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上完第一节课,准备回教员室的时候,竹泽先生偸偷叫住了我。.11
复仇者的心脏瞬时漏跳一拍,妻子虽然疯了,但女人的直觉依旧敏锐。
“没……没有,我当然没有碰过呀。”
他努力维持着冷静,一对上妻子锐利的视线,就会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要是他穿着短袖上衣的话,大概早就被妻子识破了。
“哦,这样呀。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好像骨灰盒的位置移动了一些。”
“有这回事?……我猜肯定是那孩子的亡灵在动弹吧。”
“嗯,说不定是呢!……”妻子眼神涣散,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嗯,就是这样的啦!……”
妻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自这次以后,复仇者再也不敢,擅自进入妻子的房间、试图打开那个骨灰盒了。
话说回来,寄这封信的人是谁呢?……他继续思考。
浦和局的邮戳?
对了,《恐怖新闻》上不是说,仁科良作就住在浦和。对方从浦和寄信是一个失误,但也是他出其不意、发起反击的好机会。
他立刻通过NTT①查号台,查询居住在浦和的仁科良作的电话和住址,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①日本电报电话公司(Nippon Telegraph & Telephone,简写为NTT)创立于1976年,是日本最大电信服务提供商——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的全资子公司。由于依托NTT研究所,及其对其研究成果的技术转让方面的成功经验,公司得到了迅速发展。
混蛋,仁科良作确实住在浦和!……
复仇者闭上双眼,集中全部精神,过了一会儿,吟诵《般若心经》的声音,幻化为快节奏的背景音乐。
“仁科良作,看我怎么收拾你!……”
复仇者站在仁科良作家门口。
刚过晚上七点,仁科家静悄悄的。三十分钟以前,仁科良作的妻子回到了家里,屋里唯一点亮的灯火,帮他确定了起居室的方位,但他没有听到屋里传出任何声音。
这里是浦和市的西郊,JR武藏野线和东北新干线的高架铁轨,在这里赏通四面八方。这片曾经是农田的土地上,聚集着大量新建住宅区。
风很大,好像又回到了冬天,空气干净澄澈,可以看到西边秩父山地柔和的轮廓。
复仇者想起荒岩山奇异的样子,那里与这里不同,天气冷,人心更冷。这全都要归咎于那座荒岩山,山的形态给当地居民,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天色渐暗,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红了,他躲在附近住户的绿色篱笆的下面,屏住呼吸,与黑晴融为一体。
仁科良作这个混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高中一般三点半到四点左右就放学了,这个时候,他明明该回来了呀。
天气很冷,埋伏很辛苦,仁科要是回来的话……他要如何下手呢?他没想好具体的对策就来了,觉得来了之后,总会有办法的!但到现在也没有好主意。
不然就重演青叶丘初中那一幕,一把火把仁科家烧了?仿佛要烧焦天空的熊熊烈焰,再加上适时的大风,一定颇为壮现的吧。
不……还是算了吧。虽然这么做,确实能欣赏到宏大的场面,但这里的住宅如此密集,火势肯定控制不住。他唯一不想做的,就是伤及无辜,如果在这里放火的话,自己就与那帮畜生没有区别了。
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又过去了三十分钟。然而,仁科良作还是没有回来。看来还是把他约出来,再想办法干掉比较好。
今天就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复仇者一边想着,一边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候,人迹稀少的街道上,忽然走来了一个人,那不是仁科,不过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认出那个人是……
“咦?那不是秋叶拓磨吗?”
这家伙是来找仁科良作的吧,真是飞娥扑火、自取灭亡,复仇者戴好面具,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人身后。
“喂,你是秋叶先生吗?”
“啊?你认错……”男人回过头,看到了黑暗中复仇者的样子。
这个人不是秋叶拓磨……
在复仇者意识到认错人的同时,他紧握的拳头,已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个年轻男人的面门。只听“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男人失去意识当场昏倒,复仇者趁机飞速逃窜。
“混蛋,打错人了!……”
就因为这个人,和秋叶拓磨有些相像,复仇者就一时冲动,竟然做出了傻事。
“笨蛋!……”
复仇者一边咒骂自己,一边迅速逃入了夜色之中。刚才击中年轻男人的那只手,好像骨折了一样疼痛不已。
(仁科良作)
最近,我的生活简直脱离了正轨……
和秋叶拓磨见面之后,我生活的齿轮,就开始有了微妙的错位!……生活变得越来越糟糕了。我果然不应该和秋叶拓磨那个贼坯子联系。而且,我也很后悔,曾在怀旧的感伤情绪驱使下,重新拜访了那个学校。
二十年前,我在那里吃尽了苦头,为什么现在还要与往事藕断丝连呢?
