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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小野不由美/译者:张筱森 当前章节:976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4

久保小姐窥看着狭窄漆黑的工作人员用通道,说:

「晚上来一定很恐怖。」

这时,传来了轰隆隆地像是地底下吹过风的声音。

久保小姐站在原地,不安地环视四周。

「你听到了刚刚的声音吗?」

我苦笑一下。那大概是砂石车通过外面的干道。一听声音的质感和长度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啊,久保小姐仿佛想这么说地露出害羞的笑容。

看着她,我突然心生疑问。砂石车低功率的声音确实和风声很像,目前为止多次听到「像是风在地下吹的声音」的说法,这或许正是真相。

纠缠着这个地方的怪谈也一样——我这么想。

这块建地没栅栏,建筑物很坚固、不致于造成危险,也很容易开车来,想必很多人到此地探险。如果人数够多,就会发生很多事。喜欢涉足灵异地点的人,通常具有轻视风险或享受危险事物的倾向,即使是日常生活也可能容易遭受意外——这么一想,我不禁觉得至今我所追查的一切都是虚妄。

我这么想着,走出建筑物。

福泽先生对我招手,「来这边。」我跟着他到建筑物的后方,拨开沿途的树枝走上一阵子,接着看见一座像是巨大管子斜插入地底的水泥构造物,它的模样令我联想起堡垒,看起来很有历史。水泥表面完全荒废了。

我靠近一看,福泽先生在旁边说:

「这是以前斜矿坑的遗迹。」

很多地方都会以产业遗迹的名义保留这样的设备。不过,眼前的设备别说是保留了,就连标示由来的说明都没有。似乎因为如此,大众才会很认真地传说这里是奥山家的碳矿遗迹。

「我认为这里的确是小型碳矿的斜矿坑遗迹。」

矿工从这里前往地下坑道,前往和死亡相邻的地底。

考量这里的位置,是碳矿的可能性很高。既然是严酷的劳动场所,应该也发生过意外,甚至出现死者。整座遗迹已经倾颓到和周围地面差不多高,看似屋顶的覆盖物下放着一些不知何人丢下、生锈得破破烂烂的铁桶和灯油桶。

从草原中唐突出现的遗留物,比传闻「闹鬼」的废墟更有存在感。

之后,我们改变方向前往市区。回到饭店吃完饭后,再次驶上夜路进入住宅区。

这是极为普通的街区,只有冰冷的街道和悄无人声的住宅。有新建的独栋住宅,也有历史悠久的人家,还有公寓、大厦、便利商店。司机将车停在学校旁边的路上,我们下车走在夜路上。在庭院蓊郁的古老住宅和寂静的公寓之间,有一条夹在漆黑肮脏水泥墙间的狭窄小巷。

就是这里,平山先生压低声音说。他前几天来采过路。我们留意着不要吵到周围居民,悄悄踏进那条小巷。

小巷由没有经过整理的地面和老旧水沟组成。水泥制的水沟盖损伤得非常严重。显然很长一段时间被弃置不顾,不会受到保养维护。再往前走一点,路灯就照不到了,因此平山先生打开一支笔型手电筒。我们身上都有手电筒,但不敢轻易打开。靠着平山先生手上微小的光芒留心脚步,在小巷里前进。

一侧的住宅庭院中,树木长得十分茂盛,看不到建筑物的样貌。

我感受不到任何声音和气息,不知里头是否真的有人居住;另一侧的公寓住户似乎很少。面向小巷的围篱前有一条铁制通道,而面向通道的窗户中只开起一扇。而通道的照明只有一盏快熄灭的萤光灯。六扇看似三合板的门并排着,不论哪一扇的装饰板都已经剥落。

沿着住宅的小巷在公寓后方转了弯,再走几公尺,有一扇倾倒的大门。那是一扇有着石瓦屋顶的木头大门,旁边还有便门。以前应该是气派的大门。现在门扉拆了下来,屋顶也歪了,还有一半的屋瓦掉落在地,到处都找不到门牌。

