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面对眼前险要山峰,彷徨无措怨天骂人之际,我突然发现我先前藏身的那处旮旯里,不知被什么人用石块压了一张粗纸,也就是八十年代中期商店包散装点心用的那种黄草纸,我走过去随手捡了起来,拿到眼前看了片刻,顿时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一张黄草纸,分明是一张阴司全图呀!有了这张图,足可让我笑傲冥界游刃阴间!
我顿时把黄草纸捧在手中,看了个明白。黄草纸上这张图分为正反两面,正面是一幅图画,画上有山有水,有路有房,阴间一切事物的布局,都在图上纵横交错、星罗棋布,而且图上景致十分生动真实,就像缩小版的阴间全貌照片,阴间所有的地形地貌、房舍建筑,在这图画上犹如高空鸟瞰,一览无余!
看着黄草纸上的图画,我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把地图仔仔细细阅看了一遍,把通往十八层地狱的大致路径记在了心里。之后,我又按照图中的山势走向,峰峦形态,找到了我此时身处的这座山峰。其实,这座山峰并不大,与图中众多巍峨山川相较起来,算是很不起眼的了。就见图中山峰正北面的斜下方,标注着有一条十分隐晦的羊肠小径,如果不是有这张图纸的提示,打死我也难以发现山峰上还有一条通往地面的小路。这一发现让我喜出望外,我再不必因身困孤峰犯愁,足可以沿着这条小径安全走下山峰,到达地面。
捧着黄草纸我欢天喜地如获至宝,真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黄草纸的正面是地图,反面则全是字,全是那种密密麻麻的蝇头黑字,我看过正面地图之后,又把这些字细细阅读了一遍。原来草纸背面的这些小字对应着正面的地图,小字诠释注解了地图上的每一处、每一地、每一条道路、每一间房舍,甚至连我脚下这座不起眼的小山峰,山峰上那条不过二尺宽的羊肠小径,也有详细注解和介绍。
我捧着黄草纸唏嘘不已,这上面的东西,也太周全了吧!如果阎王爷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好玩意儿,落在了我一个阳世人的手里,不知道他会咋想?而且我这阳世活人还准备着大闹地府去救父亲,他不会气的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吧?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无暇去想这草纸是怎么来的,又是被什么人用石头压在这里的,只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感觉自己捧着黄草纸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哪里是地图呀,这他吗整个就是一阴间攻略大全!有了这玩意儿,我在阴间要少走多少冤枉路;有了这玩意儿,要少惹多少不必要的麻烦;有了这玩意儿,要节省多少时间进入地狱,以最快速度找到父亲呀!这张草纸上的内容,要比那些个新鬼脑子里的地图,全乎上何止百倍千倍!
此时的这张黄草纸,对于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一盏耀眼明灯,明明白白指出了我前行的方向!
黄草纸上涉及到的,不光是地图和地域注解,整个儿就是阴间的方方面面,五应俱全。甚至,当我到达了某个地方,在那地方应该小心什么,注意什么,提防什么,这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危险,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地方住着什么鬼,供奉着什么官,隐藏着什么神,什么地方又羁押着什么鬼,囚困着什么鬼,这些鬼、官、神又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谁好惹,谁不好惹,谁能结交,谁该躲避,谁该用什么方法结交,谁该用什么手段躲避等等等等,全在这张考卷般大小的黄草纸上写的是一清二楚一明二白!甚至,连十八层地狱里每一层的名字、每一层的作用,每一层的入口在哪儿,每一层入口的开启方法、进入方法,都标注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可以说,一图在手,万事无忧。有了这好玩意儿,我不但不会在阴间迷路,还能凭借草纸上所列的应对策略,在众多凶险的路段,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与其说这张黄草纸是图,不如说它是行走阴间的作弊凶器逆阴至宝,就像刚才上面所说的,能够让我笑傲冥界游刃阴间!
我捧着这张黄草纸,像傻了似的笑的合不拢嘴,似乎十八层地狱就在眼前,正在受苦受罪的父亲更是近在咫尺,唾手可救。
于是,我一矮身,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一块山石上,后背倚着山体,四仰八叉地把黄草纸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当成了心肝宝贝儿。
写到这儿,或许有人会问,你既然有了地图,咋还一屁股坐地上了呢?咋不赶紧按图索骥,下山救父亲呢?不会因为就得了这么个破玩意儿,真把你高兴成二傻子了吧?
