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季节,真有些难为人,不过,为了这七星大阵,为了能够保住我这条小命,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我们东边的邻村,一家被私人承包的野鱼坑里碰碰运气了。
我们这一带,人口比较密集,小村落一个挨着一个。东边的邻村和我们村相隔还不到一里地,也就二三百米的距离,炊烟可见鸡犬相闻。
第二天放了学之后,我背着母亲,在爷爷床底下找了一大块,去年钉窗户时用剩下的窗纱,然后在爷爷的杂物箱里,翻出了一把老虎钳和一根半米长的粗铁丝。用老虎钳把铁丝一点点的窝成了一个带把儿的环状,样子就像个只剩下边缘、没底儿的水舀子,然后把那块窗纱套在了环上,用针线粗略缝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网兜子,又悄悄在屋外的窗台下,拿了一根夏天爷爷用来搭黄瓜架的细长竹竿子,把那网兜子上的“把儿”,用麻绳牢牢地拴在了竹竿的一头。这些事做完之后,一个轻便简易的抄网,就算是在我手里横空出世了,虽说做工粗糙马虎,看上去也不怎么结实,但捉只青蛙已经绰绰有余了。
和母亲说了声,我去同学家写作了,书包都没拿,扛着网兜就出门了。唉——!自打爷爷离开家去找老道徒弟之后,其他倒没觉得怎么样,我这撒谎的本事见长了。说起爷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都走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忽然想起梦里那黑衣人对我说起的,要我小心提放老道的徒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提醒我,这老道徒弟很危险,那爷爷这一去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大步朝着东边的邻村方向走去。
我们东边这个村子的村名,很特别,叫虎掌沟,听爷爷说,在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大片高低不平的洼地,因为那里的地形,很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老虎踩了一脚,所以得名虎掌沟,后来有一些外地逃荒过来的人,见那里有水又有荒地,就在那里盖房开荒,定居下来,再后来虎掌沟里越聚人越多,久而久之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说起这虎掌沟,也有一个像我那树牌子似的趣事,当然,也不大一样,但同样让人哭笑不得。我们周围村子里的人,现在叫这虎掌沟村不叫虎掌沟,叫和尚沟,事先声明,那里至史至今从来没出现过一个和尚,也和尚一点沾边的地方都没有。那为什么曾经的虎掌沟变成了如今的和尚沟呢,只因为我们这一带,和尚的“和”字,不念“和”, 念“活”,“活”又跟“虎”字发音差不多,并且,那个“掌”字又和“尚”字发音近似,所以,久而久之,虎掌沟就被人们念成了和尚沟,活活苦闷了虎掌沟里那群大老爷们。
那片野鱼坑就在虎掌沟村的东南方,我们村外有一条小路直通那里。前些年那野鱼坑被虎掌沟一个非常喜欢钓鱼的暴发户给承包,暴发户自己在那里开了钓鱼场,又花钱放了些鱼苗,一面向去那里钓鱼的钓友收取些小费,一面自己也在里面自娱自乐。不过前一段时间,听人说那里已经关门了,好像是出了点什么怪事,说是有人在钓鱼时不小心滑了进去,一进去就没再上来。那暴发户找人在水里面打捞了好几天,结果尸体没打捞上,却打捞出一堆白森森的骨头,经法公安局的法医鉴定,这白骨正是那名钓友的。那钓友掉进水里不过几天功夫,即便尸体腐烂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几天功夫变成一堆白骨。打捞上的那堆白骨里,不光有那钓友的骨头,还有一些家禽和牛畜的骨头。这事传开之后,附近的村民都说那野鱼坑里,住了一位水龙王,暴发户那些人整天在这里钓鱼,打扰了水龙王的清净,惹得龙王发怒了,那名变成一堆白骨的钓友,正是被水龙王拖进水里吃掉的。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村民不认同这种说法,他们说里面住了一只三条腿的大个儿金蟾,他们其中还有人亲眼看见过金蟾浮在水面,像人一样仰躺着,在太阳底下晒太阳,那肚皮在太阳底下都发出金灿灿的光芒,那些个家禽牲畜,还有这位钓友,都是被金蟾给吃掉的。总之,说法不一,由于那件事也过了一段时间,被人渐渐淡忘了。不过,自那之后,那野鱼坑再也不见有人去钓鱼了,就连暴发户自己都很少再去,野鱼坑也就再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野鱼坑。
我来这野鱼坑,也实属无奈之举,我现在比谁都怕这些灵异事件。我们这儿原本就临近山坡,地势高底下水位又低,地面上除了下场大暴雨能有些积水外,平常难得见到有比较像样的水坑。我们这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常年能看到积水的野鱼坑。
我扛着抄网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那野鱼坑就出现在了不远处,我向四下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一个人。鱼坑四周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被高高的玉米田包围着,剩下那三分之一,也是唯一能够接近水边的地方,被暴发户用荆棘藤条编织成的木栅栏给圈了起来。
