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沉默的教室》作者:[日]折原一/译者:潘璐【完结】 > 沉默的教室.txt

  那天,我上完第一节课,准备回教员室的时候,竹泽先生偸偷叫住了我。.6

喜多村冬彦步履蹒跚地走向厨房,他回来的时候,复仇者的杀人计划,已经有了雏形。

喜多村拿着酒瓶和两个茶杯,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坐在坐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复仇者的脸。

“从一见面我就一直想啊想,现在终于想起你是谁了。”

喜多村冬彦就像抱着玩偶一样,把酒瓶抱在胸前,而后在面前桌子上的两只茶杯中倒上酒。就算是复仇者,也畏惧于喜多村锐利的眼光,冷汗直流。

“好了,喝吧!……”

喜多村冬彦拿起满是茶垢的杯子,轻轻尝了一小口,没喝出什么酒味。

“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吧?”

喜多村冬彦咄咄逼人地指着复仇者,说出了他的名宇。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不敢当啊!……”复仇者满面笑呵呵地。

“那是当然,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去参加同学会,应该也不会怎样吧?我觉得我有这个权利。”

“我并没有觉得不好啊。”喜多村冬彦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说不定也会这么做呢!……”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一开始就应该说明身份。那样的话,我们就能敞开心扉,聊得更开心了。”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聊一聊吧。”

顺利渡过一大危机,他在心里舒了口气。对方似乎很享受这场博弈。

“是啊,都二十年了。你和以前比起来,没有怎么变,就是开始谢顶了。好了,再多喝点吧。今晚住我家也行,反正就我一个孤老头子住在这儿。”

“非常感谢。”复仇者低头道谢。

“顺便问一下,你是怎么弄到《同学会通讯》的?是秋叶拓磨那小子寄给你的吧。”

“是啊,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同学会通知,就抱着怀念的心情,给他们写了一封信。”

“真是这样吗?”喜多村冬彦的眼神非常清醒,看来还是不能大意。

“是的,已经二十年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早就让它过去了,现在回首往事,就只剰下怀念之情了嘛!”

“是这样啊,这样的话就没事了!……”喜多村冬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好吧,我相信你。来……我们干杯吧!……”

“为了二十年之后的重逢干杯。”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含混的轻响。

很快,喜多村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虽然他有时敏锐得让人害怕,但一旦醉倒,也不过是个酒气熏天的老糊涂而已。

“喂,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可不管那个男人怎么摇晃他,喜多村冬彦也没有反应。

这个屋子很热,空气也很污浊。如果煤油炉一直开着的话,六叠大小的房间,氧气很快就会耗尽。这样一来,煤油炉就会发生不完全燃烧,屋里的一氧化碳会逐渐增加。等到那时,喜多村冬彦就算想跑也晚了……不,说不定,他会没有感觉地死去。

复仇者把屋里的门窗关严,又把他用过的茶杯,和接触过的地方,用手帕仔细擦了一遍。在确认过煤油炉里的油,还有很多之后,他离开了喜多村的家,炉中之火熄灭之时,一条生命也将随之消失,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同学会通讯⑤》中,刊登了喜多村冬彦的死讯。

同学会通讯⑤——三月三十一日

喜多村冬彦老师突然去世

首先。我们要遗憾地,向大家宜布一个悲痛的消息。上一期刚刚采访过的喜多村冬彦老师,突然去世了。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据说,喜多村冬彦老师是由于开着煤油炉睡着了,缺氡引起炉子的不完全燃烧,最终酿成这场悲剧。另外。老师噶了太多酒,没能及时逃跑,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秋叶拓磨代表同学会全体成员,参加了三十日举行的遣体告别仪式!代表大家,表达了对老师的哀思。并敬献了奠仪礼金。

难得请到的嘉宾,就这样突然离开了人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

合掌!……

再次报告:同学会出席情况

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对喜多村老师的不幸去世的悲痛之中。同学会的准备工作,仍然继续在进行。已经陆续收到了大家的回信,现阶段出席情况统计如下:

出席者——十名

缺席者——四名

未回答者——十一名

(其中包括四名下落不明的同学)

下次将公布最终结果!及出席者与缺席者的姓名。

专栏:同学会成员访谈③——辻村瞳

本次访谈出场的是辻村瞳女士。作为同学会干事之一,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时间帮忙编写了这本《同学会通讯》,她现在是一名杂志编辑,所以组稿这些事,正是她的拿手好戏,

问:首先。请说说关于你对3A班的回忆?

