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站外搭车的事儿,直到现在都屡见不鲜,并不稀奇。这些客车一般都是私人拥有的,他们只是和客运公司签了个行车协议,客运公司负责给他们行车路线,同时从售出的车票中抽取一部分利润。如果乘客在站外乘车,就不必经过客运公司,那对于客车车主来说,也就没有被人从中抽取利润一说了,相对的,车票也便宜一些。
言归正传。先前说了,这狗耳山,在我们镇西南方,距离我们这里大概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按常理计算,以客车的速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不过,这大客车为了能够多拉客多赚钱,它走的这条路线,可就不能再按常理计算了。
大客车刚走出我们镇,便由柏油大路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路过的地方也都是些高草荒田、穷乡僻壤,那里有人烟村落,它就往那里开。这一路上,让我和小悦这头一次坐汽车的兄妹俩,吃尽了苦头,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左摇右晃,不停的颠簸抖动,致使我们两兄妹头晕眼花,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快拧成麻花了,嘴里直冒酸水儿,胃里也是一阵阵的翻腾,恶心想吐。小悦忍不住剧烈的颠簸,随手把窗子打开了,随着一股凉风顺着车窗翻滚着吹进车厢后,这种难受感觉才得到稍稍缓解。
客车不时会在路边停下来,车厢里的人像走马灯似的,下去一批又上来一批,总是把车厢挤里的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好不容易挨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小悦一下车,便站在路旁哇哇呕吐起来。由于现在已经是晌午吃饭时间,我们两个都是饥肠辘辘,肚子里没货,小悦只是干呕几下,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我站在她身旁轻轻帮她拍打着背部,见她不再呕吐,便问她,感觉怎么样了。她抬起头,擦了擦什么也没有的嘴角,对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了声,我没事哥。
就在这时,路旁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向我们走了过来。那男人走的很快,几步就来到了我们近前,那种神色,就像我们两个偷了他的钱,生怕我们跑了似的。我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见他身穿一身我也说不出属于哪个部门的黑色制服,左臂上套着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袖箍,上面写着“卫生执法”。在那中年男人的右手里,还拿着一只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
中年男子来到我们近前,一把抓住了小悦的胳膊,没等我们反映过来,那男子就严声厉喝道:“随地吐痰,走吧,跟我到科里一趟。”
说着就要把小悦扯走,我一看立刻就火了,这算怎么回事?谁随地吐痰了?我大跨一步,上前就把那名中年男子的手从小悦胳膊上扯了下来,一脸怒火道:“你干什么?谁随地吐痰了,你别诬赖好人。”
那中年男子一指刚才小悦呕吐的地方,说道:“那口痰就是这小姑娘吐的,我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一口黄痰,也正是刚才小悦呕吐的地方,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小悦什么都没呕出来,并别说吐那口恶心的黄痰了。
我赶忙向那中年男子解释,说那口痰不是小悦吐的,是别人吐的,可那男子一口咬定,就是小悦吐的,最后还给了我们两个选择,第一,让小悦到他们科里学习两天社会卫生环境知识。第二,交罚金十元。
这就是现实社会吗?真是让我挺绝望的。这些所谓的卫生执法人员,其实只有警告和提醒的义务,根本就没有随意罚款的权利,这些人,只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额外捞些油水罢了。不过,在这当今的社会上,但凡有点权势的,哪一个不是想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身上挤出些油水出来?要不然,他们又怎么能开得起洋车,住的起洋房,养的起小蜜呢……
又是经过一番争执之后,还是小悦从自己身上掏出了十块钱,给了那可恶的中年男子。
事后,我问小悦,你怎么总是处处忍让别人,她说,我妈不让我给你惹祸。我一听,顿时语塞,貌似好像都是我在惹祸吧。后来,我又问她,你哪来这么钱,她对我笑了笑说,这你就别管了,不过,刚才给那个男人的十块钱,是我用地上那口痰变的,算算时间,我的法力现在也差不多该失效了……
我一咧嘴,真不敢想象那中年男子,把手伸进裤兜里后,突然摸到一把黏糊糊的黄痰是啥感觉。
我们下车的地方,就是客车的终点站,也是我们的目的地狗耳山镇。这座小镇,整体来说,还不如我们小镇繁华,镇的西面靠着一座像个等边三角形似的孤山,远远看去像个秃山,上面看不到野草树木什么的。那座孤山,可能是就狗耳山吧。
这狗耳山镇公安局,就在镇中心偏东一些的大道旁,地处繁华区,高墙大院,院墙与里面的三层办公楼都被涂成白蓝相间的颜色,从外观看来,建造的颇具气势,与周边矮小的商品房相比,显得孤芳自赏、鹤立鸡群。或许,这公安局修建的越是盛气凌人,便越能显现出这里的庄严与神圣吧?
