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沉默的教室》作者:[日]折原一/译者:潘璐【完结】 > 沉默的教室.txt

  这时正好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没有课的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教员室。

后来,考题草样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午休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的声音我最近刚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稻垣,昨天麻烦您了。”

原来是稻垣公夫的父亲,是不是那本文集出了什么问题?一瞬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要不就是稻垣母亲的病情恶化了?

“老师,昨天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呀?”

“啊?……”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没有接话。

“我在门口捡到一张草稿纸,好像是考试题什么的。”

“啊,是掉在那里了呀……”

原来是我疏忽了,是我无意识地,把考题草样带出去,然后丢在那里了吧,

“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留起来了。”稻垣的父亲淡淡地说。

“非常感谢,我正在到处找呢。”

我说放学后会去他家取,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靠在椅子上,静静地舒了一口气。很累,也许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黏土人偶也是,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我疲惫的视网膜上,映出虚幻的图像;而钢琴声,也只是我的幻听罢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

“太累了,太累了。”我嘴里嘟囔着。坐在斜前方的髙仓千春,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工作日志摘要)——七月十七日

期末考试的卷子判完了。判卷过程中,我发现了某些怪事。

成绩公布。

又开始新一轮的肃清了吗?手工教室出现了新的黏土人偶像。

随着梅雨季节的结束,这个山间小城,也迎来了炎热的夏季。期末考试顺利结束了,卷子判完也发回去了。我要赶在二十三日结业式之前,把学生们的家庭练习册做好。

这次考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分别是秋叶拓磨和辻村瞳,这两位正副班级长。第三名是长谷川美玲,第四名是久保村雅之,第五名是佐藤源治。

奇怪的是,秋叶、久保村和佐藤三人的语文,都考了满分。秋叶就不说了,但是久保村和佐藤考了满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且,野吕兄弟两人,都考了九十八分,连粗心答错的题都一样。

考语文的时候是我监考,并没有发现任何作弊的蛛丝马迹。仅凭分数就断言,他们作弊是很危险的。而且,他们其他科目的成绩也还不错。

他们确实有作弊嫌疑,然而,仅有嫌疑,并不足以让他们受到处罚。

临近署假这一段时间,每天只有上午上课。下午我在教员室里工作。虽说是工作,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发呆想心事了。

正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三年级的学生因为要专心备考,已经不参加这些活动了,在操场上的,都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

和现在三年级的学生不同,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很活泼、快乐,这一点在课堂上感觉也很明显:首先,班级的气氛就大不相同,一、二年级的教室里,总是充满了欢笑,每个人都显得积极乐观,在他们的教室里待一段时间,就会感觉3A教室,简直是个难以想象的地方。

3A班里的气氛异常紧张,明明只是一群十五岁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学生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每天都生活在一种阴郁、压抑的氛围之中。他们脸上万念俱灰的神情,通常只会在那些身患绝症、行将就木的病人脸上看到。

但是,既然我接手了这个班,就必须尽全力管好学生。为了准备七个月之后的中考,他们确实精神上比较紧张。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让学生们心平气和地备考(虽然这一点,在现阶段很值得怀疑),当然是我作为一个教育者所肩负的使命。

西边,太阳高高地挂在荒岩山的上空,气温还完全没有下降的迹象。我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员室来到楼道里。一阵强风席卷楼道,好像是从二楼吹过来的。我上楼走进3A班教室。

窗户全都敞开着,窗帘在随风飘舞。值日生又忘记关窗户了,真拿他们没办法。

我过去拉好窗帘,并用绳子束好。从窗口眺望校园,可以看到椭圆形的操场上,田径部的男女队员,正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跑圈子。汗水浸湿了男生的头发,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女学生嘹亮的口号声,一直飘向校园周围绿油油的稻田。侧耳倾听,还能听到风吹稻田,发出的令人愉悦的沙沙声。天空上雪白的云朵,正缓缓地向东方飘去。

髙原来风吹过稻田,又吹过暴晒了一天的校园,到达我这里的时候,已经变成热风了。我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经意地往楼下一看,立刻感觉一股寒气蹿上后背,全身冷汗直冒。

“混蛋,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声音发抖,干燥的牙齿粘住了上唇。

教学楼旁边的花坛里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图案。说是“画着”其实并不准确,那是个用红色的非洲菊“拼”出来的圆形。如果不是从二楼往下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上课的时候,我曾向下看过几次,然而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个东西,大概是连日的高温,让非洲菊全部盛开的缘故吧。在它开花之前,我都不知道那里种的植物是什么,也从来没有留意过。

我感到浑身发冷,并非只有这个原因。那里正是稻垣公夫从二楼坠落的地方,所以,那个圆形标记绝非巧合,肯定是有人故意把非洲菊,种在那个地方的。红色的花朵,看起来不正像鲜血一样吗?