答:初三那年为了备考。感觉一年的时光,都在手忙脚乱中过去了。虽然那时我是到班级长,但班里的工作,一直都是班级长秋叶拓磨在做,我好像没干什么。班主任仁科良作老师,因为那件不好的事情而被迫辞职。我感到十分遗憾。说实话,我一直都是仁科老师的崇拜者。如果仁科老师读到这个,一定会来参加同学会的吧。

仁科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呢?应该是和太太、还有孩子生活在一起吧?

问:你想对同学会成员说些什么?

答:关于过去。有很多不好的回忆,当时确实发生过一些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是,都二十年过去了,大家都已长大成人了。回首往事。心里应该都充滿了怀念之情吧?那些说不出席同学会的人,也请一定要参加啊。这次同学会,一定会给大家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这个干事就不多出风头了,就先说到这里吧。

(编后记)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得到了榎田悟和柳田雄三两位同学的消息。在此要特别感谢,鹫尾力同学为我们提供情报。

距离同学会召开还有十天,大概下一次的《同学会通讯》,就是最后一期了,希望大家一起努力。让这次同学会顺利进行。

(文字编辑:秋叶拓磨、辻村瞳)

(秋叶拓磨)

四月份是学校开学的时节,秋叶拓磨的生活,毫无例外地开始忙碌起来,整天忙于备课等工作事宜。

四月一日是开学典礼,他的课从七日开始。幸好同学会那天是周日,前一天没有课,他可以全力以赴,做好准备。

《同学会通讯⑤》寄出去以后,尚未回信的几个人中间,又有六个人有了回音。

出席的人又多了榎田悟、中塚达也、柳田雄三和堀之内友惠,奥村清志和横寺幸代明确表示不出席。

这样,出席者包括两个干事,一共有十四名,缺席六名,还剩久保村雅之、手塚徵、铃木君枝、小田切节子和渡边泉这五个人没有消息。从某种意义上讲,没能联系到3A班的重要人物久保村雅之,实在有些遗憾。就连初中时代,和他交往甚密的佐藤源治,也不知道久保村雅之的任何消息。

还有,松井町当地的四个人集体缺席,这件事仔细想一想,也很奇怪。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鹫尾力,看他能否在同学会召开之前,说动他们几个人前来参加。

四月三日晚上十点多,秋叶拓磨在编写《同学会通讯》最后一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他一接起电话,就听到辻村瞳痛苦的声音。

“秋叶先生,是我啊!……”

“喂……怎么了?”

辻村瞳迫切的语气,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大事了。我好害怕……”

她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声音听上去含糊不清。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被下达了‘肃清’命令!”

“混蛋,说什么傻话呢!……别他妈的再开玩笑了!……”

“求求你,现在过来我家一趟。”

反正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秋叶拓磨丢下一句“知道了”,就冲出了家门。

路上车很少,从接起电话,到抵达位于练马区的辻村瞳的公寓,只用了四十分钟。秋叶拓磨把车停在公寓楼前的路边,飞奔进电梯,在三层下了电梯,按响她家的门铃。

门上的窥视孔中黑影一闪,然后就听到门内侧打开链子锁的声音,门开了,瞳伸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

“你快进来!……”

一向坚强的辻村瞳,今天却显得异乎寻常的胆怯。她关上门,挂好链锁,紧紧地抱住了秋叶拓磨。

“光发抖也没用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辻村瞳死死地抓住秋叶拓磨,把他拽到起居室。桌子上有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你看这个!……”辻村瞳焦急地说道。

秋叶听话地打开纸团。

“肃清!”