这汽车站,在小镇的正南位置,如果要去公安局,我们还要向回走几百米。在车站附近打听了一下路径之后,我拉着小悦向北走出二三百米来到镇中心十字路,然后向右拐,也就是向东拐,大约又走出五六十米,便来到了狗耳山镇公安局。
此时,正值晌午,公安局大院旁边有着不少小吃摊和饭店,从那里时不时的飘来饭菜香味儿,闻着这些香味,我那不争气的肚子更不消停了,咕噜噜直叫唤。我看了小悦一眼,见她满脸也是饥饿之色,有心到拉着她到旁边的小摊上吃些东西,可一想到爷爷的尸体还躺在公安局里等着我去认领,便立刻打消了念头。
拉着小悦进入公安局大院之后,院子里停放着几辆警车,还有几辆黑色轿车。办公大楼前边还有一座小平房,平房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接待室。
我当然知道接待室是做什么的,便拉着小悦来到接待室门前,抬手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我让小悦在门口等我,我推门走了进去。这接待室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靠窗户位置摆放的办公桌和两把有靠背的木质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人,此时,那年轻警官正趴在办公桌上吃饭,见我推门进去,赶忙便放下碗筷,从桌子上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些面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问我有什么事。我简单向他说面来意,他告诉我认领尸体要到办公大楼第一层最东边的办公室里签字,我向他道了谢,出了接待室的大门,拉着小悦径直向大楼最东边那件办公室走去。
在大楼最东边这间办公室里,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警官,我向她说名来意之后,她一脸吃惊的说了句:“你就是那名死因很奇怪的老人的家属……”
☆、29
我不明白,眼前这名女警官嘴里所说的“很奇怪”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对爷爷的死因一直都保持着怀疑态度,因为爷爷临行前那种一去不回似的的眼神,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他当时似乎已经意识自己将来的命运,只是不愿暴露罢了。可是他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又为什么执意要来呢?真的是因为我夜夜做恶梦的原因?我怎么感觉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呢。还有那老道的徒弟,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如果真像黑衣人说的,那人会对我构成威胁,那爷爷又何苦要来找他呢?爷爷似乎也和那黑衣人一样,很了解老道徒弟的似的。
一切的一切,像个云里雾里的迷一样,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看来,只有见到爷爷的遗体才能再做打算。既然爷爷死因很奇怪,说不定凭借那三本奇书上的知识,能够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如果从遗体上看不出什么,我还有最后一种方法,一种迫不得已的方法。
当我向那名女警官询问爷爷的死亡时间时,那名女警官却说,他们的法医无法判断出真正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更是无法判定。还对我说,爷爷的遗体是在一个垃圾箱里,好像是被人抛尸到哪里的,后来,被一名环卫工人发现。
连死亡时间和死因都察不出来,不能说这些警察无能,只能进一步证实我的猜测没错,爷爷的死因绝不在正常范畴之内,他的死绝对和灵异事件扯的上关系。只怕和老道那位徒弟也脱不了干系。爷爷的死,如果真和诡异事件扯上关系,任凭这些警察的勘查手段再高明,再高科技,只怕也是徒劳。
我想接着再问几个问题,那名女警官却把脸一沉,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等你见到死者遗体你就明白了。
爷爷的遗体,被他们暂时安放在他们镇医院的停尸房里。这停尸房位于镇医院大楼后面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是一间红砖混凝土随意搭建起来的简陋小房子,占地面积不大,里面空间也十分狭小,最多也就能放下两三具尸体的样子。紧挨着停尸房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简陋的小破屋,屋子虽破,但里面有床有桌有灶台,五脏俱全,不大的灶台上还凌乱地摆放着锅碗瓢盆之类的炊具餐具。在这小破屋里,住的是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这老头子是负责看管停尸房的医院工作人员。
我和小悦是被两名警官开车送过来的,两名警官中一名是他们狗耳山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另一名是负责做笔录的警员。
一路之上,那名副队长向我问了不少问题,比如,爷爷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离家时身上有没有携带大量现金或是贵重物品什么等等。不过,他的这些问题,都被我一一否认掉了。最后,他问我爷爷来狗耳山的目的。我愣了一下,其他的问题,我都可以如实回答,唯独这问题,我不能说实话,说出来有很多地方都难以解释清楚,他们这些做警察的,那里会相信那些神鬼之事,搞不好因为老道的死,导致引火烧身也不一定。我对他撒谎说,爷爷离家,是为了出门打工挣钱,他又问我,是否和人结伴同行,我说,就爷爷一个人。他见从我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并且爷爷离家时,我年龄也太小,只怕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就不再问我。
当两名警官把我们带到停尸房门前时,那名负责看管停尸房的老头,从旁边的小房子里走了出来,他向两名警官打过招呼之后,便把目光落在了我和小悦身上,就见他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之后,竟开口对我们说道:“哟呵,今天怎么来了两位仙家?怎么,两位仙家也有家属死了么?”
