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沉默的教室》作者:[日]折原一/译者:潘璐【完结】 > 沉默的教室.txt

  那天,我上完第一节课,准备回教员室的时候,竹泽先生偸偷叫住了我。.4

秋叶的父亲在高崎公立高中教语文,退休后去安中市,与长子一家住在一起。秋叶很少去探望父母,更不要说回松井町看看了。

“我十五年没有回来过了,本来想等同学会那天,再回来的,但我是干事,肯定不能这样了。”

这里和过去相比,全然没有变样。他们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到学校的木制二层教学楼的时候,秋叶拓磨的眼睛湿润了。泪眼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学生们在校园里,嬉笑打闹着跑来跑去的样子,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

啊,令人怀念的教学楼。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学校以后再去,现在还是先去野吕君家吧。”辻村瞳看着秋叶拓磨,冷冷地说,“现在可没时间让你怀旧。”

“嗯,我知道啦!……”秋叶拓磨一阵羞愧,觉得自己的心事被人看穿了,他沉默地把车子开向村子。

野吕兄弟的老家,就在通往学校方向的,那条路附近的村落里,中间不用拐弯,秋叶在初中时代,去过几次他的家,依靠模糊的记忆,他一路找寻,很快就看到村落中,一户人家门前摆放着花圏。附近田边和小路上,停着好几辆车,门口站满了穿丧服的人。

十一点五十分,离遗体告别还有十分钟。秋叶在田边空地上停下车,关闭了引擎。

“我们到了!……”

秋叶冲辻村瞳点点头。瞳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也朝他点了点头。门外结冰的地面,已经开始融化,因而泥泞不堪。为避免前来吊唁的客人弄脏脚,野吕家十分细心地,在门口铺了一层稻壳。

野吕家四周种着防风林,是北关东地区典型的农家建筑。仪式刚刚开始,司仪正用麦克风介绍流程,与此同时,还能听到屋里传出诵经声,在门前排队等候的吊唁客人,开始向里面移动,秋叶拓磨和辻村瞳也加入到队伍之中。

灵堂的香坛旁边,跪坐着一个像是野吕和男妻子的女人,还有两个正在上幼儿园的男孩儿,他们旁边是一个模样肖似野吕和男的男人,神情肃穆地面对着吊唁的客人。他就是野吕幸男。头发烫成小波浪,眼神锐利,外貌上只有这两处,与他哥哥不同。

秋叶和瞳并排站在上香队伍的最前列,与幸男目光相接,但他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并没有认出他们。

虽然有很多事想问野吕幸男,但看起来暂时问不了了。

遗体告别仪式用了一个小时,随后亲属前往殡仪馆,火化需要两个小时。接下来,按照乡下的风俗,亲属回到家里,大概还要招待客人吃饭。秋叶对瞳说,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等到晚上,才能和幸男说上话。

“我准备等下去,好不容易来一趟嘛。”

“会等到很晚哦!”

“没事!……”辻村瞳干脆地回答道。

一个小时后,遗体告别结束了,灵车和家属乘坐的面包车开走以后,前来吊唁的客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秋叶他们回到车里待了一会儿,想看看吊唁客人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结果一个都没有发现。

吊唁客的车一辆辆开走了,只剩下他们的车还停在那里,这时,辻村瞳冷不丁说了一句:“真让人受不了啊!……”她的消沉影响了秋叶,他也难过起来:“是啊,真是太惨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有了。”

“他太太好可怜啊。”

秋叶不知如何回应,于是提议道:“我们去学校看看吧。”

“好吧!……”

她一点想去的样子都没有,只是无可奈何地系好了安全带,本来秋叶拓磨还打算,这次出来,顺便选定同学会会场的,不过考虑到辻村瞳的心情,他决定作罢。

从野吕家所在的村落出来,朝铁路方向往回走,车子即将驶入国道的时候,路边突然出现一块写着“鹫尾酒铺”的招牌。

“说不定这就是鹫尾力开的店呢。那小子生意做得很大啊,一会儿我们顺道来瞧瞧吧。”

“好!……”一问一答结束,两人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秋叶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开车,车子驶离国道,经过铁道道口,左边可以看到青叶站小小的站台。继续前进,穿过低矮的丘陵区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青叶丘初中就在前方。

就在这个时候,辻村瞳突然大声说:“喂,你快看看后视镜,快看,别回头,就看后视镜。”

“怎……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尾随我们呢!”

