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问题是,即便我这当孙子的,甘愿承受对爷爷的尸身大不敬的骂名,同意爷爷遗体给野兽噬咬伤害,可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林子里,又去哪儿找只活物呢?只怕林子里连只蚂蚁都没有。
我在心下权衡之即,忍不住向老瞎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这老瞎子绝对是个高人,而且好像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之前,他那首‘肝肠断’,好像已经对我来狗耳山找爷爷的结局有过暗示,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可疑之处颇多。难道这老瞎子有未卜先知的法术?并且看他的样子,和总总迹象表明,他对我和小悦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如果他对我们真有什么歹心的话,恐怕在我给爷爷作法最虚弱的时候,已经对我们下手,如果他真的想要对付我们,大可也不必拖延到现在。难道,我们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对了,他刚才不是说,要和我做笔交易嘛。难道……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向老瞎子看了一眼。这时,这老瞎子似乎发现了我在用质疑的目光偷看他,居然冲我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向爷爷的遗体指了指,我疑惑地扭头向爷爷的遗体看去。
这一看,直接让我火烧顶梁门,就见,先前那只被我放生的小公鸡,并没有离去,此时正低着它那只鸡脑袋,张开它那鸡嘴,在爷爷尸体的脸上啄肉吃。爷爷左脸颊上的血肉,已然被这可恶的家伙,啄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血窟窿,从窟窿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略显粘稠的血液流出。
我见状大怒,虽然我能够接受用野兽吞噬爷爷尸体的方法解救爷爷的魂魄,可那也得在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才行,此时这小公鸡的行为,无疑是对我爷爷遗体莫大的亵渎,我当即大叫一声,找死!然后发了疯似的扑向了小公鸡。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悦,此时也向我惊声尖叫道:“哥,爷爷尸体里的魂魄不见了!”
爷爷尸体里的魂魄消失,也是在意料中的事,此时爷爷魂魄一定在小公鸡身体里,只怕现在爷爷的魂魄已经把小公鸡的魂魄吞噬的差不多了。
我此时顾不得和小悦解释,以最快速度冲到了爷爷身前,抬手便要去抓那只小公鸡。谁料想,一直蔫不拉几的小公鸡,此时显得异常亢奋,像打了鸡血似的,这更让我怀疑爷爷的魂魄已经把小公鸡的魂魄给吞噬掉了,只是他现在还来不及消化融合,魂魄的意识也不会太清醒。
小公鸡见我向它扑来,扑棱里翅膀咯咯咯尖叫着,在爷爷遗体的周围,和我兜开了圈子,我顿时大急,一边冲小公鸡喊着爷爷,一边脚下不停的追撵。
这只被爷爷附了体小公鸡,居然异常刁钻,我追喊着撵了它好一会都没捉到,立时把我急的,满脑子冒出了汗水。
此时小悦在一旁见状,不明白我为什么一边冲着小公鸡喊爷爷,一边玩了命的追赶小公鸡,不过,她见我一个人很难抓到小公鸡,便赶过来帮忙。于是,我和小悦一起对小公鸡展开了,犹如城管驱赶小商小贩般,惨无人道的围追堵截。
于是乎,原本死一样寂静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夹着我的喊叫声,和小公鸡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一时间林子里鸡飞狗跳的喧闹起来。
此时,远远站定的老瞎子,看着我和小悦在手忙脚乱捉小公鸡的场面,抬手捋起了自己的山羊胡,在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之后,用他那双啥也看不到的瞎眼,死死关注着我和小悦这里的一举一动。
在他脸上的那一丝欣慰笑意,明显发自内心最深处,是那种特别原生态、特别真挚的笑容。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才算理解了他此时笑容里的含义。