闻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就是一震,抬眼打量起这看尸房的老头。就见老头个头不高,面容消瘦,满头的白发,下巴上还有一捋十多公分长的山羊胡,身穿一身黑色老式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衣服和鞋子上都不怎么干净,显得有些邋遢,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麻利,特别是那双眼睛,戳戳闪光,似乎一眼就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似的。
这老头难道也学过什么异术?怎么我没在他体内感到任何异样波动呢?
就在我心惊肉跳纳闷之际,就见那名负责记笔录的警员,用手里的本子,轻轻碰了碰了老头的肩头,半开玩笑对他道:“郝大爷,怎么又看出门道来了?你给说说,今天这两位仙家,又是什么来历。”
那警员说完,竟呵呵笑了起来。
老头听警员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十分猥琐地看了我和小悦一眼之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那名警员道:“今天来的这二位,可是非同小可……”
“怎么个非同小可法?”警员仍是一脸笑意。
“这两位……你们是不知道,这两位……”老头说道这儿,竟不再往下说了,伸出两根不怎么干净的手指,在那名警员眼前晃了晃。
把在一旁的我和小悦看的是莫名其妙,并且,我此时已经悄悄把自己上衣兜里的笔记本和铅笔取了出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一分钱纸币大小的“勒令符”,这“勒令符”的作用就是禁声,无论人或是其他什么,只要被这符咒贴上,就别想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这奇怪老头如果有哪句话,说的不对路了,我那只能让他尝尝暂时当哑巴的滋味儿了。
此时,就见那名警员笑着从身上掏出一盒烟,取出一只,夹在了老头两根手指上,然后掏出火机给老头点着。
老头夹着点燃的香烟放进嘴边,两边的腮帮子用力一嘬,狠狠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之后,然后眯着眼睛十分享受的缓缓吐出残烟。
那名副队长,此时似乎也饶有兴趣,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那个老头。老头又狠狠抽了几口之后,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显然是过足了瘾,然后故作高深的对两名警官道:“今天这两位仙家,可是我老汉,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法力最高、在仙家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大仙家……”
老头似乎越说越离谱,我在一旁听的是一头雾水,是在说我们俩吗?我不就是修炼了一些不敢示人、不为人知的法术嘛,小悦就更别别提了,只不过是一只有些浅薄道行的青蛙而已,我们和什么大仙家根本扯不上丁点关系。虽然觉得这老头是在满嘴胡诌,不过我还真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更想试试这勒令符的威力如何。说真的,这一路上受了不少窝囊气,也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发泄。
☆、30
老头把烟又放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接着说道:“这两位仙家,可不是旁人,你们都知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不?这两位,可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大红人儿,男的是……”老头说着,抬起那只夹着香烟的手,向我一指:“金童!”然后又向小悦一指:“这女孩是,玉女,正所谓,金童擎紫药,玉女献青莲……”
老头话没说完,那两名警官同时哈哈大笑,那名警员对老头说:“郝大爷,今天刘医生给你开的药,吃了没?”
老头闻言,竟把头一歪,脸上表情立刻呆若木鸡,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说道:“嗯!你不说我倒是给忘了,今天的药还没吃呢,我得赶紧回去吃药了,要不然,刘医生知道了又该批评我了……”
老头说着,慌慌张张转身进了他那间小破屋。
看着老头慌慌张张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引来两名警察一阵大笑。此时,我和小悦面面相觑的互视了一眼,这叫什么事儿呀。这看尸房的老头,莫不是个傻子?如果真是个傻子,这两名警察也忒不是个玩意儿了,逗一傻子玩儿?成何体统!