素白色的报告用纸正中央,打印着两个大字。秋叶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

虽然是机器打印的文字,但那粗黑的宇体,还是明显地让人感受到,寄信人的恶意。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它贴在大门上了。”辻村瞳说,她吓得立刻就把它撕下来,揉成了一团,

“佐藤先生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了吧。”

“他收到的是手写的。”

“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凡是上过《同学会通讯》专访的,不是死了,就是收到这种信。寄这个东西的家伙,肯定是看过《同学会通讯》的人。”

大概因为秋叶拓磨的到来,让辻村比较安心吧,于是,辻村瞳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长串话。

“确实如此!……”关于这一点,秋叶拓磨也不得不承认。

从野吕和男开始,已经连续四个人,在接受采访之后不是死了,就是收到写有“肃清”的匿名信。

“你给多少人寄过《同学会通讯》来着?”辻村瞳问道。

“刊登佐藤源治专访的那次,加上我们两个人,应该是二十四个人。”

辻村瞳拿出便笺纸,打算列出没有嫌疑的名单:“首先,我和你可以排除。”

“佐藤源治也可以排除。总之,能特意到这里,把纸贴到门上的人,应该只限于住在东京周边的家伙吧。”

“住在大阪或名古屋的人,可以排除了!但住在松井町的人就不行了。从那里开车过来,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对我们,怀恨在心的人干的!……”

“这个……会不会是长谷川?”

“长谷川美玲?……嗯,会是她吗?”

女人不会有那么强大的行动力,因此,秋叶拓磨觉得:这应该是个男人做的。如果野吕和男和喜多村冬彦,真是都是死于他杀的话,那凶手百分之百不会是女人。

“我感觉不是女人干的!……”

“我也这么想。”

“但是……”秋叶拓磨咬住嘴唇。

“但是什么?”辻村瞳有些怀疑地盯着他追问道。

“不能排除其他人,从同学会成员那里,得到《同学会通讯》的可能。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会无限扩大了,我们根本没办法一一追查。”

“也就是说,排除法不能用了?”辻村瞳惋惜地说道,“我们不可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去一一确认他们不在现场的证明?”

“等一下,有一个人很可疑。”

“谁?……”辻村瞳向前探出身子,

“神崎一郎!……仔细想一想,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他谎称失忆,其实是前来打探内情的间谍的话……”

“确实可疑!……”辻村瞳匆匆点了点头。

秋叶拓磨忽然觉得,必须去神崎一郎的公寓走一趟才行。

(失忆者)

神崎一郎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寄出去同学会的回信。干事秋叶拓磨让他作为列席者,一定要参加那次同学会,但对于神崎一郎来说,这反而成了心理负担。

《同学会通讯》上面,刊登了好几次他的事情,但是一点回音也没有,他认为,这说明他与同学会无缘。

另外,他失忆以前制作的那份“杀人计划书”,也让他十分不安。如果在同学会会场上,突然恢复了记忆会怎么样呢?他无法保证自己变身为杀人魔鬼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所以,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太想参加同学会。

“还是不去了吧!……”烦恼来烦恼去,这就是最后的结论。于是,他在明信片“缺席”一栏画了一个圆圏。

好了,既然决心已定,还是尽早把明信片寄回去为好。然后,就耐心等待记忆恢复的那一天吧——焦躁是大忌。至于同学会什么的,就让它见鬼去吧。

四月三日,东京的樱花已经含苞欲放了。远远望去,善福寺川公园里成排的樱花树,形成粉红色的海洋,间或交织着些许黑色。天气预报说:周末前后樱花就要盛开了。

虽然还有几分寒意,但人们已经开始,穿上了轻便的春装。决定不参加同学会以后,神崎一郎的压力顿时消失了,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他走出公寓楼,朝烟草店旁边的邮简走去。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出门了,灿烂的阳光,晃得他不住眨眼,走到邮筒跟前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他转过身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混蛋,又是错觉吗?还是自我意识过剩?……他苦笑着,正要把明信片塞进邮筒的时候,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哎呀!你不打算出席呀?”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秋叶拓磨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他穿着厚厚的灰色夹克外套和格子衬衣,休闲又帅气。

秋叶拓磨和神崎一郎的年龄相仿,但是,看上去可要年轻许多。秋叶面带微笑,而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却犹如寒冰一般冷冽,盛满了压抑的愤怒。

“你不出席同学会吗?”