如果真有人这么说我,我只能撇撇嘴,冷冷鄙视他一眼,还他一句,你才二傻子了呢,不知道老子我现在阳气还尚未恢复么?这时候下山,就凭我腿麻脚软的状态,走在那二尺宽的小路上,还不一头直接栽下去?真栽出个好歹儿来,我还咋去闯地狱救父亲?孙子坑爷也没见有你这么坑的。丫丫的再跟俺磨叽,俺让俺家刘晨拿小龅牙啃你丫丫的!(提起刘晨呀,为啥我总让他拿小龅牙啃人,那是因为吧……等我前世水落石出之后,他啃人的原因也就跟着出来了。这是后话,只要这书不太监,总会有讲到的那天。)
在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阴间,唯一的好处你们知道是啥吗,知道不?如果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们吧,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黑夜。这里的白天,永远不懂夜的黑。一方地域一方天,时间空间,似乎永远停在了这方天地间。
有人说时间的流逝,就像一把挥动的杀猪刀,一分一秒地划割着青春的脸颊,直到你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
我说时间的流逝,就像割腕自杀者的血液,一分一秒一点一滴的流淌,直到血尽泪干生命终结。
阳间一日,阴间十年。我在阴间的这段时间里,并不存在“杀猪刀”与“割腕者”,这里的时间,可以任由我来挥霍!
我在小山峰上足足坐了八个小时,就像那些个清闲的政府机关里的,那些个吃咸饭不管闲事儿、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腐败官员一样,一份报纸一杯茶,当一天公仆喝一天人血,做一天花和尚撞一天丧钟,只要胡混过这八小时,就算对得起小三,对得起自己,哪怕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政府。
我在没有茶水的情况下,像那些个腐败官员一样,把手里这张黄草纸当份报纸足足看了八个小时。最后腰酸腿疼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体内阳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层,这时别说抬脚儿赶路,就是找个鬼厉干上一仗也不成问题了!
我再次拿起黄草纸放到眼前,看着上面所绘的下山路线,确定之后,按图索骥,向着山峰的北边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一阵苍桑悲凉的二胡声,弦音瑟瑟,飘荡在犬牙交错的崇山峻岭间,辗转游回。而且弦音中充满悲恸哀伤之意,足能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嘴里不自主地,如梦呓般轻轻叫了一声:“石大哥……?”
☆、228章 弦音
莫须里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一阵苍桑悲凉的二胡声,弦音瑟瑟,飘荡在犬牙交错的崇山峻岭间,辗转游回,而且弦音中充满悲恸哀伤之意,足能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声音传来,我顿时停下脚步,然后不自主地愣在当场,露出一脸错愕表情,眼睛虽然还在看着草纸上的路径,但整个心神已经被弦音打动,随音附和高低起伏。
只听得二胡弦音凄凄沥沥,似有莫大哀伤隐含在音律之中,有道是,音诉心之声,料想这位演奏者是在借助二胡之声,以抒发内心的哀伤之情。
是谁在拉奏着二胡?又是谁把如此旋律演绎的肝肠寸断?
在这高高的空旷山峰之上,听着悲凉起伏的弦音,我心里涌出一股无可名状的哀伤,就好像自己刚刚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亲人,大有痛恸一场的冲动。
我忍不住把目光从草纸上移开,由于弦音的缘故,之前看到草纸上内容时,那股惊喜之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子的莫名悲伤。
我把脚下站稳,然后放眼循声,向四下张望,只见远处错落险恶的诸多群峰中,竟是空无一人。遍寻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毫无头绪,弦音犹如天空中掉落一般,只是无迹可寻。
不过,这悲凉的二胡弦音对我来说,并不陌生,而且使我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久违的旋律,我嘴里不自主地,如梦呓般轻轻叫了一声:“石大哥……”
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在狗耳山听老瞎子石三生拉过一次二胡,那次和这次的曲调旋律一模一样,我还依稀记得曲子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肝肠断》,不过这次听上去,比上次更加哀伤悲凉,好像是个加强版的。
是石大哥在拉二胡吗?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拉的这么悲壮凄惨,好像他自己死了亲人一样!
我猛然从弦音中清醒,断定这时传来的二胡声,绝对是石三生拉奏出来的,只是石三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这犬牙交错的险峰怪石之间我无法窥见他的踪迹罢了。也或者,他早就发现了我,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现身见我,只好用弦音告诉我,他就在我身旁。
猛然间,我想到一种可能!不是,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先前在山洞里拍我的那位,和拔起哭死藤救我的那位,可能就是石三生石大哥!
第二种可能,我此时手里拿着的这张阴间地图,可能就是他悄悄放在这里的!
不过,如果我真的这样认为的话,就会有诸般难以解释的疑点出现。比方说,他为什么不肯现身见我?为什么只在暗中帮我?他又为什么百般阻止我进入小洞深处?既然小洞存在危险,为什么不现身和我直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的神神秘秘?想不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救我的不是他呢?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正如石小生所说的,在阴间唯一能够帮我的,只有石三生。
哦对了,先前打伤石小生的那人是谁,和打伤石小生战斗的那人又是谁?又是谁打伤了石小生,是石三生,还是那人?之前的激斗,是不是石三生和那人所为?扔飞我的又是谁,软绵绵接住我的又是谁?那人对我来说是敌是友?我这么会出现在上峰之上,是扔飞我那人,把我扔上来的?还是软绵绵接住我的人,把我送上来的?