那名副队长似乎发现了我们脸上怪异的表情,赶忙收住笑意,露出一脸正色的向我们解释道:“你们两个别误会,我们并不是在拿这老爷子寻开心,他是我们这个镇里五年前一起灭门惨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因为凶手作案时,手段极其残忍,并且死者都是这位老爷子的直系亲属,所以老爷子承受不住打击和惊吓,脑子出了点问题。后来我们向老人了解情况时,只要我们一把脸绷上,老爷子就会吓的又哭又闹,没办法,我们只能这么和他嘻嘻哈哈的,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那你们得到些线索吗?”我见这位警官说话挺和气,就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副队长摇了摇头:“一无所获,这案子至今都还在悬这呢,一提到那个案子,老爷子只会说‘红色’‘妖怪’,‘妖怪’‘红色’。唉,其他的什么也问不出来。那红色还好说,可能是血,那妖怪呢,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妖怪。”
“那他这么又会来这里了呢?我是说,这位老爷爷为什么又做起了医院停尸房的看护员了呢。”我接着问道。
副队长闻听,有些不悦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显我话太多了,不过他很快又向我说道:“那是因为,我们后来把他送到医院,希望能够来医院治好他的疯病。老爷子接受了一段治疗之后,病情有了很大改观,医院方面呢,刚好这里缺人手,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把他安排到这里了,一方面给他继续治疗,一方面也让他有个安身之处,儿子老伴都没了,家里就活下他一个,也挺可怜的。我们呢,也希望……希望他看到停尸房这些死尸,能够触景生情的想起些什么。我们知道,这么做,有些悖常理,不人道。对老爷子来说,更是有些残忍,不过,他如果能够因此想到些什么,让我们能够成功把案件破获,老爷子也算是间接的给他们家人报了仇,你说是不是?”
我冲着那名副队长牵强的笑了笑,心想,还触景生情间接报仇呢,你们这招可够损的,而且这么重要的目击证人安排在这里,你们也不怕那名作案凶手前来杀人灭口,老头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了。
不过,那红色妖怪?会不会就是我梦里那个红色怪物呢?应该不是,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但我可以肯定,老爷子全家灭门,只怕和妖邪作祟脱不了干系,要不然,凭现在警察的那么高明侦破手段,这么大的血案,怎么会拖几年都没被破获?并且还要用上这么荒唐而又下三滥的手段,只怕真的是迫于无奈黔驴技穷了。
我摇了摇头,把自己从思绪中强行拉了回来,自己的亲爷爷现在还躺在停尸房等着自己去哭呢,哪来的闲功夫去哭这些乱坟岗子呀!
停尸房的门,被那名负责做笔录的警员推开了,一股难闻的怪味儿,从里面一涌而出,别提有多恶心,幸好肚子里都东西,要不然我非一口全吐出来不可。我赶忙捂住鼻子,扭头示意站在我身后的小悦,在门口等我别进去。
两名警官,似的对这种怪味没啥感觉,抬脚便进,我皱着眉头跟在两名警官后面,一前一后鱼贯而入。
停尸房里只有一个房间,而且空间不大,由于房间除了门之外,没有一间窗户,并且是一个坐南朝北向,屋子里常年照不到阳光,显得即阴暗又潮湿。
此时停尸房里只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白色帆布包,直挺挺的摆放在屋里一米多高的水泥台子上,包裹里鼓鼓囊囊的,里面包裹着的好像一具尸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爷爷的遗体了。
两名警官走到口帆布包裹近前,抬手拉开了上面的拉链,然后向在门口站着的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走过去辨认。
此时,我的两只眼睛,莫名其妙的酸了起来,眼泪涌出眼眶,不自觉的划了下来,鼻子发塞,喉咙发堵,两条腿也像灌满了铅水似的沉重无比,想起爷爷生前的音容笑貌,恍如昨日,历历在目。我不敢相信,这个帆布包里躺的就是我爷爷,我不敢相信,我再次见到爷爷会这样一个情形。门口距离帆布包只有几步的距离,我却一步步好像走了好几年的光景,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辛苦,那么伤心……
当我走到帆布包近前时,脸上已经被泪水划满,低下头,泪眼朦胧的向帆布包里看了一眼,我顿觉整个身子如遭雷击,忍不住放声痛哭——爷爷!!
