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听我母亲说,开家长会那天,我从学校偷着跑了出来,接着就失踪了,晚上一夜都没回家。母亲当时非常担心,于是就找了我们邻居李爷爷。李爷爷带着他三个儿子把村里村外,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我的人影。
最后,我母亲竟在第二天凌晨时分突然睡着了,并且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母亲梦见一个声音对她说,我在村南的青石板上,让我母亲赶紧找人把我弄回来。
那声音只说了这么几句就消失了,母亲也同时从梦中醒来。母亲醒来后,慌忙找到李爷爷。李爷爷叫上他的三儿子李义,真的在村南青石板上找到我。之后,李爷爷的三儿子把我背回了家。
母亲还说,她梦里那个声音,是我父亲的,一定是我父亲显灵,保佑了我,这才让母亲找到了我。
听母亲这么说,我已经断定,那些柳树、黑衣人、血人头,绝对不是我的梦,那都是真的!这些,也太可怕!!
而且,我还有一丝怀疑,怀疑母亲梦里那个声音,就是救我的那个黑衣人,如果真的是那个黑衣人,那么,这个黑衣人就有可能是……
我被李爷爷的三儿子背回家之后,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其间,母亲还请村里郎中给我看过,郎中说我没事,只是惊吓过度而已。
与此同时,爷爷接到消息,从外地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爷爷回家之后,母亲就向爷爷说了她梦到我父亲声音的事,爷爷听罢,竟然叹了口气,对母亲说,我这儿子生前干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让车给撞死,那是他的报应,只是苦了你们孤儿寡母。
关于我父亲生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我曾经多次问过爷爷和母亲,可他们总是言辞闪烁、避而不谈。
问街坊邻居,他们似乎也不大清楚,只说,听说你父亲是挖井的。
挖井的?挖井就伤天害理了吗?如果这么说的话,城里那些无恶不作的城管,岂不是要被五马分尸?
直到许多年后,我才弄明白村人嘴里所谓的“挖井”是怎么回事,这些是后话,暂且不谈。
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母亲和爷爷便问我开家长会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南荒草地,是大人三令五申禁止我们这些小孩子靠近的地方。我怕我说了实话之后,我妈又该用笤帚揍我了,所以就扯谎说,我到村子的后山玩耍,迷路了,然后躺草窝里睡着了,之后的,啥也不知道了。
我嘴上虽然对母亲这么说,但是,荒草地一事,在我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自那之后,我开始变的胆小怕黑,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
睡觉时,只要听到窗外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哇哇大哭。并且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梦到的不是人头,就是柳树。导致我白天看到路边的柳树心里都发憷。有时,我还会梦到被柳枝紧紧勒住脖子,窒息的喘不过起来,每每哭喊着从梦里醒来,并且经常深更半夜把母亲和爷爷吵醒。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们全家谁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鉴于我这奇怪现象,母亲和爷爷猜测我或许是得了什么怪病,就带着我四下里看了不少村医郎中,后又到医院,却都没查出个啥结果,一切正常,身体健康,脑子也没病。
母亲爷爷拿我这怪病也没辙,愁上眉梢一时犯了难。
有一天,李爷爷来我家串门,爷爷和他聊着聊着,就对李爷爷说起我半夜哭闹的事儿了。
李爷爷说,这孩子,会不会撞邪了,要不给他找个人瞧瞧?
