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沉默的教室》作者:[日]折原一/译者:潘璐【完结】 > 沉默的教室.txt

第 7 页

作者:日-折原一/译者:潘璐 当前章节:1152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39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紧张地坐在那里,坐在旁边的编辑和印刷厂负责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拜托了,再延长几天吧”

“混蛋,已经不能再等了!……”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我的心砰砰砰地直跳呢!……”他摸着前胸说,由美子扑哧一声笑了,“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副班级长啊。说不定她一眼就认出你,是那个谁谁谁了呢。”

“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稻垣君。”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性的呼唤声,吓得他们两人差点蹦起来。他们正聊着的内容,居然在现实中上演了,“稻垣君,是稻垣公夫君吧?”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格外兴奋和激动,他和由美子站起来,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眼睛睁得大大的女性一者见他们两人,就说:“哎呀,不好意思!……”她脸上兴奋的表情,就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过程极富戏剧性,被他们两人看得一清二楚。也许,她就是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情中人吧。

“真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向两人低头致歉,然后递出名片,名片上写着“《旅行》月刊编辑部主任”。她的名字没有变,就是说她还是单身吧?或者,她虽然结了婚,但在工作中还是使用本名?……当然,他们不会傻到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是辻村瞳,你就是塚本小姐吧?……请坐。”

辻村瞳留着一头短发,穿着灰格子休闲西服和白色短外套,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女编辑。

她有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鼻梁挺直,樱桃小嘴紧紧抿着。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不,即便现在,也保持着那份美丽;或者可以说她的美,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了。每个人看人的角度不同,她整体看来,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眼角细微的鱼尾纹显示,她已是三十五岁的女人了,和二十六岁的由美子比起来,之间的年龄差距,一目了然。

辻村瞳摸着泪滴状的珍珠耳环,略微偏着头,仔细打量他们。

“百忙之中还能抽时间跟我们见面,十分感谢。贸然给您打电话,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找上门来,实在抱歉。”由美子说道。

“没事,只有这个时间我还不算太忙……所以请不要介意啦!”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刚才一见到他,你就称呼他为稻垣公夫……对吧?”

在那份名单上,稻垣公夫这个名字,就排在秋叶拓磨之后。

“哎呀,你听到了呀?”辻村瞳冷静地说。

“稻垣公夫曾是青叶丘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吧?”由美子紧盯着辻村瞳问道。

“是的,既然这你都查到了,那我撤谎也没用了。”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的确,稻垣公夫曾经是我的同学,但是……”

“他就是稻垣公夫吧?”

坐在沙发上的由美子,向前探出身子,她感觉他们这趟找寻自我之旅,就要接近终点了,因此,不禁流露出兴奋之情。

他们终于挖掘到了重要线索。

“我一直在想那位失忆的同学会是谁,刚才一看到你的背影,就突然想起稻垣公夫来了。”

“那我就是那个姓稻垣的人了吧?”他有些坐不住了。

辻村瞳示意他冷鮮一点:“请不要这么急于下结论,我没说你是稻垣公夫,只是觉得,你的背影和他很像而已。”

“那么,其实我不是那个人吗?”

“你不是,因为稻垣君已经死了。”

“死了?……”他睁大了眼睛暗叫着。

“嗯,他二十年前自杀了!……”

兴奋感从他体内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情绪,在逐渐地抬头。

“那我到底是谁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辻村瞳干脆地回答。

他从由美子那里,拿过那个装有班级名单和剪报的信封,递给了辻村瞳。

“请你看看这个!……”

辻村瞳对于“铃木宏阁下”这个收信人感到很疑惑,她打开信封,拿出里面装的东西。

“哎呀,这个是同学会的通知啊!……”她用十分怀念的口气说,“啊,时隔二十年的聚会啊。”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从来不看晚报上的启示栏。我要不要也联系一下呢。”她把通知上的联络地址记在本子上,然后把这些东西还给了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请问,你想到什么了吗?……”他死缠烂打似的追问着,“什么都可以,你看到我有什么感觉吗?”

辻村瞳瞟了他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

“我真的不知道。也许看看那时候的照片,还能够了解到一些情况。总之,都过去二十年了……我没有能帮上忙,十分抱歉!……”她站起来,看了一覼手表,“我还约了人,先告辞了!……”

她低头鞠了一躬就朝楼梯走去,他冲她喊了一句:“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呢!……”

他也豁出去了,如果让辻村瞳就这样走掉的话,就一点头绪都没有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还有什么事?”