我走到近前,透过栅栏的缝隙向里面望去,就远处水面异常平静,丝毫不见半点波澜,水色暗绿,远远看上去像一块静止的大草坪。水岸边,有一个以前供看管鱼场的老头儿,晚上休息时住的木制小房子,不过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显得有些荒凉,小房子四周长满了高矮不一的杂草。
木栅栏的门是锁着的,索性这些木栅栏不是很高,也就到达成人胸口的高度,和我身高差不多。
我先把那抄网隔着木栅栏扔了过去,然后手抓脚蹬地翻过了木栅栏
捡起地上的抄网,十几步的功夫来到水边。原本以为这野坑会像其它那些死水坑一样,发浑发臭,没想到,不但没一点臭味,水质还挺清澈,由于水边的湿度大,空气也显得格外清新,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爽。
我当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站在水边陶醉了一会之后,很快进入了角色。
☆、12
要说起这捉青蛙,在炎炎夏日里,一天有两个最佳时间。一、清晨,天光放亮,却还没出太阳,风高气爽之际。二、傍晚,强温渐褪,空气变凉,红日西坠之际。
我这次,也勉强算是赶上个最佳时间吧。虽说这日头在西边天上还挂的老高,一副高高在上的臭德行,不过,它也没几个小时可折腾的了,估摸着再有两三个小时,它妈就该喊它回家吃饭了。
虽说是赶了个最佳时间段,可这最佳季节不对,青蛙活动最频繁的是四到六月份,现在呢,九月都快过去一大半了。拎着抄网在水边转了足足有五个来回,我连个青蛙毛都没见着。再看看太阳,有些对不住人,连声招呼都不打,从天上又往地下滚落了好几截。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我心里十分着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我左手边的水里,呱的叫了一声,我立刻心头一振,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把头缓缓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放眼望去,就见我左手边五六米远的水面上,浮着一只大个儿青蛙,绝对是只青蛙,不是个癞蛤蟆,因为那只青蛙背部光滑如镜,整个身体的线条也十分流畅匀称,正划动着四肢一点点向岸边游来。
我心下一阵大喜,双手握起抄网,慢抬足轻落脚,整个人像电影里放是慢动作似的,一步步缓慢地向青蛙准备上岸的地方靠近。
等我来到地方,那只青蛙,离岸边也不过只有一两米的距离了。此时,青蛙整个身体都被我看的清清楚楚,眼神在它背上打量了一番之后,心里更是一阵狂喜,背上有两条白色水纹印,正是我要找的两年生的青蛙。当时我真想激动地在岸边大喊大叫、欢呼雀跃一番,不过,那脑残的想法生生被我压在了心底,心里暗暗告慰自己,等抓住了再高兴也不迟,如果现在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给它跑了,那我只能跳水自尽了。
那只青蛙好像没发现我,更没发觉岸边潜在着莫大危机,更不知道一杆凶残无比、冷酷无情的劣质抄网,已经悄悄潜入了水中,就等着它从网口浮过时,猛然从水里窜出,兜头拿下。
我握着竹竿子,身子在岸边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埋伏在青蛙必经之路下的抄网。青蛙挥动着四肢,一点点的划了过来,浑然不知。
就在这时,在先前青蛙出现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东西,比这大个儿青蛙还要大上一圈,足足有大海碗口那么大。
我当时的精神全部集中在那只青蛙身上,根本没发现远处的变化,就在青蛙浮到网口,我准备收网之际,远处那只海碗大小的东西,呱的大叫了一声,声音洪亮浩大,犹似平地一声惊雷,我登时被吓了一大跳,猛然抬头向声音望去。就见一只金黄色的更大个儿青蛙,不,是只蛤蟆,更大个儿的蛤蟆漂浮在水面上,跟个小号面盆似的。再低头看那只青蛙,哪里还有半分踪迹,估计是被我猛然抬头的动作给吓回了水里。奶奶的,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在岸上找来些土坷垃大石块,胳膊上卯足了劲,狠狠砸向水里那只可恶的死蛤蟆。那死蛤蟆又呱的大叫一声,向是在对我挑衅,更像是在嘲笑,然后两条后腿突的一蹬,钻进水里,消失在水面之上。
我此时肺都快气炸了,明知那死蛤蟆已经消失,却还是不依不饶,不住地找来石块土块,砸向水里,直到砸的自己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为止。
坐在岸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之后,脑子里忍不住,又去回想刚才的事,竟是越想越气越懊恼,如果不是那只死蛤蟆捣乱,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拎着青蛙,一蹦一跳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可恶的死蛤蟆,该死的死蛤蟆,挨千刀的死蛤蟆!
坐在岸边又休息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心里那口恶气还没出透彻,于是又捡了几块石头,想要对水面发起第二波攻击。就在这时,我忽听水面又传来一声蛙叫,清脆明亮,不正是刚才跑掉的那只青蛙!
