点了一点。我有些诧异地望了望邓修文,问道:“仅仅靠这张不着边际的地图,你便找到了那鲁王墓?”邓修文微微一笑,说:“其中自有玄机,这张地图,乃是我祖上在凤阳县的明皇陵中所得。那陵墓中安葬着朱元璋父母及兄嫂、侄儿,本来我祖辈进入陵墓,是打算破坏陵墓泄愤,可是却在墓中的一块石碑上发现了这幅图,当时觉得似有蹊跷,于是便拓了下来,之后祖辈便一直寻找地图中所画之地,可是线索太少,加上明朝疆域实在太大,所以一直毫无收获。至于我能发现此地,还和李默然李兄有关。”说着,她望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李默然。
那李默然微微动了动身子,开口道:“发现此地也纯属巧合,我一直潜心毒医之道,也一直寻找着能化解这身上的奇毒之法,但是我虽寻找多年,却一直未离开安徽境内,因为朱元璋出生于凤阳,对家乡一直有很深的感情,并且曾经在凤阳大兴土木,妄图修建中都城,以定都城。虽然最后因为一些原因未能实现,但是却说明他对家乡还是有很深的执念,而且他晚年信奉佛道之术,讲究落叶归根,所以我一直觉得那朱元璋若是下葬,必然会葬到家乡境内。至于南京的明皇陵,哼哼,我也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个障眼之法而已,而那鲁王墓,的确大有问题,区区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用得着朱元璋请刘伯温为其寻龙定穴吗?我在安徽境内行走了十年,一边寻找线索一边研究毒术,终于有一天,在大别山内发现了一处诡异之地,此山谷内终年瘴气缭绕,看似是自然所致,可是我乃研究毒术之人,却发现其中的蹊跷。这瘴气,并不是自然生成,而我在附近,发现了大量的瘴气藤。这瘴气藤产自云南一代,因为多生于瘴气密布的湿林中,以能产生瘴气而得名,但是却在大别山中发现,显然是被人为移栽至此处,我便认为这谷中有些问题,于是我用了些防瘴气之药,打算进谷一探究竟,但是没想到越走瘴气越厉害,最后不得不退了出来。”
“那你是如何确定此处是那鲁王墓呢?”我不禁问道。邓修文接了话头,说:“我们六人之中,研究毒术的也就我和李兄了,所以他便找到了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进去,而我听他所说,便想起了那地图上所画,于是拿出地图一比对,却发现这图中所画,就是那个山谷!”常空无一听,便满不在乎地说:“既然知道了地点,还要这小子做啥?!不就一点瘴气嘛,有何难处理的?至于那机关,以我们的身手相信也绝不是难处。”我冷冷一笑,说:“是啊,以常大人的身手,有何困难之说呢!?”常空无听出我在讽刺他,不免脸色一变,似乎又要发作,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伙计的声音:“几位客人,外面有一男子,说是要找陈先生。”
是谁找我?此地认识我的人本来就不多,而知道我今日在此处的人就更少了,到底会是谁?在座的其余五人都警觉起来。邓修文有些不满地对外面的伙计说:“不是说了人到齐之后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的吗?你们这店是怎么办事的!”店外的伙计似乎很为难,结结巴巴地说:“我哪敢打扰几位客人,只是前来之人我们……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哦?”邓修文微微一动,望了望常空无和冯白,常空无和冯白点了点头,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到我们这来。”
两人正准备出去一探究竟,却听见外面那伙计惊慌地叫了起来:“你,你怎么进来了……”只听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先生,好久不见了。”听闻声音,我顿时想起了来者何人,只见门一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站在外面,淡淡地望着我。来人,正是同仁堂的乐风!