“请问,你有班主任胁坂俊一郎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事到如今,除了班主任,再也没有可找的人了。

“胁坂老师好像住在荻洼附近,我以前听别人说起过。你查查电话簿,应该就能知道了。”

随后,她说了声“失礼了”,就快步离开了招待大厅。

辻村瞳走后,塚本由美子急说:“一开始她管你叫稻垣君来着,对吧?……我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可那个稻垣公夫,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嘟囔着说。

“好像是这样的!……”

“那不就能肯定那个人不是我了吗?”

他们穿过便门,走出大楼,回到车上。

“你不觉得她有所隐瞒吗?”

“有吗?……”他吃惊地望着由美子

“有啊,她说不定认出你来了呢。而且,她说还有急事什么的,也显得很不自然。”

听由美子这么一说,也并非全无可能。

“也许我们应该查查稻垣公夫的事情。”

“去问开酒铺的鹫尾力,可能更方便一些。”

“没错。然后,我们也要尽快去拜访,班主任胁坂俊一郎老师。”

“她不是说班主任住在获洼一带吗?我们真是舍近求远了呢!……”

他们返回阿佐谷,决定去南口商店街的一家意大利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今后的行动。

店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年轻人,他们在二楼,找了一个可以俯瞰商店街的、靠窗户的座位坐下,迅速点好了菜。

“真奇怪啊!……”由美子对比着从鹫尾力那里,借来的毕业相册和同学会名单,满脸疑惑地发出感慨。

“什么东西奇怪呀?”

“我刚发现,毕业名单和同学会名单,稍微有些不一样。同学会名单里有稻垣公夫,但是毕业名单里却没有。”

“那是因为稻垣已经死了,所以毕业名单里没有他,也是很正常的吧。”

“啊,也对啊!……”由美子点了点头说,“但是,女学生那边,分明也少了一个人。”

根据同学会名单上的编号,全班一共是三十个人!但毕业名单上,只有二十八个人。同学会干事本来应该,寄来毕业名单,可能一时疏忽,把上课考勤名单,或其他什么名单寄来了。

“女学生少了谁?”

“少了长谷川美玲,毕业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

“嗯,稻垣公夫,再加上长谷川美玲吗?她会不会也死了呢?”

吃完饭,他们一回到酒店,就给鹫尾力打了电话。不巧的是,他出去送货了,不在店里。

没办法,他们只能在杉并区的电话簿上,查找胁坂俊一郎的住址。

“你看,就是这个!……”塚本由美子惊喜地叫道。

胁坂俊一郎,杉并区获洼二丁目,

从毕业合影上看,这位老师面色苍白,显得有些神经质。说起来,他的身体线条也很纤细,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二十年过去了,那位老师现在,应该四十五到五十岁左右了吧?

由美子拨通了他家的电话,但只听到电话录音,一个女声说:“我是胁坂,我现在不在家,如果有事……”

由美子没有留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他们开车前往荻洼二丁目。这是一条很常见的住宅街,住户大概都是中产阶级以上。一栋栋二层独栋小楼之间,不时能够看到小型的高级公寓。

以前在青叶丘初中当老师的人,竟然能够住在这种地方,还真让人感到意外。不知道他的命运,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转折,才促使他来到东京。不……也许并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碰巧他的老家,就在东京而已。

车子在这条绿篱延绵不断的幽静住宅街中,缓慢前行,由美子不停地左顾右盼。

“就是这一带,你注意看门牌号。”

作为导航者的他,一直忙着对照地图和住宅标识。

“就是下一家,你看,就是那家。”

一栋崭新的二层住宅对面,有一户被疏于打理的篱笆包围着的平房,窄小背阴的院子显得很潮湿。

邻居家的水泥墙上,有一只黑猫正蜷缩成一团打盹儿。两人停下车,走到这户人家跟前,但那只猫连动都没动一下。

院子没有大门,于是,他们就直接进去了。地面没有铺石头,十分泥泞。

“家里好像没有人。”

“好像是的!……”他点了点头。

屋门上镶嵌着磨砂玻璃,似乎很容易就能潜入房中,不过,大概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户人家给人一种二十年前,乡下医院的感觉。褪色的茶色木制名牌上,“胁坂”两个宇已经模糊不清了。

屋门边有个蜂鸣式门铃,由美子按了一下,可以听到屋里响起叮咚叮咚的声音。

没人应答,由美子又试着拧了一下,沾满手印的黄铜门把手,锁着,拧不动。

“看来不行,我们回去吗?”