我心下又是一阵狂喜,郁闷心情被这一声蛙叫一扫而空,慌忙丢下手里的石头,从地上捡起了抄网。
就见那只青蛙,又出现在了刚才出现的地方,只是它这次屁股冲着我,朝着岸对面划了过去,眼看越划越远,这下我可沉不住气了。
先前说了,这野鱼坑三分之二被高高的玉米地围着,那里的水面与地面距离将近三米,并且是像断崖般呈九十度角,站在玉米地里探头向下望,能够垂直地看到水面上。
我拿着抄网飞快地翻出栅栏,一头钻进旁边的玉米地里,顺着野鱼坑的边缘,从玉米里绕到对面。当快要接近目的地时,我把脚步放慢了下来,轻喘着粗气,并且轻轻拨开挡在我前方的玉米叶子,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程度,一步步缓缓接近。虽说青蛙是有名的睁眼瞎,对静止的事物,丁点都看不到,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它们这样的生理缺陷,而忽视了它们的听觉,青蛙的听觉足可以和猎狗相媲美,周围稍有一丝不协调的声音出现都会惊动它。
潜踪蹑足地到达目的地之后,我把身子缓缓地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片玉米叶,伸直了脖子向下面望去。就见那只青蛙,漂浮在我正下方的水面上,两条前肢好像还扒着什么东西,像是个木棍之类的漂浮物,看样子是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想找个地方休息。经过我这一番折腾,岸上它肯定是不敢去了,所以便游到了这里。
我估摸了一下竹竿的长度,如果从这里下网,即便我整个人趴在地,单手拿着抄网,再伸直了手臂,恐怕也够不着它,距离太远了,我这竹竿也就两米来长,再加上我的手臂,最多也不超多两米五,还差一大节呢。
这要是再回去,换个长点的竹竿,恐怕不大可能,眼看天就要黑了,我这时候回去了,母亲指定不会让我再出来,再说天一黑我也不敢再出门。退一万步来说,母亲让我出门,我也有勇气出门,可等我赶回来之后,这青蛙还会不会在这个位置呢?
我蹲在地上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间给彻底难住了。伸头向下看看那只青蛙,还好,还趴在那漂浮物上打盹呢,样子像是在打盹,究竟青蛙会不会打盹,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必须尽快想出抓捕的方法,它随时都有可能钻水里跑掉。
当我把脖子撤回来,准备继续想办法时,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顿时让我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心里一阵惊乱,不会又是柳树枝吧?我仗着胆子用手向脖后摸了一把,指尖传来滑滑的感觉。靠!我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原来是被我先前拨开的那片玉米叶子。我一阵气结,抬手就想把那破叶子给扯断,不过怕惊动了青蛙,没敢那么做。
我转脸看了一眼那棵倒霉的玉米一眼,心里突然灵光一闪。
☆、13
刚才那片倒霉的玉米叶子,让我灵光一现,一个不错的想法涌进了脑海。事不宜迟,我拎着抄网从地上慢慢站起了身子。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遥远的西方天际,夕阳余晖中绯满红霞一片赏心悦目地炫美景色。
我扭头向玉米地深处看了一眼,里面阴森昏暗,忽然,一阵轻风吹来,整片玉米地随风舞动,犹似瀚海青波随风涟漪,油绿细长的玉米叶子在风中相互摆动摩擦着,发出哗哗哗悦耳地轻响。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身,再次探头向水面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庆幸,还好玉米地里发出的响声,并没有惊动那只可爱的青蛙。
趁着轻风还未停歇,玉米叶子还在摩擦着发出响动之际,我拎起抄网迅速转身,快步向玉米地深处跑去。
玉米地深处极为昏暗,稠密的玉米叶遮挡住了我头顶上方的天空,抬眼望去,天空被叶子的间隙,分割成无数片不规则的小块,让我感觉仿佛置身于阴暗的绿色森林中一般。
走了约莫有三十几步远,我突然停了下来,把手里的抄网往地上一丢,双眼在身边众多的玉米杆上,来回扫动起来,很快发现在我右手边上的那根玉米杆,是它们之中最粗壮的,我当即抬起腿,便向那根玉米杆踹了一脚,玉米杆哗啦一声,翻到在地,接着,我弯下腰,伸出双手,把玉米从地上又扶了起来,双手用力,向它翻到的反方向使劲一拧一掰,就听玉米杆的根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断了!