老一辈都信这个,村南那片闹鬼的荒草地,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爷爷闻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只是苦于我们这一带没那种奇人,爷爷就想起到了,我们镇西南方,距离我们镇五十多里地的狗耳山。
爷爷听人说,狗耳山上有座华阳观,观里有位一百多岁的老道士。那老道算命看相、风水堪舆、画符驱鬼,无一不精无一不晓,当地人都尊称他一声“活神仙”。
爷爷就和母亲商议,到狗耳山华阳观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那位活神仙请家里,为我治病。
在母亲点头应允下,爷爷在当天傍晚时分,便把那老道士请到了家里。
老道进门就把我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遍,然后手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问我夜里是否有做恶梦,我见老道一身破旧道袍,手黑脸脏,邋邋遢遢,当下厌恶至极,冲他摇了摇头。接下来,无论问他什么,我只是摇头不语。老道无奈,对爷爷耳语几句便不再理我。
吃晚饭时,母亲特意炒了几个可口下酒菜,爷爷陪着老道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而我吃过晚饭刚想打开电视看动画片,便被母亲催促着上床睡觉,这么早就睡,我一脸不悦地嘟囔一句,心里极不痛快,回到自己屋里,气呼呼蒙头便睡。
说也奇怪,那天晚上感觉并不怎么困,可当我脑袋一挨着枕头,立刻就失去知觉,不大会功夫便陷入深度睡眠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觉着身上一凉,像被人把被子掀去了似的,耳旁幽幽地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张——国——振……张——国——振……过来呀……你快过来呀……我当时也不知怎么得,像鬼迷了心窍似的,听到声音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见我房间门敞开着,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小裤衩,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此时客厅里灯亮着,却空无一人,母亲和爷爷还有那大吃大喝的老道都不见了踪迹,我没多想,见客厅通向外面的门也开着,抬脚走了出去。
我家房子没有院落,坐北朝南位于一个丁字路口,门前是一条窄小的土路,路两旁有几株爷爷前些年栽下的梧桐树,房子东边就是一条南北向的水泥大路,说是大路也不过六米左右的宽度,不过在我们农村六米宽的水泥路已经算是大路了。我出了客厅门来到小土路上向左一转,几步便来到那条水泥大路上,沿着大路晃晃悠悠向南走,因为声音是从南边传来的。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更没有月亮和星星,周围的景色也不是很清晰,好像还不住的抖动,就像水里的倒影被调皮的孩子投了一颗小石子似的,时而波动起伏,时而支离破碎。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对此时所处的环境质疑半分,更不觉得害怕,甚至脚底被尖锐硬物扎破也不觉得疼,沿着大路一直向南走去。
晃晃悠悠走了许久,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清晰,光线却越来越暗,隐隐约约中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棵像人一样手拉着手的大树,条件反射似的心下当即害怕起来,脑子也猛然清醒。再看周围景色,不正是村南那片荒草地么?
刚才叫我名字的正是那两棵大树。这一次,我竟出奇地没有被吓得大哭大叫,而是慌忙转身,撒丫子就向回跑。不过,倒霉的是,又出现了那天原地打转的现象,怎么都跑不出去。
此时就听远处的那两株柳树又说话了,像是那个叫柳姬的柳树,声音恶狠狠地:“小崽子,还想跑吗?今日便要你父债子偿!”
闻听柳姬说话,想起被它妹妹柳媚裹着身子扯拽脑袋的痛苦滋味儿,我浑身都是一哆嗦,根本没明白她话里父债子偿什么意思,心里便害怕起来,哇得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声音向它们乞求:“妖……神仙阿姨,你们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说完,泪如雨下,哇哇地哭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两株柳妖见状,根本就不为所动,柳姬恶狠狠又对我说道:“小崽子,你觉得我们可能放过你吗?”
我闻听,哭的更厉害,连话都说不清了:“里……里们要我肿么样?我又莫……莫得罪过里们……”
柳姬冷哼一声,说道:“懒得和你小崽子废话,私闯阴界就是死罪,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柳姬说完,我的身子便不自主的向两棵大树走去,我想往回走,身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没几步便来到两棵柳树近前。柳树上依旧挂满了鲜血淋漓的死人头,一个个看上去狰狞恐怖,估计他们临死时受了不小的痛苦,个个面部扭曲,死瞪着双眼,看的我毛骨悚然。
我心里一阵阵地绝望,泪眼朦胧地四下看看,空无一人,今日只怕无人搭救了。
就在这时,闻听远处一声高喝:“妖孽住手!贫道观你们多时了!”
话音刚落,一道暗灰色身影,由远及近快步赶来。我定睛一看,不就是晚上在我家胡吃海喝的那名邋遢老道了么?
老道来到我身前,一把将我拉住,用力像身后一扯,我的身子竟然像纸片似的,被他向后丢出,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在空中飘飘荡荡,像被人放起的风筝似的,一直飘出去十几米远。身子着地时也是轻飘飘地,摔在地上一点都不觉得疼。我此时方有所悟,难道,是在我的梦里么?