“我们去邻居家打听一下怎么样?”

“好吧。”

他们刚转过身,背后的门就开了,一个声音说:“你们找谁啊?”他们回过头,从门缝里看到一位五十来岁、戴眼镜的女性的面孔。

“我们以为家里没有人呢,实在对不起。请问,这里是胁坂老师家吧?”

由美子努力露出灿烂的笑容,弯腰鞠了一躬。

“啊……是的!”也许是出于戒备,女人只简单回答了一句,也没有把门再开得大一些。

“我们想拜访一下胁坂俊一郎老师。”

“俊一郎是我的丈夫,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听到胁坂妻子的话,他走上前来,缓缓地说:“其实我是胁坂老师教过的学生。”

“哎呀,是这样啊。”

她脸上的戒备神色,稍微消退了一些,她把门开大,看着这对年轻人的面孔,也许是觉得,他们并不像坏人,她说:“家里很乱,不介意的话,就请进屋坐坐吧。”

看到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踌躇的样子,她又说:“没关系,请进来吧,家里太冷清了。”她并非出于关心才这么说的。

“那我们就冒昧打扰了!”

一进门就是一间像旧时医院候诊室一样的西式房间,她让两人在一张表面有些磨损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阳台上摆着几盆无精打采的现赏植物,和一堆破烂。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的缘故,屋里空气浑浊。

胁坂的妻子接过他们带来的点心盒子,向里屋走去,不一会儿工夫,她又用托盘端着茶杯回来了。把盛有绿茶的杯子,放在客人们面前后,她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她似乎是那种不讲究穿着的人,上身穿一件起了毛球的红色圆领毛衣,下面配一条过时的焦茶色长裙。

“你们是什么时候毕业的呀?”

“二十年前毕业的,最近要开同学会了,在通知上看到了老师的名宇,十分想念。”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辻村瞳女士告诉我们的。”

“辻村瞳是哪位?”

“同一年毕业的同学。”

“哦,是这样啊!……哈哈!”

对方好像听明白了。但到现在,她一直没怎么提胁坂俊一郎本人,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了:“请问,胁坂老师在家吗?”

话一出口,对方立刻一脸诧异。

“看来你们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偷偷瞥了一眼由美子。由美子看起来也有些困惑,但她用眼神告诉他,先听听再说。

“老师他怎么了?”

“我丈夫早就去世了!……”那女人平淡地说。

他大吃一惊,差点儿把送到嘴边的茶杯扔到地上。

“对不起,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吃惊是正常的,他要是活着的话,现在还不到五十岁呢。”

“老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三年前去世的!……”

“但是,电话簿里,还清清楚楚地写着老师的名字呀。”

虽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心慌意乱,但他仍然没有忘记继续询问问题。

“家里只有我一个女人,总觉得心里不安,所以,我就没有特意去更改户主姓名。”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正因为他把胁坂俊一郎当做最后的希望,所以,当期待落空的时候,失望的程度也可想而知。

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让由美子看不下去了,于是代替他接着发问:“那么,同学会的干事,不知道老师去世的消息吗?”

“我曾经告诉过,给我家里寄来贺年卡的人,但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就是那位干事。”

胁坂妻子的语气十分落寞。

“我丈夫是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去世的,肇事司机撞了人就跑了。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有很多残忍的人啊。到现在肇事者也没有抓到,我丈夫死得真冤枉啊!”

据她说,他们是在十八年前,胁坂的母亲去世后,从松井町搬到东京的。那时,东京的一所私立初中,正好缺一个老师,于是,他们就义无反顾地来东京了。

“我丈夫本来就是在获洼出生的,战争时期,他被疏敢到松井町那边,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了东京,然后又回去了,在那里的一所国立大学读书。他说他喜欢那里的空气。后来,他就在山里找了工作,我们也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那时,胁坂正好在青叶丘初中工作。

“关于青叶丘初中的事情,老师有没有说过什么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这个人不太愿意,在家里说学校的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好像很讨厌那个学校,那里发生过很多事,比如学生自杀什么的……对吧?”