把玉米杆上的叶子和那还未成熟的玉米棒子,全扯了下来,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玉米杆,然后我又把玉米杆前半部分,再次撅折,只留下一米多长婴儿胳膊粗细的后半部。
玉米属于禾本科玉蜀黍族,植株高大,茎强壮,挺直。叶窄而大,边缘波状,于茎的两侧互生。
玉米杆外部是一层坚硬的木质结构,里面则是一团软芯,玉米杆的性质结构,和我们人类的骨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把玉米割倒,在阳光下暴晒一段时间之后,杆里面的软芯便会先一步腐烂,导致玉米杆像竹竿一样出现中空现象。
我今天利用的就是玉米杆外强中干的特性,把那根坚硬的细竹竿子,深深插进粗壮地玉米杆里,完成一个竹竿与玉米杆的交合对接,从而达到延伸抄网手柄长度的目的。
费了一些力气之后,对接总算是完成了,见竹竿子插入玉米杆内部足有三四十公分,已经达到了我预期的目的,握在手里抖了抖,试了试效果,感觉还挺不错。抄网现在的长度,足可以够到水面,一举拿下青蛙。
为了防止玉米杆接口的木质结构承受不住网兜的重量,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断裂,我又把地上的玉米叶子捡起一些,拧成绳状,牢牢捆在竹竿与玉米杆的接口处,然后又彻底检查了一遍,绝对万无一失!
完成这一切之后,我抬起头向天上看看了,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刚才那阵轻风也不知什么时候销声匿迹了,玉米地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拿着被我二次加工后的抄网,轻手轻脚,再次来到青蛙所在的正上方,屏住呼吸悄悄探头向下看了看,就见那只青蛙整个身子呈“米”字型,还在漂浮物上傻傻地趴着,一动不动。
鉴于上次的教训,也为了保险起见,我放眼又把整个水面扫视一遍,见暗绿色的水面上,恬静异常,连丁点水纹都没有,静的像个一通哭闹过后睡熟的孩子,给人一种时间停止般的错觉。
居高临下地把抄网慢慢向着水面伸了出去,一点点向青蛙靠近。两米五、两米、一米、五十、三十……网兜的口部,距离青蛙越来越近,我的心里也随之越来越紧张,呼吸开始粗重紊乱,心脏跳动地频率也渐渐地加快起来,此时,双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再看那即将落在青蛙身上的网兜,也因为双手的颤抖,轻微地上下晃动着,虽然晃动幅度不大,但对我来说却是致命的。我赶忙把网兜停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心里的紧张。过来一小会,感觉双手不再抖动,便轻轻移动抄网,让网兜再次慢慢向青蛙靠近。
此时的水面,依旧恬静无波,那青蛙趴在漂浮物上,像睡着了似的,根本没发现刚才抖动的网兜,更没察觉它即将成为我的网中之物,仍然一副大模大样的“米”字型,看着还挺享受。
网兜很快到达了我的预期位置——傻青蛙的屁股后面,稳了稳心神之后,大脑给胳膊和双手发出了对青蛙发起围捕的命令,紧握着杆子的双手,接到传来的指令后刚要挥动,不料,就在此时,远处又呱的传一声大叫,我心头一紧,整个身子都在叫声中一震,又想猛然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不过,经过上次的教训,我多少有了些定力,没把那叫声放在心上,双手抄动着网兜,向水里奋力一挥,网兜拍打在水面上,哗啦一声溅起无数水花,镜子一样的平静水面,瞬间被打破,以网兜为中心泛起一圈圈高低起伏的波纹,快速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只青蛙此时意识到不妙,两条后腿猛地在水面一蹬,撇开漂浮物,想要钻进水里逃跑,不过,它的动作比我晚了几分,网兜就像一张怪兽的血盆大口,间不容发地将青蛙整个吞了进去。此时的傻青蛙才意识到大难临头,不甘心地刨腾着四肢扭动着身体,在网兜里竭力挣扎,不过,此时任它有翻江倒海之能,也是枉然。这网兜虽说做的不怎么结实,但仅凭一只小小青蛙的二两蛤蟆劲儿,还不至于让它从网中逃脱,侮辱我的劳动成果。
我见一击成功,迅速收网,无视青蛙在网中没头没脑地乱窜,把手伸进网兜,一把将它攥在手里。就见这只青蛙腹部雪白,背部翠绿,两条赫然醒目的白色水印,由头顶一直贯穿至尾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两年生的大青蛙!我把那可怜的家伙死死攥在手里,心里那个高兴啊!想在玉米地雀跃一番,但是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如果现在不赶紧回去我妈又该着急了。
从玉米地出来之后,沿着回去的路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身后又传来那只死蛤蟆可恶的叫声,呱呱呱地,一声接一声。我扭头向后一看,那只金黄色的死蛤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里钻出来,跑到了路上,一蹦一跳地向我这里过来,每跳一下便叫上一声,呱~~~
不大会功夫,那死蛤蟆就蹦跳到我的近前。我站在原地没动,用挺奇怪地眼神,看着那只背部长满恶心疙瘩的死蛤蟆,心想,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只见那只死蛤蟆居然只有一条前腿,是一只三条腿的蛤蟆。蛤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青蛙,那眼神像人一样,透着那么一股哀伤和愤怒。我心里顿时一惊,感觉这只大蛤蟆不好招惹,再结合前些日子这里发生的怪事,和村里人所说的那只三条腿的金蟾……
我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抄网,紧紧攥住青蛙拔腿就跑。一路之上,像见了鬼似的,没命的跑,一口气不歇,直到跌跌撞撞冲进家门,然后砰一声,狠狠摔上房门,浑身瘫软地靠在房门上,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此时,感觉自己好像刚从地狱里九死一生的逃回了天堂一般,脸上背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给汗水浸透了,粘糊糊地贴在身上,同时,胸腔里的心脏也不知道是因为剧烈运动的缘故,还是给那只死蛤蟆吓得,发出咚咚咚的爆响,剧烈地跳个没完,好像我此时一张嘴,它就能从嘴里跳出来似的。
☆、14
由于回家以及关门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母亲,母亲神色慌张地从里屋出来,问我怎么了,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青蛙藏到了身后,然后大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没……没事,我、我刚才在路上……和同学比赛,看谁先跑……跑跑回家……”
母亲闻言,脸色变的很奇怪,冷冷问我道:“那你们谁先跑回家呀?”