“怎么可能?……”

秋叶拓磨笑着瞄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确实有一辆红色的车子跟着。他刚才就发现这辆车了,不过,并不觉得是在跟踪自己。

“开那么显眼的车跟踪别人,很容易暴露哦。”

“也许这么做,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呢!”

“那我们试探一下好了!”

他说着踩下油门,车速猛地提高,但与后面那辆车的间距,并没有被拉开。

“你看,果然是在跟踪我们吧!……”

秋叶拓磨觉得辻村瞳紧张过头了。于是向右拐去,而那辆红车也跟着右拐,这时,秋叶也开始着急了。

掌心的汗水浸湿了方向盘,下一个路口,他没有打转向灯,就直接向左拐去,这次后面的车没有跟上来。

“你看,它不跟着我们了。”

“是吗?”辻村瞳转过头,想看看那辆车,是不是真的没跟来。

“你就是太神经质了!……”

面对秋叶拓磨的批评,辻村瞳有些懊悔地撇撇嘴。秋叶微微一笑,暂时把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偏离了通往学校的路。于是他原地调转方向,又把车子开回到原来那条路上。

除去翻新的沙石路和新建的民宅,学校附近的景象,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通往学校的那条农家小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重新铺设,极其坑洼不平,而且到处都是积水。

那个叫忠恩寺的荒庙,也还和过去一样,勉勉强强地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让人觉得好像随时会塌陷下去,但又好像一时塌不了。

辻村瞳突然指着前方说:“啊……快看,就是那辆车!……”

刚才跟着他们的那辆红车,正停在校门口。

“混蛋!……”秋叶咒骂道。只见一个大块头黑衣男子靠在车边,正悠闲地抽着烟,看到他们的车开进来,就扔掉烟头,用脚踩灭。

“他知道我们要来这里。”看来被他抢先一步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回去比较好。”辻村瞳有些不安地说道。

“不,现在掉头回去,他还会跟着我们的。不如直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不定是故意来找碴的。现在是三月份,学校还有人上班,呼救的话,老师们会出来的。”

“可那家伙看着不像好人。”

那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像个柔道运动员。他要是动起手来,秋叶拓磨绝对不是对手。

男人见他们在车里迟迟未动,就快步走了过来。秋叶感到不妙,发动车子准备离开,男人见状,挥舞着双手向这边跑来。

“喂,等一下,你是秋叶拓磨吧?”

秋叶关掉引擎!打开车窗。

“是我啊,我是佐藤源治啊。你跑什么呀!……”

啊,真的是佐藤源治。目光炳焖的大眼睛,浓密的眉毛,蒜头鼻子和厚嘴唇,都和过去一样,没错,就是佐藤源治。哦,让人怀念的朋友!

秋叶抑制住兴奋的心情,下了车,向走近的佐藤源治伸出手,他的手被佐藤源治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以为是流氓来找碴呢。真是吓死了!”

“喂喂,你太过分了。我也是正经买卖人,长得吓人,又不是我的错,那是爹娘给的啦。”

佐藤用力拍拍秋叶拓磨的肩膀,然后转向还在车里的辻村瞳:“这是辻村吧?”

辻村瞳慢慢从车上下来,打招呼说:“你好,好久不见了!”

“什么啊,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佐藤苦笑着和她握握手,“我在野吕的遗体告别仪式上,看到你们,然后就追来了。我估计你们要来学校看看,所以就先赶到了,怎么样,你们不去看看教学楼吗?”

“正想去呢!……”秋叶拓磨点了点头,轻轻碰了碰辻村瞳的肩膀,“你也一起来吧。”

从荒岩山吹来的西风寒冷刺骨,几乎要把人冻僵,风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校园角落里的残雪都冻住了。

三个人竖起衣领,一起向教学楼走去,校门旁边的二宫金次郎雕像,和首任校长的雕像并排而立,和二十年前毫无二致。它们冷淡地迎接着这些不请而来的校友。

“喂,佐藤,野吕和男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秋叶拓磨一边走着,一边问佐藤源治。

“什么怎么回事?”

在差不多校园正中的位置,佐藤源治停住了脚步,诧异地盯着秋叶拓磨。

“他真的是死于交通事故吗?”

这个问题,他是为了辻村瞳而问的,他想向她证明,野吕的死没有任何疑点。

“听说是这样的!”佐藤的回答在秋叶的预料之中,“我是听幸男说的,和男那小子被客户叫出去喝酒,喝得烂醉,在路上睡着了。那个司机撞了他,然后就跑掉了。”

“抓住肇事者了吗?”