“原来是乐兄!”我笑了笑,回头望了望身后几人,他们似乎不欢迎外来人的加入,我只得无奈地说:“乐兄有何事?竟然找到此处来了。只是我此时和几位朋友有要事商谈,实在不便,不如你告知我你的住处,稍后我自会去拜访。”只见那乐风也是一笑,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完全不顾屋内几人的面色,径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当初在丹东的时候,你走得匆忙,未能和你道别,只是听说你看破了那中毒一事,据说是那药膳师所为,是吧?”说着,乐风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边上的李若。那李若满不在乎地望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乐风接着说道:“据说那《仲景方》也被李若所盗,可惜我技不如人,未能看破此事蹊跷,于是也离开了丹东,虽然留下书信,心中却一直因未能与陈先生你一叙而感到遗憾。”我连忙说道:“乐兄也是年少有才,我看破此事,也不过是巧合而已,相信就算不是我,以你的医术,亦能看破此事。”边上的李若却有些不满地插道:“哼,一个个都惺惺作态的。”那乐风听闻,这次转向李若,轻笑着说:“哦?这位应该就是那李若了吧?那丹东老天祥,可是要紧地找你呢。”我见乐风竟然能认出李若,心中不觉“咯噔”了一下,似乎乐风此次前来,是另有目的,而且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我正欲开口解释,却见乐风摆了摆手,说道:“陈先生无须对我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这次来找你,的确是有些事情,不如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吧。”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心中暗道。那乐风忽然目光烁烁地盯着我,说:“我这次来,无非是想还你当初的那个人情,想必你也从荆老那里听说了吧,四大药房的传人,都来到了这里。”在座的人听闻,面色都微变,却不知道这乐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我也隐隐地觉得,这乐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似乎和我们有关。
“其实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乐风缓缓地说,“只是在一个月前,我接到了同仁堂总堂的通知,要求我在这个时候赶到霍山县城,说是有要事办理,待我到了此处之后,自然有人和我联系。而我三天前来到此地,却发现达仁堂、天益堂、老天祥的传人,都来到了此处,我也觉得事情蹊跷,四大药房同时行动,恐怕最近一次也是百年前了吧,究竟是何事能让四大药房如此重视?我也一直很好奇。直到昨天,一个神秘的中年人找到我们,我从其的言语中,才粗略地得知了此次要做的事情。”
中年人?我心中一动,连忙开口问道:“是不是一个四十岁上下,身穿青衫,颇有道风的中年人?”常空无和冯白听我这么一问,顿时明白我说的人是谁了,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乐风听我一说,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问道:“你见过此人?”看来的确就是那算命的中年人了。我点了点头,说:“先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话中有话地与我交谈了一番,”说着,我望了望常空无,“而且,他也算是出手相助了我一番。”乐风听闻,低头不语,思索了片刻。忽然,他抬起头,扫视了大家一眼,缓缓地说道:“那你知道他告诉我们此次四大药房之人的任务是什么吗?我们此次联手的目的便是——结果你们六人!”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皆是脸色一变,而那常空无等人,也渐渐地散发出了杀意。我也面露难色,虽然与乐风有一面之交,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邓修文开口,才算打破了僵局。邓修文瞥了乐风一眼,说:“呵呵,那谢谢乐先生的好意提醒了,难道你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给我们这样一个死前通告吗?”李若也冷冷地说:“哼哼,难道你以为光靠你们四人,就能阻止我们吗?”
我对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而转身对乐风问道:“那你们现在到底对我们的底细知道多少?你此次前来,到底是作何打算的?”乐风回答道:“那人其实也并未透露太多口风,只是告诉了我你们六人的一些情况,也提及了你们六人所传之医道,说你们几人将要去一个地方,而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着你们,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你们永远留在那里。”我摇了摇头,说道:“那你还告诉我们?”乐风眉头紧皱,说:“我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有何本事,竟然使得动我们四大药房,而几大东家也似乎十分在意此事,让我们务必配合那中年人行事。可是毕竟老天祥欠你一份人情,我也欠你一份人情,所以来此之前,荆掌柜让我与你通告一声,希望你不要参与到此次事情中,以免惹上杀身之祸,也算是我们还你这个人情。”
我望了望其余几人,他们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怎么回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乐风说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不知道,此事对我甚是重要,我无法不参与到此事之中来。”乐风怔了怔,望了我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么也只能祝你好运了,一切听天由命吧。我最后提醒你,那中年人似乎十分厉害,不光对医道,甚至对风水、相学、体术等都极为擅长,就连我们,也自愧不如,而且,他似乎对你们的行动了若指掌,他已经让我们准备动身前往大别山山区了。”
听闻此言,众人愈发变了面色,本以为一切极为隐秘,可是竟然有人知道我们即将前往的地点,难道是出了内鬼?怀疑的气氛一下子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我对乐风打了个礼,说:“此事谢谢乐兄了,若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与你扯上恩怨。”乐风微微一笑,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怀疑,于是说道:“那我也不再留了,就此告辞了!”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待乐风离去,邓修文才缓缓开口:“别人没有地图在手,竟然也能知道我们要去何处?不知道众位谁能给我一个解释?”李若嬉笑着说:“也许他是猜的呢。”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说:“猜?你倒猜给我看看,那人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也不知又扯上了什么恩怨。难道也是冲着那张鬼方来的?”常空无骂骂咧咧地说:“依我看,说不定就是这个姓陈的小子透露出去的,你没看他和那个叫什么乐风的似乎很熟悉嘛。”我瞥了他一眼,讥讽道:“某些人投靠了日本人,似乎更有嫌疑吧?”