“自杀?……”由美子兴奋得有些坐不住了,“那么,您对稻垣公夫这个名字,是否还有印象呢?”

“没有印象。我丈夫没有跟我说起过任何人,他喜欢一个人钻牛角尖,到最后都快神经衰弱了。所以,在东京的私立初中,找到工作的时候,我们简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就来了。事实上,自从来了东京,他就变得开朗多了,要是没有那场事故的话……”

那个夫人神情阴郁,长叹一声,接着说:“就算他还活着,也不一定会出席同学会。当然,我这样说,很对不住你们了。”

看起来,胁坂的妻子确实不太了解,关于青叶丘初中的事情。他们两人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匆匆离开了胁坂家。

坐上车的两人,觉得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他们本以为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但胁坂的死讯,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过去)

(工作日志摘要)——六月三十日

很快就要到期末考试了,好像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

我留在学校出考题的时候,遭遇了奇怪的事件。这个学校里面,大概隐蔵着某些可怕的秘密吧。

我来到青叶丘初中已经三个月了。期中考试好像才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又快要开始了。这期间,又发生了稻垣公夫自杀的事件,我忙得焦头烂额,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样偷偷溜走了。

稻垣公夫的死,在三年级A班里,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以班级长秋叶拓磨和副班级长辻村瞳为中心,全班制作了一本悼念稻垣的文集。他们把几篇题为《追忆稻垣公夫同学》《哀悼稻垣公夫之死》之类的文章汇集在一起,用蜡纸油印印刷,装订成一本简陋的册子。

这本文集我也看到了,但我只对其中一篇文章的内容有些在意,那篇文章里面,画着一个古怪的阿弥陀签,名为“稻垣公夫的阿弥陀人生”,投稿人署名是“3A有关人士”。我问了秋叶,他说这份稿子,是有人塞到他桌子里的。

文章是按照要求手写的,还画了一张下面这样的图。秋叶拓磨认为:这是班里某个同学,表达哀思的一种方式,所以也收进文集里了。

恶作剧也不能太过分。

稻垣公夫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一个类似的阿弥陀签,所以我告诉秋叶拓磨:这本文集,绝不能拿给稻垣的父母看;但是秋叶说,他昨天已经把文集送到稻垣家了。

“这下可就要麻烦了,这不是给他父母的伤口上撒盐吗?”

“为什么?……”秋叶疑惑地问。

“这东西,怎么看都是恶作剧吧!……”

“可是,稻垣公夫同学的父亲收下的时候,还很高兴地向我道谢呢。”

“嗯……”从学生的立场考虑的话,他们不可能知道阿弥陀签的事情,所以,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制作这个阿弥陀签的人,和制作稻垣公夫手里那个阿弥陀签的人,肯定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班里存在着一个间接加害者。

为了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我决定尽快去拜访一下稻垣公夫的父母。经过事先联系,得知六点以后他家应该有人,所以,我在教员室出完期末考试的考题之后,就沿着被连日梅雨弄得泥泞不堪的农家小道,朝稻垣家走去。

我们约好的时间是六点,我到他家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几分钟,但他家里还没有亮灯。

“好奇怪啊!……”

我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屋里像是根本没有人。我想他们是不是把我要来的事给忘了。为了谨慎起见,我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没人应答,就在我准备放弃等待、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层玄关旁边的屋子——也就是稻垣葬礼的时候,用作灵堂的那间客厅——里面突然亮起了灯,一道黑色的人影向玄关走来。

“是谁啊?……”里面的人问道。我自报家门之后,立刻听到开锁的声音,门“呼”的一下就打开了。

“啊……原来是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稻垣的父亲向我低头致歉。

“在服丧期间上门打扰,十分抱歉。”

“请进来说话吧!”