心烦意乱的我,今天下班以后,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浦和站前喝酒消愁。回到家里,也只能面对着妻子那张闷闷不乐的面孔。我们的关系,已经冷漠到不愿意与对方多说一句话了。何况,还有卓郎那个小兔崽子的事情。这二十年里,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骨肉,悉心抚养他长大成人,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他原来不是我亲生的。
“我真是个傻瓜!……妻子知道卓郎是谁的孩子,却一直瞒着我。这个卑鄙的娘们儿!……”
“畜生!畜生!……”我每喝一口酒,都要小声咒骂一句。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看着我,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感。
管他呢!怎么喝酒是我的自由,怎么喝醉也是我的自由。要是他敢口出不逊,我就打算这么回敬他。可是,旁边的男人并没理我,而是和同来的女人说起话来。
“离婚!卓郎我也不要了!……”
这么说也合情合理。我已经没有赡养妻子和孩子的义务了,如果她不愿意离婚,那我们就分居。我向妻子暗示过离婚的意思,估计这件事卓郎也知道了。
我和卓郎虽然户籍上是父子,但实际上,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情况下,我还应该继续赡养他们母子吗?这件事情,我必须去咨询一下律师。
或者,我先对卓郎及其生父,进行血型检查,然后直接把结果,提交给法院?仔细想想,我连卓郎的血型都不知道,而且从来没想去特意了解过。因为迄今为止,卓郎既没生过大病,也没受过重伤,所以不需要输血。
但是,离婚是需要勇气的,还很麻烦。要不然,我干脆辞掉工作,浪迹天涯去算了!
嗯,可是我也没有这个勇气。在这种不景气的环境下,会有哪个公司,愿意雇用一个年近五十岁的老男人呢?况且,到了这把年纪,我也没信心,从事教书以外的职业了……
“啊,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心情跌宕起伏。像喝水一样,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却完全没有醉意。我离席结账,在站前搭乘公车回家。除了家,也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了,这样的自己真可悲啊。
我不经意想起了高仓千春,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快四十五岁左右了,不知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是成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还是满脸皱纹、骨瘦如柴呢?……现在即使见到她,想必也只是徒增幻灭,再也找不回过去的心动了。
我妻子就是一个例子,新婚时那个娇嫩的小姑娘,逐渐变成现在这个不知廉耻的庸俗妇人。
所以,即使和高仓千春重逢,也只是一场如同跑气的啤酒一样,十分无聊的会面吧。
哎,如果回到二十年前,事情会变得怎样呢?我思意付出一切,只求能乘坐时间机器回到从前,与高仓千春开始新的生活。
我抓着车上的吊环,看着窗外昏暗的景色,心情越发低落,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酒劲上来了,我迈着蹒跚的步子,向家走去。我感到一阵恶心,看到自家门柱的时候,心中更觉憋闷。
终于来到大门前,正要开门时,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把我绊了个狗啃泥。
膝盖重重地撞到地面,两手扑进了庭院的树篱中。
“混蛋!……”我没好气地爬起来,查看绊倒我的那个东西。
“啊,是人!……竟然是个人类耶!……”
―个人倒在那里,我爬到那人身边。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夹克的年轻男子。
“喂,混蛋,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把手伸到男人的脖子下面,慢慢地抬起他的头,在路灯淡淡的光晕下,我看到一张染满鲜血的脸。
“喂,你醒一醒啊!……”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又把他的头抬高了一点儿,顿时,我大惊失色,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抱着的是我的儿子。
“卓……卓郎,你怎么了!……喂,振作一点啊!……”
卓郎气息微弱,我极度慌乱,仅存的理智,让我大声呼喊妻子。我搂着卓郎的后背,喊着妻子的名宇。
屋里没有反应,于是我又大喊:“混蛋,卓郎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玄关的灯亮了,大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了,面色大变的妻子,光着脚飞奔出来。
“卓郎,你怎么了?”