我们经过拆下来的门扉踏进里面,这其实是非法入侵。

庭院的树木和杂草在门的内侧乱长一通,非常茂盛。我们轻轻拨开自由奔放生长的树木,小心在树丛中前进,很快就发现了衰颓的旧屋。

小巷弄破败的氛围很难让人意识到原来建筑物这么巨大,占地非常广。包围这栋建筑物的不仅是庭院中枝繁叶茂的常绿树,还有附近古老住家中枝叶茂密的庭院。因此,仅管我们看得见疑似建筑物的部份形貌,但看不到面朝废屋的窗户。

这栋建筑物恐怕是连接马路的小巷不够宽,没办法当成建地使用才遭弃置。而且这块土地虽然很大,但不拆除围绕废屋原址的住家或公寓、拉出一条道路,便无法盖新建筑。

废屋看来是平房,歪斜的屋顶还没掉下来。墙壁也还没一朋塌,倾斜程度尚未达到危险的地步。入口朝向前院、玻璃格子窗的玄关还看得出原形。玄关旁一道檐廊的木板套窗几乎都关上,只有一扇打开。

平山先生站在窗前指着屋内。我们过去一看,有一扇玻璃破碎的落地窗半开,大家便从那里进入建筑物。

我们从踏进小巷以来都没开口,周遭的死寂逼众人保持沉默。但当我们站在覆盖着一层落叶和尘埃的檐廊上时,平山先生终于小声开口,「应该没问题了。」接着打开了手电筒。

「周围的房子好像都没住人。」福泽先生说。

「似乎也有空屋。不过我昨天探过路,这里都有人住,只是无论哪户都是老屋了,想必都是老先生、老太太安安静静在此生活吧。」平山先生接着说,「对了,其中也有个性顽固的老人家,如果发现我们偷偷潜进来,一定会毫不留情报警。所以我们还是小声一点。」

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会拿出名片说这是取材好拖延时间,请各位趁机逃走——平山先生的编辑笑着对我们说。

跟着轻声笑出来的久保小姐,不知何时紧紧地靠在我身边。我伸出手臂,她便紧紧勾住我。

「你不害怕吗?」

她低声问我。这种程度还好,我回答她。

我以前去汤布院的某栋废弃饭店探险,那里的建筑物更有压迫感,但我一点也不怕,反而是感到有趣的情绪压过了恐惧。我过去在某家出版社的别馆探险时,也是丢下惶惶不安的编辑和经纪人,径自往前走。

「脖子不痛了吗?」久保小姐问。

我现在很兴奋,所以一点也不在意,而且也吃过止痛药。只是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跨过地上的东西,不免有点拖拖拉拉,要请大家包涵。

平山先生拉开手边的纸门,纸门上很多木头格子都断了,纸也变色、破掉。

「看起来没被人弄得太乱。」平山先生拿着手电筒照着室内。

这里和荒废的汽车旅馆不同,四处都充满生活气息。高低不平的榻榻米、变色破掉的纸门和拉门。歪斜掉落的天花板上也挂着古旧萤光灯。室内角落留有佛坛,虽然门开着,但佛坛中没有佛像也没有挂轴。另外,尽管没有放置牌位,但作为供奉器具的花瓶、香炉之类的佛具散落一地。我拿手电筒照向周围横梁,也没看到遗照一类的东西。

全都运走了吗?——我想着,又环顾四周,在另一个角落的横梁上发现神龛。上头布满灰尘,但所有道具都保留了下来。

「这里是哪一年变成空屋的?」听我这么问,福泽先生回答:

「似乎是一九八九年。真边先生在那年破产后连夜潜逃了。不过说是连夜潜逃,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基本上还是把家里的财产都带走了。所以也可以想成是他搬走了,只是行踪不明。」

巧的是,一九八九年那年我正好开始创作让久保小姐写信给我的恐怖小说系列。

「真边先生的确是破产后就行踪不明了嘛。」

「好像是。」平山先生窥看隔壁房间,「阿彻,你不知道后来的状况吗?」

「我没听说啊。」福泽先生说话时仍旧拿着手电筒照四周,突地「咦」一声。

「怎么了?」

「这里也有佛坛。」

福泽先生的手电筒对准一座倒下的黑色佛坛,这里留下了佛具。我上前确认后,久保小姐扯一下我的手臂。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壁龛里并排着两座神龛。

——两座?