“听说昨天自首了,据说那人连自己撞了人都不知道,是酒后驾驶呢。”

“肇事者是个什么人?”辻村瞳第一次开口,加入他们的对话。

“是一个专科学校的学生,二十岁,刚拿到驾驶执照。”

“哦,原来是这样啊!……”辻村瞳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对野吕和男来说,这真是飞来横祸,对他太太和孩子来说,更是如此啊!”

佐藤源治向教学楼走去,秋叶拓磨和辻村瞳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站在教学楼前,仰望着二楼那个他们曾经上过课的教室——3A班。

现在这个教室的所有窗户都关着,决绝地抗拒着外来者的侵入。二楼的音乐教室里,好像正在上课,可以听到钢琴声,和学生们的吟唱,那是勃拉姆斯①的《熟睡的精灵》,这首曲子和目前萧瑟的氛围正好匹配。

①约翰内斯·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5.7-1897.4.3),德国古典主义最后的作曲家,浪漫主义中期作曲家,出身于音乐家庭,又译白蓝士·柏纳谟斯,死于维也纳。1833年5月7日出生于德国汉堡的一个职业乐师的家庭里。他童年生活十分贫困,7岁随父亲学钢琴,13岁便在酒店里为舞会弹伴奏,在剧院帮助父亲演奏。与此同时,为了多得报酬,他还写了不少沙龙音乐作品,包括多种舞曲、进行曲和管弦乐曲改编曲等。他的大部分创作时期是在维也纳度过的,是维也纳的音乐领袖人物。他被一些评论家将其与巴赫(Bach)、贝多芬(Beethoven)排列在一起称为三B。他对标题音乐与华格纳乐剧形式不认同,走纯粹音乐路线。其重要作品有:四部交响曲,两部钢琴协奏曲,小提琴协奏曲,合唱《德意志安魂曲》,管弦乐《学院节庆序曲》《海顿主题变奏曲》,四首严肃的歌,匈牙利舞曲,各种重奏作品。

“过了三月就要废校了,总觉得有点难过。这里到处都充满着回忆啊!……”

一种宁静的感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了秋叶拓磨的心头。

“真的有那么多回忆?”辻村瞳语带讥讽,

“好的回忆,不好的回忆,通通都混在一起。不过,经过二十年的岁月,全部都变成美好的回忆了!……”秋叶拓磨发自肺腑地说,“我对这所学校,全都是美好的回忆,那时候真是太开心了。”

佐藤跃过结冰的花坛,敲着一楼教室的窗户:“这里是手工教室,我们经常晚上从这里溜进去。”

三个人穿过校园,走到长着一排樱花树的地方,这二十年里,樱花树的树干,果然变粗了一些。

从校门数第二棵樱花树的下面,就是埋藏时间胶囊的地方,虽说树干粗了,周围的样子也有若干变化,不过,大致上还能够认出当年的位置,等到同学会那天,大家就要一起动手,挖出那个盛满青春回忆的纪念品了。

当年,装时间胶囊的容器,用的是久保村雅之从家里拿来的一个古旧的大罐子。二十年前的那一天,大家把各自的所思所想,都投到那个容器里,并将之掩埋。

在这片冻得硬邦邦的地表之下,沉睡着时间胶囊,三个人神情肃穆地,凝望着那个地方。

晚上十点,秋叶拓磨驾驶着车子沿关越高速,一路向东京奔驰而去,副驾驶席上,辻村瞳正安静地闭目沉睡。她解开了心中的疑虑,放下心来,从昨夜累积的疲劳与紧张,再加上大量酒精的作用,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她微张着嘴,恬静的睡颜正对着秋叶拓磨。

今天的遗体告别让人难过,不过,两个人也有不少收获。秋叶拓磨认为:今天自己过得很充实,他们和还要回去工作的佐藤源治,在学校告别之后,又顺路去了鹫尾酒铺。到达那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酷似鹫尾力的男人,正把啤酒箱往车上搬。鹫尾以前就很矮小,这一点至今未曾改变。

秋叶拓磨在店前停下车,招呼了一声,鹫尾抬起头:“哎呀,这不是秋叶吗?”