“啊,你说这个吗?”

神崎拿回正要丢进寄信口的明信片,像做恶作剧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顿时涨红了脸。

“不出席也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强迫你去的权利。”

“我犹豫了好久,到底应该去不去。”神崎一郎苦笑着说。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秋叶拓磨说着,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他邀请神崎去青梅大道那边,“我们去那里的咖啡厅喝点东西吧。”

于是,两个人来到青梅大道,进入了一家地铁站附近的咖啡厅。他们在临街的窗户边坐下,秋叶拓磨撕开湿纸巾的袋子,一边擦手,一边盯着神崎一郎的脸,问道:“寻找记忆的事情,毕竟有线索了吗?

”“没有,还是老样子。连恢复的征兆都没有。”

“是这样啊。这样下去可就惨了!……”秋叶拓磨虽然嘴上这么说,却看不出有丝毫同情他的意思。

“我已经决定慢慢等了!”

“这样的话,我觉得还是参加同学会比较好,可以放松一下心情嘛。”

“是吗?……可是,我实在不太想去了。”

“不想去?真的吗?……”秋叶拓磨的脸上,露出了挑衅似的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崎先生,事到如今,大家就明说了吧。你有秘密。是谁在暗中指使你?幕后黑手是谁?”

秋叶拓磨突然连珠炮似的发问,完全不给神崎一郎思考的时间。

“幕后黑手?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打探同学会的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也没有啊。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已。”

突然,秋叶指着神崎的鼻子,压低声音威胁道:“喂,你老实交代,你失忆了,为什么却能想起‘肃清’这个词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秋叶拓磨的态度骤变,让神崎一郎顿时吓了一跳,他无力地摇摇头说:“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肃清’这个词,就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了。”

秋叶拓磨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神崎一郎的眼睛。神崎没有移开视线,事实上他想移开也做不到。他能感觉到发际处正逐渐渗出湿漉漉的汗水。

“好吧,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没有撤谎!”秋叶忽然笑起来,第一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神崎一郎静静地呼出一口气,把刚才要寄出的明信片,从兜里拿出来,把“缺席”划掉,在“出席”那一栏画了一个圈。

“我要表明我的态度,请你收下这个吧!”

神崎一郎轻轻地用手指一弹,明信片沿着桌面,滑到了秋叶拓磨那边。

“知道了!……那么,我就在同学会上等你来。”秋叶拓磨拿起明信片,对折了一下,随随便便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拿起小票站起来,径直朝收银台走去。

神崎一郎不经意地想到:要是秋叶拓磨知道他失忆以前,正在策划“同学会杀人计划”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呢?恐怕秋叶拓磨就会中止同学会了吧。

神崎一郎慢慢地走出咖啡厅,又一次感受到来自某人的视线,秋叶拓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铁站的楼梯口了,显然跟踪他的人不是秋叶拓磨那小子。

在回公寓的路上,他拐了几个弯,却依然能感觉到,背后存在的视线,经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他决定守株待兔,于是紧紧贴在墙壁上,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

当脚步声到达拐弯处之时,他突然冲出来,挡在尾随者的面前。

“啊!……”一声尖叫,收不住去势的尾随者,猛地和神崎一郎迎面对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是谁!……”就在神崎一郎刚要喊出来的时候,发现对方是女性。

“混蛋!……由……由美子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塚本由美子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你没事吧?”