帆布包裹里,正是我离家五年的爷爷,此时那张熟悉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昔日的慈祥与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惧,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两只眼睛更是瞪的大的出奇,似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嘴巴也是张开到了一个夸张程度,样子十分吓人。不过,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趴在帆布包上,一边喊着爷爷,一边放声痛哭。
此时,那两名警察似乎已经见惯了眼前的情形,对我并没有阻拦,更没有劝解,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静静的看着……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哭的自己声嘶力竭,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冒金星,脑子里一会清醒一会模糊,感觉就要昏厥了似的。直到整个身体也几乎快要虚脱,才渐渐止住哭声。
当我把头缓缓从帆布包上抬起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小悦也站在帆布包前,哽咽着抹着眼角的眼泪,见我把头抬了起来,她赶忙给我递来一个手绢,让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把手绢慢慢的接在手里,并没有去擦眼泪,而是死死的盯着爷爷那张死状极其凄惨的脸,紧紧把手绢握成了一个乱团。
就在这时,那名副队长说话了:“年轻人,请节哀吧,既然你可以肯定这死者就是你爷爷,那就请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我们也好结案,你也可以把你爷爷的遗体领回去了。”
我冲着那名副队长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子,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份写满字迹的单子,我此时头脑不是很清醒,晕乎乎的,也没看单子上写了些什么,拿起笔,就在家属签字栏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我刚要把单子递还给那名副队长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一身黑衣,头发煞白,正是那名看尸房的老头,就见老头一副很小心,很鬼祟的样子,一步步来到来帆布包前,两眼好奇的向包裹里看了一眼。
不想,这老头看了爷爷遗体一眼之后,竟然大惊失色,失声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全家!就是他,红色……红色……红色的妖怪,杀了我全家……就是他……就是他……”
☆、31
看门老头看到帆布包里爷爷的遗体,竟然惊慌失色的大喊大叫,一边叫喊着,一边向后倒退,脚下一个没注意噗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脸向摔倒在地上的老头看去,就见老头仰躺在地上,手脚痉挛,不住颤抖,就像抽羊癫疯似的,在他裆部,我看到有一片明显的湿痕,显然是被吓尿裤子了。在他嘴里。仍不住胡乱说着,红色,杀人,妖怪,就是他等等之类的字眼,老头沙哑而又断断续续颤抖的声音,在这阴暗潮湿的停尸房中,显得格外诡异可怖,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医院里很少有人走动,并且这停尸房地处医院的偏僻角落,老人的嘶喊,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停尸房里那两名警官见状,他们警惕地互视一眼之后,大步走到老头近前,一人一边,伸起手掺着老头的两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就见那名副队长,小心地向老头问道:“郝老爷子,你不要害怕,有我们在这里呢,有什么话你可以大胆的说,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你告诉我,你肯定这名死者就是杀你全家的凶手吗?”
老头此时似乎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嘴唇哆嗦着,回答道:“不知道,不知道,没有人杀我全家,都是妖怪不是人,妖怪,你们全都是妖怪,就……就……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妖怪,你们也是妖怪,红色的……红色的……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儿子的肠子从肚子里扯出来的,红色……就是他……就是他!”