我一愣,没太注意母亲脸上的神色,心想,也对呀,这谎撒的似乎有失水准,各自跑各自的,谁知道谁先跑回家,随即冲着母亲嘿嘿一笑,说道:“可可能是我吧……”
对于我这发挥失常的谎言,母亲似乎并没有察觉,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一起搞一些荒唐的玩闹,也是常有的事。我刚想回屋找个地方把青蛙藏起来。不料,母亲接着向我问道:“那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写完了。”
“那你的书包和文具盒怎么在家里呢?”
“啊?”我又是一愣,不小心啊了一声,心里暗叫不好,记得出门前没把书包藏起来,肯定被母亲进到我屋里摸到了。
“我……我是去找同学玩了,作业还还还没写呢……”我怯生生说道。
“你去找哪个同学玩了?”母亲脸上有了一丝愠怒。
“小胖……”我越说越没底,感觉好像要出事,手里的青蛙都快给我攥的喘不过气来了。
母亲闻听,当即脸色大变,怒气腾腾:“我去过小胖家,你根本没和他在一起,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我没没没去哪里,我我我……”一向自诩说谎本事见长的我,被母亲给问的瞠口结舌,总觉得母亲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你是不是去和尚沟的野鱼坑了?”母亲见我回答不上来,大声向我质问道。
我被吓了一跳,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你真的去了!我不打死你!”母亲彻底怒了,摸索着向我走过来,想要揪住我的衣领子,狠狠揍我一顿。我慌忙矮身躲到了一旁,嘴里求饶道:“妈,你别打我,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去了……”
母亲根本不理会我,循着我的声音又向我摸来,我赶忙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母亲,轻轻猫下身,躲过母亲向我摸来的手臂,瞅准房门,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像条兔子似的从屋子里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的怒喝:“你个死孩子,你还学会跑了你,有本事你今天就别回来!敢回来打死你!”
妈妈的,是谁出卖了老子?我在野鱼坑抓青蛙时肯定给人看到了,又他娘多嘴的告诉了母亲,要不然母亲是不会知道的。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败家玩意儿告的密,搞得现在老子都无家可归了。
我一边跑,心里一边合计着谁的嫌疑最大,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噗通一声跌倒在地,我当下也顾不得疼,慌忙看手里那只青蛙。这只可怜的青蛙自打被我抓住之后,就没舒坦过,先是被我一路狂奔,颠了晕头转向,后来又因为我答不上母亲的问话,被我捏了个半死,现在……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向青蛙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就见这家伙,比我经得住折腾,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在我手里不住的挣扎,似乎是想趁我摔倒之即,挣脱了逃掉。
我翻身站起,把青蛙举到眼前,没好气地对它说道:“我能叫你跑了么,为了你我连家都回不去了。”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呱的一声蛙叫传来,把我吓了一跳,妈妈的,这青蛙难道能听懂我说的话?不过,听着声音不像是这家伙发出的,声音好像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迷惑地扭头地向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小号面盆大小,金黄色的东西,赫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当即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这不是那只可恶的死蛤蟆吗?怎么会跟着我到我家了呢,真是阴魂不散呐!
