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完第一节课回来的时候,小野田很难得地,笑眯眯地冲我招招手。
“来,我查到了哦。”
“啊,已经查到了吗?”
“好歹我也是理科老师啊。”
小野田高兴地笑着,把厚厚的植物图鉴,递到我的面前。刚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我就因为过度惊吓,而把书扔到了地上。书直接砸在我右脚的脚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上完课回来的老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齐看向我。
剧痛从脚底直冲脑门,我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图鉴是以打开的状态掉下去的,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一页。我忘了出声,只是盯着图鉴翻开的那一页。
那个其实是——彼岸花,别名曼珠沙华。
恐怖新闻⑩一一九月十六日
盗花贼被发现
前些天,青叶丘初中的花坛,不知道被什么人破坏了,现在终于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
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人是3A班的一员——就是前些天在早会上晕倒的女生,而且,她最近还因为急性病,被送进了医院。说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没错,长谷川美玲,就是那个破坏花坛的盗花贼。不珍爱花朵的人,都要下地狱!
同情花朵的遭遇,觉得花坛被毁是一大损失的人,绝不止本报编辑一人吧。好,大家就一起朝长谷川美玲喊出“肃清”吧。
肃清!……
(读完要烧掉〉
(现在)
“肃清!……”
在杉并区和田发现的秘密基地里,当神崎一郎看到“杀人计划书”里写的“肃清”两个字时,立刻感到后背蹿起一阵战栗。
这个词语,刺激了他遥远的记忆。他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某处,就像接收短波节目的收音机一样,发出吱啦吱啦的杂音。好像就要想起来了,但又好像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他焦躁不安。
他甩甩头,又看了一遍那份资料。
“杀人计划书”本身,并没有包含太多信息。在这个标题之下,只是潦草地写了一些类似于笔记之类的、看不懂的语言。其中,只有“肃清”两个字,是用圆珠笔重重写下的。下笔很用力,几乎把纸划破了,连下一页都清楚地印下了“肃清”的字迹,好像当时写字人把心中的愤怒,全都倾注到这两个字里了。
他自己也试着写了“肃清”这个词。笔迹一模一样,每一笔的末端,都会向上挑起。他虽然大脑失忆了,手却未忘记,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资料里还写着青叶丘中学,以及混在一起的男生女生的名字。另外,上面还贴着报纸上,同学会通知的复印件。
现在可以推断出,他是在开始制订杀人计划后不久,即遭遇了车祸。以这处公寓为活动据点,就在他精心构思这一计划之时,那场车祸打乱了他的一切安排。
但是,为什么和青叶丘初中毫无关系的他——神崎一郎,要制订这个杀人计划呢?还是说,他是为了别人才这么做的?……比如说,如果他是某个女学生的丈夫、或男朋友的话……不能断言,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还有,名单上记载的星一郎这个名字,也可以当成一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无论如何,他需要和同学会事务局的人见个面。
怎么才能见面呢?只写信是联系不上的。如果塚本由美子在的话,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好主意,可是,要和她一起行动的话,她早晚会知道自己可怕的秘密。所以,分开了也好。
“分开了……”他勉强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和塚本由美子分开是对的。
不过,这里怎么这么冷?……神崎一郎冷得受不了,当初也不能因为便宜,就租了这么个阴冷潮湿的房子啊。
总之,先把资料都带回去,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吧!……
他站起身来,把能带走的资料,全都收拾起来带走。走出房间锁门的时候,他听到大门那边有动静,两个男人吵吵嚷嚷地,说着中文进来了。他们一对上神崎的视线,就立刻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
神崎走过他们身边,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中国人站在隔壁的103号房间门前,看着神崎一郎。
“混蛋,为什么要用那种看罪犯的眼神,死死地看着我呀!……”他心里想着,也许自己抱着一大堆资料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可疑吧。
罪犯?……不,应该是犯罪未遂者吧!……
神崎一郎从那个地方出来,穿过环七线,顺着青梅大道,向自己的公寓走去。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有人在跟着他。
回头看去,什么人都没有。刚过正午,马路上的交通流量依然很大,大大小小的车辆,肆无忌惮地向人行便道,排放着汽车尾气。但是,便道上却几乎没有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头戴红色毛线帽的孩子的家庭主妇,从狭窄的胡同中出来,经过他的身边。
虽然没有人,他背后那种有虫爬过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快到公寓的时候,他故意向右拐,藏在电线杆后面,等待跟踪者现身,可不管怎么等,就是没人出现。
“混蛋,只怕又是我的精神过敏吧。”
他自言自语着走了出来。跟踪我有什么意义呢?他一进入公寓楼,背后那种痒痒的感觉就消失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窗户俯视下面的街道,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把资料放在床上,脑子里拼命思考着:如何才能和同学会的那些人,取得联系呢。是谁在负责同学会的事务呢?……
一般组织班级学生聚会的,都是班级长或者班上的活跃分子,这样的话,就应该是3A班的班级长秋叶拓磨,或者副班级长辻村瞳负责了。但是,前些天见过辻村瞳,她好像对要召开同学会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呢。
那么,是秋叶拓磨吗?怎样才能和秋叶取得联系呢?