他看到她右腿膝盖处的丝袜破了,还微微渗出血来。白色的裙子上也满是泥污。

“去我的公寓,处理一下伤口吧。”

神崎一郎问她,还能不能走路,塚本由美子默默地点了点头。这里离公寓大概有五十米远,神崎架着她走了回去。

进到房间,刚一关上门,本来行动不便的由美子,就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里,

“我好想你!……”

塚本由美子来势太猛,他不由得抱着她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到门上,一个重心不稳,仰身跌倒在地板上。

“由……由……由美子……美子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我忘不了你。人家想你想得快要死了啦!”她的话像急流一样,喷涌出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哭了。

“好了,起来吧。”年轻女性柔软的身体,让神崎一郎一阵心慌。他支撑着地板站起来,并把哭泣的由美子也硬拽起来。

“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由美子抽泣着点点头。

“混蛋,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酷?”由美子用手擦了擦泪汪汪的眼睛问道。

“我之前都说了,我不想让你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奇怪的男人的身上。”

“害你失忆的是我啊,这都是我的责任。”

“那件事情,我已经无所谓了。也不恨你。给你添了麻烦,让我很过意不去。”

“但是……”她抽抽搭搭地说,“说实话,当初我只是怕驾驶执照被吊销,才求我爸爸把你弄进医院的,我不想让你报案,我是个只为自己考虑的坏女人!”

听了她的告白,他也无法生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比她坏得多的人,

“这些都无所谓了啦!……”神崎一郎笑着说。

“真的?……”塚本由美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奇怪的男人。

“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也有了住处,这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

“嗯,当然可以。”她擦掉泪水,全身都洋溢着喜悦。

塚本由美子的态度变化如此迅速,让神崎一郎一时之间,只能跟着她的节奏走,想把她赶出去,现在都无从下手。

“太好了!……”她走到窗边,“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由美子眼尖地,发现了放在桌子上的《同学会通讯》。

“这是同学会干事寄来的。”

“我能看看吗?”

“请便!……”神崎一郎两手一白笑着说。

她读着《同学会通讯》,屋里一片寂静。他坐在床上,看着靠在窗台上的由美子。她的长简袜,从膝盖到脚踝都划破了,膝盖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血痂。

自从和她重逢,他的心就一直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这种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她很快就读完了,脸上的笑容倏然隐去不见。

“你想去参加同学会?”她用质问的口气问道。

“对……是有这个打算。”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有一种不样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

“你读了这个,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要是没感觉到的话,那你也太迟钝了吧!……”

“怎么说?”

“那两个接受采访的人,在访谈登出后不久,就都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又不是被谋杀的。一个死于交通事故,另一个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虽然两个人都死了,是挺让人震惊的,不过,只是单纯的巧合吧。”

“你真觉得是巧合吗?”

“要是三个人连续死亡的话,就比较可疑了,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

“两个人的话就觉得没关系?”

“难道由美子小姐你认为,是我杀了他们不成?”

“不……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是觉得,有人对同学会怀有极深的恨意,想把同学会成员全都杀掉,似乎有人在暗地里,酝酿着某种可怕的阴谋。”

“对间学会怀有恶意的人,不就是失忆前的神崎一郎我嘛。”他从心里默默嘀咕着,一边对塚本由美子问道,“由美子小姐,你见过我的随身物品,对吧?就是那个写有危险的杀人计划的记事本。”

“我是看过,但我觉得,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看她如此毫无戒心,他终于下定决,把那个秘密基地的事和盘托出。于是,他将发现环七线对面,自己还另租有一处公寓,以及在公寓里面,发现写有“杀人计划”的资料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塚本由美子。

当神崎一郎慢慢说的时候,塚本由美子一直沉默地仔细倾听。

“我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我一直跟踪你,所以,也知道那个公寓的位置。但我非常清楚,你和杀人案件,没有任何关系,野吕和男和喜多村冬彦死亡的那两天晚上,你都待在这个屋子里,一步也没有出去过。我知道的。我就住在附近,曾经好几次开车经过这里,好几次看见你凭窗而立。”

“太过分了,混蛋!……你一直在跟踪我啊!……”

“可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了呀。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哦。”

“不过,说来说去,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只是个在头脑中空想杀人计划,就能感到满足的人,真正怀有恶意的另有其人。”

“我简直就是个小丑!”他苦笑道。

“没错,你就是个小丑。是个不可或缺的配角。”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恢复了记忆,如果想起自己,苍劲是一个杀人犯的话,可能会杀掉知道内情的你的哟!”