我又想再次拔腿跑路,没想到那死蛤蟆,先我一步,两条粗壮有力的后腿突得一蹬,整个蛤蟆身子凌空跃起,照着我的面门就扑过来了,我吓得心里一阵慌乱,条件反射般用手去拨挡那癞蛤蟆。手指触及之处,传来一股绵软滑腻的恶心感觉。
啪的一声脆响,那只死蛤蟆,竟被我胡乱的一巴掌扇飞,由于它身体肥大,向个球似的在地上悲催地骨碌碌滚出去好远,挣扎好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
我一看这情形,这死蛤蟆原来是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立刻来了勇气,大步走到那死蛤蟆近前,不等它对我发起进攻,抬起腿就是一脚,那家伙再次悲催地在地上滚了起来,不等它有所反应,我一个箭步冲过,接着便又是一脚。一脚一脚地,从我家门前的小土路上,一直把它踢到那条水泥路上。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灯光偶尔有人影闪动,正是晚饭时间。就见这这大路上也没几个人了,远处似乎站着几个人影,不过好像是在聊天,并没有走动的意思,由于天色昏暗离再加上我比较远,他们根本看不清楚我在踢什么,估计还以为我在踢足球呢。
也不知道踢了那死蛤蟆多少脚,直到踢得自己脚尖发麻,被我妈赶出来的那口怨气发泄的无影无踪为止。
在我一通狂踢之下,那只蛤蟆四脚朝天仰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也不动了。我看着那只死蛤蟆,用脚后跟拄着地,把脚尖高高翘起,活动一下鞋子里面麻木的脚趾头,冲着蛤蟆得意道:“死蛤蟆,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踢不死你!”我话音刚落,就见那死蛤蟆居然翻了身,又爬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它被我踢死了,没想到这么抗揍。我再次向死蛤蟆走去,抬起脚刚想给它来个炫丽一击,没想到那死蛤蟆,突然用四肢支地,生生把它那肥大的身子像株蘑菇似的撑了起来,与其说像蘑菇,不如说更像一把伞,一把有四个手柄的伞。
面对蛤蟆奇怪的姿势,我心里多少有些恐惧,赶忙收回了已经抬起的脚,警惕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蛤蟆把嘴一张,从嘴里噗地吐出个东西,霎时间,一道强光在我眼前闪过,四周瞬间亮如白昼,一切事物清晰可见,接着我眼前一花,强光顿时消失不见,当我的眼睛从刚才的强光下慢慢适应黑暗后,发现地上多了个鸡蛋大小的彩色珠子,珠子上有着一道道彩色波纹,散发着淡淡的七色光华,像有生命似的,在珠子上缓缓蠕动。整个珠子在波纹的蠕动下,流光溢彩,极为好看。
我顾不得细看,也顾不得那恶心的死蛤蟆,迅速弯腰,一把将珠子抢在手里,入手之后感觉温润适手细腻圆滑,上面耀出的七彩光芒,把我的手指都映成了彩色,上面流动的波纹绚烂夺目,如梦似幻,仿佛整个身心都进入了飘渺的梦境一般,看的我都痴痴得入迷了。
呱~~~
那只蛤蟆此时对我轻叫了一声,好像在提醒我似的,我猛然惊醒,向街上聊天的那几个人看了一眼,只见那几个高大身影正缓缓向我这里走来。试想,刚才那一道强光,瞬间照亮四周,别说在晚上,就是在白天也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见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近,我心里一阵紧张,这东西,傻子都能看出它是个宝贝,如果被那几个大人看到,还有我什么事?我一手抓着珠子,一手攥着青蛙,向家里飞快跑去。
☆、15
我抓着珠子,攥着青蛙跑到家后,见母亲身子倚在门前,神色绝望地站立在门口,脸上似乎还有泪痕,想是刚刚哭过,看来我这次把她气不轻。我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跑到门前,用胳膊肘狠狠撞开母亲的身子,快速跑进自己房间,然后迅速把房门带上,一手攥着青蛙,一手抓着珠子,火急火燎地在房间里来回寻找起能够盛放青蛙的东西。
在我四下寻找的同时,总感觉的屋子好像多出来点什么东西,感觉总在我脚下眼前的来回直晃悠,不过,此时我也顾不得去看,一心只想把手里青蛙先安顿好再说。七星大阵要的是一只活青蛙,如果手里的青蛙被我捏死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母亲重重的敲门声,一边敲还一边骂:“你个死孩子,有本事你别回来呀你,把门开开……”
我在屋子里没搭腔,继续找东西,猛然想起我床底下还有个罐头瓶子,那是我拿来放玻璃球用的。这青蛙虽然个头不小,不过那罐头瓶子足可以装下它,虽说对这大个儿青蛙来说有点挤,但也好过一直被我攥在手里不是。
我把右手里那颗珠子丢在了床上,然后矮下身子,跪在地上,伸手从床下把那罐头瓶子给拿了出来。罐头瓶里还有半罐子玻璃珠子,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都有,都是我平常和同学朋友们玩耍时用的。把瓶盖打开之后,把那些玻璃珠子一股脑地全倒在了床上,然后把青蛙大头朝下给塞了进入,想把瓶子盖盖上,又怕时间长了把青蛙给憋死,左右看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听着暴跳如雷地母亲在门外把门砸的轰轰炸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一把将床上的被子掀开,把罐头瓶子塞被窝里去了,连同那颗彩色的珠子也一起塞了进去。
一切处理停当之后,我长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该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迎接母亲的暴风骤雨了。