妻子看到满脸是血的儿子,立刻用手捂住脸,放声尖叫起来。
“贱人,你干什么呢!……快叫救护车呀!……”
妻子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只得放下鲜血淋漓、动弹不得的卓郎,冲进家里拨打了119,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听到骚动的左邻右舍,也纷纷赶来打听情况。
急救队员飞快地,用担架把卓郎抬上车,我和妻子也跟着,一同前往医院。看着失魂落魄的妻子,和昏迷不醒的儿子,我简直快担心死了。
虽然我曾经想过离开妻儿,但当我看到没有血缘的儿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这才深深感受到,自己对儿子那近乎疯狂的爱。我爱卓郎,这种爱早已经超越了养父对养子的感情,那是亲生父亲对亲生儿子的爱。这种感情在胸中激荡,难以自抑。
与此同时,对于伤害了儿子的凶手,我也产生了强烈的激愤。
“喂,不要死啊!……”
我双手合十,向神明祷告。并暗暗咒骂着自己,因为我喝酒的时候,曾经想过抛弃儿子来着。
到了医院,急救队员麻利地,把卓郎送进手术室,我和妻子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着。妻子在抽泣,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那小子死不了啦。”
“混蛋,我非杀了他不可!……”
听到我的嘟囔,妻子第一次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礙视着我的脸,泪水冲花了妆面,妻子脸上一片斑驳。
“啊……杀谁?……你要杀谁?……”妻子神情严肃,眼泪汪汪地盯着我。
“没……没什么,我是说我恨那个伤了儿子的人,恨得想杀了他!”
看到我双手气得发抖的样子,妻子似乎深感意外。
“你不恨那个孩子吗?”
“说什么傻话!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也养了他将近二十年了,我打心眼里爱那个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是吗?……”妻子握住我的手,我把如何发现儿子的经过,告诉了渐渐平静下来的妻子。
“难道卓郎……”
我说了一半就闭口不语,突然想到,会不会是那个破坏同学会的家伙,打伤了儿子。
“难道什么?”
但我认为,现在还不能告诉妻子,于是随口敷衍了一句说道:“我是想说,难道卓郎是被路煞打伤的?咱家附近很僻静,不太安全呢。”
这时警察来了,他们说想去现场,详细了解一下情况。于是,我决定先和警察回家一趟。此时,妻子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可以把卓郎交给她来照顾。
家门口只停着一辆警车,看热闹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当着警官的面,把发现儿子的经过,仔细讲述了一遍。
门口附近、儿子倒下的地方,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只发现了点点血迹,警方认为那是卓郎那小子的鼻血。
“我们只能等令郎醒来,再询问情况了。”满脸倦容的中年警察,一边打着探照灯查看现场,一边不耐烦地说。
就在一周以前,这一带刚刚发生了蒙面强盗,闯入便利店、抢走十万日元的事件,警察似乎认为,这两起案件有着某种联系。我没有对警察提起,可能与罪犯有关的线索;当然,同学会的事也只宇未说。
大约两小时后,我回到了医院,一眼就看到站在手术室门口,面带笑容的妻子。
“老公,那孩子醒了哦!……”
“啊,真的吗?”
“医生说鼻梁骨折了。还说虽然流了很多鼻血,看起来伤势很重,但实际上,他只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不用那么担心。”
“这样啊,只是鼻梁骨折了呀!”
虽说鼻梁骨折也是重伤,不过,性命无碍我就放心了。在我考虑离婚和抚养权问题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只能认为这是老天对我的试炼。
“但是,那小子为什么这时候回家啊?”
“嗯,是……”妻子有些郁闷地低下头,“是我把他叫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他商量一下,今后我们的生活。比如咱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还有其他很多事……我想先让那孩子有个心理准备。”妻子神色阴郁,“你……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吧?”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看起来好像是我的错哦!……”
就算妻子责怪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卓郎知道他不是我亲生儿子了吗?”
“不,我还没跟他说这个。”
“是吗,那就先别告诉他了,算我求你了。”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暂时休战吧。”妻子落寞地笑了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休战吧。”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允许我们进去探望儿子了。
卓郎静静地躺在床上,脸部中间被纱市包着,看不出他的表情。
“啊,好久不见了呀!……”
卓郎的语气,出乎意料的轻快。他现在只有嘴能动,看着怪可怜的。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遇到这种事情。”我皱着眉头嘟囔着。
“爸爸,听说是您发现我的?”