一进玄关,线香的味道就扑鼻而来。穿过客厅,看到壁龛上摆着稻垣公夫的遗像,香炉里插着好几支线香。我在遗像前合掌、上香,然后转身看向稻垣的父亲。

也许是因为休息得不好,他脸颊消瘦,黑眼圈也很明显,现在的他,和我在稻垣死亡前一天见到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失去独子,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不好意思,我刚才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所以,没有听见门铃声。”稻垣公夫的父亲低头鞠躬,然后拿起小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不热且淡而无味。我稍微喝了几口,就放在桌上了。桌子上摆着那本悼念文集。

“啊,这个!……”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集子好像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封面都起皱了。他父亲比我先一步拿起了文集。

“昨天班级长来到我家,把这本集子,放在了我儿子的灵位前。”

“十分抱歉,学生好像干了多余的事情。”

听到我的道歉,他摇摇头说:“不,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我觉得很感激。”

“原来是这样啊!……”对方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我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老师,请不要在意这件事。这么看来,我儿子以前也很努力地生活着啊。这些都是大家为纪念他而写的,对大家的好意,不心存感恩的话,会遭天谴的。”

稻垣的父亲又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文集,然后把它立在儿子的遗像前。书页翻卷,正好打开到阿弥陀签的那一页。我惊讶地发现:那个阿弥陀签上,好像有铅笔画过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父亲说:“啊,那个呀,是我老婆画的。”

一阵轻微的罪恶感袭上心头。那条铅笔线从〇开始,一路蜿蜒曲折通到了“极乐世界”。

“您太太还没有下班吗?”

“她因为过度劳累病倒了,现在正在住院呢。我这就要到医院去了。”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葬礼那天,在学生面前,一度失控的那位母亲的身影。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杀人凶手”的声音,仿佛还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这样啊,那您真是太辛苦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出门,所以我也起身告辞。

我们在大门口分手,我目送着他走向车站,那背影显得如此孤独、落寞。

我回到学校,其他老师似乎都已经回家了,教员室里一片黑暗。我打算绕到教学楼后面,去找竹泽先生,让他帮助我打开教员室。这时,我忽然发现:花坛前面的那间教室的窗户没关。

“真是一帮粗心大意的家伙啊!”

那里是手工教室,死去的稻垣公夫,好像也是从那里,进入教学楼的。我走近教室,正想把窗户关上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竹泽先生在巡查吧。

不对,现在已经九点多了,竹泽先生晚上喝完酒,这时候肯定已经醉醮醺地,钻进被窝里面呼呼大睡了。他虽然是个好酒之人,酒量却是小得出奇。

我有些担心,于是脱掉鞋子,准备从窗户钻进手工教室里查看一下。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抬头向上看的那一刹那,猛然发现一个黑色物体,正朝我砸下来。我飞快地闪到一旁。

“咣啷!”一声,一个陶器摔成了碎片。我一边注意着上面的动静,一边捡起一块碎片。原来是摆放在3A班教室窗户边,用于装饰的盆栽。

白色的窗帘,从上面的窗户飘出来,在风中舞动。

是因为有人打开了窗户,风吹动窗帘,窗帘把盆栽推下来的吧?……混蛋!……不对,是有人想砸死我吧?……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砸到我头上的话,就算不死,肯定也会受重伤的。这起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让我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我脱掉鞋,从手工教室的窗户钻了进去。

当……嗒……当当……嗒嗒……

突然响起一阵钢琴声,是肖邦的《葬礼进行曲》的第一小节。乐曲到这里就中断了,然后就听到“咣当”一声,琴盖被粗暴地合上。

“混蛋!……什么地干活?!……”我扔下鞋,从楼道处迅速跑到楼梯口。

我打开楼梯下的电灯开关,一步三级地冲上楼去。到了二楼,我把能看到的所有电灯开关,依次都打开了。教学楼里一旦充满光明,我的恐惧就跟着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3A教室的门开着,暖风从那里吹出来。但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走过理科教室,在旁边的音乐教室前停住脚步,猛地打开门。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人,钢琴的琴盖合着,上面盖者一块红布。

一切都是我的幻听吧。

我怀着满心疑惑,又回到了3A班教室,打开灯之后,发现离讲台最近的窗户大敞着,白色的窗帘飘向窗外。并非有人故意想砸我,而是窗帘把盆栽,从敞开的窗口带下去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没错!……”我努力想把心中黑色的疑虑驱逐干净。

接着,我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然后走下楼。我关掉手工教室的灯,正想从那里出去的时候,忽然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怖。这里有人。我感觉就在手工教室里,有人正盯着我。