我冲着门喊了一句,妈你别敲了,我这就给你开门。声音落毕,门外暴雷一样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母亲急促沉重的喘息声。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我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了。就见母亲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前,听到房门打开,伸手向我摸来。这一次,我没有躲避,给母亲抓个正着。母亲劈头盖脸就把我一顿胖揍,打得我眼冒金星,腿脚发软,好悬没尿了裤子。
这是我记忆中,母亲最生气、打我打的最重的一次,记得那天母亲一边打我,自己一边流着眼泪。许多年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亲狠狠揍了我一顿之后,到灶上给我盛了碗稀粥,又拿了些咸菜和馒头,一句话没说,放在我写字台上出去了。
见母亲出去,我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被母亲打疼的地方,低着头走出房间。母亲就坐在外间屋的椅子上,兀自伤心地抹着眼泪,我走到她近前,低声说道:“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母亲闻言,泪如雨下,哽咽着长长的叹了口气,用她那双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看”着我说:“孩子,妈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孩了,咋还这么不懂事呢,你爸死的早,你爷爷现在又不在家,你要是再出点啥事儿,妈还活不活了……”
我听母亲这么说,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转,喉咙口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似的,沙哑着声音对母亲说道:“妈,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母亲闻听,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抱着我失声痛哭……
许久之后,母亲放开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要我快些去洗洗手,回屋吃饭,说饭凉了吃了又该闹肚子了,她说完,自己叹了口气,回屋睡觉去了。
依着母亲的话,我到屋外的水龙头上用肥皂洗了洗手,然后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屋里,拉过放在写字台旁边的椅子,正准备坐下吃饭,就觉得我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我慌忙转脸一看,双手立刻捂住了嘴巴,生生憋住了想要从嘴里发出的惊叫。就见先前在外面被我踢得人仰马翻的,那只金黄色的癞蛤蟆,此时,就趴在我床头,在它旁边,是那只被我塞进罐头瓶子里的青蛙,也不知什么时候从瓶子里跑了出来,正一点点向床边爬来。癞蛤蟆此时嘴里叼着那颗从它肚子里吐出来七色珠子,见我发现了它,居然把它那颗没有脖子的脑袋冲我使劲一仰,一张嘴,被它叼在嘴里的那颗七色珠子,倏一下向我飞来,我慌忙接住了珠子,十分诧异地看着它,它似乎是想把这颗珠子送给我。
就在此时,那只傻青蛙已经爬到床边,随时都有可能从床上滚落下来,癞蛤蟆见状,显得十分紧张,一个急跳,从我床头跳到了青蛙身前,张开大嘴,轻轻扯住青蛙的一条后腿,又把青蛙拖进了床里边。我握着珠子,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暗想,这癞蛤蟆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怎么跑我床上去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珠子,难道这癞蛤蟆是想用这颗珠子和我换这只青蛙?
此时,挂在墙上的石英钟,突然自动报时:“现在时刻晚上八点整……”机械化的女子声音,在相对沉默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被母亲放在写字台上的那碗稀粥,也在极其无力地冒着热气,眼看就要彻底凉掉了。
那只癞蛤蟆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非常的人性化,我心里一惊,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又看了看手里此时握的这颗珠子,再看看它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我床上,顿时感觉这只蛤蟆似乎真的很诡异,和其它癞蛤蟆截然不同,似乎智商很高,而且眼睛也不像其它蛤蟆那样是睁眼瞎,我在不动的时候,它似乎也能够看到我。
它是不是个还没成气候的妖精?我看着眼前的癞蛤蟆,我突然想了爷爷过去给我讲的有关于妖精的故事,其中好像有一个大黄狗的故事。说的是在民国年间,有一个大地主,非常喜欢狗,于是在家里养了十几条狗,其中有一条大黄狗,特别讨那地主喜欢,因为那条狗极有灵性,地主心里想什么,那狗都能猜得到,睡觉时给地主叼暖壶,起床时狗又给地主叼鞋子,即便隔着几里地,地主一个呼哨,那狗无论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跑到他身边。大黄狗的聪明伶俐很得地主欢心。
后来,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地主起床撒尿,无意间发现那只大黄狗蹲坐在院子里,像人一样对着月亮作揖磕头,民间俗称“拜月儿”,只有那些吸收了天地灵气,成了精的动物才会这么做。地主见状害了怕,第二天就找来一个降妖的法师,想要那法师帮他捉拿妖怪,没想到法师道行浅薄法力不济,和那大黄狗打得两败俱伤,结果还是给那大黄狗趁乱逃走了。大黄狗逃走之后的第三天,地主全家上下,老老幼幼男男女女,再加上使唤丫头、做饭婆子,一共五十三口,全部在第三天的晚上断了气。听亲眼看到的人说,那些人全都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脖子,个个血淋淋的……