鹫尾力匆匆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流露出对久违朋友的怀念。也许是常年做生意的缘故,他脸上总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不过,一点也不会让人反感。以前他就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鹫尾力赶着要去送货,所以他们就站着聊了几句,鹫尾讲了讲毕业之后的经历,和留在当地的同学的情况,说到野吕和男的时候,他的神情明显黯淡下来,他说“我们失去了一个好伙伴”。

秋叶拓磨说:想和鹫尾这个本地通商量一下,同学会会场的选择,鹫尾力立刻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他说荒岩山山脚附近有个店子挺好,以前长谷川美玲的父亲,在那里经营餐馆,店面关张以后空置了好几年,直到前两年,有个安中市的人,把那里买下来,重新装修,开了一个名叫“荒岩餐厅”的店,据说饭菜很好吃,生意也很兴隆。

“说到长谷川美玲,她可能也会来参加同学会呢。”

听到秋叶拓磨的话,鹫尾力竟然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秋叶说据他推测,虽然以前发生了很多事,但她还是对旧友有所怀念吧。

和鹫尾力告别以后,他们就去了那家餐厅。从早上就没有吃饭的两个人,决定去那里吃顿饭,顺便考察一下店面的情况。

这家林间旅舍风格的餐厅,坐落于广阔的山麓地区,背朝荒岩山,从店前的停车场向远方眺望,青叶丘初中那一带的景色一览无余。这里的地理位置绝佳,当做同学会的会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饭菜以西式餐点为主,他们尝过之后,认为味道不错。

他们跟店主说了同学会的事,幸运的是,原本预订同学会那天,使用二楼那间能容纳三十人的大房的客人,取消了预订计划,所以当天可以使用。秋叶和瞳商量了一下,当场就预订了那间屋子。

他们从餐厅出来,又在荒岩山一带绕了一圈,才去了野吕兄弟家。到达他家的时候,眼看就五点了。太阳早已落山,天色昏暗,野吕家的饭局已经结束,客人们手中提着装有奠仪回礼的纸袋,和装着盒装点心的塑料袋,陆续告辞回家。

主屋灯火通明,帮忙善后的邻居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两人来到玄关,自报家门说是逝者的同学,随后身穿白衬衫的野吕幸男,就从后门迎了出来。

“哎呀,你们还特意跑来一趟,真是太感谢了!……”

野吕幸男招呼两人进屋,把他们带到灵堂前。两人上了香,在故人灵前再次合掌祭拜。幸男也向他们鞠躬回礼。

“真不好意思,你们都很忙吧?”

“没有没有,上次采访和男,我们就来过一次,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啊!……”野吕幸男说他刚接到噩耗的时候,几乎要疯了,“现在总算平静多了。”

“那个肇事者,就是那个专科学校的学生,和和男有什么恩怨吗?”

“恩怨倒是没有,那个人不在我哥的客户名单上,也不是他的朋友,要是他想杀我哥哥的话,事后也不会向警察自首了。他父母希望对我们家做些补偿,我们觉得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不错了。”

说完,野吕幸男说了一句“失陪”,起身走出后门,秋叶看着瞳说:“怎么样,是你想太多了吧?”

秋叶想告诉她,和男的死不是谋杀,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啊,好像是我想太多了。”

野吕幸男拿着一个酒瓶,和几个茶杯回来了,盘腿坐在他们面前。

“那个……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陪我喝点酒聊聊天吧。处理我哥的身后事累死我了,不过,也算告慰了他的在天之灵。”

野吕幸男不等两人回答,就径自把杯子倒满了酒。

“不好意思,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来,干杯!……”

“我就算了,我得开车,少喝一点吧!……”秋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

野吕幸男看向辻村瞳:“那辻村班长你喝。”

“我就不喝了吧。”

“你嫌弃我倒的酒啊?”

幸男笑着拿起酒瓶,瞳没办法,只好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幸男等她喝完,又给她倒满。

“但我心里还是难受,难受得不得了,我哥哥就是另一个我,你懂吧?”

“我知道你不好受。”

辻村瞳看着野吕幸男伤心的样子,也悲从中来,含着眼泪一连喝了好几杯。

野吕幸男为了欢迎特意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把双亲,以及和男的妻子、孩子都叫了出来,一一给他们介绍。两个孩子还不懂父亲已经去世的意义,看到家里人多就高兴起来,怪叫着在屋里跑来跑去。

看到这样的场景,幸男又开始说起哥哥的往事。他醉得很厉害,有时好像说着说着就要哭了,频频用袖子擦眼睛。

两人拒绝了野吕幸男说,要喝个通宵的提议,九点多时离开了野吕家。秋叶和幸男从两边架住步履不稳的瞳,把她塞进了车里。

临别前,秋叶和幸男约定,同学会那天再会,他们紧紧拥抱了一会儿才分开。幸男轻轻戳了戥在副驾驶席,睡得不省人事的瞳的脸颊。

“这家伙也长成大美女了啊,秋叶,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哦。”

辻村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就势靠在了秋叶拓磨的肩膀上。从她嘴里呼出的混杂着酒气的甘甜气息,向他慢慢地飘过来。

“喂,辻村,你没事吧?”秋叶拓磨问道,辻村瞳“嗯”地呻吟了一声。

“就快回家了,你再坚持一下!”