经过一番追撵之后,小公鸡终于被我和小悦堵在了四双展开的手臂中间,并且,我们同时弓身扑向了小公鸡,在我们抓住小公鸡的同时,我们两个的脑袋也狠狠撞在了一起。‘咣’的一声,这下把我撞的,好一阵头晕目眩,我一手抓住小公鸡,一手连忙捂住了脑袋,龇着牙咧着嘴,疼得直往肚子里抽凉气。而小悦比我更惨,疼的花容失色两眼挂泪,带着哭腔娇骂着你讨厌,一边握起拳头狠狠在我胸口捶了几下。
远处那老瞎子见我们这样,不但不出言安慰,竟然毫无同情心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都想飞身窜过去,一拳打爆他的眼睛。
我把小公鸡拎在手里之后,不去理会老瞎子的嘲笑声,揉着脑袋对小悦说道:“你没事吧小悦,都是哥不好,哥没留神撞着你了,哥给不赔不是了。”接着,我又对小悦道:“爷爷的魂魄就在这只小公鸡身体里,你仔细看着,等我把这只小公鸡弄死之后,爷爷的魂魄就能出来了。”
“嗯。”小悦也是用手揉着自己的小脑袋,两眼雾水朦胧的。她听我这么一说,这才明白我抓小公鸡的目的,对我点了点头。
对小悦说完之后,我便双手掐住了小公鸡的脖子,要把它活活勒死。
其实,我长这么大,从没杀过生,别说鸡鸭这类禽畜,就连走路时蚂蚁我都没踩死过一只。不过,今天为了能够让爷爷的魂魄得到解脱,我也只能开杀戒了。话说回来,如果让爷爷魂魄继续停留在这只小公鸡的体内,那将来绝对会有一个惊动阴阳两界的妖魔问世,我可不想爷爷变成鬼兽。
手上,被我使出了全力,小公鸡身体悬空着,一面扑腾着翅膀,一面刨腾着两只小鸡爪,开始挣扎的很剧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公鸡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渐渐的垂下了翅膀,蹬直了双腿。
话说,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我手里消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虽然心里知道,此时的小公鸡,已经不是先前那只蔫不拉几没有一点雄鸡味道的小公鸡了。
又过了一会之后,见小公鸡完全断了气,我便把它丢在了地上,然后我又把手捂在了脑袋上,对小悦说道:“小悦,看仔细了,爷爷的魂魄一会就会从公鸡身体里出来了。”
“嗯。”小悦再次向我点了点头,和我一起揉着脑袋,瞪着眼睛不错神地看着公鸡的尸体。
过了一会之后,小悦惊喜道:“哥出来了,出来了……”
我闻听,心下也是一阵狂喜,向小悦激动道:“爷爷的魂魄出来了?”
“嗯。”小悦嗯了一声之后,又很快‘咦’了一声,然后对我否认道:“不是爷爷的魂魄,是、是那只小公鸡的魂魄从尸体里出来了……”
“什么?”我闻听,立刻用难以接受的目光看向小悦,对她说道:“小悦,你、你没看错吧?爷爷的魂魄应该已经钻进这小公鸡的身体里才是,并且,小公鸡的魂魄此时只怕早就被爷爷的魂魄给吞掉了。小公鸡的魂魄怎么能从尸体里出来呢?你……你再仔细看看,再仔细看看!”
“真的呀哥,真的是小鸡的魂魄,没有爷爷的魂魄,难道我连人和鸡的魂魄都分不出来吗……”小悦一脸无辜地对我确定道。
小悦绝对不会撒谎,更不会骗我,我心下一阵慌乱,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慌乱之中,我又抱着一丝侥幸地心理对小悦说道:“既然鸡身上没有爷爷魂魄,那、那你看看爷爷遗体里,是不是爷爷的魂魄还在爷爷的遗体里呢……”
小悦听我这么说,赶忙扭头看向一旁的爷爷遗体,向爷爷遗体看了一会之后,然后满是同情的对我,摇了摇头……
爷爷的魂魄不见了,就这么在我眼皮子地上消失了。魂魄不在小公鸡的尸体里,也不在他自己的遗体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爷爷这五年来到底遭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经历?爷爷魂魄不见了,一切都将成为如一团乱麻般的不解之谜。
我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冒险所做的一切,都像是打水漂的白费掉了。现在想想,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爷爷尸体从医院弄来这里,结果,我爷爷的魂魄竟然凭空消失了?那我从医院把他带出来,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呢?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爷爷的魂魄至少不会消失吧?