(过去)
(工作日志摘要)——九月二十八日
在放学后的补习课上,长谷川美玲晕倒了。
我和其他老师,在酒馆里喝酒聊天。我忘了重要的东西。于是又回到学校。
三年级的学生面临着升学考试,所以每天放学后,我都要给他们补习。可能因为是乡下的缘故,这里没有专门的辅导班,学生只能通过课后的补习来复习备考。
平时沉默寡言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一放学就变得活跃起来。现在秋分已经过了,天黑得也早了,但是越接近夜晚,他们就越是活跃。混蛋,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简直就像是吸血鬼集团一样。
学生当中,只有长谷川美玲日渐衰弱下去。她食物中毒好了以后,仍然开始每天上学,但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力。她有时会早退,有时会在上课的时候去保健室。
关于补习课的事,我跟她说了很多遍不要勉强,但她说自己落下很多功课,因此执意要参加。我也和她的父母商量过此事,他们说就顺着她的想法好了,我也就同意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却最终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和高仓千春的交往很顺利,我打算时机成熟,就向她求婚。不过,我们说好在学校的时候,尽量不要接触。
也许是因为在学校压抑得太久了,一回到松井,我们就像要弥补在学校的空白一样,爱火愈燃愈烈,她对于和我结婚这件事,应该也没有什么异议。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三年级的班主任,学生们临近升学考试,正处于精神紧张的时期,这时,只有班主任成天兴高采烈,感觉不太好。激动与兴奋,还是留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吧。
综合种种条件,我初步打算:在毕业典礼之后,也就是三月份,向她求婚,然后去涉川拜访她的父母。
那天的课后补习,由我负责语文,杉本义文负责数学。问题发生在杉本的课堂上,我在教员室听说,长谷川美玲又一次晕倒,被送到了保健室。不巧的是,保健老师片桐静子已经回家了,不过千春在教员室里,于是她立刻前去保健室,照顾美玲去了。
高仓千春说:长谷川美玲并无大碍,她在床上休息了十分钟左右就回去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时,教员室里除了教导主任,还有我、喜多村冬彦和千春三个人在。杉本上完课一回来,喜多村就提议:“咱们一起去站前,喝一杯怎么样?顺便开个总结会。”杉本说学生们全都回去了,社团活动也结束了,所以我们都没有异议。
教导主任没去,我们几个都去了。
我的班上的学生鹫尾力家,就住在青叶站附近,他父亲经营着一家小酒铺。鹫尾毕业后不打算继续深造,因此,也没有参加课后补习。杉本提议去他家的店,一来不会打扰他学习,二来还能和他父亲聊聊。
杉本教导主任他们,似乎经常在等车的时候,光顾这家店,我们一进门,鹫尾的父亲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啊,杉本老师,您有段时间没来了。我还想是怎么回事呢,结果今天来了这么多老师。”
这位红脸庞、身材矮小的男人,匆匆忙忙地到处忙活,这一点上他们父子很像。然后,他看到了我,立刻殷勤地说:“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孩子,让您多费心了。”
“鹫尾力在家里表现怎么样啊?”我把话题转向他的儿子。
“怎么说呢,他就知道玩,一点也不帮家里干活。”他父亲一边打开啤酒瓶盖,一边说,“不过,他倒是放出话来说,要继承这个酒铺,您觉得如何?”