辻村瞳半睁开眼睛,说了一声:“我想喝水。”正好此时他们离高坂高速公路服务区,只有五百米的距离,秋叶拓磨就把车子开到那里,从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罐冰镇乌龙茶。

他回到驾驶席,打开车窗,让空气流通。然后替虚弱无力的辻村瞳拉开易拉罐,把饮料喂到她的嘴边。

“谢谢!……”辻村瞳坐了起来,自己拿起饮料,津津有味地慢慢喝着。毎咽下一口,喉部就会动一下,同时从嘴里呼出几口气。

喝光饮料,辻村瞳把冰冷的罐子压在额头上,从罐子上滚落的水滴,濡湿了她的面颊。

“感觉怎么样?”

“嗯,基本没事了。”

“你喝了不少啊!”

“秋叶学长你不喝,就只能我代劳了!……”辻村瞳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秋叶拓磨说:“好,出发喽!……”然后发动了车子,以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一路向南开去。在练马下了高速路,很快就抵达她的公寓,这时已经十二点一刻了。

“好了,到家了!……”秋叶拓磨关掉引擎,出声召唤。但辻村瞳睡得很香。

“喂,辻村,醒一醒!……”秋叶摇动她的身体,却无济于事,辻村瞳反而顺势向他依偎过来。

“哎哟,真是拿你没办法哦!辻村……”

看来只能把她送回房间了。

秋叶拓磨把辻村瞳弄出车,背在扃上,手里提溜着她的黑革提包,走进了公寓楼。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住处,不过他知道房间号,在三楼下了电梯,他找到305号房间。

他估计钥匙应该在她的包里,于是伸手在里面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串。他试了好几把可能的钥匙,终于打开了门锁。

秋叶拓磨进了门,摸到入口处的开关,把灯打开。

对于独居的女性来说,这个屋子太大了,曾听她说,是贷款买下的这间2DK格局的房子,秋叶拓磨先把她放在餐厅的沙发上,然后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

卧室中央,放着一张小型双人床,衣柜、梳妆台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屋里暗香浮动,窗帘和壁纸都极富女人味。秋叶拓磨掀开床罩,转身回到餐厅,抱起了辻村瞳。

他把辻村瞳抱到卧室的床上,她略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好像很痛苦地呻吟着。

“给我水!……”

“好……好,你等着!……”

秋叶拓磨从碗架里拿出玻璃杯,打开冰箱,找到一瓶打开盖子的矿泉水,把水倒进杯子,拿进卧室。

她背朝着他,像猫一样缩成一团。

“喂,我的腰难受死了!……”辻村瞳有些痛苦地说道。

秋叶拓磨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解开了辻村瞳丧服背后的摁扣,当她雪白的后背,裸露在他眼前的时候,秋叶就像十八岁的处男一样,开始心跳加快。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还会有这种反应,真够丢人的。

“辻村小姐!……我把水放在这里了,你喝吧!……我先回家了。”

没错。这种时候,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比较好。上次在神乐坂喝醉那次,是她把他送回家的,这次就当是报答吧。

“我走了,晚安,明天再打电话联络吧。”

“多谢你了,你把灯关了,钥匙放在报箱里就行。”辻村瞳背对着他说。

“嗯,知道了,“

“今天累死了,不过也很开心。”

“我也是,很开心。虽然这么说,太对不起去世的野吕先生了。”

他在按下电灯开关的时候,回头看了辻村一眼,恰巧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转向他。关上灯,屋子里黑了下来,而她那雪白的面孔,却依然清晰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透过蕾丝窗帘,月光照进室内。随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床上那个黑色的剪影。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嘟囔了一句。

“啊?你说什么?”

“肃……”她的嘴里吐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发音。

“肃?……混蛋,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情,秋叶君,你能过来一下吗?”