等我从地上站起来时,老道已经和两棵柳树打在了一起。就见老道瘦小的身体在无数柳条中忽上忽下,手里不时会有金色光芒闪动,每闪动一下,他身体周围的柳条便被金光震飞。不过那些金光似乎对柳条起不到杀伤作用,被震飞的柳条很快便又将老道包围。没过多长时间,老道便被一根柳条抽中胸口,呼一声向我这边跌来,我赶忙躲避。谁知道,不躲还好,这一躲竟刚好被老道的身子砸中,我心里一阵无语。
老道速度极快,刚跌倒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我的手,大喝一声:“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等我缓缓张开眼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黑漆漆的,还是晚上,原来又是一场噩梦,不过想想这要比之前那些噩梦清晰百倍,跟真的都没啥两样。我正准备接着再睡时,房门被推开了,就见爷爷搀扶着老道,母亲跟在他们身后,进入我的房间。
老道身子好像有些不适,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不住咳嗽,沙哑着声音问我:“孩子,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两头柳妖的?说实话。”
我一愣,心想,这老道怎么知道我的梦?难道刚才……难道刚才我梦是真的,老道把我从柳妖手下救了回来?又见老道捂着胸口,那部位不正是刚才被柳条抽中的地方吗!我见瞒不过老道,便当着爷爷母亲的面,把我那天在荒草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我说到,有一只红色动物追赶兔子时,老道竟面目失色,大声向我问道:“你说什么?红色动物?你看清它长什么样了吗?”我说:“没有,那动物速度很快,看着像狗,又像狐狸。”老道闻言,竟连连点头,似有所悟,又似自言自语般兀自说道:“红色……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问老道那是什么怪物,老道冲我摆了摆手,我也就不再多问。
等我把事情全部说完之后,让我们全家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老道竟沉沉睡去,任爷爷和母亲怎么呼唤就是不醒。爷爷把手伸到老道鼻子下,一探他的气息,没气了,大惊失色,大喊了声:“道长死了……”
那一夜,我们全家都没合眼,好端端一个人,说死就死了,而且还是个外人,并且这老道死的也太蹊跷,这如果让人知道了,公安局追查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爷爷和母亲没功夫追究我独自跑到荒草地的事,把老道的尸体放到了爷爷床上,要我好生看护。爷爷和母亲商议着,准备连夜去狗耳山一趟,到当地打听打听这老道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如果有,把事实告诉他们,他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没有,爷爷就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人是自己请回来的,又死在了自己家人,现在是法制社会,死个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母亲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爷爷劝了她几句就准备启程。被爷爷安排他房间看护老道的我,此时发现,盖在老道胸口的被子微微上下鼓动了起来,不大会功夫,老道竟然把眼睛睁开了,我吓得当即大叫起来。
客厅里的爷爷和母亲闻声赶来,见状也吓了一跳,就见老道瞪着双眼,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看着房梁,。最后爷爷仗着胆子,试探性的对躺在床上的老道轻声道:“老道长,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爷爷话音刚落,老道长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很快恢复正常,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又是一个诡异笑容,很快又恢复正常,反反复复数次之后,就见老道突然把嘴一张,厉喝了一声之后,说了几个奇怪的字。
说完,老道把眼睛一合,头一歪,没了动静。
我们全家在一旁看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7
原本请老道来是为我治病的,现在可好,病治好没治好还尚未可知,却把老道自己给搭进去了。看着老道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全家人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夜已深,窗外静悄悄毫无半点声息,静的怕人。屋子里,在昏黄色的白炽灯照射下,一片死寂沉沉,气氛诡异地让人心里发毛。
许久之后,爷爷把脸转向母亲,嘴唇翕动几下,并没有出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盲的母亲看不到爷爷的动作,我在一旁却看得清清楚楚,就轻声地问爷爷道:“爷爷,你是不是想和妈妈说啥?”
爷爷扭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愠怒地对责骂我道:“都是你这小兔崽子,村南那片荒草地经常闹鬼你不是不知道,我告诉过你多少遍,那地方是你能去的么,你看看现在弄的……”爷爷说罢,抬起头看向屋顶长长叹了口气,兀自说道:“报应呐!这都是报应!我那不肖儿子活着的时候造孽太重,如今老天爷连他的骨肉都不想放过,报应呐……”
母亲在一旁露出无奈之色,劝爷爷道:“爸,您别这么说,寒林他做那些事,也是为了咱这个家,为了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爷爷嘴角挂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伸手从腰里取出烟袋,在烟锅里放上烟叶,点着狠狠抽了一口,接着对母亲说道:“他媳妇,你别这么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早就想明白了。这人呐,不能为了钱,啥伤天害理的事儿都敢去做,它瞒得了人瞒不了天,人在地上做着,老天爷可都在天上看着呢!”