“是啊,我喝酒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躺在家门口,那时好像你刚被击昏不久,我都快吓死了,你妈妈也担心得够戗。”
可能是医院方面通知了警方,没过一会儿,刚才那个警察,就来询问情况了。我和妻子也在一旁,听了警察与儿子的对话。
儿子说被打之前,没有发觉身后有人。也不记得自己和什么人有仇;不过,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在他昏倒之前,听到打他的人说了一句“坏了!……”
“坏了!?……那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打错人了?……”警察问道。
卓郎说他也不清楚。但我却十分清楚,其实凶手是想袭击我,结果却误打了卓郎。很明显,我才是他的目标,然而,我无法将此事告诉警察。
我对儿子充满了歉疚。另外,如果我不能亲手抓住凶手,这场斗争就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不斩断罪恶的根源,我就将永远生活在危险之中。
恐怖新闻——四月某日
仁科卓郎遭遇袭击
二十四日,青叶丘初中前任教师,现为浦和市私立女子高中教师的仁科良作的长子——仁科卓郎,在归家途中,遭到不明人士袭击,身负重伤。父亲仁科良作最先发现,倒在路上的儿子卓郎,并把他送往医院抢救。卓郎鼻梁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根据受害人的说法:他完全想不出被袭击的原因,本报编辑推测:可能是凶手错把仁科卓郎,当成了仁科良作打击。从此。仁科良作倍加小心周囤的一切。
“长谷川美玲”之谜
长谷川美玲阴魂不散。同学会召开之前,秋叶拓磨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通知,说他收到了长谷川美玲的来信。但这个长谷川美玲,却是一个冒牌货,是对同学会不怀好意的某人,为了搞到同学会的内部情报,而狡猾地冒用了长谷川美玲的名字,
同学会召开当天,这个人乔装成餐厅接客大巴的司机,把在车站集合的同学会成员,统统拉到了学校。企图连人带楼,一起烧掉。本报编辑已经锁定了凶手。如果去冒牌长谷川美玲的住处走一趟,你就能知道他的名字了。
顦便说一句,这个凶手也是袭击仁科卓郎的人。
(本报编辑)
(复仇者)
她在供奉儿子尸骨的佛龛前,双手合十,专心致志地吟诵《般若心经》。这时敏锐的她,听到了丈夫走出玄关的声音。她合上《真言宗檀信徒经文①》,心里惦记着丈夫的事情,嘴里却依然流利地继续诵经。
①真言宗是日本佛教的主要宗派之一,此书为真言宗信徒吟诵的经文。
他还没有汲取教训,仍然在行动,他已经疯了,他以为我疯了,其实疯的人是他才对啊!……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要是他的话,肯定也要疯掉了,吟诵《般若心经》,只是为了避免发疯,每日必行的功课而已。诵经的时候,就会忘却那些悲伤的往事。
打从一开始,她就读过了所有写给“长谷川美玲”的信。只要进入丈夫的房间,很容易就可以读到信。那个人总把信藏在书桌最下面抽屉的深处,认为那里最安全,可是他不知道,那也是最容易琉忽的地方,那个抽屉里,还放着一本相册,儿子出生以来的所有照片,通通都放在里面。
从《同学会通讯》第一期读起,她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直觉告诉她,同学会当日,丈夫可能要杀掉所有同学。所以,为了阻止丈夫的计划,她提前一周赶到当地,去了同学会会场“荒岩餐厅”。她的计划是请求餐厅,让她在那里打工,幸运的是,门口就贴着招工启事,她很顺利地被录用了。工作十分繁重,从扫除到洗碗什么都要干。
当同学会当日,神崎一郎和秋叶拓磨他们来的时候,她正在擦大门的玻璃。她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行动,察觉到好像情况有变,直到那时候她才听说,同学会被突然取消了。虽然她之前就觉得,餐厅门口的招牌上,没有写“欢迎青叶丘初中同学会一行”这件事有些奇怪,但取消的事,并没有通知到她这个新人。
后来秋叶拓磨他们,慌慌张张地开车走了,又过了一会儿,青叶丘初中就发生了火灾。
在餐厅前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失火的学校,她知道丈夫,肯定采取了某种手段,才得以顺利展开行动。那时,她感到了深切的悲伤与挫败感。
数日之后,她来到已是一片废墟的学校,在那里,她偶遇了前任教师仁科良作。又过了几天,她把自家孩子的尸骨捡回了家。
确认过丈夫已经出门之后,她来到大门口,正好碰见丈夫错过的邮递员。她直接领取了邮件,其中一个信封上写着“长谷川美玲亲启”,她吓了一跳。那上面没有写,寄信人的姓名。
她早就知道,丈夫一直在用“长谷川美玲”这个名宇,与同学会悄悄进行着联系,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先于丈夫,收到了寄给“长谷川美玲”的信。一想到会比丈夫,先看到信里面的内容,她就兴奋得两手发抖。