先前由于得了张地图兴奋过度,所以一直没来得及想这些,现在石三生的弦音凭空出现,让我忍不住考虑起这些。不过,百思不得其解,越想问号越多。无数个问号像一群绿毛苍蝇,围着我的脑袋嗡嗡嗡的乱飞乱叫,搞的我头都大了。
我把头狠狠摇了摇,干脆不再去想,还是静下心来继续听哀乐吧,不是,是继续听哀伤的二胡音乐吧。
其实,我这时有心冲着空旷的四下,大叫几声石大哥,希望能把石三生喊出来和我见上一面,毕竟我前世和他有着八拜之交,不看僧面,他也要看几分佛面不是。再者说,先前在狗耳山我们几个相处的不错,他对我和小悦更是处处照顾,满是大哥对小弟的关爱之情,由此可见他对轮回转世之后的我没有什么芥蒂。只是一别就是五年光景,我连他的模样都快记不得了,能够把他喊出来,前世今生的兄弟见上一面也是件好事。
只是听闻此间正弹奏到高潮阶段,弦音一声高过一声,一声险过一声,犹如狂风怒吼,巨浪翻天,声声惊心,泫泫动魄。看样子石三生内心的哀痛情绪即将发泄完毕,而且大有化悲痛为力量的趋势。如果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我开口呼喊打断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不良后果,就像那些武侠片里,正在全神贯注冲击最后玄关的绝世高手一样,在最后关头猛然间被人打断,便会走火入魔。天下宗事,同根同源,音乐和武功也是一个道理。
我心下一思量,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的没有,时间咱多的是,不差这一时片刻,听完再说。于是我闭上眼睛聆听起石三生悲壮的弦音。不大会功夫,整个人融入弦音当中,随之跌宕起伏,心潮澎湃……
许久之后,二胡弦音猛的曳然而止,就像被人打断了似的,原本如惊涛骇浪般的山峦间突然恢复了宁静,而后,只剩下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发出的怕人的呜呜声,仿佛在哭诉着什么。
弦音曳然,我顿时从乐声中退出,感觉就像被人从里面推出来似的。我心下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这曲子并没有弹奏完,让我意犹未尽。但是这时也顾不得多想,见二胡声音停止,我赶忙放开声音大喊:“石——大——哥——,是——你——吗——?你——在——哪——里——,能不能出来和小弟见上一面……”
“石——大——哥——,您能出来吗?小弟有好多疑问想请教您……”
“石——大——哥——……石——大——哥——……石——大——哥——……”
我站在原地,向四下喊了好久,最后感觉嗓子都有些发哑了,但是除了山涧里传来的回音之外,始终不见有人回应。
我止住喊声,有些失落地向四下看了看,但见山还是那山,人,却始终没找到一个。最后我把目光再次转移到了手里的黄草纸上。心里明白,想要解开诸多疑惑,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前进……
☆、229章 龙坤井
我照着图上所绘的位置,找到了山峰西北边的那条羊肠小路,把手里的黄草纸折了几折,揣裤兜里之后,便着手准备下山。此时此刻我满脑子的疑问里,又多出了一条,那就是,石三生的二胡曲子,为何没弹奏完,便突然间停止了呢?虽然我之前和他接触时间不长,但我可以看得出他不是一个有始无终的人,一曲未完便停了下来不是他的性格作风。
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突然间停止了呢?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或者发生了什么中途不得不停下来的突发事件?不过凭借他那么强大的能力,又能有什么事威胁到他呢?想不通!
我怀揣着满肚子疑问,心情复杂地开始沿着这条羊肠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山下走。峰险路窄,站在小径之上,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悬崖,端的是触目惊心。与其说走,不如说是背靠着山石,脸冲着眼前的无底悬崖,侧身站在小径上子往下挪。
前文已经说了这是一条十分隐晦的小径,只有二尺宽度,由上至下呈月牙环山状,路面全是六十度弯斜陡坡,极是陡峭难行,走在上面提心吊胆凶险万千,既要小心向下翻落,又要小心先前栽落。面对面前只有一步之遥的无底悬崖,胆色稍逊者或者有恐高症的,向脚下看上一眼便不敢再挪步。走这种凶险小径的唯一方法就是挺胸抬头,后背紧贴身后石壁,目光平视,尽量不让自己向下看,脑子里也什么都别想,平心静气一步一停,加上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向下挪。
其实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们别看我这时说的挺轻松,其实我当时走在小径上时,整个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两腿发软,冷汗直冒,饶是我让自己尽量平心静气什么都不去想,但还是有好几次忍不向下自己脚下看上一眼,等看完了就眼晕害怕,小腿肚子跟着抽筋哆嗦,好几次都险些把持不住一头栽下去。
当我有惊无险地到达山下后,整个衣服,包括里面的内裤都被冷汗浸透了,随后在山下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很没风度的五脚朝天仰躺在了上面,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呼哧呼哧倒喘着沉重的粗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打哆嗦,心脏更是紧张的“噗噗噗”跳个不停,想想就是一阵后怕,如果让我再走一回,我宁可一头栽下崖底。
当我喘够了,从大石头爬起来后才发现,我这时身处的地方四面环山,像个大盆地,在我身后右侧不远处有一条三四米宽的山体裂缝,裂缝又深又暗,还呼呼地向外吹着寒风。我一愣神儿,心说,这不是连接着恶狗村的那条峡谷吗?我又向四下看了看,很陌生,没有之前的隘口,更没有恶狗村,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和峡谷相连着。这条崎岖山路能有五六米的宽度,一直弯弯曲曲延伸到山外,看上去还算平坦,只是和周围这些山体一样,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我所躺的这块大石头,就在这条路的旁边。
看着眼前的地界,我再傻也能想明白,我这时所处的位置,正是先前那条峡谷的尽头,也就是说,我已经出了峡谷,来到了峡谷的另一头。刚才的那座山峰,正是我在峡谷里抬头看到过的一线天方向,而我在山峰上看到的那个黑洞洞的无底悬崖,就是这条的峡谷!