爷爷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全家人就这么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老道。不知不觉中,夜幕渐腿,东方泛白,从窗外隐约传来了些许光亮。此时,我竟睡意上涌,忍不住连连打起哈欠。
爷爷见状,便向我说道:“国振,你要是困了就回屋睡觉吧,这里有我和你娘看着呢。”
我把头摇了摇,忍住困意,说道“我不困,说不准老道士一会就能醒过来,等他醒来我还想问他一些事情呢。”
爷爷问我什么事,我只对他笑了笑说,没啥事。爷爷见我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
全家人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也没见老道醒来。此时爷爷似乎又语言又止,想和母亲说些什么。我见状便对爷爷说道:“爷爷,你有啥事就说吧,要是不想让我听到,我可以到外面去。”
爷爷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对母亲说道:“其实这老道长,还有一个徒弟。我听当地人说,他这徒弟从小就跟着他在山里修炼,现在的本事比老道长还高,很是了不得,我想再去狗耳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他徒弟请下山,给老道长看看。”
母亲闻言,一脸不解地问道:“爸你先前不是说老道长没有亲人了么,怎么还有个徒弟呢?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那……那是因为,因为他一直在深山里修行,当地人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我这不也是刚刚……刚刚才想起来么……”爷爷说话时,神色慌乱,眼珠乱动,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是在撒谎,又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不过我一个小孩子家,看在眼里也不好插嘴。
母亲眼睛看不到,根本没发现这些,她对爷爷说:“那咱们就别耽搁了,爸你再到狗耳山去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那位徒弟,家里你放心,有我和国振呢。”
爷爷答应一声,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带上些钱,什么话也没说,匆匆走出家门。我隔着窗子向外看去,就见爷爷站在门前的小路上,一脸不舍的看向我这里,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闪动。片刻之后,爷爷转过身躯,甩开大步离开,我见他每一步似乎都走的毅然决然,好像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了似的。站在玻璃窗前的我,怔怔地看着爷爷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地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爷爷走后,我和母亲商量到学校请几天假,母亲没说什么,点头同意。家里现在这种情况,爷爷走了,母亲眼睛又看不到,如果老道此时出什么状况,母亲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我写了张请假条,然后请母亲摸索着写上她的名字,请假条上只写着,我家里有急事,请假三天,下面是日期和母亲与我的签名。
班主任老师见到请假条后,也没多问,她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只是嘱咐我等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学校上课。
此后的一连三天,我和母亲几乎足不出户地守在老道身边,盼望他早点醒来,我还不时向窗外看上一眼,期盼着爷爷能够找到老道的徒弟,早日赶回来。
到了第三天傍晚时分,天空竟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落在窗户的玻璃上,打湿了玻璃,在上面形成一道道小水帘,透过窗子望去,外面的世界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我怔愣愣地望着窗外发呆,忽见门口土路上有条黑色身影闪了一下,只是一瞬间,感觉就像因为长期注视某个地方,因眼睛疲劳而产生的瞬间错觉。不过,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我飞快向卧室外跑去,想到外面看个究竟,刚到门口,就见一条人影迎面过来,刚好和那人影撞了个满怀,那人影没有防备,被我撞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耳旁就听母亲骂我:“你这孩子毛毛愣愣的乱跑什么?”
我赶忙上前扶住母亲,心虚道:“我、我尿急。”
“尿急就赶紧去,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我哦了一声,撒手放开母亲,快步向屋外跑去,就听母亲在身后说道:“还跑,刚说过你就忘了,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
屋外,小雨还在下着,把地面都打湿了,小土路因为雨水的缘故,又光又滑。我向四下里看了看,哪里有什么人影?又赶忙跑到大路上,因为下雨的缘故,很少有人出门,大路上除了有一对打着一把花折伞蒙蒙细雨中追求浪漫的小情侣,在腻腻歪歪地缓缓散步之外,也不见什么异常之处。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不应该呀。我低下头满脑子狐疑地往回走,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喊叫声,在喊我的名字,一声声喊得非常急促,我心头一紧,飞似的迈开腿冲进了屋里。
☆、8
我冲到了屋里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就见老道躺的那张床上,空了,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母亲半跪在床边,双手哆哆嗦嗦地在空床上摸来摸去,听我进门,扭头对我说道:“国振,你、你快看看老道长是不是……是不是醒来了,不吭一声的走出去了……”从母亲的话里,我明显听出她说这话时的底气不足,恐怕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会信。母亲眼睛虽然看不到了,可耳朵要比平常人灵敏许多,别说是个大活人在屋子里走动,即便是只身体轻便、走起路来几乎无声无息的小花猫,她也能察觉得到。那老道如果真的醒来下床走动,母亲岂能发现不了?除非那老道,像牛逼哄哄的玄幻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道化入臻,脚踏虚空、凌空飞渡,而且还是不带半点风声的那种。再者说,我就在街上,如果老道真的走了出去,我又怎么会没遇上他呢?只怕,事情背后另有原因,说不定和我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有关。
我把母亲从地上拉起,对她说道:“别找了妈,那老道是走了,刚才我从厕所出来时看见他走的。”
“那他走咋也给咱打声招呼呢?”母亲睁着一双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大眼睛,半信半疑地向我问道。
我说:“我看见他走,我就追上他这么问他,他说他有急事,等办完了事就回来找咱们。”
“他有啥急事,连打声招呼的功夫都没有么?”母亲显然还是不大相信。
我又说:“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啊,他说他身上受了重伤,不能多说话,要赶紧找人治伤,迟了就会死掉的,就没给你打招呼。你不知道,他就和我说这么几句,还、还吐了两口血呢……”
“哦……”母亲似乎有些相信的点了点头,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对我急道:“既然老道长受了伤,身边不能缺了人照顾,你还不赶紧去追他,陪着他一起去找人看病!”