“混蛋,简直太不像话了!……”我低声骂着。

与其说是恶作剧,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作恶。热风夹杂着红花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与潮湿的空气向我吹来,我感到一阵头晕,不得不踉跄着,走到离窗台最近的座位坐下。

就像算准了时机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阵诡异的钢琴声。那旋律听起来,就像一群骷髅在跳舞,让人毛骨悚然……然后,钢琴声突然中断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教室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油蝉发出的、如同小提琴琴弦震颤一般的低沉嘈杂声。

楼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走进3A班教室,并渐渐向我靠近。我回头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掠过黑板,然后眼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肃清!……”

文字虽然用板擦擦掉了,但由于光线的关系,我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就像被紧紧捆绑着一样,我在椅子上完全动弹不得。感觉只要一起身就会立刻瘫倒在地上,

当有人碰触到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喉咙口。

“混蛋!……谁?……是……是谁?”我勉强挤出一个声音。

回过头,我看到高仓千春正双唇紧闭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之后,闪动着不安的神色。

束缚解开了,控制住我身体的那股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弹钢琴的人是你?”

“是啊,怎……怎了?”

“那个曲子太诡异了吧……”我感叹着摇了摇头。

“是圣·桑①的《骷髅之舞》,难道有那么诡异吗?”

①夏尔·卡米尔·圣·桑(法语:Charles Camille Saint-Sa?ns,1835年10月9日-1921年12月16日)是一位属于浪漫时期的法国钢琴及管风琴演奏家,亦是一位多产的作曲家。五岁起开始作曲,十一岁即以钢琴家姿态登台演出,十三岁进巴黎音乐院学管风琴和作曲,后在教堂任管风琴手,其中有四年在尼德梅耶尔音乐学校教钢琴。1877年辞去教堂的职务,埋头作曲。他是法国民族音乐协会的创始人之一,积极从事音乐活动,又以钢琴家和指挥家身份到各国演出。其创作技巧纯熟,作品数量超过一百七十部,几乎涉及每个音乐领域,旋律流畅,和声典雅,结构工整,配器华丽,色彩丰富,通俗易懂,但某些作品过于追求表面的华彩效果,质量不匀。法国政府后来以荣誉军团勋章来表彰圣·桑的成就。1921年12月16日于阿尔及尔因肺炎病逝,遗体运返法国后葬于今巴黎的蒙巴纳斯公墓。他的作品对法国乐坛及后世带来深远的影响,重要的作品有《动物狂欢节》《骷髅之舞》《参孙与大利拉》《第一大提琴协奏曲》和小提琴与乐队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等。交响诗《骷髅之舞》又名《死之舞》,作品完成于1874年,1875年在巴黎首次上演,是作者所作的四部交响诗中最负盛名的作品。乐曲是根据法国诗人亨利·扎里斯的一首奇怪的诗写成,描绘了骷髅在跳舞中的互相碰撞声。乐曲根据诗的内容,从半夜的钟响开始,先用竖琴在D音上反复了十二次,象征钟鸣12下。突然,独奏小提琴奏出圆舞曲的节奏,描写死神的骷髅互相击碰着出现了。乐曲旋律采用了中世纪末日审判的圣咏《愤怒的日子》的曲调,给人以阴阳怪气的感觉。起初音很弱,逐渐发展到全奏,好像聚集到墓场上的骷髅越来越多,舞跳得越来越热烈。

“这个《骷髅之舞》弹的太不是时候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让她亲眼看看,比我口头说明要快得多。于是,我两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台旁边,对她说:“你看这个。”

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也很正常。天上黑压压的乌云,正迅速聚集起来,非洲菊像活物一样在风中摇摆。

高仓千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似乎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靠在我的身上,透过外衣,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我抱住她的肩膀,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窗边,俯视着那些非洲菊。

大颗的雨点落下来,雨水很快渗入了土壤。但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来不及渗入地下的雨水,逐渐积聚在地面上。周围眼看着就黑了下来,远处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隆隆的雷声,窗户被震得嗡嗡直响。

非洲菊被大雨打弯了,显得十分可怜。雨滴吧嗒吧嗒叩击着窗户,飞溅的水花打湿了我们的衣服。我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转身的时候,高仓千春好像也看到了黑板上,没有擦干净的“肃清”二字,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好……好可怕!……”她柔软的胸部,贴近我的身体,甜甜的体香也强烈地刺激着我的感官。

“你知道肃清的事件吗?”