见老头已经语无伦次,那名副队长闻听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向那名警员使了个眼色,那名警员会意,抱着老头的肩膀,扶着老头走出停尸房,把老头扶进了他那间小屋里,估计要对他进行安慰和开导。
此时,站在爷爷遗体旁边的我,被看门老头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脸上表情也非常不自然,疑惑、尴尬、手足无措,我缓缓把目光从地上,转回到爷爷那张死状凄惨的脸上,泪水忍不住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呆呆地看着爷爷的样子,脑子运转速度都缓慢了许多,原本刚才见看门老头可怜,想安慰他几句,可嘴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他刚才口口声声指认的杀人凶手,是我爷爷。无形中把我这当孙子的,推向了一个尴尬境地,站不是,做不是,好言安慰也不是,当时若是开口,只怕不免也会遭到老头恨屋及乌的恶语相加,默不作声静观其变,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说我爷爷杀了他全家,这根本不可能,我爷爷待人一向宽厚,从没有和人发生过口角纷争,又怎么可能去杀人呢。这看门老头就是个疯子,刚才还说我和小悦是什么金童玉女呢,疯子的话,又有几分可以相信的。恐怕因为被我爷爷的死状吓着了,才会这么胡说乱讲的。
那名副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头,对我说道:“年轻人,现在情况有些变化,这位死者的遗体,你不能取走了,暂时先存放在这里,等我们证实了郝老爷子刚才的话之后,你们再过来取吧。”
我闻听,有些不乐意,怎么一个疯子的疯话,他们也这么上心,如果那疯老头跑到街上,随便指一个人说他是杀人凶手,这些警察就要把那人抓起来调查吗?更何况,我爷爷已经死了,即便他是杀人凶手,难道一个死人还要被调查判刑吗?我刚想要开口为爷爷辩解,那名副队长似乎有所预料似的,竟立刻先我一步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请你们这些家属务必要全力配合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处理,我们这些执法机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还有一点,你也可以放心,你爷爷的尸体在我们这里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包括这位郝老爷子,我们也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爷爷的遗体。”那名警官顿了一下,又说道:“即便你爷爷真的是杀人凶手,等案子查清之后,我们也会让你把尸体完好无损领回的,你们现在,可以回家等我们公安机关的另行通知了。”
不得不说,这名副队长口才极佳,并且语言说服力极强,一通言辞,把我原本想要为爷爷辩解的话,全都又压回了肚子里,我只好默默的点头。其实,我也希望他们能够把那疯老头的话查清楚,还爷爷一个清白,要不然,爷爷临了落个杀人嫌疑犯的名头,我怕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拉着小悦,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大门之后,我站在路旁,透过路边高大的杨树叶子斑驳的缝隙,放眼望向天空,竟是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多好的天气啊!可就在这么好的天气里,我怎么觉得天空中布满了灰暗的阴霾呢?是因为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不顺心的事?还是因为爷爷被那疯老头指认为杀人犯,导致原本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变得十分棘手,变的一波三折的呢?
身旁的小悦见我呆呆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向我问道:“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我把目光收回,转脸看着她说道:“不回家又能怎么办?公安局让我们等通知,我们也只有回家去等了,我也想知道爷爷究竟是不是那看门老头所说的杀人犯,毕竟我看爷爷的死状很奇怪,好像生前是被人控过魂,如果被人控了魂的话,真有可能做出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事。不过,刚才被那疯老头这么一闹,转移了我的视线,我根本没时间去细看,后来想看时,又被那名副队长不软不硬的给请了出来,唉……”
小悦点点头,表示赞同,转而她对我说道:“哥,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可不要伤心。”
我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什么话?”
小悦摇摇头:“我不敢说,我说出来怕你会很伤心。”
我急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哥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汉了,有什么事能让我伤心的……”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沉默了,刚才我还伤心的哭得死去活来呢,要不然,也不会耽误对爷爷尸体的勘察。
“嗯,那好吧,我告诉你……其实,其实……”
小悦吐吐吐吐的样子很是让我着急,忍不住向她吼了一句:“其实什么,你这死丫头,什么时候也学得和我妈一样婆婆妈妈了!”
小悦被我这么一吼,两眼竟委屈的瞬间含满泪水,哽咽道:“其实,你爷爷的鬼魂并没有离体,还被困在尸体里,我看到他的鬼魂在尸体里出不来,很痛苦的在一直在挣扎,我、我甚至还听到了他非常吓人的惨叫……”
☆、32
“锢魂术……”听完小悦的话,让我想起了《奇门杂谈》里所说过的“锢魂术”。
这种法术,很是神秘诡异,是把已经死去的人,原本应该脱体肉体的鬼魂,强行禁锢在尸体之内,导致鬼魂无法从死去肉体中脱离的一种恶毒邪术。这种邪术,原本起源于苗疆蛊术,这种蛊,叫‘锢魂蛊’,是用一种叫‘缚尸虫’的虫子活体,加入苗疆秘药炼制而成,其主要作用就是拘禁死人的灵魂,使灵魂不能从死去的尸体中挣脱,灵魂冲不出尸体,就不能步入六道轮回,将永世的被封禁在死体里,其状况,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无异,甚至比起十八层地狱的残忍程度,有之过而无不及。
由于这种蛊过于险恶,并且施蛊者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所以,苗疆人一般不会轻易使用,除非和他们有深仇大恨。
后来,这种蛊术,被人经过多次改进演化,流传入中原,并由蛊术转变成了一种邪术,名字也由‘锢魂蛊’变成了‘锢魂术’。不过,这种邪术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我那本《奇门杂谈》上对它的描写,也不过寥寥几笔而已。只是,让我没想到是,这已经消失了一千多年的邪术,居然此时重现人间,并且出现在了我爷爷身上!