他走到床边跪下,把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怎么了?……”

“肃亲!……”她火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肃亲?……”他反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好像失去了平衡一般,从床上忽然滚落下来,压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的身体在地毯上纠缠在一起。

“喂,你清醒一点啊。”他想把瞳抱起来。

“我说的是‘肃清’啊!……”她搂住他,带有酒气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脸上。

“喂,你这是干什么啊?还没醒吗?”

“秋叶拓磨,我要肃清你!”她口齿不清地说着,身子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秋叶拓磨刚要开口,嘴就被她的唇堵住了,她不依不饶地用舌头,强行侵入他的口腔,他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热血呼地涌了上来。不……不光大脑,他感到全身都像活火山一样,灼热难耐。

餐厅微弱的灯光,从打开的屋门中透进来。

她的唇离开他的同时,身子“咕咚”一声,滚落在了地毯上。然后,她就仰面躺着,一动也不动了。丧服就像她的保护色,让她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有了本能的反应……

他掀起她丧服的下摆,滚烫的大腿深处,浮现出白色的内裤。他的手难以抑制地,探向她身体上最火热的地方,一把扯下黑色连裤袜。然后粗暴地从线条优美、光滑白晳的双腿上,扒掉那块小小的白色布料,接着,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肃清!……”他在她耳边低语,她的身体,突然条件反射般地震颤起来。他在她赤裸的身上疯狂地爱抚,而她也激烈地回应着。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青叶丘初中3A班教室黑板的特写图像,黑板上,用粉笔大大地书写着“肃清!”。在他的想象中,那个词语下面,又加上了“辻村瞳”这个名字。

秋叶拓磨脱掉裤子,将濒临爆发的下半身,猛地贴近了她。

“辻村瞳,我要肃清你!……小贱人!……”他一边喊着,一边狂暴地进入她的身体。

同学会通讯③一三月十九日

野呂和男离奇去世

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上期《同学会通讯》曾经采访过的野吕和男先生,竟于本月十五日,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亡。事情就发生在采访后不久,干事接到噩耗时都惊呆了。

秋叶拓磨和辻村瞳前往位于松井町的野吕老家,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代表同学会表达了哀思之情。请诸位一道为逝去的故人,祈祷其福。

另外,肇事司机已被逮捕。特此向大家汇报。

青叶丘初中现状

我们在毕企以后,首次探访了今年三月之后,即将废校的青叶丘初中,并在那里,偶然遇见了赶来参加野吕和男遣体告别的佐藤源治同学。

学校的风景还和过去一样。我们怀着思恋的心情,参观了那里(随信附有照片的复印件)。不过。虽然即将废校,但校园暂时应该不会拆除,所以,在同学会那天,大家还能一边参观,一边追忆当年的美好时光。

还有。作为埋藏时间胶囊地标的那棵樱花树,比过去粗壮了许多。时间胶囊就埋在从校门数,第二棵樱花树的栅栏附近。

同学会会场已经决走!

举办同学会的会场,终于定下来了,让大家久等了。各位还记得以前,长谷川美玲的父亲开的那家餐厅吧?就在荒岩山山脚下,是一个逼望青叶丘初中的绝好地点,那里有了新的经营者。现在叫“荒岩餐厅”。从二楼的大房间远望,山脚的景色一览无余,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畅谈往事,也不失为雅事一件。

专栏:同学会成员访谈②——佐藤源治

虽然本专栏的第一位受访者——野吕和男遭遇了不幸。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把这个专栏继续办下去,第二次访谈出场的,是在野吕和男遣体告别仪式当天,偶然遇到的佐藤源治先生。

佐藤先生现在在县内的藤冈市,担任一家超市的店长,和妻子及一对儿女住在市内。

问:现在对3A班有何看法?

答:好友野吕和男的意外去世,让我觉得很难过。看到同学会的名单,知道已经有三个人去世了,现在再加上野吕和男,就变成四个人了。我们大家这就要迈入人生的后半程了,所以,趁现在还活着,很想尽早见见大家,也许我的话不太吉利,但我确实有这种预感。人生转瞬即逝啊。

问:初中时代,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答:就是搞恶作剧的那些事嘛。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个超级坏学生。不过,等走上社会,我发现那段经历,还是有用处的。最近我时常觉得。如果没有初中时代的那些经历。我现在也不会懂得,去关心体谅别人(笑)。

问:有没有想见的人?