想到大黄狗的故事,心里对眼前的癞蛤蟆多少有了几分忌惮,不过,想起刚才在大街上踢足球的那一幕,有会心地笑了,即便它是妖怪,也是个刚刚入行的,要不然也不能让我当球踢,至少它眼下应该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凡这些有了灵性的动物,一般都能够听懂人话,这也是那大黄狗为什么能够了解地主心思的原因。
不知道这癞蛤蟆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呢?如果能够听懂,看在这颗七色珠子的份上,倒是愿意和它谈谈条件。我试着对它问了句话,想想看它的反应,也同时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我问它说:“哎,死蛤蟆,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16
我话音刚落,那蛤蟆居然在床上显得很亢奋地跳了一下。我立刻一愣,心里暗想,难道这癞蛤蟆真的成了精,能听懂我说话?想了想之后,我又对它说道:“你如果能听懂我说话,你蹦两下,如果听不懂你就蹦一下。”我这么说,是怕万一这蛤蟆根本听不懂我说话,只是听我发声,它就蹦,出现了巧合怎么办。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蛤蟆真就蹦了两下。我当时有点傻眼了,这蛤蟆还真是个成了精的妖怪?不为别的,我就怕哪天睡到半夜也被什么东西给咬断脖子。
呆呆地看着蛤蟆,跟它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我才缓过神儿来。就感觉自己喉咙口发堵,嘴里发干,舌头还有点发硬,勉强挤出一些笑意,又向蛤蟆问道:“你是不是一路追着我过来的?是就跳两下,不是就跳一下。”
那蛤蟆居然在床上只跳了一下,我刚想开口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转念一想,我这么问它也回答不上来呀,我甚至怀疑刚才一直都是巧合,这蛤蟆说不定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于是我又问道:“这颗彩色的珠子,你是不是打算送给我?是就蹦三下,不是,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没想到,那蛤蟆真就蹦了三下,这下我彻底相信它能听懂我的话了。
接下来,我把椅子拉到床边,坐在蛤蟆对面,和这只丑陋的癞蛤蟆开始了一场你来我往,拉锯似的谈判。
我的条件是,珠子留下,青蛙也要留在我家一年,啥时候它背上长出第三条白水印,我啥时候放它走。
蛤蟆的条件是,珠子可以给我,不过如果想要把青蛙留下,就必须把它一起留下,而且,我要保障它们两个的安全和每天的食物供给。
我见蛤蟆的条件,并不苛刻,点头答应。这场谈判,由于一方只会用蹦跳来表示“是”或“不是”,“同意”或是“不同意”,所以十分的冗长,从晚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二点。
一切谈妥之后,我从椅子上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对蛤蟆懒懒说道:“好了,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我困了,你和女儿今夜在屋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等明天我放学后,给你们安置个舒服的去处。”
蛤蟆闻听,在床上蹦了一下,表示同意,用嘴叼起青蛙,跳下床钻床底下去了。
这里必须交代一下了,在我和蛤蟆谈判期间,也曾试图摸清它的来历,不过,或许因为语言障碍,也或许蛤蟆是在故意装傻充愣,逃避我的问题。我只搞清楚那只青蛙是它女儿,而它是那只青蛙的母亲。当时我就很奇怪,一只丑陋的癞蛤蟆怎么会生出个漂亮的青蛙女儿呢?我就问那癞蛤蟆,它女儿的爹,是不是一只青蛙,结果蛤蟆表示不是,我又问,是只蛤蟆?蛤蟆又表示不是,我挺惊讶的,不是青蛙也不是蛤蟆,那能是什么?后来,一口气列举了我大脑里所有能够想到的动物,甚至包括蟑螂和蚂蚁,苍蝇和蚊子,结果,都被蛤蟆一一给否认掉了。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动物时,信口开河的对蛤蟆半开玩笑地说,它爹不会是个人吧?令我没想到的是,那蛤蟆闻听,居然十分激动地在我床上蹦跳了起来,直到跳的筋疲力尽,然后仰躺在我被子上,两只眼睛里扑扑扑地直往下掉眼泪,我当时立刻无语了……
一夜,虽然无话,但我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膈应,怎么也睡不着。原因有三:其一,总感觉床上脏兮兮的,很恶心。试问,被一只青蛙和一只满身疙瘩,脓疮似的癞蛤蟆蹦跳过的床,你能躺上面睡踏实么?
其二,我还真怕那死蛤蟆半夜蹦我床上把脖子给啃了。
其三,它们虽说是低等动物,不过这可怜的蛤蟆母亲,为她女儿做的这一切,让我挺感动的。在第一次青蛙快要被我捉到时,它大叫提醒。后来青蛙被我捉到,它又不顾一切用它那三条腿跳出野鱼坑,甚至一路追到我家门口。再后来,见不是我的对手,不惜用那颗珍贵的七色球子和我交换。可见,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他们对子女的疼爱是一样的,蛤蟆不惜用珠子和我交换,这说明在它眼里,女儿才是最珍贵的、最宝贝的。它的这些情感,没有一样比我们人类差的,甚至,它们爱恨分明,情感纯洁,不掺半点杂质,不像我们人类这样奸诈善变、阴险恶毒,更不像有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欲,泯灭人性,丧尽天良,弑父缢母,弃儿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