现在爷爷只剩下一具没了魂魄的空壳尸体?一个没有魂魄的空壳,还不如一块石头,这空壳我要来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谁能告诉我有什么用!谁又能告诉我,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在瞬间崩溃了,我踉踉跄跄的走到小公鸡的尸体前,忿恨地一脚把那尸体踢飞,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呆呆看着被树叶遮盖的天空,一动也不再动……
“……今年十五,狗耳寻祖,倾汝全力,于事无补……”
☆、62
我呆呆地仰望着头顶的天空,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感觉林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林子里,只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似的,孤寂寂、冷清清的。
我慌忙扭头,向身后小悦站立的方向望去,就见小悦先前站立的地方,竟空无一人,小悦,不见了……我又赶忙向老瞎子的方向望去,老瞎子,也不见了……
我心下立时大惊,忙从地上爬起,发现不光是小悦和老瞎子,就连爷爷的遗体和那只被我一脚踢飞了的小公鸡的尸体也不见了踪迹。整个林子里,除了我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显得空荡荡冷清清的,好像林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小悦和老瞎子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爷爷的遗体和小公鸡的尸体似的。除了我和眼前这片诡异的林子之外,之前的一切一切,好像如同一场梦境一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打懵了,忍不住在林子里放声大喊起小悦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拔起腿在林子里漫无目的的乱找乱跑。
“小——悦——,老——瞎——子——,爷——爷——,小——悦——……”
我的喊叫声四散着传进林子深处,却没有换来任何的回应,死一样的林子里,死一样的沉寂……
“小——悦——,老——瞎——子——,爷——爷——……”
也不知道我在这片永远看不到阳光,永远听不到声音,永远见不到尽头的林子里跑了多久、又喊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筋疲力尽、声嘶气竭,这才双腿一软,绝望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当时,我的脑子里像被人用水洗过了一样,一片的空白,眼前景色,更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林中那一棵棵的密集树木,似乎都成了双影,在我眼前不住的悠悠乱转。
就在那些树影把我转的头晕眼花,胃里一阵阵难受,想要张嘴呕吐之际,在我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条白色身影,身影不算高大,背部多少还显得有些佝偻。就在白色身影出现的那一霎那,林中的树木顿时停止了转动,使我眼前顿时恢复了清晰。
我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那白色身影,正是我爷爷,他身上穿的这身白色衣服,正是那件护士装!
此时,爷爷背对着我,正向林子深处缓缓走去。我慌忙从地上爬起,大喊着爷爷向白色身影追赶了过去。
爷爷似乎没听到我的喊叫声,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似的,对我的喊叫声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继续迈着脚步,不徐不缓的走向林子深处。
我在爷爷身后,焦急地大喊着,加快速度奋力追了过去。不过,追了一会之后,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爷爷看似不徐不缓的步伐,速度却快的惊人,无论我怎么追赶,总是和爷爷的身影保持同样的距离,就好像在夜晚追逐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一样,看似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不上。
渐渐地,我发现走在我前方的爷爷,有些不大正常,身子就像一件被悬空挂起的衣服似的,悠悠忽忽的,而且他虽然看似在一步步向前走,但脚还像就没着地。
与此同时,我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不太正常,因为我的脚步踩在地面的枯枝烂叶上,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再转身看看被我踩过的那些地方,根本就没留下半点痕迹,连一片被我踩塌踩碎的树叶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踩在上走过似的。
我当即放弃了爷爷的追赶,停下脚步,低头在脚下附近的地面上找了个枯树枝,然后抬起脚狠狠朝树枝踩了过去。
这一脚,并没有如我预想的树枝传出咔吧一声脆响,然后骤然断裂的局面出现。反而是我的脚像虚影一样,穿过树枝,狠狠踩在了地上。
我见状,心下大惊的同时,又抬脚向身旁一棵大树踹去,这一踹,更让我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脚居然从树干中,一穿而过……
看着这诡异场景,我心里顿时凉若寒冰,这不着实物的现象,不是鬼魂才具备的吗?难道,我已经死了,难道我现在已经是个离体的鬼魂了吗?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此时,再也顾不得去追爷爷,自己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把从接到公安局认领爷爷遗体的通知,然后带着小悦离开家之后所发生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全想了一遍。我想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找出自己变成鬼魂的原因,找出导致我死亡的原因。
“难道,我和小悦乘坐长途汽车的途中,发生了车祸已经死掉?然而,我们并不知道,全车人都不知道,于是继续做着车来到了狗耳山镇?这不大不可能吧,如果我们真的出车祸死了,那些警察又怎么能看到我们呢?还有,那个医院附近小饭馆里的小姑娘,至今我还记得她那鄙夷的目光,还记得她那句带着些许讽刺味道的喊叫声:‘爸,两大碗烩面,素——的——!’”
“那……会不会是在医院偷爷爷遗体时,被那些警察给发现,然后开枪把我击毙了呢?这个,好像也太不对吧,我记得当时带爷爷遗体出了医院小西门之后,我又返回停尸房找小公鸡,结果遇上了女尸诈尸,当时我记得我用脚踩那女尸胸部时,很有着力感,那女尸胸部保养的很好,又软又有弹性,并且我的脚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子,穿透那女尸的身体呀。”
“要不就是……后来被那些警察赶上,把我击毙了?那也不可能呀,如果当时就把我击毙了,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并且,我还能在这里亲手把小公鸡掐死吗?”