我赶忙从裤兜里掏出黄草纸来对照,这么一对照不要紧,我顿时有些傻眼了,这里还真是峡谷的另一头,我身旁连接着峡谷的这条崎岖山路,正是通往黄泉路下一站的唯一路径。但是,我这时有个天大的疑问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我在洞里被人那么一抛,就把我生生从峡谷底抛到了山顶了呢?从谷底到山顶少说也有三四百米的高度,谁能有那么大力气把我一百十来斤重的小伙子,扔起三四百米?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虽说在阴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可这事儿,光怪陆离的都让我有点没办法接受了,再说我当时被扔起来的时候,也没感觉被扔了那么高呀!
我把手里的黄草纸重新叠好,又揣进了裤兜里,轻轻叹了口气,走吧,这事儿呀,该谁闹心谁闹心去,光怪陆离就让它光怪陆离,不可思议就叫它不可思议吧,不管我啥事儿了,我就是在这里想到唐僧大闹天宫的那一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抓紧时间赶路,早点救出父亲一家人高高兴兴团聚去!
我从路旁的大石头上跳下,顺着山路迈开大步,朝着黄泉路的下一站进发了……
一路无话,我沿着山路大约走了四个多小时,再次来到了一个四面环山,极像个大盆地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黄泉路的第六站“龙坤井”了。远远的,我便看到了一群人,不是,是一群鬼,围在盆地的中央位置,那些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脸对脸弯着腰,围成一圈。由于距离有点远,我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感觉上有点诡异。
我原本不想和这些鬼打照面儿,可是别看这盆地面积不小,路却只有这么一条,由西向东笔直地由盆地中央贯穿而过,其它地方全部是高高低低地狼牙怪石,更本无法走人。
我一边沿路向盆地中央那群鬼走近,脑子里一边把黄草纸上对龙坤井的介绍,像过电影似的过了一遍。
龙坤井,继恶狗村之后的黄泉路第六站,是一座直径九丈六尺,青石垒成的圆池井,井内储有清水,可供过路鬼魂盥洗饮用,但凡经过此地的鬼魂,都会在这里停歇上一段时间,用井水洗去身上因前几站受罚造成的血泥污垢。
黄草纸上还说,这龙坤井过去不叫龙坤井,叫化龙井。在唐朝之前,黄泉路上并没有这口井。到了唐朝时,一条妖龙因触犯天条被贬到黄泉路上,化作了一口水井。
提起那条妖龙,估计诸位都不陌生,就是《西游记》那个犯了天条的泾河龙王。至于泾河龙王是怎么犯的天条,我就不说了,因为那《西游记》的连续剧在各大电视台,一年能演上好几十遍,是中国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单说泾河龙王犯了天条之后,被唐王李世民的丞相魏征在梦里斩杀,龙王不服,魂魄化作一条妖龙,夜夜滋扰皇宫,搅的唐王李世民寝室难安,无奈之下便命开国将秦琼、尉迟恭把住皇宫大门震慑妖龙。不过,这两位开国大将军白天处理一天军机要务,晚上再给皇帝老儿站一夜岗,时间一长,铁打的也受不住。一天夜里,二人稍一打盹儿,就被妖龙钻了空子,溜进皇宫,最后把李世民吓得真魂出了身窍,李世民的魂魄飘飘荡荡,直接就飘进了阴间阎罗殿。地上的皇帝和天上的玉皇大帝,其实就是一个人,地上的皇帝是玉皇大帝的一个魂魄转世。
李世民的魂魄来到阎罗殿,就和玉皇大帝亲身驾临差不多少,当即把十殿阎君吓得是诚惶诚恐、连滚带爬。仗着胆子一问缘由,才知道是妖龙作祟。十殿阎君立刻来了火气,妈妈的,原来是一条妖龙搞的事儿,看把俺们给吓得!当即差出十大阴帅中的日游、夜游、牛头、马面、鸟嘴、豹尾六大阴帅,联手捉了妖龙,并把它化去龙身,贬在黄泉路上做了一口水井,取名为化龙井。后来,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改名为龙坤井。
以上这些呢,听起来挺神话的,不过黄草纸上是这么写的,我也只是照着那上面直说的。
当我来到盆地中央,发现这里是一片不小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便是那口龙坤井,原来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弓着腰围成一圈,是围在井边洗手洗脸。先前我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神秘仪式呢。
我走到他们身后,踮起脚尖向井里看了一眼,就见井水清澈透亮,站在井边触手可及。只是,唯一让我感到诡异的一点就是,这些围在井水边的鬼,在水里没有倒影,而且井水无论这些鬼魂如何向外撩泼都不见少。
围在井边的鬼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们有的还捧起井里的清水喝上几口,更有甚者,竟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把身上衣服全扒光脱下来蘸着井水洗涮。
我一见这情形,顿时一咧嘴,怪不得阳间活人管鬼魂叫“没脸子”,还真是不要脸了啊,当了鬼就啥也不说了,破罐子破摔了是不是?