是巧合?还是有意的人为?或者,就是老道士那名徒弟干的?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是一团扯不断理更乱的乱麻。没想到,爷爷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死亡,竟牵扯出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件。
返回头再说我爷爷,爷爷来到这里究竟遭遇了些什么?那看门老疯子家人,难道真的是爷爷杀的?
种种事件,着实让人费解。后来,我转念一想,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涌进脑海,难道……这小小的狗儿山镇里,藏着什么懂得这种邪术的高人不成?如果真有这种高人,只怕会非常棘手,对于我这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来说,绝对是个劲敌。
人的身体,总的来说,分为两个部分,其一呢,是肉体,其二,就是灵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魂。
人的灵魂,严格来说属于不灭体,只要不受外力干扰或是侵害,它会永久的长存下去。而这肉体,相较灵魂要脆弱许多,而且,怎么说呢,有一定的使用年限,到了一定年头,就像一部机器一样,会老化掉、报废掉,也就是死亡。当然了,其中也不能排除来自外界因素的干扰,从而导致肉体使用年限的缩短,比如说,车祸,溺水、谋杀、自杀等等。
人体的这个两部分,是由灵魂操控着肉体,比方说,吃饭,走路,说话,甚至思考问题、与人交往,都是由灵魂操控着肉体来完成的,肉体是介质,灵魂是主体,也可以说,肉体是灵魂最完美的傀儡。这个话题,会牵扯到很多方面,以后咱们再慢慢细说。
如果肉体损坏了,而且损坏到灵魂再不能对其进行操控的程度,那灵魂就必须离体而出,这是规矩,是自打有人类以来便形成的潜规则。倘若肉体再没有利用价值,灵魂此时却还对肉体依依不舍,不肯离开,那这灵魂将在肉体里永远承受肉体死亡时最痛苦那的一时刻,而且是永久性的。这种痛苦,没有几个人愿意反复承受。
这“锢魂术”,就是强行把人的灵魂禁锢在已经死亡的肉体里,让原本应该离体的灵魂,承受无边无尽的死亡痛苦。这种邪术,残忍程度令人发指,更让人闻之变色,望之生畏,究竟有多痛苦,只有那些被施用过法术的人,才能够真正了解其中的痛苦滋味。
从漫长的思绪中收回心神之后,发现小悦一脸饥色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早上我们来的匆忙,并没有吃什么东西,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六个小时,除了在汽车站喝了一瓶汽水之外,我们可以说是滴水未进了,肚子里那些器官早就不满意的折腾起来,折腾的人心烦意乱的。
我一脸歉意地看着小悦。她原本不用陪我来受这份罪的,爷爷对于她来说,更是没有半分情分可言,甚至在没有见到爷爷遗体前,她根本不知道爷爷长什么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上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要惹多少祸,先是丢钱,后来是那可恶的黑娘们,再后来又是那个什么卫生执法的家伙。如果没有小悦在身边,依着我当时的脾气,他们三个,绝对会被我用‘亟雷符’劈的生活不能自理不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当时我真那么做了,只怕我现在不但见不到爷爷的遗体,恐怕连自己都要被警察抓去,即便凭借自身的法术侥幸逃脱警察的抓捕,那我的这些法术也将曝诸于世,一定会给我今后的生活带来想象不到的危机。
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且不考虑后果,是我当时最大的缺点。不过,话再说回来,谁又没有年轻过?谁又没有冲动过呢?
许久之后,我一脸愧疚地对小悦问道:“小悦,你饿了吧?”
“我不饿……”小悦冲我摇了摇头。
“别说谎话了,我看到你刚才咽口水了。”我笑着道:“走吧,我们先到那边小饭馆里吃点东西。”
说着,我从医院门前的路沿石上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小悦,小悦却坐在路沿石上没有动,我见状,刚要开口让她起身随我走,她却仰起头向我问道:“哥,你不伤心了吗?”