答:看到名单!发现长谷川美玲的名字也在上面,真让我大吃一惊。当年因为那样的事情而转学的她,如果也能来参加同学会,让我感到很高兴。我非常期待见到她,我很想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问:最后。有没有想对同学会成员说的话?

答:我很想见见那些难忘的老朋友。说这一句就够了,没有音信的久保村雅之君,你现在还好吗?我在同学会上等你来,

(编后记)

一位朋友的离世,让我们痛感生命之脆弱、人生之无常。这件事可以简单地归结为命运的作弄!不过。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为了死去的人们,尽最大可能过好今后的人生呢?大家应该时常回忆往事,转换心情,而同学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继续向大家征集神崎一郎先生、仁科良作老师,以及3A班同学榎田悟、久保村雅之、手塚徵、柳田堆三、小田切节子、铃木君枝、堀之内友惠和波边泉的消息。

(文字编辑:秋叶拓磨、辻村瞳)

(复仇者)

复仇者津津有味地读着《同学会通讯③》,尤其是读到野吕和男死于交通事故这一段的时候,他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不过,他听见旁边屋里的妻子咳嗽了一声,又赶紧把欢呼咽了回去。

这简简单单的两张打印出的文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强忍住了笑意,思绪又飘到了那一天。

把野吕和男叫出来一点也不难。《同学会通讯②》里面,就写着野吕和男的公司,他在电话簿上查到了电话,然后就把野吕约出来了,当然,他是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

他先说自己是从秋叶拓磨那里,得知野吕和男的信息的,然后又说自己想买车。一听这话,野吕和男立刻换成了一副生意人的稳重语气,问道:“我明白了,那我们在哪里见面好呢?”于是,他提议在JR①线与野站的绿色窗口②前面见面,

①JR是Japan Railways的缩写,是日本最大的铁路公司。

②绿色窗口是指在JR线车站内,提供购票、问讯等服务的咨询窗口。

与野与大宫南部相邻,以前他有事去大宫的时候,曾经从车窗看到过这个站名,不知为什么一直记得。他觉得把见面地点,设在那里再好不过了。见面时间定在七点,他补充说让对方带上商品介绍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打电话告诉妻子,今天会晚回家,然后就乘坐京滨东北线去了与野。他先在车站前面,物色到合适的酒馆和咖啡厅,等到约定的七点时,躲在一个能看到与野站绿色窗口的地方,他果然来了。

野吕和男站在绿色窗口的自动门前面,不时地看看表,焦虑的视线,锁定了通过检票口的乘客。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型公文箱,俨然一副干练推销员的样子。

过了五分钟,复仇者走近野吕和男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喂,是野吕先生吧?”

“啊,您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长谷川先生吗?”野吕和男见到他,也没能认出他是谁。二十年过去了,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

“百忙之中把您叫出来,十分抱歉哦!……”他低着头道歉,并向野吕和男发出邀请,“我们到那边的咖啡厅聊一聊吧,您看如何?”

野吕和男对这位西装革履、气度从容的客人,似乎完全没有起疑,于是点头答应道:“好的,当然可以了!……”

他们去的是一家名叫“红”的大型咖啡厅。复仇者认为:有这么大的店,客人又这么多,店员不太可能记住,他们的容貌的。

他们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上坐下,野吕和男递上了名片,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他接过名片放在自己的面前,并对野吕说:想赶紧看看资料。他说自己虽然有驾驶执照,但并不懂得开车,所以,哪种车都无所谓。总之,需要在这里向野吕好好咨询一下。

野吕和男干脆利落地从手提包里,拿出宣传手册,复仇者说他的预算,大约在两百万日元左右,野吕立刻推荐了其中一款车子,并巧舌如簧地介绍该车型的种种好处,说这是公司最新推出的拳头产品,具有很多前所未有的新功能和新配置……等等。当然。复仇者一大半都没有听懂,甚至连车名是什么,都没留下任何印象。

“最近,汽车行业的状况怎么样啊?听说工厂那边,很多员工都失业了。”

听到他突然发问,野吕和男苦笑着轻抚额头:“是啊,工厂那边的不景气,也影响到了我们厂子。”野吕用湿毛巾擦擦手,把咖啡杯送到嘴边。

“一定有很多配额方面的要求吧?”

“嗯,是的!……”

“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啊!……”他说着,把几份资料并排摆放在面前说,“那么,野吕先生,您最推荐的是哪一款呢?”