当我准备抬脚离开,继续向前赶路的时候,我身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鬼也不甘寂寞,抬手就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哎哎哎,这位美女,你可别脱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可那美女没能听到我正义凛然的心声,三下五除二,很麻利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我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如羊脂的玲珑曲线被我尽收了眼底,然后那女鬼拎起衣服一股脑放进井里,旁如无人地洗上了。
我低着头红着脸,站在她身旁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之后,抬眼向井边众鬼一扫,那些鬼居然表现的很淡定,该干啥干啥,除了我,没一个人偷看,我又是一咧嘴,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委屈……
☆、230章 鬼说
原本以为会有很多鬼和我一起看,我只要少看两眼,就能狠狠鄙视这群没道德、没修养、没素质的雄性色鬼一番。可是没想到,内牛满面呐,偷看的原来只有我一个,原来别人都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就我一个猥琐阴暗的无耻小人,这叫我情何以堪?这不是把自己暴露出来给别人狠狠鄙视吗?刚才我还在心里道貌岸然地劝人家来着,现在可好,我是满肚子的委屈……
“那你刚才为啥在心里劝,咋不直接开口劝呢?”
那个不是我也想看……汗,这他娘的谁问的问题!!
后来我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人变成鬼之后,便没了七情六欲,对于这些个男女之事,特别是性别生理方面的,会变的很模糊,即便看到光身子的异性,也提不起丝毫兴趣。看到异性光身儿,和看到一根烂木头没啥区别。
返回头想想就能够理解了,那些男鬼现在啥都没了,只剩下一团缥缈虚无的灵魂,即便有绝世美女脱光衣服站在跟前,也不会来电,不会有任何沸腾念头,因为他自身已经没那功能存在了。从科学角度上来讲,看到异性动心思,都是由于体内的荷尔蒙在作怪,最近那些个猥琐的美国科学家们,不是研制出一种能够对付男性强 奸犯的注射性药物嘛,一旦注射了那种药物,那些犯人便会对异性失去兴趣,就跟耄耋垂暮的老人一样,丧失这方面的需求。药物剂量的大小和丧失需求的年份成正比,有的犯人被罚长达几十年,着实是一种非人的痛苦,不过他们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活该,直接阉了都不过分。
那种药物其实是抑制体内荷尔蒙的数量,当荷尔蒙数量降低到某种程度时,便会停止产生雄性激素,或是减少雄性激素的产生,体内没了雄性激素,男人就会失去性 欲,再不会对异性想入非非。
话返回头说,鬼,连肉身都没了,更不可能有什么荷尔蒙了,所以他们面对异性会表现的非常冷漠。特别是这些经历过黄泉路上磨砺和洗礼的鬼魂,他们不但对其他鬼表现的冷漠,就连自己这空虚的身子也不再看重,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扒光自己身上的衣服,赤身裸 体暴露在别人眼前,也不会觉得怎样。
“这个不对呀这个,在恶狗村的时候,不是有个女鬼还要在奈何桥头等你,想和你一起投胎么,她好像对异性并不冷漠么,你现在这么说,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呃,这个……这个是这么一回事儿……啊,她是这个这个……丫的咋这么多废话呢,老老实实看你的书就结了,再丫的不老实放俺家刘晨咬你!