“不错啊,有理想很好呀。”
鹫尾力开酒铺吗?我想象着小个子的他,搬运啤酒箱的情景,就觉得很好笑。
“听说那个臭小子,和那些坏孩子混在一起了,是不是啊?”
“不,应该没有这回事。”
鹫尾力个子虽小,但行动灵活,因此,好像被久保村一伙人看中,和他们打得火热。
“老师,那帮人很差劲,是吧?”鹫尾力的父亲一边说着,给我们四个端来萝卜干小菜。
“也不是那么差劲啦!……”作为班主任的我,当然不能说自己班上学生的坏话。
“是这样吗?……”鹫尾父亲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慢慢说道,“听说那帮家伙,背地里干了很过分的事啊,是不是啊,杉本老师?”
“啊?……”杉本主人被问得措手不及,一时张口结舌,嘴里叼着的烟,也掉到了桌上。他把烟捡起来扔进了烟灰缸。
“这……这个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随后,杉本好像有意,要中断这个话题似的,给大家倒上啤酒,说:“诸位今天辛苦了,干杯。”
无论如何,一杯凉爽的啤酒下肚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我们又聊了一些和今年的运动会,及学生升学有关的事情。学生家长在附近,也不能聊得太深入。不过,随着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们也渐渐地有了几分酒意,后来还是说起了久保村雅之的话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八点多了。
下一趟火车就要来了,于是,我和高仓千春起身告辞,因为这里是地方支线,如果错过这一趟车,下一趟车就要再等一个小时才能来。杉本和喜多村要坐的车,与我们方向相反,他们说再过二十分钟才走。
“喝了真不少啊。”
走上站台,一阵凉风从山上吹来,正好让我们清醒了几分。车站旁边的警报器大声响起来,已经能看到从西边驶来的火车的前灯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嗆的不安,正在想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的时候,一辆两节车厢的火车,已经渐渐地开近了。火车通过道口时,我终于知道,是什么让我感到不安了。
是学校!……
长谷川美玲躺在保健室床上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无限放大。她会不会……也许她已经回家了,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呢?……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火车进站了,车门打开的瞬间,我叫住了正要上车的高仓千春。
“我有东西落在学校了,你先回去吧。”
我跑过站台和检票口,当跑到鹫尾家酒铺门口的时候,杉本和喜多村正好打开门走出来。我用余光看到鹫尾的父亲也走出店门,对杉本他们鞠躬致谢。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并没有停下脚步。
我全速飞奔在只有零星路灯的乡间小道上,然而无论跑得多快,心中的焦虑,也不能减轻一分一毫。途中,我脚下一绊,在石子路上摔了一跤。
当拐入月光中,隐约可见的忠恩寺土墙边时,已经一盏路灯都没有了,完全进入到一个黑暗的世界。我沿着白色的小路,跑到土墙尽头,黑漆漆的校园就在眼前。教员室里也没有亮灯。
白色的沙漠上,矗立着一座恐怖的城堡。漂流的校园。我想起在学生中间,很受欢迎的楳图一雄①的漫画《漂流教室》。
①楳图一雄(楳図かずお、うめずかずお、Umezu Kazuo、Kazuo Umezu,1936一),日本漫画家、艺人,作品中以科幻和恐怖的题材最为有名,文中提到的《漂流教室》,就是他的科幻系列代表作之一,创作于一九七二年至一九七四年,讲述了一群小学生和老师,穿越到人类灭绝后的未来时代之后,发生的故事。
我跑进校门,进入校园。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追我?……混蛋,不可能吧,怎么会有人追我啊。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去,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有人呢。”我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
这时,刚才一路疾跑的反应出现了。膝盖在发抖,一时被压制的酒意,开始激烈地涌动起来,我已经接近酩酊大醉了、脚下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于是我就地坐了下来。