“这个嘛,我觉得这一款车型,绝对最适合您了!”野吕露出最殷勤的职业性笑容。

“知道了,那我就买这一款了!”客人突如其来的决定,让野吕愣在当场。

“啊?……”

“有什么意见吗?”复仇者心平气和地说,“我说我想买这一款。”

“不是,我觉得您先亲眼看看车子,再做决定也不迟……”野吕和男有所迟疑。

“没关系,我就买这辆了,因为是秋叶拓磨先生的朋友推荐的,我可以完全信赖。”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长谷川先生,您和秋叶是什么关系呢?”野吕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是这样的,秋叶先生曾经帮过我很多忙呢。”

他字斟句酌地说,然后又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

“这是二十万日元的订金,请您检查一下。”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野吕和男一边说,迅速拿出信封里的钱,在桌子下面清点了一遍说,“确实是二十万圆整!”

拿了人家的订金,野吕也不得不相信对方的诚意了,他写了收据,交给他的客户。

“为庆祝做成这笔买卖,我们去吃个饭如何?”

听到复仇者的提议,野吕和男高兴地点头应允。于是,复仇者把他带到了,之前找好的那家酒馆。

复仇者一杯接一杯地,为野吕和男斟满酒,其间还适时地,编造出一些关于秋叶拓磨的故事。

在他的劝诱下,野吕和男不疑有他,畅快地豪饮起来。趁野吕上厕所的时候,复仇者把妻子从医院拿回来的袋装强效安眠药撕破,倒入野吕和男的杯中。十二点多的时候,野吕终于不省人事了。

复仇者只是摆出喝酒的样子,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所以并无大碍。他架起烂醉如泥的野吕和男,伪装成酒鬼二人组的样子,悄悄离开了车站,向中仙道方向走去。

“野吕先生,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复仇者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而野吕只是醉眼朦胧地看向他,点点头,说了一句:“哦,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这种反应,让复仇者很不满意,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走到中仙道的时候,适时地下起了小雨。好了,下面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刻了。复仇者的计划是,让车轧死躺在路上的野吕和男。

首先,他让神志不清的野吕和男,坐在步行道旁边的栏杆上,等他计算好车来的时间,就在野吕背上一推,自己再趁机离开,当然,在这之前,他没有忘记从野吕的手提包里,把二十万购车订金和收据先拿出来。

最后这件事,居然演变成司机肇事逃逸事件,不能不说复仇者真是太幸运了。

《同学会通讯③》中,让复仇者最感兴趣的,是同学会会场已经决定这条消息。那不就是长谷川美玲的父亲,以前经营的那家餐厅嘛!

复仇者又一次有了狂笑的冲动,压抑笑意真是太难受了。如果说冒充长谷川美玲,给同学会写信,是他精心谋划的鬼蜮伎俩,那么,会场选在一个与长谷川美玲有关的地方,就真的是天意了。只能认为,这次幸运之神,站到了他这一方。

而且,时间胶囊的埋藏地点,也明确地被写了出来,那他就可以事先把那个东西,挖出来调查一下。这份《同学会通讯》实在是太周到细致了。

“秘密全都泄露了。”

在他忍不住呵呵笑出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妻子进到他的房间里来了。

“啊!……是……是你啊!……吓死我了啦!……”他慌忙把桌上摊开的同学会资料塞进抽屉里。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妻子神经质地挑高眉毛质问他。

“混蛋,瞎说什么呢!”他满脸暴怒地吼着,“我只是想不出,俳句该怎么写而已!”

可以说,现在他唯一的威胁,就是妻子的存在。他冷汗直流,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翻开手边的《春之岁时记①》,并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色。虽然三月已经过半,但邻居家的樱花树,还没有开花的迹象。在邻家屋檐下,欢唱的小鸟叫什么来着?

①《岁时记》是把俳句中的季节用语,加以分类往释,并举出例句的书。

“我这个写俳句的真不合格,鸟的名宇都不知道。”

他干笑了几声。妻子不太高兴地丢下一句“那是鹘鸽”,就悻悻然地出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听到妻子的脚步声,向着厨房的方向渐渐远去之后,才又将同学会资料,从抽屉里拿出来。

下一个目标就是佐藤源治!……

他把《同学会通讯》上关于佐藤源治的照片,牢牢地记在脑海里。那么,这一次要如何下手呢?思考的时候总是会忘记愤怒的。

他想对妻子倾诉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还不行,总有一天,他会向妻子坦白一切的。

他不会失败,也不能失败!上一回杀死野吕和男,并把他的死伪装成一起事故!那次成功,让他信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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