“我不怕,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好吧,那我真要动手了!”

突然,他的身体中涌起一股,想要破坏一切的残暴烈焰,好:杀了这个女人,我是杀人犯。

他伸出双手,逼近站在窗前的塚本由美子。她背对着窗户,根本无路可逃,但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当他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塚本由美子的喉部轻轻一动。随着他的手逐渐圈紧了,她索性闭上眼睛,扬起下颌,并用舌头舔了一下微嘟的嘴唇。

“混蛋!……忍不住了,要把这个女人……”

他的两根拇指,紧紧压在她的喉头,心跳已经加速到极限,血液猛烈地在全身奔流。

下一刻,他把嘴唇压在了她的唇上,轻轻抱住了全身脱力的她。

“我不是杀人犯,我是小丑。”

同学会通讯⑥(最终号)——四月五日

预祝同学会成功召开

距离同学会的召开还有五天,诸位看到本刊的时候,也许离同学会就剩三、四天了。下落不明的两个人,已经与我们取得了联系。现在还有两个人没有消息。

现向大家公布最后的出席情况。(按照名单顺序排列)

秋叶拓磨——(出席)

榎田悟——(出席)

奥村清志——(出席)

片冈孝太郎——(缺席)

久保村雅之——(下落不明)

佐藤源治一(出席)

丹泽清彦——(缺席)

手塚徵——(出席)

中塚达也——(出席)

野吕幸男——(出席)

柳田推三——(出席)

鹫尾力——(出席)

佐仓(旧姓植竹)弘美——(出席)

细川(小田切)节子——(出席)

菊村弥生——(缺席)

轰(小金井)由起子——(出席)

安康(铃木)君技——(出席)

泷泽美智代——(缺席)

辻村瞳——(出席)

板挢(鸣海)清子——(出席)

长谷川美玲——(出席)

村井(堀之内)友惠——(出席)

鶴冈(森)加奈子——(出席)

佐藤(横寺)幸代——(缺席)

渡边泉——(下落不明)

(出席者)——十八名

(缺席者)——五名(片冈孝太郎、丹泽清彦、菊村弥生、泷泽美智代、佐藤(横寺)幸代)

(下落不明者)——两名(久保村雅之、渡边泉)

(去世)——四名(足立启介、野吕和男、星一郎、松原花子)

另外,缺席的诸位,如果方便的话,请一定来参加。

当天安排活动

四月十日中午十二点,大伙在“荒岩餐厅”集合。

会餐后,耒坐餐厅大巴,前往青叶丘初中。

参观校园。挖出时间胶囊。

下午四点活动结束。

另外,我们还将为路途较远的参加者准备住宿。如有这方面的需求。请与同学会事务局进行联系。

(编后记)

感谢诸位长期以来,对本刊的大力支持。《同学会通讯》到这里就要跟大家说再见了。

我们热切期待四月十日,在“荒岩餐厅”与大家重逢。老朋友们,回到故乡来吧。

(干事:秋叶拓磨、辻村瞳〉

(复仇者)

复仇者收到了《同学会通讯》的最后一期,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在回玄关的路上就读了起来。

《同学会通讯》中刊登了出席情况的最后统计结果,和同学会当日的具体安排,还附有已取得联系的同学会成员的住址,干事已经帮复仇者,做好了一切准备,真是太感激了,

下面就要依计行事了!