“如果以上都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在我发现爷爷魂魄不见了,整个人崩溃掉之后,那老瞎子就突然发难,对我和小悦下了毒手,把我和小悦杀死之后,又毁尸灭迹。当我的魂魄脱离身体,清醒之后,这才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物。”
“嗯,这个推断,可能性最大!这可恶的老瞎子,即便我现在成了一个孤魂野鬼,老子也是不会放过你的!”想明白导致我死亡的唯一的可能性之后,我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起老瞎子。
此时,爷爷的白色身影早已经不见了踪迹,想追也没方向追了。我从地上爬起之后,便放眼向四下环顾。
就在我考虑着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寻找老瞎子报仇雪恨,然后再去找小悦的魂魄之际,耳旁突然又传来二胡的声音,潇潇瑟瑟,铿锵悲切,空洞凄凉的弦音似乎充满了整个树林。
我闻听,当即把牙一咬,心下恨恨道:“你个老家伙,老子正想着怎么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六十三章 石三生
就在这时,我耳旁又传来小悦温柔甜美的声音:“老爷爷你快来开看,我哥是不是要醒了,我刚才见的他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几下……”
我闻听,心里感到十分奇怪,猛的一睁眼,就见小悦正低着头,和我脸对脸的看着我,一双大眼睛,有些发红,好像是刚刚哭过。
我此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枯树叶之上,四下里黑漆漆的,好像天已经黑了,不过感觉自己还在林子里。在我身旁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在兀自跳动,篝火的另一头,老瞎子盘膝而坐,先前背在身上的二胡和钱褡子,都被他放在了脚边。此时他双手平举着根树枝,树枝的另一头,插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老瞎子正把那动物放在火面上不住翻动烧烤着,那只动物似乎已经被烤的差不多了,隐隐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小悦见我把眼睛开张,立刻露出一个欣喜的笑脸,对我说道:“哥,你醒了,你可把我吓坏了……”说着,眼圈一红,似乎又想要落泪。
我赶忙抬手,在她小脑袋上揉了揉,对她说道:“小悦乖,不哭不哭,告诉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我用双手撑地,从枯叶上慢慢坐起,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放眼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就见林子里黑漆漆的,借着篝火的光芒,隐约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树木,从头顶严密的树枝缝隙中望向天空,隐隐有星光在闪动,确实已经是晚上了。
原来,我在踢飞小公鸡尸体之后,神情颓废地坐在地上,一抬头,便一下子向后仰躺,晕了过去。后来我在林子里见到的,小悦和老瞎子的凭空消失,还有爷爷飘忽不定的身影,还有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都是我在昏过去之后做的梦。老瞎子告诉我,我这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还好我年轻,如果是换个上点年纪的,只怕这一晕便不会再醒来。
在我昏倒期间,老瞎子和小悦捡了些枯树枝,在林子里把爷爷遗体给化火了。老瞎子对小悦说,如果让我亲眼看着爷爷的尸身被火化,免不了又要伤心,所以趁着我昏迷之即早早把爷爷遗体火化的好。后来,他们又在火烬中把爷爷的骸骨捡了捡,装进了老瞎子的钱褡子里。
我从枯叶上起身坐到火堆旁听完小悦的述说之后,对老瞎子顿时敌意全消,心里只剩下对老瞎子的感激和歉意。
此时,老瞎子已经把肉烤好,分成了三份,把最大的一份递给了我,把最小的一份留给了他自己。
我坐在火旁接过老瞎子递来的肉,拿在手里一看,还没等我说话,老瞎子就开口对我说道:“别看了,就是那只小公鸡,在这回头林里,再没有其它能吃的活物了。”
“回头林?”还没等我问老瞎子,回头林是什么怎么回事,小悦却把自己手里的那份鸡肉也塞给了我:“哥你都吃了吧,我不饿……”说罢,还忍不住看了一眼鸡肉,低头咽了口口水。
我接过鸡肉之后,又给她塞了回去,对她说道:“你不是早就嚷着饿了嘛,怎么现在又说不饿了呢,快吃吧,哥今天都杀生了,你还怕自己开荤吗。”
蛤蟆母亲一直吃的都是素食,所以小悦从小跟着她也只吃素食,蛤蟆母亲并不反对小悦吃肉食,只是告诫她少吃肉食,能不吃最好不吃,因为肉食很可能会导致她们这些有道行的妖类心智大变,入了魔道。不过,眼下这情形,也没馒头之类的给小悦吃,只能将就了,我想,小悦就吃这么一点鸡肉,也不至于丧失心智入了魔道。
我对小悦说罢,便双手捧起自己手里那一大块鸡肉,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大口,顿觉满口生香。小公鸡鸡龄不大,所以肉质细腻,又经篝火这么一烤,端得是肉嫩味鲜,再加上上面隐隐有一丝木炭的香气,顿时让我食指大动,直吃了风卷残云,最后,差点没把鸡骨头都嚼碎了一起咽进肚子里。
我和小悦分到的都是鸡身上最好的部位,一人一条鸡大腿,半爿鸡身子,而老瞎子,只给自己留下了鸡头鸡屁股,外加两只鸡翅膀。
半爿鸡身子下肚,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浑身的疲惫感也消失许多。正在我觉得肚里有了食儿,在火旁坐的也累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之即。小悦又抬手把自己手里的鸡肉塞给了我,我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向她问道:“小悦,你怎么还没吃呢?赶紧吃吧,这鸡肉很好吃的。”
小悦冲我把头摇了摇,对我说道:“哥你吃吧,这只鸡这么小,你一定没吃饱,你先吃,等你饱了我再吃……”
我看着小悦,接过她递来的鸡肉,从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子暖意,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老瞎子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小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呀,有一个对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你可要好好珍惜,以后要善待人家哟!”