我笑着冲母亲哎了一声,把脚步声踩得很重,佯装慌乱的跑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天却越来越暗了。雨不大,却能淋湿衣服,我在街上随意转了几圈,把衣服淋了通透,十分狼狈的回家了。
不是我对老道的失踪表现的无动于衷,表现的这么平和淡定,只是荒草地事件,让我看到了很多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对于老道的离奇消失,我多少有了些免疫力,见怪而不怪了。
回到家后,母亲问我为什么又返回来了,我说我没追上老道,走到一个叉路口,不知道该从哪条路走,所以就回来了。母亲闻听也就作罢,只是叹了口气,说希望老道能早些把病治好。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母亲把对老道的担心,又转移到了爷爷身上,我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被母亲催促着到村头看上一趟,看看大路上是否有爷爷的身影。
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之后,有那么一天深夜,我睡得正熟,突然感到身上一凉,像是让人把被子掀开了似的,睡梦中的我条件反射般暗叫了一声,不好,又来了!
我当即吓得浑身开始哆嗦,想要哭喊,可这次和以前那些次大不相同,根本就喊不出声,眼前更是一片黑暗师门也看不到。
隐约中听到耳旁有个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谈不上恐怖,听着却很诡异,一声高一声低,一声远一声近,显得有些空虚虚漂浮不定。
就听那声音说:“别怕孩子,我是那天在荒草地救你的黑衣人……”
我听声音这么说,心里的恐惧多少减轻了一些,可是身体却动不了了,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就听那声音又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向你说三件事。你不要害怕,仔细听好:第一件,你这次惹上大麻烦了,那两头柳树精说什么也不肯放过你,她们还到阴界阎君哪里告了我的状,今后我怕是不能再保护你了。第二件,你家里那个老道士是我带走的,他中了柳妖的‘尸柳鞭’肉身已经死去,他的魂魄现在被我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此事你和你母亲不必再担心,不过,他有个徒弟,你今后要提防……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关系到你的生死,你小心记牢……我在你爷爷的床铺下,放了三本书和两封信,你明天醒来后,找些柳叶,用冷水泡了,等到水被柳叶泡成绿色时,把那封白色的信放进绿水里浸泡,等上面出现字迹之后便取出来,把信上的内容看过之后就马上烧掉……记住了吗?我时间不多,日后如果有缘,我们还能再见……”声音说完,便不再响起。
我顿觉身体一松,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同时,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又是一个噩梦!
因为怕黑,所以我晚上总是开着灯睡觉,屋子里灯光明亮,一切如常。我抬手把脸上的冷汗擦了擦,此时就听到外面一阵缓慢逶迤的脚步声,不大会功夫,传来母亲在外面敲门的声音,一边敲一边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我没开门,坐在床上对母亲说我没事,母亲便叮嘱了我几句回自己屋去了。
母亲走后,我重新盖上被子,躺在床上想刚才那个梦,梦里的那些话,反反复复,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趁母亲不注意,悄悄溜进爷爷的房间,把他床上的被子褥子一层层掀开,发现在褥子的最下面,真就放着三本书和两封信。这三本书和信都不是像我课本一样的白纸,而是一种在我很小的时候,商店里包点心用的草纸,现在已经不多见了。这种纸极厚,一张足有十张白纸的厚度。除了其中一封信有些泛白之外,其它全是姜黄色的。
我把书和信全部取出,偷偷藏到了我卧室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如果让她知道了,说不定会让我立马把这些东西烧掉,毕竟它们的来历太蹊跷了。出于一个男孩子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这些来历离奇的黄草纸上,究竟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吃过早饭之后,我中规中矩的上学去了。原本打算中午找些柳叶,就把那封泛白的信给泡了,可算了算时间,有些来不及,也就打消了念头。