首先他要做的是,更改“长谷川美玲”的地址。这份名单上,长谷川美玲的地址就是他家,所以必须改。在同学会召开以前,秋叶他们说不定,会出于某种原因,专程来拜访“长谷川美玲”,要是他们找到他家,那他的身份,就会立刻败露,计划也只能搁浅了。

如果他们在同学会之后,发现他的身份,那倒是没有关系。只要能报仇雪恨,自己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已经无所谓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阻碍,那就是如何找个借口,瞒过妻子。他必须在同学会召开的前一天就去当地,所以得找个不让妻子起疑的完美说辞。

要不就说去旅行几天吧?……

“你去旅行,真是很少见啊,要去哪里呀?”妻子大概会疑惑地看着他,发出这样的询问吧,他最受不了妻子马上要哭出来似的那种表情了。

“我想出去玩两天,找找创造俳句的灵感。”不擅长说谎的他,大概会口干舌燥地这样解释吧。

“那也带上我吧!……”妻子很有可能,会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不行,在山野中徒步,你的体力支撑不住,下次我一定带你去,这次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吧。”那他可以这样应对。

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用便携式文宇处理机,在明信片上,打出了要求更改“长谷川美玲”地址的内容,然后就到附近的邮筒,把明信片给寄了出去。

等一会儿回家就跟妻子说吧,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他在回家的途中买了香烟,又去咖啡厅喝了一杯咖啡,一边喝―边思考,如何应对妻子可能提出的种种疑问。

不过,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意料,他没有必要骗妻子,说自己要去旅行了。

他打开玄关的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回应他的却是家中异样的宁静。

“喂,老婆,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他偷瞄了一眼妻子的卧室,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被子疊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他在家里找了一圏,结果到处都不见妻子的踪影。

“怪了!……”他嚷嚷着,又回到妻子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张纸,他的心中,立刻油然而生一种不样的预感,果然,那是妻子的留言。

“我出门旅行几天。请不要找我,过十天左右我就回来。”

信中的宇体,反映出妻子认真的性格,一笔一画都像字帖那么规范。妻子写字时用力过大,便笺纸的背面,都印出了凹凸的痕迹。

心思过于纤细的妻子,凡事都爱往坏处去想。她从来没有独自出门旅行过,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过,在担心妻子的同时,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妻子不在家这件事,让他备感轻松,这种感受,让自己也大为吃惊。

真是新鲜的体验啊!……

对妻子的担心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实施计划了。去参加同学会期间,妻子都不在家,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大概也是神明的指引吧。

那么,下一步就要……

就是上演让秋叶拓磨他们,震惊到尿裤子的惊天妙计了。像往常一样,他使劲忍住笑,不过马上想到妻子不在,于是就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家里。

“秋叶拓磨君!好久不见了……”

为了掩盖笔迹!他故意用左手写信,并在信的开头,说明自已得了腱鞘炎,十分抱歉。

(秋叶拓磨)

四月九日,周六的傍晚。

明日的这个时候,同学会应该已经圆满结束了,秋叶拓磨和辻村瞳,则满怀着与旧友重逢的喜悦,驾车行驶在关越高速公路,在返回东京的路上。

《同学会通讯》最后一期寄出去之后,秋叶拓磨陆续收到了几个喜讯。首先,有了久保村雅之的消息。据说他现在是个宝石生意的中间人,这段时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两、三天以前刚回国。他回来以后,就给佐藤源治打了一个电话。

佐藤源治告诉秋叶拓磨,他和久保村雅之,只是通过电话聊了聊天。十几年不见,久保村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像换了个人似的。佐藤源治跟久保村雅之,说了同学会的事情,并让他和干事秋叶拓磨进行联系,不过,秋叶拓磨至今也没有接到久保村的电话。

佐藤源治还把同学会的日程安排,详细地告诉了久保村,所以,久保村雅之可能当天直接去会场。

另一个喜讯是同学会前一天,收到了原班主任仁科良作老师的来信。当秋叶拓磨看到信封后面,寄信人的姓名之时,非常激动,心中认定一定是好消息。撕开信封,里面的内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仁科老师在信中一开始,就写了由于腱鞘炎的缘故,写字不太方便。然后又写到,最近在图书馆阅读旧报纸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同学会的通知,怀念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写了这封信。信上的字迹很难辨认,不过,凑合着也能够明白大意。