鬼是冷漠的,而且丧失了七情六欲,虽说没了感情,但还是能够被触动的,我帮助那些平安鬼渡过恶狗村,让他们躲过大劫,或许正是触动了那女鬼某些方面的思维。他们虽然对异性失去了兴趣,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还是能够区出分男女的,生前那些的记忆也并没有丧失。再说了,有些鬼在生前做人的时候,听过一些阴间的掌故传说,死后还会把那些传说记在心里。那个打算在奈何桥头等我的女鬼,或许正是因为生前听说过男女手拉手一起投胎,下辈子就能做夫妻的掌故,又见我这人有点手段,所以才想在奈何桥头等我,打算和我一起投胎。
鉴于这些鬼魂肆无忌惮的扒光自己身上衣服,赤身裸体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阴间也是有明文规定的,是不允许这些“没脸子”胡来的,衣冠不整者会受到不小的惩罚,只是眼下这些鬼还在黄泉路上,并没有进入真正的阴间,等他们过了奈何桥之后,才算真正步入了幽冥之地。现在这地界,基本上属于“三不管”地带,阴间很多的法度法规约束不了他们。
或许说到这儿,有人还会问:“既然鬼没有荷尔蒙,没了七情六欲,那死了的小龅牙刘晨咋还能对杜文静念念不忘呢?你这不是又自相矛盾了吗?”
这个……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刘晨应该和这些鬼不同,他既然能从地狱里逃出来,并且发誓还要返回阳间,那说明他应该属于那种不愿来阴间的鬼,这种鬼,基本都属于鬼中的异数,就像一些发生变异的生物物种一样。
人死之后,阳间的一切便和他再无瓜葛,阳世上的一切,无论是他的也好,不是他的也好,做了鬼之后便再没权利去支配它、使用它,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有些鬼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对生前的某些事物或是人物就是死活不肯撒手,恋恋不舍,徘徊不去。这种鬼,久而久之,就会产生执念,由执念产生怨念,再由怨念产生怨气,怨气汇聚的多了,就会发生变异,至于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异,就要看鬼自身聚集怨气的多寡。
我前面说过的那些,是针对这些自行自愿来到阴曹地府的鬼魂而言的,这些鬼和弥留在阳间的鬼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此时已经和阳间一切事物恩断义绝,包括自己的肉身,包括自己过去的那些恩爱情仇。
话说回来,但凡不愿自行踏上黄泉路,走进阎罗殿的鬼魂,都是因为还保留着生前的情愫,也就是还保留着生前的爱恨情仇,就因为他们对生前的某些人或者某些事、某些物件儿念念不忘,才导致他们迟迟不肯离开阳世,最后怨气凝结使自身发生了变异。一般留在阳间的鬼,绝大部分都是一身的怨气、戾气,他们留在阳间的目的,一般也都是以复仇雪恨、达到一个比较自私的目的为主。
废话不说了,废话多了收藏又该减少了,收藏一少,我讲故事的动力就会不足,动力一不足就不想写,一不想写就寻思着啥时候把这故事太监。唉~~~又添上了几句废话!
我见那些鬼对这光屁股女鬼无动于衷,感觉自己挺没面子,我还说他们是“没脸子”,敢情自己才是最不要脸的,赶忙含羞带臊地灰溜溜离开了龙坤井,把脑子里那女鬼的白嫩身子剔除个干净之后,再次迈开大步上路了……
黄泉路的第七站叫“冷水坑”,黄草纸上说那里是除了十八层地狱里的“冰山地狱”之外,阴间最寒冷的地方,也是黄泉路上的最后一站。只要过了冷水坑,再往前走上几十里路,就是孟婆驿了。孟婆驿紧挨着奈何桥,穿过孟婆驿再走过奈何桥,便到达了真正意义上的阴间。
冷水坑咱先暂且不说,先来说说这孟婆驿,因为我对孟婆驿的期待不亚于进入十八层地狱找到父亲,因为那里有块三生石。
孟婆驿,是一个供鬼魂歇脚、预先熟悉阴间环境的地方,在那里,和阳间差不多,除了没有长期住户之外,有旅馆有钱庄,有饭店有商店,阳间有的公共设施,在那里基本上都有。鬼魂们到了那里之后一面歇脚儿,一面还要熟悉阴间环境,恶补一下阴间的法度条文,等他们把这一切全都熟悉了,再由奈何桥头的孟婆逐一审核之后,才能再踏上奈何桥,进入真正的幽冥之境。而且在那里的钱庄,鬼魂们还能够收到家里人在阳间祭祀过来的东西,比如说,纸钱,纸马,纸房子,金山银山,彩电冰箱,米肉食物等等,以供他们将来进入阴间使用花销。
“呃,还有彩电冰箱?那玩意儿在阴间能用么?”
丫的,这时谁又插了一嘴!?能不能用,以后会提到的!