老瞎子这话,把我和小悦同时臊了个大红脸,我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对他吼道:“你个老瞎子,吃你的鸡屁股吧,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罢,我红着脸又把鸡肉还给了小悦,对她说道:“你吃吧,哥吃饱了,你要是饿瘦了,哥会心疼的。”
小悦听我这么说,脸更红了,轻嗯一声,从我手里接过鸡肉,然后坐在火堆前,翘起小拇指,用食指和拇指很斯文的在鸡肉上,轻轻撕下一下片,然后慢慢放进嘴里咀嚼。一张红扑扑的可爱小脸,在跳动的火光照射下,显得更加娇美动人。
我见老瞎子吃的差不多了,就开口向他问道:“老先生,您刚才说什么回头林,是什么意思?”
老瞎子此时,在低头啃着最后一只鸡翅膀,眼看啃的只剩下骨头了,听我开口问他,便把头抬了起来,然后抬起袖子在嘴唇上擦了擦,对我说道:“小兄弟,你别老先生长,老先生短的叫我,听着太别扭……”老瞎子说着,抬起一根油腻腻的小拇指,在耳朵眼里挖了两下。
我见状,不由得一阵恶心,这老瞎子也太不注重个人形象了吧,刚才用袖子擦嘴也就罢了,现在又用油乎乎的小手指头挖耳朵,让我这旁观者都替他那耳朵眼伤心。
我忍着心里恶寒,对他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要不您告诉我您的名字,我直接用您的姓称呼您。”
老瞎子把他那油乎乎的脏手冲我摆了摆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叫我哥就行了,就叫我……石大哥吧。”
“石大哥?”我用十分尴尬和不解的眼神看着老瞎子,心想,这老家伙看上去都快七十了,和我爷爷年龄差不多,甚至比我爷爷还要大,居然要我叫他哥?
老瞎子见我表情古怪,接着对我说道:“小兄弟不必见怪,老哥我就喜欢你叫我大哥,除了你……哦,还有她。”老瞎子说着,一指小悦:“除了你们两个,别人叫我大哥,我还不乐意呢!”
听老瞎子这么说,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给他打败了,勉强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道:“好吧,您如果喜欢我们这么叫您,那、那您就别嫌自己吃亏,别嫌我们占您便宜……”
“不嫌不嫌……”老瞎子见我答应,显得十分开心,冲我连连摆手。
“石大哥,咱还是先相互介绍一下吧,我叫张国振,家住在凤栖镇张家村……”我说着,又抬手一指小悦:“这是我妹妹何小悦,现在和我住在一起。”说罢,我把话锋一转,向老瞎子问道:“不知道石大哥您的大名叫什么,家又住在哪里呢?”
我这么问,就是想循序渐进的问清楚老瞎子的来历,毕竟他对我们来说,既陌生又神秘,究竟是敌是友,现在还不敢妄下定论。
老瞎子听我这么问他,嘿嘿对我一笑,说道:“老哥我姓石,名三生,家住……家住哪里呢?哦,家住红河畔。”
“红河?这么远!好像是在云南吧?”我闻听惊讶道。
谁知,老瞎子对我又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远是远了些,却并不是云南那条红河。”
“那是在哪里呢?”我不解道。
老瞎子对我神秘一笑,说道:“日后你自然会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