说起来,秋叶拓磨写给晚报通告版的“仁科良作寻人启事”,两天前也终于登出来了,不过,仁科良作本人,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个启事。但无论如何,仁科老师还是跟同学会事务局取得了联系,这让秋叶拓磨十分高兴。秋叶拓磨欣喜万分,读信的时候,好几次忍不住点头附和信中的话。这是一封感人肺腑,让人胸口发热的信。

秋叶拓磨先生,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哇哈哈……还记得呀!老师。”秋叶拓磨用力握住信纸。

……当年我以那种方式离开学校,丢下最重要的学生。让紧张备考的你们,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对此,我一直在反省。

“没关系的,老师。都过去二十年了,请不要在意这件事情了!……”

……但是,当看到报纸上,发出同学会通知的时候,心中的怀念之情无法自抑,心情激动万分。我从那起列车脱轨事故中,死里逃生,入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出院以后,就去了东京。这些年来,我先后做过很多工作,但都不很顺利。我只能四处流浪漂泊,寄居于山谷之间。然而,我的身体单薄。无法承受长期的体力劳动,最后终于累垮了。

“哇哈哈,老师,您吃苦了!……”秋叶拓磨想着想着,便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不过,我还是活了下来。在这之前,我不知多少次想到过死,直到看到这个同学会通知的时候,我才觉得活着真好。请问,能否允许我参加同学会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老师您可是贵宾呃!……”

……提出这种请求,我深感惭愧,我不是合格的老师。但是,我非常喜爱你们!为了让你们考上较好的高中,我也一直在努力。至少请你们了解这一点。

“我们都了解啊!……老师。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您的热情。”

……秋叶先生,我打算当天直接赶往同学会的会场。我想在那家餐厅里,等待着大家的到来。当然。如果大家不能够原谅我的话,我也打算就这样认命了。请务必原谅我的任性啊!……

“大家都盼望着您呢。老师,请不要担心了啦!……”

这封信的最后,还有仁科良作的签名。可能由于腱鞘炎的缘故,宇迹非常潦草,很难辨认。不过另一方面,也许,也反映出仁科良作激动的心情吧。当年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教师,如今已经年逾五旬,他的人生绝非一帆风顺,想到这里,秋叶拓磨就对仁科良作,产生了无限同情。

他把这封信反复读了好几遍,对仁科的心情感同身受。每读一遶都觉得心潮澎湃。

不知道辻村瞳,是否也能够明白这种心情。她应该快来了,今天她会住在这里,他们说好明天一起去松井町。

门铃响了……

哦,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满怀兴奋地打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却是快递员,那个男人冷淡地说了一句“秋叶先生,有你的快递”,说完就把东西交到了秋叶拓磨的手上。

快递员进电梯的时候,辻村瞳正好从电梯里出来,向他走来,她似乎先回家换过了衣服,穿着白衬衣和灰色的百褶裙,外面披着一件酒红色的外套,手里提溜一只茶色的旅行袋。看来她打算以职业女性的打扮,出席同学会啊。

辻村瞳看到秋叶拓磨,便朝他使劲挥了挥手说:“明天就是大好的日子了。”

“刚才我还在想,二十四小时后的现在,我们已经在回东京的关越高速公路上了,这么一想的话,你不会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吗?”

秋叶拓磨搂着辻村瞳的肩膀,把她带到屋里。

“是啊,就差最后一步了。希望同学会一切顺利吧。”

“没问题的,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都等了好久了。”

进到屋里,他把刚才读过的仁科的信递给了她。

“压轴人物,终于在最后一刻登场了!”

“压轴人物?……”辻村瞳百般不解地望着秋叶拓磨。

“就是仁科良作老师。”

“啊?……不……不会的吧!……”辻村瞳感到大吃一惊。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读起信来。秋叶拓磨便趁这个工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倒进桌上的玻璃杯里。

她读完信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桌子,把信放到了他那边。

“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

辻村瞳窝在沙发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的反应,让秋叶拓磨感到几分扫兴,同时也萌生出某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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