一层楼的手工教室的窗户敞开着。那是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分水岭,简直就像是冥界的入口一样。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手工教室窗前,侧耳倾听,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怎么会这么黑呢?……那片漆黑的空间,正在不断地向我招手。我踩上窗台爬了过去,但下去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平衡,一头栽进了屋里。
我立刻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马上借着月光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多了。也就是说,我只晕过去了十分钟,还以为自己晕了一整天呢。
我一起身就感到头晕目眩。刚才会失去意识,与其说是摔倒时候的撞击所致,倒不如说是我醉得太厉害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手工教室,来到楼道。月光没有照到这里,周围一片漆黑。因为找不到楼道电灯的开关,所以,我一边在墙上摸索着,一边向楼道深处的保健室走去。
保健室的门微微开着。我想开灯,但在这里,我也没有找到电灯开关。在黑暗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色的床帘。我像受到诱蛾灯吸引的可怜昆虫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床边走去。
“喂,长谷川同学,你在吗?”我口齿不清地说,“啊……你怎么可能在这里呢。老师我喝醉了,很不舒服。”
本来我是因为担心她,才一路跑到这里来的,但突然之间,我又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愚蠢。天气很热,我还很想吐。于是我解开领带,脱掉了衬衫。现在回家太麻烦了,今晚干脆在这里睡一晚好了。
第一学期出期中考试试题的时候,我也在学校待到很晚,后来就在这张床上睡了一晚。当然,那次我跟勤杂工打过招呼。
现在再去把勤杂工叫起来,也未免太麻烦了。算了,就这样吧,明天一早再去跟他说说就行了。
窗户紧闭,屋里很暖和,我脱掉衬衫和长裤,只穿着内裤和棉T恤衫,走到床边,当时我迟钝的大脑,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我一把拉开帘子。床在向我发出召唤,睡意朦胧的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头倒在床上。床垫有些硬。因为天气太热,我躺在床上把T恤衫也也脱掉了。
“啊,简直太舒服了!……”
被甜美的花香包围着,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不对劲。仅存的意识告诉我屋里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有规则的呼吸声。
有人躺在我旁边!我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冰冷柔软的触感,就像刚死不久的人一样。
“你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酒意迅速退去,我从床上坐起来。楼道里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下一秒保健室的灯全亮了,我整个人暴露在耀眼的灯光之下。
“长谷川!……”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不要脸!……”
“我跟着你想看看你要干什么,结果居然看到你这个样子。”
怒骂混杂着尖叫,在夜晚的保健室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几乎全裸的我坐在床上,无论是谁,都一眼即知这两个人在干什么。长谷川美玲穿着上衣和藏青色的裙子,静静地躺在一边。
长谷川美玲的父母、杉本义文、喜多村冬彦、高仓千春,还有勤杂工竹泽先生,一共六个人,一起俯视着床上的我们。
“老师,你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长谷川美玲的父亲气愤地说,“我女儿很晚都没回家,我们过来找她,竟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一幕。你知道你对自己的学生,做了什么事吗?啊……你现在打算怎么说?”