我又看了一眼黑板,要肃清的是谁?上面写的名字我看不清。

“我也来这个学校好几年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我能感到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黑板上只要出现‘肃清’这两个字,好像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意思?”她抬头看着我,疑惑地问。

“比如稻垣公夫的自杀。”

“稻垣公夫的自杀?难道那件事情,也和这个‘肃清’有关?”

“我没有证据,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这时教室外面,传来“咣当”一声。我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对方。

“谁?……是谁?!……”

我迅速跑到楼道里,但一个人也没有。雨点猛烈地打在楼道的窗户上,天空就像漏了一样,雨势异常惊人。瀑布般的雨水,形成厚厚的水帘,外面几米之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了。

我从楼梯口向下看去,画像里的首任校长,一脸无聊的表情,向上看着我。我还查看了二楼的其他教室+理科教室和音乐教室。也许是因为独自一人会更加害怕,高仓千春也跟在我身后。

“哎呀,好像没人啊。”

“是啊,是幻听吧。”

“两个人都幻听?”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吧。”

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如连续敲击钢琴琴键似的声音,而雨柱砸在白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机关枪开枪一样。

我们肩并肩地走下了楼梯。到了一楼,正要去教员室的时候,我看到手工教室的门敞开着。为了关门而折向手工教室的我,发现了屋里的异样——黏土人像摆在讲台上。

“怎么了?”高仓千春从我背后探出头来。

我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举步朝讲台走去。

“啊,这是……”

是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的半身像。可能因为刚刚做好,还没有干透的缘故,高仓千春出于好奇,刚一拿起这个东西,人像的头就从身子上掉了下来。她发出了小声惊呼。

人头落在地板上,就像刑场上的犯人,刚被砍下的头颅一样,还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圏。随着滚动,女生脸上柔软的凸起部分,都被压平了,变成一个无眼无鼻的怪物。

一个连眼睛和鼻子,都被摧毁的黏土人像……

恐怖新闻⑥——七月十七日

期末考试试题泄露

最近发生了一桩怪事,前几天进行的期末考试,试题在考前被盗。我们的班主任,把考题草样放在教员室里,考题却从桌子上不翼而飞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份考题,在自杀的稻垣公夫家门口被发现了。

传言甚嚣尘上,考题是被稻垣公夫的幽灵偷走的吧。青叶丘初中,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这里常有恶灵出没!……

不,稍等一下,在这么想之前,应该冷静地考虑一下整个事件。幽灵是不存在的!

也许,有人把稻垣公夫的幽灵,当成幌子去做坏事。这是谁呢?看看这次考试的结果就明白了。

长谷川美玲将被肃滴!

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了,在班里引发了很大的反响。尤其是长谷川美玲考了第三名这件事。总是徘徊在十名前后的学生,突然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大家不觉得很奇怪吗?

本报认为,此事必然有蹊跷。于是决走发动肃清行动。

要让长谷川美玲尽快反省错误,坦白自己的罪行。

连载★百物语⑤

【魔法之床】

对她来说,保健室就是避风港。

自从对她下达了肃清通告以来,班里的同学,都对她十分冷淡,谁也不跟她说话。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总是感到头疼。她读过《恐怖新闻》,也知道肃清这回事,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保健室在一楼的尽头,正好在教员室的反方向。保健室一直有老师,在听学生倾诉苦恼,或者给学生开药什么的。有时她肚子疼的时候,也会逃课到保健室来。

保健室的老师叫片桐静子,是个五十岁出头、身材矮小、性格温柔的人。她总是笑呵呵的,和她聊几句,就会觉得病痛立刻消失了大半。她在第三节语文课的时候,感到剧烈的头疼的,于是,她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从教室出来了。同学们冰冷的视线,让她的头疼越发厉害了。

片桐老师在保健室里。

“啊……是生理期的原因吗?”

“不是,我觉得头就要裂开了一样。”

听了她的话。老师给了她一片头疼药。

“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像往常一样,老师温柔地对她说。而且,老师还扶着她躺下,又把床周围的帘子拉好。

不可思议的是,她立刻就感到头疼缓解了。这其中应该也有心理作用。她只要一躺在这张床上。很快头就不疼了。

有裂纹的白色墙壁,和三面拉起来的床帘,隔出一个白色的空间。这是只有她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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