到了下午放学,我强忍着对柳树的敏感,在路边的垂柳枝上撸了半书包的柳叶。回到家和母亲说了声,妈我回屋写作业了。我母亲眼睛看不到,我手里拿的哪是书包课本呀,双手端了一洗脸盆的清水……
☆、9
把洗脸盆端到屋子里之后,我把书包里的柳树叶子全倒了进入。蹲在盆边等了一会,见水并没变绿,心想着估计要泡上一段时间才行,于是站起身从书包里取出课本文具,又找来一把椅子和一个小矮凳,坐在脸盆旁边,一边写作业一边等。
柳树为阳性树种,其木质坚硬,阳气充盈,素有敛阳抑阴、隔断阴阳的作用,因其特性,在民间柳树多用于辟邪及招风水,又有柳条打鬼,打一下,鬼便矮三寸的说法。先前我在畜界入口,遇到的那两株看门的柳树妖,便是为了阻止人类的鬼魂误入畜界而存在的。两株柳妖一旦发现有人类鬼魂接近,便会用身上的柳条抽打它们,直到它们远离畜界入口为止。当然了,有一些灵力强横,或者生前修练过一些异术的鬼魂,是能够突破两株柳妖的防御,强行进入畜界的,至于一个人魂进入畜界,有什么目的或是好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再说这柳叶泡水,水为阴性,柳叶为阳性。用柳叶泡水之后,便会出现阴阳相溶相生的奇异现象。民间也素有,用柳叶泡水,涂于眼皮之上,可目能视鬼的说法。那黑衣人让我用柳叶泡水,也是这个道理。他给我的那些书信,是用阴界的笔墨写成,我们这些阳世人根本看不到,想要看到,就必须借助柳叶泡水来浸湿纸张,让上面的字显现出来。
言归正传,我把作业写完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那脸盆里的水,早已经变成了青绿色,那些原本漂浮在水面的柳叶由于被水浸泡,出现饱和现象,导致分量加重,纷纷沉到了盆地。我把作业放进书包之后,便把那些先前藏好的书和信取了出来,拿着它们蹲到盆边,正准备把那白色的草纸放进盆里,忽然就听房门朵朵朵的被人敲响,我慌忙把书信藏回原处。刚藏好,门外便传来母亲喊我吃饭的声音,我轻吁了口气,嘴里小声嘟哝一句,吓我一跳。
吃过饭之后,母亲摸索着刷锅洗碗去了,等母亲洗好碗筷就该回自己屋里听收音机了。我见这次不会再被人打扰,便一头便扎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锁好,取出书信。
先前说过,这些纸很厚,一张足有十张白纸加起来的厚度。此时它们被我捧在手里,我发现它们不但厚,还很糙手,摸上去不像白纸那样光滑柔软,硬邦邦的凹凸不平,上面还有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毛乎乎的软毛毛,当时我就突发奇想,这种纸如果拿来上厕所用的话,那效果……
我按照着梦里黑衣人的话,先把那张有些泛白的信给扔进了水里。所谓的信,其实就是一张纸,小半张挂历的大小,没有信封。我把信扔进脸盆之后,就见那信漂在水面,从边缘四角开始,缓缓被水浸湿,浸湿的地方,渐渐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先是模糊,后来逐渐清晰。等到信件被完全浸湿,字迹也完全清晰之后,我赶忙从盆里把它捞了出来。由于厚度和硬度的原因,草纸并没有被水泡烂,除了拿在手里感觉稍微有些湿软外,并不影响我阅读。
我发现草纸上居然正反两面都有字,并且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工整流畅,我当时年纪小,也不知道这些字体是什么流什么派的,我关心的只是上面的内容,管它什么华山派断水流的。
信的正面,介绍的是那三本书的来历。三本书的书名分别为《太衍符咒录》、《天罡三十六阵法》和《奇门杂谈》。信上说,这是黑衣人冒着生命危险,在阴界的藏书阁中一个字一个字手抄下来的,说是千年前一个世外高人羽化飞仙时留下的,由于这三本书里透露天机太多,不能让阳世人涉足,所以被阴界阎君用法力封在了藏书阁里。至于黑衣人是怎么打开阎君封印,把书上内容的剽窃出来的,信上并没有说明。信上还重点介绍了《奇门杂谈》这本书,说这本书里包罗万象,学习了这本书之后,不说凡人能通天彻地也差不多。另外这本书里还附带了一门近似于道家的修炼功法,只有修炼了这门功法,另外两本书里的符咒和阵法才能全部使用。黑衣人要我把三本奇书上的内容用最短的时间修成,凭借这三本奇书里的手段,不但可以防身,即使那两头柳妖再来找我麻烦,也不用再怕它们了。
信上还说,这些书原本都是远古字迹,当代人的普通根本就看不懂。黑衣人在阴界找了一个十分可靠、生前修炼过道法并且认识上面古字的鬼魂,为我翻译成了当今的白话文,保证我百分百能看懂上面的内容。即便偶尔有晦涩难懂的地方,那位懂道法的鬼魂也给我详细注解过了,我只要照着上面的修炼方法修炼,没有练不成的道理。
许多年后,当我知道了那黑衣人的身份,每每拿起这三本奇书,仰天感慨,荡气回肠地说,纵观天下,俯揽群生,在这个拼爹才是硬道理的社会上,人家拼的是活爹,老子拼的是死爹,人家都是儿子坑爹,老子是爹坑儿子……