明知自己处境窘迫,我的脑子却越发迷糊起来。
“我喝了酒,有点醉了……”
我用脱掉的衣物,遮掩着身体,试图解释事情的经过。但是,我被抓到赤身裸体躺在床上,这似乎怎么解释也说不清了。
“因为很晚了,所以,我就想在保健室里睡觉,结果发现长谷川同学竟然也在这里。”
混蛋,根本解释不清楚!我语无伦次的辩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更加可疑。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一切都是误会。”
“老师,你让我们很难办啊。”杉本主任这句无情的话,让我的酒彻底醒了。
“混蛋,不是那样的!……”
然而,我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我越努力,就越难逃出那深不见底的泥沼。
这时,睡着的美玲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看看站在床边的人们,又看看我。
“老师,我害怕。”
美玲死命抱住我不放。我条件反射地抱住她,感觉到自己坚硬的下半身,溢出了温热的液体。我侵犯了她吗?还是说……
高仓千春“呜哇!”地尖叫一声,跑出了保健室。
恐怖新闻?——九月三十日
无耻老师,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两天前的晚上,这个学校发生了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不知怎么回事,3A班的班主任醉酒之后,居然和班上的女生上床了。那个女生就是长谷川美玲。
那天补习课上。她感觉不舒服,就去保健室休息了。但是,大家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一直待到了晚上。后来,那个醉醺醺的老师来了,他从窗户进入教学楼,和长谷川美玲睡在了一起。
老天是不会放过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的。担心女儿迟迟不归、而找到学校的家长,以及对举止怪异的班主任,产生怀疑的其他老师,一起来到保健室,发现了这件尴尬的丑事。
唉,竟然发生了如此可悲的事情!诸位,怎么可以原谅这种老师呢!校长勒令他在家闭门反省一周。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长谷川美钤会转学吗?……
这次祧色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长谷川美玲,暂时休学了,但是,本报编辑认为,她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会转学吧。唉,可怜的学生啊!这个班上从此就少了一个美女了。
连载★百物语⑥
【恶魔之子】
小时候,她最喜欢祖母领着她,去附近的原野里散步。
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她看到水田两边,开满了鲜红的花朵,她问:“奶奶,这花叫什么名字呀?好漂亮啊!……”
“这种花名叫曼珠沙华。”
她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问了好几次,可是,年幼的她,还是不能跟着念出这个名字。
她觉得花很漂亮,刚想去摘一朵的时候,祖母严厉地告诫她说:“这花有毒。不能碰。”
如此美面的花朵,怎么会有毒呢?她无法相信。开满鲜花的地方,正对着一座寺庙。
“这种花啊。是开在墓地旁边的不祥之花。怀孕了又不想要孩子的话,吃了这种花的根茎,就能把孩子打掉。但如果吃得太多,就会出人命的,所以要十分小心!”
祖母的话太难懂了。她并不是很理解。她只记下了这种花的根部有毒,吃了能杀死肚子里的孩子。这种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后来每年花朵盛开的时候,她都会怀念死去的祖母,并想起她说过的话。
进入暑假以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每月都会出现的生理现象,突然不再出现了,好奇怪!……在疑惑和担忧中,假期一天天地过去了。
她从未想过找母亲商量。要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母亲,她也答不出来。
返校那天,她在学校的花坛里,忽然瞥到了曼珠沙华,又想起了祖母的话,对了,把那个吃了就好了。她下定了决心。于是,某天夜晚她来到学校,挖开了花坛。
花期还没到,绿色的花茎下是球形的根。借着手电简的光亮,她挖出了所有根茎。之后一溜烟跑回家里。
然后,她把根茎一个一个洗干净,开始吃起来,味道非常苦涩,实在很难入口,但她对祖母的话深信不疑,还是勉强吃掉了一个。吃完以后,立刻感到腹中剧痛。
她疼得受不了,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惨叫起来。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腹痛消失了,而腹部深处的异样感觉,却并没有消失。恶魔的孩子,毫不惧怕曼珠沙华的毒素,依然在茁壮成长着。
(终)
(过去)
(工作日志摘要)一十月十三日
我返回工作岗位的第一周。感到自己的工作陷入了瓶颈。
是辞职、还是继续呢?……混蛋!……
空虚的每一天,葬礼进行曲?