壁龛柱面贴着数张已经变黑的平安符。我指给平山先生和福泽先生看后,平山先生的编辑立刻在壁龛旁边发现了平安符。

「到处都是平安符呐。」

平山先生说着,走到和我们进来时方向相反的走廊。那边也是檐廊。他拿手电筒往檐廊一照,不禁「哇」了一声。

我过去一看,发现每扇朝檐廊并排的套窗内侧都贴了一张角大师(注29)的护符,排成一大排。我们也在长长的檐廊尽头看见第四座神龛。

室内随处可见真边家主人拼命和不明之物奋战的痕迹。

护符贴得到处都是,每间房内都设置着佛坛或神龛,还不只一间房的四个角落放着杯子和小碗的圆盘,某些镜子或摆设显然也是为了驱魔而设计的。从某间房间看出去,庭院里并排着祠堂和地藏,甚至还有一间房间用木头封印起来,木头的形状像卒塔婆(注30)、上头写有梵文。

只能以悲壮来形容了。

我没办法嘲笑这些佛坛和神龛。

「可能是捏造的吧。」福泽先生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什么事情?我这么想着,他就拿起留在架子上,看起来像钟馗像的摆设。

「真边先生喜欢收集有问题的古董品的传闻。」

真边先生因为兴趣而买古董品的事不是真的吗?不过,福泽先生认识的古董商不是真的卖东西给他?

「真边干男的确买了这些古董品,但他购买的原因可能是别的,说不定打算以毒攻毒。」

「以附魔的东西来驱魔吗?」久保小姐问。

福泽先生点点头。从豪宅的状况可清楚看出,真边先生拼了命要保护自己。

「求神、拜佛、连咒语都用上了——每一样都失败后,最后选择了魔道。」

或许正是如此,我思索着,从屋内混乱的摆设中,无法想像这是一名以收集问题古董品为乐的收藏家。

「……若是如此,那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说的没错,他不过是碰到不祥的土地罢了——是的,如果这里真的是真边干男的屋子,它正是建在奥山家的土地之上。

这里正是奥山怪谈的震央。

最后的主人——奥山义宜在这里杀了全家人后,了结自己的生命。

我这么想的时候,某处传来低沉的风声,就像地底有风吹过。

久保小姐胆怯地靠到我的身边。

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我环顾四周,窗外是中庭。我打开窗户,眼前就是立着石地藏的庭院。石地藏排成一圈,中心坐落着一口古老的水井,水井被杂草掩盖,生锈的手动式泵浦则被夜露沾湿。

我走下中庭,风声从泵浦的方向传来。

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井底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在其中从未停歇,而风声透过泵浦传递上来。其间的回声也许经过变化,在风声的间歇中,混杂着犹如人类低沉呻吟的声音。

风吹着。

吹着干枯的杂草,在干燥的风声中,泵浦老旧的出水口、传来了细微的悲鸣。

九 残渣

二〇〇九年一月,我收到铃木太太的贺年卡,上头写着:「拍到了灵异影片。」我间久保小姐,原来她也收到同样内容的贺年卡,因为可以顺便拜年,她已经约好和铃木太太见面。

不要太深入比较好,我这么想。

久保小姐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只是来者不拒罢了。」

铃木太太在前年秋天拍到那支影片。她以儿子生日的名义招待朋友到家里举行派对。然而,当她重看派对当天的影片时,发现画面背景的暗处,浮现出三个像是婴儿脸孔的物体。

「为了吹蜡烛,我们关掉灯,然后客厅的暗处突然浮出圆圆的东西。」

在黑暗中,轻飘飘的白色圆形物体像泡泡一般膨了起来。一个开始萎缩后,旁边另一个就跟着膨胀起来;第二个萎缩后,又有另一个圆形物体浮出来。

膨胀起来的物体和婴儿的头一样大,而白色的圆形体仿佛是闭上眼睛的婴儿脸孔,出现两道龟裂的痕迹和圆圆的嘴巴。

那张脸在膨胀时会张开嘴,接着一边萎缩一边闭上嘴;嘴巴开阖时,还可以听见隐约的婴儿哭泣声。

铃木太太非常惊讶,立刻联络友人矶部太太。矶部太太表示想看影片,铃木太太便将影带借给她。

「真的拍到了。」

和铃木太太一起来的矶部太太说:

「我听铃木太太说的时候,还以为拍到的一定是模糊的影像。」

经你一提还真的有点像是婴儿呢——矶部太太猜想大概是这种程度的影像,但一看之下,影片中清清楚楚出现婴儿的脸。矶部先生和太太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当场惊讶地问,「那是什么?」

实在令人不太舒服,矶部太太很快将影片还给铃木太太。

「我劝告她,拿去请人处理一下比较好。」

虽然矶部太太这么说,但铃木太太根本不知道该拿去哪里请人处理。而且,因为感觉很不舒服,她压根不想将影片留在手边;但就这样丢掉也有顾忌,无奈之余只好放进空盒,收到壁橱里。

铃木太太和久保小姐见面时,也一并带来盒子。

「想要就送给你。」铃木太太将盒子递给久保小姐,「可是消失了。」

什么意思?久保小姐问。

铃木太太回答:

「因为想交给你,所以我下定决心把它拿出来,然后为了确认又看一次。但这次婴儿的脸竟然消失了,仔细一听,只剩婴儿的哭声。」

这样啊,久保小姐带着复杂的情绪收下盒子以及盒中的影带。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铃木太太说,「我也打电话跟她说过,婴儿的脸消失了。」

矶部太太和丈夫观赏录影带时真的看到婴儿,也互相确认两人真的看到一样的东西——但是,「我跟先生提了这件事后,」矶部太太说,「他说自己重看时,婴儿的脸就消失了。」

矶部先生很讶异自己拍到如此奇怪的画面,告诉朋友后,对方表示想看,因此矶部先生趁拜访朋友时把影片带去。没想到影片里根本没出现任何异常的画面。无论重看几次都没见到那些圆脸,不过他并未确认是否还有哭声。

「我先生认为自己看错了。他觉得应该不是拍到了什么东西,而是有东西反射在电视荧幕上,导致我们看错了。」

他刻意不把这件事告诉矶部太太,于是妻子不知道丈夫的想法就将影带还给铃木太太。之后,我们也确认过这支影片,的确没看见铃木太太说的脸孔;但影片确实录到怪声。若随意看过内容,只会认为那是杂音,并不特别引人注意。然而,如果调整音量、戴上耳机,听起来就像婴儿哭声。

矶部太太说,她播放这支影片后,便不时在房间里听到婴儿哭声。

「我一开始以为是猫,毕竟猫的哭声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我以为家里附近有野猫。」

她和丈夫一说,丈夫却回答,「现在不是猫的发情期。」

「听他这么说,我马上就害怕起来。因为几乎每晚都听得见。我甚至拜托她下次来我家看看。」

矶部太太看着铃木太太。铃木太太则说:

「虽然我什么都不能做,但基于给了对方怪影片的责任感,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铃木太太邀我和她一起去。」久保小姐问我,「我打算去一趟,你要一起来吗?」

虽然她这么问,不过我拒绝了。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这段期间身体状况不佳,我什么都不能做。正在连载的杂志怪谈也在去年底停下。

我还在作追踪检查。脖子很痛,只能靠着止痛药拼命忍耐。

大概因为脖子的关系,连胸口、背部和腰部全都跟着痛起来。别提咳嗽了,连说话都很痛苦。此外,为了说话需要呼吸,可是一呼吸就会痛,我甚至不想开口。这些状况让行走变得相当痛苦,因为走路时呼吸量会增加,无法顺利呼吸导致我缺氧;而且一起床脖子就会痛,可是躺下时,接触到棉被的背部和腰部也会痛,我根本无法睡觉;另外,我常无意识地咬紧牙关,臼齿也有些摇晃。止痛药量逐日增加,到了这种地步,就算照三餐吃,还是痛得无法入眠。