回到家里,她烧了一壶开水,用水蒸气烘烤信封的封口处,出乎意料的是,这样居然真的够,能轻而易举地打开信封。她拿出信,果然是《恐怖新闻》。这东西本身不可怕,问题在于里面的内容。寄信人呼吁读者去“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要是大家都到这里来,那可怎么办呢?……这是她首先想到的问题。随着她对事态的严重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心里也越发恐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她听到玄关处有动静,于是,急忙把信塞进围裙,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吟诵《般若心经》。
她的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并隐约飘来烟草的味道,那是丈夫的气味。是共同生活的这几十年里,闻都闻厌了的味道。
“喂,有没有信送来?”丈夫的语气毫无起伏。
“……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刚才在街角碰到邮递员了哦。”
吟诵《般若心经》,可以掩饰她心情的波动,尽情地活动身体,可以掩饰颤抖。
“信在厨房的桌子上……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般若心经》已经悄悄融入了她的骨血,可以倒背如流了。丈夫大声叹了口气,关上屋门。她放下心来,仍不忘卖力地吟诵经文。
“……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竞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
丈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要不要给丈夫看这封信呢?
她一边念经,一边思考。她向孩子的遗像寻求答案,但孩子只是微笑不语。
装有《恐怖新闻》的信封,就立在遗像后面。
“混蛋,我的丈夫疯了!……”
(复仇者)
“混蛋,我的老婆疯了!……”复仇者自言自语着,拿起了桌上的信件。最近,他都没有收到写给“长谷川美玲”的信,收到信让他生气,收不到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人的心理真是难以捉摸啊。
他想知道,在仁科良作家门前,被错当成秋叶拓磨,狠狠揍了一拳的那个人是谁。报纸上没有提到,关于这件事情的只言片语,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那个人充其量,也就是鼻梁被打骨折了而已。
近期他都不能去仁科家附近盯梢了,这样也就无法进行下一个计划了。一切都要等到风声过去再说吗?……
不,等不了了!……必须尽快把仁科良作解决掉,否则他无法安睡。如今仁科良作那个混蛋,正在大声嘲笑着他的失败吧。
“畜生!……”
还是出去走一走,冷静一下吧。刚才他去商店买烟,这次换去书店转转好了。
在老婆吟诵《般若心经》的声音中,他郁闷地走出家门,夜色犹如在水中晕开的墨汁一样,渐渐浓重起来。
(仁科良作)
妻子最近很奇怪。这种异常,并非与卓郎被打无关,但是妻子生起气来,也实在吓人的慌。
“混蛋,那孩子肯定是你的替罪羊!……”妻子突然如此说道。
“你不要怨我啊!……”我努力安慰着妻子。
“我不是怨你,我是恨那个让儿子受苦的人!……”她义愤填膺地说。
儿子遭遇暴力袭击,作父母的感到愤怒,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总有些不放心。自从看到那封信之后,我就对妻子产生了怀疑。
儿子遇袭两日后,我六点钟回到家,在厨房的桌子上,看到一张妻子写给我的留言条,她说今天要留宿医院,照顾重伤的卓郎,锅里有味增汤,冰箱里的保鲜盒里有饭菜,让我热热吃吧。
我一个人吃完寒酸的晚餐,去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胡乱塞着一张白纸。上面隐约露出的“恐怖”二宇,瞬间引发了我的好奇,这张类似复印纸的纸张上面,似乎印着什么。
我从垃圾桶里,把撕成八块的纸捡出来,在桌子上仔细地,把它们重新粘贴复原。当我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嘴里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呻吟。
“王八羔子的!……”
居然是《恐怖新闻》!桌子上那张伤痕累累的纸,显示出当时妻子肯定气疯了。
那上面记载着,儿子卓郎被误袭的事件,并且指出,有个冒牌的“长谷川美玲”在暗中活动,扰乱同学会,烧毁学校,最后还总结说,如果去拜访一下那个“长谷川美玲”的家,一切谜题都会迎刃而解。
我大为震惊。
妻子会不会已经读过,我的《同学会通讯》了呢?我在检查书桌后,这一疑虑得到了证实。
秋叶拓磨给我的那些资料,原本都按照顺序,装在一个印有我任教的,高中校名的牛皮纸信封里,但今天一看发现,那些信的顺序被打乱了,我上一次看它,还是与秋叶见面的时候,也就是说妻子是在那之后看的吧。