孟婆驿里有三个非常闻名的去处,即便此时还活着的阳世人,也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那三个非常闻名的去处就是:望乡台,轮回井和三生石。我对望乡台和轮回井暂时没啥兴趣,只有那三生石,等我到了孟婆驿之后必须过去看看,看看我的前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和恶狗村那死狗的宿怨,还有和石三生兄弟的恩怨。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三生石上一定会给我个准确的答案,为我解开心中许多的疑团。
每当一想到孟婆驿、三生石,我总是不自主地振奋起精神,迈大步伐加快赶路速度。
☆、231章 最笨的办法
冷水坑与龙坤井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两者之间全是山路。山路蜿蜒曲折,高高低低,极其难行,再加上我自打走上黄泉路,一直都是光着脚。这一路下来,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已经走了有五六天的路程,基本上黄泉路上的每一站,都需要走一天的时间。
这么长时间的光脚徒涉,两只脚遭的那份罪,就甭提了。走到龙坤井时,脚底板基本上已经磨的没一处好地方了,整个脚都是又红又肿,像两个发了酵的大馒头,脚底板磨出的水泡更是一个挨着一个,每向前迈一步,都要咬紧牙关疼得猛抽一口凉气。
这些被磨出、接着又很快被磨破的水泡,流淌着浑浊的血水,赤 裸裸地暴露出里面的嫩肉,一挨着地面,里面鲜红的嫩肉就像被撒了一层咸盐似的,刺辣辣的疼,都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眼圈发红。不过,即使这样,也没能使我停下脚步,硬是紧咬牙关强撑着两条腿往前挪。这种痛苦,但凡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无法想象的。
一双在草铺路上就脱下来的山寨“安踏”旅游鞋和一双廉价棉袜,在怀里揣着也从没敢想过要穿上它们,因为穿上之后脚就不能接触地阴气,没了地阴气,会导致我体内阴气锐减,阴气一少,单凭通阴符之力便不足以支撑我在黄泉路上行走,搞不好会导致我突然返回阳间,出现在活人世界里的某个地方。如果真成那样的话,我这一路上的罪就算是白受了,想要再进来,恐怕还要由黄泉路的第一站从头走过。
一路之上,每当实在受不住脚下疼痛的时候,我便会想一想正在地狱里受苦受难的父亲,一想到他,我就会把心下发了狠,凶残地告诫自己,无论你脚上磨出多少水泡,无论肿成啥样儿,只要没把脚上的肉磨得只剩下骨头,你就要给我用最快速度走下去,一直走到救出你父亲为止!!!
就这样,我从离开龙坤井,一直到接近冷水坑,大约走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当然了,期间也休息了五六个小时,小睡了两三个小时,要不然,别说脚疼,即便脚不疼光体力消耗这一项我都扛不住。
这时,我爬上山路旁一个比较高的小山坡,借助还算可以的视线,一边歇脚儿,一边顺着山路的路径,举目向前方张望。在我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山峰,怪石突兀,重峦叠嶂,十分险恶,感觉就像《西游记》里那些常有妖怪出没的地方一样,而我这时就像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大师兄,正在站高处手搭凉棚,向四下里探看妖情。
就见正前方五六里地远的地方,一座险峻高山把去路阻断,这座高山孤峰突起,直插云天,巍峨宏巨显得与众不同。而我身旁山坡下的这条小路,像条无头无尾、没有尽头的长蛇一样,呈一个接一个的“S”形,冲着高山铤险而上。
我站在山坡上忍不住把远处这座高山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我没把黄草纸上的位置弄错的话,攀上这座大山,应该就可以看到冷水坑了。地图上显示,冷水坑和这座大山紧紧相连着。
我在小山坡上休息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便走下山坡,沿小路冲那座巍峨宏巨的大山走去……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原本看着只有五六里的路程,原来五六十里都不止,我足足用了七个多小时才走到大山的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向山上一望,我心里就是一哆嗦,这山也太高了点吧从山脚下向上看,根本看不到山顶,目极之处白茫茫一片,好像山顶被雾气笼罩了一样。不过我不相信那白茫茫的玩意儿是雾气,倒是相信自己的视力看到那里,已经达到了极限。因为在阴间根本没有阳间的那些自然现象出现,比如,雨露、雪花、飓风、雾霭等等,这些在阴间都是没有的。这座山峰上看上去虽然与众不同,但再怎么与众不同山顶也不可能出现雾气,要么就是我目力达到了极限,要么就是山上有什么古怪。
我没多想,也没在山脚下过多停留,心里揣着疑惑开始沿小路蜿蜒而上,相信到了山顶一切自然明了。
走了没多久,我就发现四周的气温明显下降了许多,因为莫须里一阵山风吹过,居然像刀割一样,让我感到浑身上下隐隐发寒,暴露在外的手脸,更是被冷风吹的冰冷通红,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倒霉的还是我这双没穿鞋子的脚,此时走山路之上,感觉就像踩在冰块儿上似的,透心儿的寒凉。但是这对于我这双脚来说,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脚底板踩在山路上,虽然冰凉透骨,但疼痛感却减轻了许多,因为两只脚已经被冰得麻木半僵,不知道疼了。