信背面写的是一个阵法,名字叫“天罡七星阵”。具体的布列方法和需要用的道具,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黑衣人要我把这个大阵摆在我家房子四周,目的是为了保护我和母亲。后来我才知道,这七星阵就是一个防御阵,摆在我家房子四周,能够起到抵御妖魔鬼怪的作用,也是黑衣人为了在我未修成三本奇书之前,为我的安全做的一个防范措施。如果我在未修成奇书之前,便被柳妖或者其它什么妖魔鬼怪给干掉了,那他一番苦心岂不白费了。
信的最后特别叮嘱,修习三本奇书,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即便是我母亲也不行。略有小成之后,因为它的特殊性,如果在没遇到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能轻易使用,更不能随意在人前展示,一旦运用书里的法术和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交上手,务必要打的它们魂飞魄散,要不然,它们的魂魄来到阴界,透漏出我所使用的那些法术,让阎君得知,我可就不是有生命危险那么简单了。信最后还提到了我手里的另一封信,黑衣人要我把它稳妥藏好,等我长到二十岁时再泡开来看,此时要我千万忍住好奇心,不然我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信看完之后,我站在那里简单整理和回味了一下信里的内容,然后把信扔到了一边。转手拿起那三本大小相同、厚薄不同的奇书。看着手里这三本书,先前的好奇与惊喜一扫而空,心里五味交杂,说不出是该喜还是该忧,从信最后所说的内容来看,这三本书绝对是三个烫手的山芋啊。黑衣人要我照着上面修炼,主要是为了让我对付柳妖,保住我的性命。可我如果修炼了,似乎危险更大,这三本书对凡人来说绝对是禁书,一旦让阴界那些鬼知道了,我可是吃饱了兜着走,就像信上所说的,死都是小事,说不定自己的魂魄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拿着三本书,露出一脸犹豫不决之色,不知道自己是照着修炼呢,还是一把火烧了它,一时间,犯了难。
我这人,不是那种知难而上的人,遇上什么难题总喜欢回避,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一般是不会正面面对的。
我把书随手扔在了床上,把那封二十年后才能泡来看的信,又藏了回去,然后从地上捡起之前的那封信。那个天罡七星阵需要七样东西才能摆出来,我想看看具体需要什么东西,刚才看这段时太粗略,没细看。抛却那三本书先不说,这七星大阵可是能解我眼下燃眉之急的利器。
☆、10
我拿起那封信,找到信上介绍布阵道具那一段,就见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平常生活中极为普通常见的玩意儿,但要照着信上所说要求的去找,恐怕哪一样都不太好找。
这第一样就是,一年生的柳树根。话说,这柳树很常见吧,有些个路边呀公园里呀都不乏它们卖弄风骚的身影,并且按常理来说,这有树也必有根吧。可是,这一年生的柳树根,我哪儿找去?我能知道那些公园里路边上的柳树都多大岁数了?总不能一棵棵砍到数它们的年轮吧,如果那样,公园里看门的老头儿,或者村子里护路看树的老大爷,逮着我非大耳瓜子抽我不可。看到这第一样东西,我当时心里不但犯愁,还有一点小小的郁闷,就是这最近,咋老跟柳树过不去呢?
面对着七星阵里需要的第一样东西我就犯了难,急的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抓耳挠腮。抬头看看墙上挂的石英钟,应经半夜十一点多了,娘的,算了,睡觉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吃完早饭,像歌里唱的那样,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我背着书包上学校去了。
上课时,我是人在课堂魂在外,身在坐着心在飞,还在想昨天那七星阵需要的那几样东西,特别是那可恶的柳树根。就在第二节课,课间休息时,当我上了趟厕所,回到班里,老老实实坐到自己座位上后,就听坐在我身后的那两名女生在小声嘀咕。
一个说:“你去看过你的小树没有?”
另一个说:“没有啊,我妈老是不让我出门。”
一个又说:“昨天我去看了,我去年种的那棵小树长高了好多呢。”
另一个又说:“那你去看我的小树了没有?”
……
小树?去年?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两个女生的谈话,不过她们的谈话顿时让我想起了,我去年……我当即在座位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把后面那两名女生都看傻了!