原来如此,妻子看过这些,也就对同学会的内情,了解得差不多了。她又看了今天寄来的《恐怖新闻》,恐怕她就要采取行动了。
留宿医院是谎言无疑。妻子八成是去找那个冒牌的“长谷川美玲”了。
我披上外套,奔向医院。现在刚过七点,探望时间八点结束,如果妻子在医院,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不在,就证明我的推测没有错。
刚在医院门口下了车,我就向卓郎的病房炮去。这是个六人间,卓郎住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我拉开床帘,卓郎床边,坐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可爱女孩儿。一看见我,女孩儿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并拉平乳白色裙子上的皱褶。
“原来是爸爸呀,这个时间来真少见哦!……”卓郎有些意外。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大块纱布,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女孩儿羞涩地向我鞠躬行礼。
“您好。我是卓郎君的髙中同学,我姓太田!……”然后,她又对卓郎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等一等,姑娘,拜托你待到探望时间结束再走吧。”我出声叫住她,眼睛却在寻找妻子的身影,“卓郎,你妈妈呢?”
“妈妈早就回去了呀!……”卓郎说着,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怎么,难道她还没有到家吗?”
“她几点走的?”我立刻问道。
“好像六点多一点走的。”
果然是这样,妻子撒了谎。本来卓郎的伤势,就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六人病房里,根本没有陪住的地方。
“可能是我们两个人走岔了,没碰到吧。”我不想让卓郎担心,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好了,那我也走了。”
“怎么这样啊,刚来就走,爸爸你还是这么无情。”卓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对那个姓太田的女孩儿说,“我爸的脸皮,其实比谁的都薄。”
“看你这么能说,看来是不用担心你的伤了。”
然后,我也模仿着儿子的腔调,对那个女孩儿说:“请不要拘束!……多待一会儿吧。这小子比谁都怕寂寞。”
说完我就离开了病房,身后传来两个人开心的笑声。
快步穿过走廊,我的心被乌云笼罩着,漆黑阴郁。怎么办?!妻子去找冒牌的“长谷川美玲”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一旦去了那种险恶之地,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我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浦和站,冒充长谷川美玲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人既熟知同学会的内部信息,又对班级成员深恶痛绝。
我在京滨东北线的电车车厢里,研究《同学会通讯》最后一期上的名单:二十九个人里面有四人去世,还剩下二十五人,加上失忆的神崎一郎,就是二十六人。其中有一个人,像电脑黑客一样潜伏着。
我记得,罪犯应该是冒充餐厅接客大巴司机的男人,那么,排除掉名单里的女人,还有十三个男人,这十三个人里面,还可以排除罪犯犯案时待在“荒岩餐厅”的秋叶拓磨、神崎一郎、佐藤源治和野吕幸男他们四个。另外,坐在大巴最前排的鹫尾力可以证明,车上的男人们,都没有离开过座位。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缺席的久保村雅之了。
“对呀,就是久保村雅之吧!……”
原来如此!如果是他的话,就很有可能冒充长谷川美玲,做出这种卑劣之事。从初中时代起,这个大家口中的坏家伙,就从来没有正式在作恶现场出现过。他是个隐藏得极深、在暗地里出谋划策的智慧型坏蛋。
也许,就是这个一次都没有露过面的久保村雅之,出于某种原因,企图破坏同学会的吧?他既知道长谷川美玲的名宇,又了解同学会的内情。
如果久保村雅之是主谋的话,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只是他的动机还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痛恨同学会呢?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应该被记恨的人才是啊!……
不对,反过来想一想,也可以认为正是因为被记恨,所以,他才想破坏同学会吧。无论如何,很快就要揭开谜底了。
我看看名单,冒牌长谷川美玲的地址,是荒川区东日暮里一丁目,如果干事秋叶拓磨能早点去那里一趟的话,也许,就能够防患于未然了。说不定,他也会中止同学会了。