“是谁?!……”我用发抖的声音大喊一声,然后,猝然转过身来。

屋里有六张工作台,上面放着技术家庭课①需要的老虎钳。桌子底下也没有人。和刚才的钢琴声一样,这可能也是我太过害怕,而产生的幻听或幻觉吧。

①技术家庭课,日本初中教育的课程之一,以教授学生生活中,需要的基本技能为目的,分为面向男生的技术课,以及面向女生的家庭课。一九八九年后男女生共同上课。

“啊!……”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我看到背后的玻璃柜里,有几个人偶,貌似是黏土做成的。四个人偶的高度,都在二十厘米左右,是一个穿西脤的男人,和三个穿校脤的男生半身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一起。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仔细观察的话,会觉得这几个人偶,好像和谁相似。穿西服的男人不知道是谁,不过穿校服的三个男生人偶,看着都眼熟。

对了,像3A班的学生!……

我把一个人偶从玻璃柜子里拿出来,细细端详着:啊……这不是秋叶拓磨吗?平头,眉毛和鼻子的特征,都表现得很好;还有一个是稻垣公夫;第三个不太清楚是谁。这三个人偶的校服,胸前都刻着“肃清”两个字。

肃清……这里怎么也有肃清啊?这个恶作剧,也玩得太过分了吧。

我把人偶放回原处,查看了一下门窗是否关好,然后就回到了教员室。原本放在桌子上的考题草样神,竟然秘失踪了。

(工作日志摘要)——七月一日

考题丢失。我努力寻找线索,却完全没有头绪。下午,我突然接到稻坦公夫的父亲打来的电话,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找到了考题。

虽说是考题,其实不过是送去印刷前的草样。我在一张草稿纸上,匆匆地做了一些笔记,比如打算考的汉字读写,从课本上节选的阅读理解,以及从小说里选出的考察应用能力的问题。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考题草样,扔在桌子上就不管了,最起码也该放在抽屉里面。只能说,我当时出完题,就觉得万事大吉,因此才会如此疏忽大意。

本来我再重新出一份考题就行了,但我偏要找到失踪的旧考题才甘心。结果在周围努力寻找的时候,引起了年级主任杉本义文的怀疑。

我这个人有轻微的强迫症,如果丢了东西,就会一直牵肠挂肚,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我急得满脸通红,在第一节课上课之前,还在桌子底下东翻西找。在旁人看来,我的举动确实很奇怪。

“老师,你这是怎么了?”和往常一样,杉本用充满讽刺的口吻问我。

“没事,就是找点东西。昨天我把考题出完,结果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忘在家里了呢?”

“不是,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我告诉他我昨晚留下,把考题出完了,“我去稻垣公夫家上了香,回来就发现没有了。”

也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喜多村冬彦插了一句:“啊,昨天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员室的,锁好门之后,就把钥匙放在竹泽先生那里了。”

“是的,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确实看到教员室黑着灯。但是,手工教室的窗户是开着的。”我说。

“那你就从那里进来了?”喜多村皱着眉头,和杉本主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虽然想把竹泽先生叫起来,但是,我觉得手工教室的窗户,就那么开着也不太好,于是我就从窗户进去了。”

我把在二楼听到钢琴声,和在手工教室看到黏土人像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们。

“啊?……真有这么回事?……真是难以置信啊!……”杉本双手抱胸,怀疑地说,“这不就像有幽灵一样嘛。”

“不管这个学校里面,流传着多少关于幽灵的传说,你都不能当真啊。”喜多村也用“你脑子是不是不正常”的怀疑口气对我说。

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我们三个人决定,先去手工教室看看。但去了那里一看,那几个點土做的半身像,都已经无影无踪了。

“哪里都没有啊。”杉本主任笑着说。

“是啊!……”喜多村打开玻璃柜,还特意探头进去查看了一番,但里面只有上课用的卷尺、锉刀、铁片……等等,杂乱地摆放在一起,其他什么也没有。

“老师,你那是错觉!……错觉!……”杉本不怀好意地撇撇嘴,“考题草样,一定也是忘在哪里了吧,你最近实在太累了。”

“重新出一份吧。”喜多村拍拍我的肩膀,“我马上要去给一年级上课。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