鉴于以上这些,让我觉得这山有点不大正常,感觉这座大山就好像个大冰川,而我这时正在向冰川上攀爬,而且是越往上爬越冷,越往上爬周围气温越低。
我顿时停下脚步暗自嘀咕起来,这可不行,不能再这么往上走下去了,再这么走,没等我达到山顶,就得把我冻成刚出炉的老冰棍儿,这得想个办法才行。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站在原地思量许久,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啥好办法,我所学的那些法术里,根本就没有御寒这一项,倒是有张能点烟的离火符,但那火苗太小,点着了暖手还可以,面对这一眼都看不到顶的大冰川,无疑是杯水车薪。
最后实在想不出办法,我只能选择最笨最傻的办法,那就是,加剧身体的活动量来取暖。怎么个加剧身体的活动量呢,呵呵,说出来挺可悲的,也挺很简单,那就是把“走”,改成“跑”。而且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里这么冷,可能是阴气凝结过重造成的,既然阴气这么重,或许能够压制住我体内的阳气。考虑良久,我便试着给自己的一只脚上穿了个袜子,相信这里这么重的阳气,穿上一只袜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穿好之后,我小心翼翼地踩在地面试了试,一试之下,真的没事,并没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我一阵窃喜,然后放开胆子,把另一只脚也穿上了袜子,然后又提心吊胆给自己捏着把冷汗,试了试……
人生有时候就像一场博弈,要么输要么赢,输了就倾家荡产,赢了就富贵盈门。
当我把另一只穿上袜子脚踩向地面时,心里要多忐忑有多忐忑,有心再把袜子从脚上扒下来,但是我已经受够了这种光脚走路的滋味儿,不如冒险一搏,再者说,应该问题不大,开弓最好别再想那回头箭。我把心下一发狠,把脚重重落在了地面上,就在落脚那一瞬间,我整个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这一刻,真就像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没事!一双脚安安稳稳踩在了石头路面上,我顿时一阵雀跃与庆幸,一颗原本悬着的心也同时放了下来。
如今脚上有了袜子,要比光脚与地面亲密接触强上十倍,虽然我不知道这双廉价袜子能在路上撑多久。我没敢再穿鞋子,怕万一穿上鞋子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发生,倘若因为穿上鞋子导致自己从黄泉路上退出去,那我肯定会懊悔地找个最高的山头儿,一脑袋栽下去。
我并没有立刻把“走”改成“跑”。一来,因为距离山顶还比较远,俗话说的好,宁走三步远,不登一步高,登山涉险,其实是最累人的,如果我现在就开始起脚跑路,恐怕不到山顶我就得累趴下。二来,这时的寒冷我还能顶得住,等到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再跑也不迟。
走在这一路斜上坡的陡峭山路上,每一步都十分辛苦,可以说步履维艰。记得有一句话叫,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我脚下的这座山这条路,只怕比蜀道还难!如果不是气温极低,恐怕这时我早已经大汗淋漓,哪里还用得着跑步取暖。
我一边走,一边把黄草纸拿在手里作参考,看着上面的地图计算着自己离山顶还有多远的距离,并且每向前迈进一步便会安慰自己一句,就快到了,这不是又走了一步,不是又离山顶近了一步吗,离山顶近,离父亲也就近了一步,只要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总会到达山顶,见到父亲的。
参照着黄草纸,我把终于一步步艰难地把这座难于蜀道的大山,走掉了三分之二,但是,这足足又用掉了将近十个小时。亏得我体力不差,体内又有道行支撑着,如果换做旁人,只怕走不到一半就得累趴下。
见把路程缩短了三分之二,我很有成就感的站在一个稍微平坦的“S”中间的拐弯处,歇起了脚儿。这时这里的气温大约在零下三十几度。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这么寒冷的温度,我家乡冬季的最低气温也不超过零下十三度,最多也就零下十一二度,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温度,对我来说,简直无法想象。我的手脸全被冻的发紫,就连眼皮都快给冻住了,每眨一下眼都很吃力,一双脚更是早就彻底没了知觉,我生怕它咔嚓一声从腿胫上断掉。
虽说这时是在歇脚儿,但是身体也没闲着,一直在原地跺脚扭动,我怕真的彻底停下来会在这鬼地方冻僵。听说在东北的夜里,也就这温度了,那里的人天一黑就钻被窝里猫起来了。被窝里真好啊,暖和!我还听说,冬天在东北的野外撒尿,一边尿一边得倒退着走,因为尿一挨着地面就结成了冰,然后顺流直上结成一条冰棍儿,如果这时不向后退的话,连家伙也得冻一起。不过,面对这时的气温,我怀疑这话说的不实,就这温度,别说撒尿,只怕家伙一露面儿,不等尿出来就得给冻成一苦逼的小号冰棍儿。
这一次我没歇多长时间,因为太冷了,即便身子不停在动,也冻得忍不住浑身打哆嗦。这时,我发现山顶上真的有一层非常浓厚的雾气,白煞煞的,整个儿就像一个诡异的白色不明物体,打眼看根本看不出白雾里笼罩着什么,感觉很恐怖也很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