这是秋叶拓磨本来应该做的事。可以说,正是由于他的怠慢,才导致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秋叶拓磨)
那一天,没有上课的秋叶拓磨与休假的辻村瞳,沉溺在永无餍足的性爱中。
两个人办完事就睡,睡醒之后又搂抱在一起,秋叶拓磨就像被恶魔附体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向辻村瞳发起进攻。屋里没有开灯,遮光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两个人早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在他们不知第几次翻云覆雨之时,门铃突然响了。直冲头顶的快感瞬间消退,就像爬到一半,梯子突然被撤走了一样。秋叶拓磨的下半身萎靡下来,辻村瞳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床上,她身上挂着一层薄汗,闪着微微的光泽,右腿垂在床边,毫无遮挡的露出淫乱肉红的下体。
秋叶拓磨喘着粗气,保持着俯卧的姿势,在床单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门铃又响了几声,然后是让人心里发毛的寂静。
秋叶拓磨扶着床头柜,离开了辻村瞳的身体,慢慢爬下床,暗淡的光线,在辻村瞳那曲线玲珑的丰满胴体上,投下几处令人遐想的阴影。下体的秘境之处,笼罩着缧缈而神圣的光晕。筋疲力尽的秋叶拓磨,感到自己又蠢蠢欲动起来。他拍拍脑袋,看看枕边的表,马上就五点了。早晨五点?……不,是下午五点钟。
他在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又恢复了精神。来到玄关处,发现报箱里有一封信。标准规格的牛皮纸信封上,盖着快递的红章。上面的宇迹像蚯蚓爬一样,好像是左手写的。
“秋叶拓磨先生亲启”。浦和局的邮戳。寄信人是“长谷川美玲”。
秋叶拓磨打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
他猜是《恐怖新闻》,果然没错。
“别乱来了好不好!……”他的心思还在卧室里的辻村瞳身上。正当他打算把信撕碎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两篇报道,不由得停下了手。
一篇是关于仁科良作儿子遇袭事件的报道,还有一篇是编辑认定冒牌长谷川美玲为罪犯,并告知读者:只要去“她”家里一趟,一切谜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样说起来,长谷川美玲与同学会取得联系这件事,确实疑点重重。如果当初把她选为采访对象,去她留的那个地址——荒川区东日暮里——走一趟的话,也许就能够避免那起悲剧了。
或者,这是寄这份《恐怖新闻》的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想把秋叶拓磨骗到东日暮里那个地方?……
可那人既然这么写了,秋叶拓磨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就算是陷阱,他也只能去了才知道;如果不去的话,这个谜或许永远都解不开了。
秋叶拓磨回到卧室,辻村瞳直起上半身,用手揉着眼睛。形状优美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谁来了?……”辻村瞳笑着问道。
“没人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长谷川美玲家,我要深人敌营了。”秋叶拓磨一边说着,把《恐怖新闻》递给了辻村瞳。
“这下可麻烦了!……”她粗略扫了一下后说道,然后爬下床请求着,“我也去,可以吧?”
“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和秋叶先生你,一起行动的呀。你不觉得,我有权利亲自查出,最后的真相吗?”辻村瞳撅起嘴巴嘟囔着。
“这不是游戏,说不定会很危险。正因为危险,我才不想让你卷进来。”
“只要是和秋叶先生在一起,去哪里我都不怕。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愿意陪着你。”
“你是我最珍惜的人。要是万一……”
“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我们死也不分离哦。”
“你难道……混蛋!……”出人意料的发展,让秋叶拓磨一时语塞。
“笨蛋,还要让我说得更明白吗?……你每次都吊人家胃口,人家都快急死了啦!……”辻村瞳假装生气的样子说道。
“我……我懂了。”
“懂了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我和你一起去,还是……”
“两者都有吧!……”秋叶拓磨抬起她的下颌,在辻村瞳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你跟我一起去长谷川美玲家。然后,嫁给我吧。”
“你这算趁火打劫吗?”