去年,也就是我上三年级时,学校在植树节那天,组织了一次植树活动,全校师生都参加了,我当然也不例外。记得当时我种下的正是一棵柳树,现在算来,那棵柳树的树龄还不到两年,它的树根正好合适拿来摆阵。
我坐在座位上,想到那棵我种下的柳树,我心里当时那个激动呀、那个感慨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真像庙里那些秃子们说的,种下因,能得果啊。看看,我种下的树不到一年,就要得到它的回报了。记得当时,有两种树可以种,一种是大叶杨树,另一种就是垂柳树。那大叶杨树是小树苗,根挺大,要挖好大个坑才能种下。那垂柳树就不同了,我见那垂柳树就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一根枝条,把地上的土用水浸湿之后,往上面随便一插就行了,我就偷懒耍滑的第一个跑过去,抢了一根柳枝插地上了。没想到当年的偷懒举动,今日成就了我一座七星大阵。我无视着身后俩女生向我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得意地想到,这算不算传说中的无心插柳柳成材呢?
下午放了学之后,我把书包放回家,从家里找了一把尖头铁钎,和母亲撒谎说,学校要我们自带工具去村上五保户家里干活,我的任务是挖地瓜窖。五保户就是村里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母亲信以为真,一句话都没多说就给我放行了。
我们去年植树的地方,是我们村子北边的一座小土山,距离我们村也就一里多地的路程,因为我们的村子是坐北朝南向,所以村里人都管它叫后山。我出事那天晚上,李爷爷就曾带着他三个儿子来这土山上找过我。
一路无话,我扛着铁钎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到土山之下。正值夏末秋初之际,远远望去,土山之上,被植物覆盖的郁郁葱葱、风雨不透,眼前一片姹紫嫣红、一片葱郁油绿,红的是花,绿的是叶,具体景致和我那小学课本上描写的差不多。土山上以野果树居多,什么柿子树、枣树、苹果树、桃树、核桃树等等,漫山遍野都是挂满枝头的半熟水果。
我们植树的地方是山下一片比较平坦的地域,那里紧邻着一条三四米宽、东西走向的小水泥路。小路两旁此时也是郁郁葱葱的,全是我们学校去年栽的柳树。我沿着这条小路,向东走出约莫二十几米,便找到了我去年种的那棵柳树,就见这棵小柳树,真没让我失望,枝繁叶茂,树干都快赶上我的胳膊粗了,长得用我小学课本上那个词来形容,那叫一个茁壮!我当即一点都不含糊,挥起铁钎,顺着小树的树干就挖了下去。
说道这里,或许有人会问,我的记忆力是不是特别好,既然路边全是柳树,如果记忆力不好,时隔一年,为什么我就这么肯定,我现在挖的这棵就是我去年种下的呢?那是因为……每棵树上都挂着牌子呀,牌子上面有植树人的名字。
说起这牌子,现在想想还挺好笑,当时别人都在牌子上用红漆写着“某某栽的树”或者“某某树某某栽”,我当时就突发奇想,想来个与众不同,于是在牌子上别具一格地写道:“张国振到此一栽”。后来,越看越觉得这句话别扭,到底是张国振到这里栽了一棵树呀,还是栽了一跟头?
我挥动着铁钎,大概挖了有十几下,小树的树根就露了出来。令我有些失望的是,这些树根不是太粗,最粗的一根也只有拇指粗细,把那最粗的用铁钎截下一大节,把上面粘的泥土清理干净之后,掂在手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儿,不过,这一年生的树根它又能长多粗,想要粗的有的是,几十年的老柳树树根倒是粗,那也得管用才行。
想到这里,心下立刻欣慰了许多,扛着铁钎,拎着那一尺来长的树根就回家了。到家不敢怠慢,按照信上说的方法,瞒着母亲把那树根放灶里烧成了灰,然后把那些灰埋在了我家房子后面的西北墙角。
此时,天色渐黑,由于我还有作业要写,并且再过一会母亲又要喊我吃饭了,所以,今天如果再出去找第二件道具,好像不太可能了,只有等明天放学了。
说起这第二件道具,比第一件更气人,我都开始怀疑这些都是哪个闲的蛋疼的人想出来的。
☆、11
这第二件道具,需要的是一只活青蛙,必须是青蛙,不能是癞蛤蟆,而且要的还是两年生的青蛙。信上写的清楚,背上长有两条白水印的均为两年生。后来,在电视上听一个所谓的动物砖家讲过,说这青蛙的平均寿命为五年,蛙龄一年的青蛙,背部有一条白印,蛙龄两年的为两条,青蛙一生最多能够长出三条白印,如果想要判断三年以上蛙龄的青蛙,那就要靠一些科技手段了。
我面对着第二样道具,又不免小小的郁闷了一阵。虽然说在我们农村青蛙这种小动物很常见,更不算难找,别说找蛙龄两年的,就是找个十年的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是眼下这季节有些不对,夏末秋初,青蛙基本上都快停止活动,准备冬眠了。如果说是在初夏,特别是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之后,那到处都是,小水坑里、庄家地里,到处咕呱乱叫,听取蛙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