总之,整天都只能忍耐着疼痛躺在床上。

不过,把这些状况都告诉久保小姐也是徒增她的担心,因此我只说,「这次就不去了。」久保小姐搬到伊藤太太的公寓后就再也没听到怪声,新工作上了轨道,身体也很好。我不想泼她冷水。

之后,久保小姐真的拜访了矶部太太。遗憾的是,那天并未听到婴儿哭声。

矶部太太很懊恼地说,「真的几乎每晚都听到。」

又过两个月,久保小姐和铃木太太联络时,铃木太太告知矶部太太搬家了。

久保小姐拜访矶部太太后,她还是频繁听见婴儿哭声。不光如此,深夜时还曾经因为感觉到有人轻拍她的脸颊而醒过来。睁开双眼时,眼前没有任何人,但像被干瘦手掌轻拍的感触实在太真实;而且,不只是矶部太太碰到这种事,矶部先生也因为同样的情况醒来过。

两人开始讨论家中问题的期间,矶部太太又在晚上醒来。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感到脸颊受到谁的触碰,反而听到啪搭啪搭的声音。

她无意间往隔壁矶部先生的床上一看,看见黑暗之中,有人正弯腰靠近睡着的矶部先生。

「是个老先生。」

瘦弱衰老的老人坐在矶部先生的枕边,轻拍他的脸颊。矶部先生很不舒服地挥挥手又翻身。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看向矶部太太。

两人对望了。

她不自觉叫了一声,老人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失,矶部先生顿时惊醒。

这太奇怪了。

矶部太太只在这里住一年,但当下决定搬家。解约时,她逼问房仲,房间过去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业者才承认前一个房客是独自去世的老人。

「婴儿声音」是铃木太太带去新家的吗?然后,声音是不是经由影片移动到矶部太太家?而那个家早已被死亡的独居老人所遗留的残秽感染,缠绕在影片上的残秽又唤醒原本沉睡在此处的残秽。

但「婴儿声音」可能只是邻居的婴儿声传到矶部太太家;手碰到脸颊的感觉,可能是起因于矶部先生的手,看见老人的样貌可能是矶部太太在作梦。

最后,还是无法确认究竟何者为真。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当我整理这份原稿且从头看过所有纪录,仍旧不知道我们究竟过上什么。久保小姐至今无法相信作祟或幽灵的事情,我也抱持怀疑的心态。

之后,我总算知道脖子上「疑似肿瘤的东西」的真面目。医生查出这项病症来自我在二十年前罹患的不明手指湿疹,确实和奥山家没有任何关系。症状始终难以减轻的肩膀僵硬、腰痛也是基于相同原因。幸好医生开了很好的药方,现在状况十分稳定。定期吃药后,疼痛消失了,工作和日常生活也不再有问题。特别购买的颈圈失去登场机会,成为我家人体模型「脱落小弟」脖子的装饰品。

久保小姐之后继续在伊藤太太的公寓过着非常顺利的生活。最近她又搬家了,不过是因为结婚。搬家时,她和先前一样接受祓除才搬出去;然后,同样接受了拔除才搬进新家。

「就像开工破土仪式一样,做了才能安心。」

开工破土仪式的意义原本就是为了取得那块土地的神明许可。

土地原本属于神明,只是人类擅自占有使用,所以使用前须获得国土的神明、地区的神明、土地的神明的许可。而且不光是盖建筑物时才举办仪式,对土地进行任何改变工程时都要这么做,可说是一种告知。

尤其是地区的神明——产土神,是土地之神,更是地缘之神。

这边的「土地」不是指地面的「土地」,而是指人们居住的地区,也可说是具备社会性概念的「土地」之神。因此,人在迁移居住地时,不只要向离开的土地神明告别,也要向搬入的土地神明打招呼,这是合乎道理的做法。