“你真会说咧!……”
赤身裸体的两个人紧紧相拥。
“我一直都好爱你。”
“我也是。”
他们将要迎来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决定命运的夜晚,等待他们的是幸福,还是不幸,抑或是……
(复仇者)
复仇者散步回来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了。虽说已经是四月下旬,但不穿薄外套的话,还是会感到寒冷。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把拉链尽量拉到最高处,向前弓着身子,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来到自家门前的时候,他发现屋里的灯已经熄了。
“好奇怪哦!……”
老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总是只开着自己房间里的灯,念经的声音,在门口就能听到,但今天却鸦雀无声。每次听到老婆念经,他都觉得后背直冒凉气;可如果他听不到,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六感告诉他:家中情况有异。出事了,他脑中警铃大作。
走到玄关大门的时候,他的心头突然一紧。玄关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而且,那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大字——“肃清”!
“混蛋,这是谁干的?!……”
他一把撕下那张纸,门上留下一些痕迹,这东西应该刚贴上不久,糨糊还没有干透,贴糨糊的地方,残留着一个黑乎乎的旋涡状指纹。门没有锁,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动门把手。
难道有人潜入家中了?……妻子会不会出事了?……
他心中骤然充满了强烈的不安。
同学会的那帮人找上门了?……不,怎么可能啊!……
但他脑袋中的警告信号,一直在闪烁着,提醒他快点逃走。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逃跑。他能逃到哪儿去呢?除了家,再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
混蛋,开什么玩笑!……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再夹着尾巴逃跑的话,也太丢人现眼了!是他们惹恼了我,我要向他们复仇!结果他们居然反过来对付我,真是岂有此理!……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让那个家伙万劫不复。
他安静地打开门,溜进屋里。
凉飕飕的空气中,隐隐飘浮着线香的味道。他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黑暗中,聚精会神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但是,什么动静也没有。他脱掉鞋子,躡手躡脚地向妻子经常待的念经室那里走去。
轻轻拉开拉门,确认过里面无人之后,他进入室内。房间里没有开灯,临时搭起的佛龛上,点着两支蜡烛,照亮了儿子的遗像。两根烧到一半的线香,冒出袅袅青烟。
佛龛前的坐垫上,还留有妻子坐过的痕迹。用手摸一摸,已经感觉不到热气了。
“喂,幸惠子,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白布包裹的骨灰盒不见了,是妻子给带走了吗?真要是这样的话,妻子肯定是碰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曾经摆放骨灰盒的地方,如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啊!……”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那个信封上的收信人处,写的是“长谷川美玲亲启”。邮戳盖的是浦和局,寄信人没有写。信封已经打开了,他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是一份《恐怖新闻》。
在昏暗的橘黄色烛光下,他读完了小报上,令人震惊的内容。如果这个东西,给同学会的每个人,都邮寄了一份的话,大家都要来这里了吗?贴“肃清!”标语的人,是编这个见鬼小报的人吗?
这时候,蜡烛的火苗突然摇曳起来,他感受到空气细微的流动。有人进到家里来了!遗像中的儿子,不安地提醒父亲,危险正在一步步迫近。
风是从哪里吹来的?从哪里吹来的呢?……
复仇者被某种强烈的恶意所包围,他忽然浑身颤抖起来。
(仁科良作)
我从上野搭乘常盘线,前往同学会名单上记载的“长谷川美玲”,位于荒川区东日暮里一丁目的住处。从地图上看,那里离三河岛站最近。说起三河岛站,我只知道那个地方,几十年前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列车事故,曾经导致数百人丧命。
走下高架桥上的车站,穿过站前的商店街,立刻就进入了冷清的住宅街,小型住宅和公寓楼鳞次栉比。天已经黑了,看着地图寻找目的地,我觉得十分困难。我在狭窄的小胡同里,数次迷了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摸索到了目的地附近。
到底是谁住在这种地方呢?是谁冒充长谷川美玲,混进同学会的呢?……真相不久就将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