在九月末我犯下的无心之过,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当时,我费尽唇舌,向长谷川美玲的父母,解释了事情的经过,我是因为担心她才跑回学校,结果在奔跑的过程中,酒劲上来了,于是就睡在了保健室的床上。但她的父母已经气昏了头,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我近乎全裸地躺在学生旁边,这一点搬出任何理由,都是说不清楚的,这我也非常明白。
第二天的临时教师大会上,我被勒令在家反省一周,我唯唯诺诺地接受了,后来由校长亲自向长谷川美玲的父母,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说他们最后认可了校长的说辞。
一周以前,我重新回到教学岗位,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同事的疏远与排挤。我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都会回应,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得出,他们其实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我不知道其他老师,是怎么对学生们,解释我缺席这件事的,想必学生们对于内幕,也有所觉察吧。流言这种东西,传播速度总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这种气氛中,我也开始渐渐了解了学生对我的看法。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然而,如今这种沉默之中,又加入了轻蔑、敌意、嘲弄等新元索。
我默默地吞下所有的难堪与尴尬,继续给他们上课、补习。考试一天天临近,我对这些学生充满了愧疚,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班级的气氛都没有任何好转。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就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教室,回到教员室。但是,这里的气氛也同样不友好,我简直要被孤独感压垮了。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和高仓千春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流了。我好几次到她家想向她解释,但都被赶回来了,她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在教员室里,她也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长谷川美玲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她父亲说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根本上不了学。而关于这件事,学生之间,又产生了奇怪的流言。有人说美玲失踪了,有人说美玲离家出走了,焦急的父母动用所有人脉,四处找寻女儿的下落。一时间,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周围的局面,对我越来越不利,而焦虑也在与日俱增。我现在已陷于四面楚歌的境地,对于教学,我也渐渐失去了信心,于是请求领导,让其他人代替我给学生补习。
那一天,我在给学生出期中考试的题目,却怎么都不能进入状态,让我很伤脑筋。
不知什么时候,其他老师都回家去了,只剩下我和教导主任,我看看表,五点半了,太阳下山了,外面已经全都黑天了。为了转换心情,我决定去教室那边转转。
事后回想起来,我多么希望,自己当时没有去那里啊!但在那时候,我就像被磁铁吸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就去了3A班教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上楼梯的时候,我看到了画像上,首任校长的脸,今天他坚定地直视前方,一副不想看到我的样子。
我上了二楼,走进教室。看到了留给我的信息。黑板被“肃清!”两个字所占据,在一个角落上,用小字写着我的名字。
“啊……混蛋,怎么会这样子哟!……”
随后,哀伤的音乐声响起,就像在呼应黑板上的文字一样。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但马上就意识到那是真的。
《葬礼进行曲》,贝多芬第三交响曲《英雄》的第二乐章。悲怆的旋律回荡在耳畔,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种每一个音符,都充满着恶意的乐曲。
“混帐东西,你要耍我耍到什么时候啊!……”
我来到音乐教室,猛地打开门,进去一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钢琴上的贝多芬像,正冷冷地看着我。
不对,音乐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对了,是广播室。
混蛋,又被耍了!……
我跑到一楼,冲进手工教室旁边的广播室。在这个没有开灯的黑暗小屋里,留声机上的唱片,正在不停地转动着。
我拔掉电源,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我打开电灯,想寻找制造恶作剧的人,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唱片的外壳,被随意地立在桌子上。果然是贝多芬的《英雄》。富特文格勒①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富特文格勒富有哲学家气质的面孔,在严厉地责问我为何中途把乐曲打断。
①威尔海姆·富特文格勒(Wilhelm Furtw?ngler,1886年1月25日—1954年11月30日),德国指挥家,作曲家,出生于柏林一个书香世家。早期的指挥生涯,是从地方歌剧院开始的。在指挥上,富特文格勒受到浪漫的比洛和精确的尼基什的影响很大,从而揉成自己内在的、抒情的指挥独具特点,成为德国音乐指挥学集大成者。1954年11月30日,他肺炎发作,病逝于巴登,享年68岁。
(过去)
(工作日志摘要)——十月十八日
运动会结束了,我能感觉得到,周围的人,对我越发疏远。
焚烧炉里出现人骨?
我现在就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黑板上的“肃清”两个字,第二天被擦得干干净净。我向广播部的人打听了《英雄》的事情,他们说根本就没有这张唱片,并反而对我更加怀疑。
“老师,您真的很奇怪啊!……”
这样的流言也传到了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们也不再认真听我的课了。我被彻底地无视、孤立了。事到如今,全校上下,都对我冷眼相待。同情我的,只有勤杂工竹泽先生一个人。我心中无限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