眼见我们又要吵起来,那邓修文大喝一声:“够了,此事事关大家的性命,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利害所在,虽然现在突生变故,但是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明日我们就动身,前往大别山!”
大别山,位于中国湖北省、河南省、安徽省交界处,东南西北走向,为长江、淮河的分水岭,长270千米,主峰白马尖,海拔1777米,位于安徽省霍山县南。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那霍山县太阳、磨子潭两乡镇境内的主峰——白马尖一带。
到了深山里,纵然是汽车,也没有路可以走了,于是我们不得不徒步开始了这段漫长的山路,不过好在我们几人都是颇有功夫底子的人,走点路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脸色阴沉,不耐烦地回头望了望,抬起头对邓修文说:“不是我们六人行动吗?为什么会跟来这么多日本人?”原来,今早出发的时候,我才发现竟然有十几个日本人与我们同行,虽然那常空无和冯白一再解释说他们只是一些日本的学者,可是我们毕竟都不是傻子,从他们的步伐和举止不难看出,个个都是沾过血的人,而我十分怀疑,他们根本就是一队士兵!
虽然这些日本人提供了一些十分珍贵的设备以及交通工具,但是我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次来的日本人中,带队的便是北山健,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所谓的考古和研究中医。邓修文淡淡地回头望了望,低声对我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八成是为了鲁王墓中的什么东西而去的,不知道冯白和常空无许了什么愿,竟然说服了李若和李默然二人,如此一来,我也不好再反对,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六人是缺一不可。”邓修文眼见我皱了皱眉,似乎又要说些什么,便接着说:“其实有他们在也未必是件坏事,这所谓的天路,凶险异常,有这群替死鬼,反而能起到不小作用。”我听闻此言,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满,但是也只得作罢,于是便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六人身上所中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毒?而这鬼方,到底又是何物?”
邓修文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此毒甚是诡异,从先前祖辈死去方式看,皆是在29岁那年中的某天平静地死去,无溢血无变体,以银针探腹,也无任何反应,后来西医传入,那常家有一祖辈死后将其尸体送至西医解剖,发现其体内血液稀如汁,淡如水,听那西医说,似乎是血液中的某种细胞完全被破坏了。”“细胞?”听闻此言,我有些不解了,虽说西医在清代已经传入我国,但是中医一向固守成规,只研究内气外理,对这些西医说法,却是一向不屑,就连我们几人,也只是偶尔听说过一些有关西医的大概,一些具体的理论,却是无从得知。
“我也问过我师父,此毒竟然能传承与中毒者有血脉关系的人,任何只要与中毒人有血脉关系之人,只要接触到中毒之人,就会染上此毒,这未免太不符合毒学之理论了,这反而像一种传染病了。”我疑惑道。邓修文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按理说如此厉害之毒,自古以来必然会留下一些传说或是蛛丝马迹,可是我们六族之人,寻觅了近千年,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也未必,我怀疑此毒和那传说中的鬼方有关。”“鬼方?传说中那张能治百病的奇方么?和此毒有何联系?”邓修文摇了摇头,说:“我查了很久,发现这‘鬼方’一说,甚是可疑,你知道,这历史上所谓的鬼方,并不是指的药方,而是商周时居于我国西北方的一个神秘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