尤其,如果可借此获得心安,我认为就应该要举办开工破土仪式。先不谈效果,至少这是富含意义的典雅仪式。

矶部太太接受久保小姐的建议,进行仪式才换新家。新家生活一切正常;铃木太太后来离婚回娘家,现在是非常努力的单亲妈妈;另一方面,屋嶋太太因为丈夫的工作不得不再度搬家,不过没碰到出问题的房子。

住在冈谷公寓的边见太太和西条太太也搬出公寓。边见太太因为丈夫转职;西条太太则在冈谷公寓附近的住宅区买下独栋房子,她在漂亮的新家里过着舒适的生活。住在冈谷社区的大塚太太也仍旧过得毫无问题。

两年前,黑石太太趁着找不到房客时卖掉社区的房子。至于买了那间房子的家庭,入住后也没任何异状。

饭田家的房子终于在去年卖掉。建筑物经过翻修后住进一对老夫妻。不到三个月,丈夫突然去世,房子再次成了空屋。

我撰写这份原稿的此时,那栋房子仍旧是空屋。

注1:一种日本传统服饰。

注1:诗人兼画家蕗谷虹儿在一九二四年发表的诗画,后由杉山长谷夫谱曲,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童谣。

注2:喜庆场合穿着的正式和服。

注3:和服腰带结法的一种,也多为重要场合使用。

注4:和服腰带的一种。

注5:放在室内,用来吊挂和服的日式家具。

注6:以上均为结腰带时使用的道具。

注7:指道路交叉处。

注8:Plaza According,美、日、法、英、西德五个已开发国家为解决美国财政赤字,1985年9月22日于纽约签署的协议,从而导致日币大幅升值。

注9:那一年在大阪举行了万国博览会,是日本初次举办该项活动。

注10:西元794年至1185或是1192年。

注11:西元1336年至1392年。

注12:正式名称为五山送火,每年八月十六日举行,是京都夏天的著名活动。

注13:神社的负责人,负责神社的营运。

注14:鎌仓初期,由亲鸾所创建的净土教的一派。主张依靠阿弥陀愿众生成佛的本愿,认为只要有信仰心就能往生西方极乐。

注15:在日本是临济宗、曹洞宗、黄檗宗的总称。前两者在鎌仓初期成立,后者在江户时期成立。以坐禅为修行方式,强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注16:日本平安初期由空海创立,以大日经、金刚顶经为基础,解明大日如来悟道的世界,强调即身成佛。

注17:寺院的信徒,以布施的方式支持寺院的财务,寺院则为信徒进行葬礼等礼法。

注18:日本著名的怪谈研究者、编辑、编撰者。

注19:1986年成立的综合出版社,现为日本角川集团旗下一员。

注20:1948年发生在帝国银行椎名町分店的下毒事件,被视为犯人的男性到死亡为止都否认犯案。

注21:1949年国铁总裁下山定则的死亡事件,是日本战后的著名悬案。

注22:日本小说家,代表作有《世界横麦卡托投影地图的独自》、《他人事》等等。

注23:这里指的三世(1755-1829),又称为大南北江户时代的歌舞伎狂言作者。《东海道四谷怪谈》是他的代表作。描写女子阿岩遭丈夫下毒谋害后,作祟报复丈夫和新妻的故事。

注24:在四谷怪谈中,有一段是阿岩在梳发,发丝却不断掉落的情节。

注25:在向神佛祈祷之前的沐浴净身。

注26:平安中期成立的国家法典,共有五十卷。905年开始编撰,927年完成,967年开始施行。

注27:替檀家进行葬礼、法事,境内也会有隶属此寺檀家的墓地的寺院。

注28:传统日式房间拉门和天花板之间的雕刻装饰物,功用为采光。

注29:天台宗僧侣良源(又称元三大师)的别称,据说将他画成头上有角的恶鬼形象的画像有除魔驱邪的功用。

注30:用来供养死者,上头会以梵文写着经文或是戒名的细长木板,立在坟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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