我又对她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好伤心的,刚才我已经想通了……我们这些人,如果连生死没办法参透,又怎么配学习异术呢?死亡,不过是一种形式,活着,也不过是一种形态。爷爷不过是从一种生存形态,转变成了另一种生存形态而已。”
小悦冲我摇了摇头,说道:“哥,你的话我不太懂。”
我就势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等你长大就懂了。”
小悦听了我这话,竟立刻站起了身,撅起小嘴不服气的盯着我说道:“我还没长大吗?我们可是同岁耶!”
我看着她眼神里透出的信誓旦旦、盛气凌人,转头不再看她,把目光停留在车流不息的大路上,兀自说道:“长大?什么才算是真正的长大?身体的长大吗?只怕不是,身体的变化和心灵的成长是截然不同的,在这个世上,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有些人,只活了一天,他就知道自己活着要做些什么,为了自己的目标,哪怕只有一天的生命,也会不断奋斗前进,直到夜幕降临的那一刻的到来……”
小悦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些。小悦一脸迷茫的抬起一只嫩白小手,摸着我额头,问道:“哥,你不会是因为爷爷的死,伤心过度,傻掉了吧?”
“什么傻掉了!”我抬手拨去了她的手,说道:“我没傻,这一次出门,让我知道了,如何去做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还说没傻,都快疯了……”小悦噘着嘴小声嘟哝着。
我并不理会小悦的话,而是抬手拉着她冲进了路旁一家小面馆里。
此时,因为早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面馆里已经没有一位食客,里面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拖着下巴在打瞌睡。见我们进入,赶忙揉了揉眼睛从椅上站起身。
我拉着小悦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那个女孩从柜台上拿起菜单向我们走来。我撇了女孩一眼,长的不错,衣服也很得体,上身一个乳白色短袖薄T恤,下身天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和牛仔裤几乎一样颜色的高跟凉鞋,这打扮让人觉得耳目一新。不过这女孩和小悦相比起来,还相差甚远。虽然小悦这身绿裙和她先比显得有些土气,不过,论相貌和气质,这女孩是远远不及的。我当时看着那女孩,心里在想,她这身衣服,如果穿在小悦身上,肯定会更好看。
☆、33
女孩一脸困意,无精打采的拿着菜谱走到我们桌前,然后把菜谱随手往桌上一丢,声音懒懒道:“本店经营各种炒菜,面食,你们要吃点什么?”说完,还毫无淑女状的,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动作,让我之前看到她耳目一新的那种感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她这幅尊容,我真有点懒得和她磨嘴皮子,况且,在当时的我看来,这些外面的人,一个比一个稀奇古怪,搞不好那句话说错了,又是一通争吵,所以能不和他们说话,就尽量避免,我真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
我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伸手拿起了被女孩丢在桌子上的菜谱,看了一眼女孩后,把菜谱掀开了一页,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五花八门的菜名,每道菜名后面,都还标缀着价格,从凉菜到热菜,从简单到复杂,价格也随着菜名一路攀高,越是后面的菜,价格就越贵的离谱。我只向下看了几眼便不敢再看下去,慌忙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全是面食,价格都差不多,素面两块半一碗,肉面三块,只有水饺稍稍贵了一些,一碗四块,一斤七块。
由于我是第一次进饭馆吃饭,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不免多看了一会菜谱。
或许是那个女孩嫌我太慢,在一旁就忍不住开口向我问道:“菜谱看完了吗?如果看完了是不是开始点菜呢?”女孩说罢,从她那紧身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看样子是担心我点的菜太多,怕记不住,笔和小本子是用来记菜名的。
我听她这么说,赶忙放下手里的菜谱,有些不自然地对她说道:“我们就要两碗面,最……最、最便宜的那种……”
女孩闻听,脸上的神色立刻就是一变,迅速把那支笔和小本子塞回了裤兜里,然后转身冲着里屋喊了声:“爸,两碗烩面……”最后,还刻意加了一句:“素的……”
烩面味道很一般,不过里面的面倒挺实惠,除了两根青菜之外,汤少面多,对于我的饭量来说,足可以吃饱了。我见那名女孩,又返回柜台那里打起了瞌睡,便一边吃着烩面,一边和小悦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小悦说:“哥,要不我们先回家等公安局的通知吧,等他们把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来。”
“再来?不行,车票太贵,来来回回这几趟要几十块呢。”我摇了摇头说:“更何况,爷爷现在身中‘锢魂术’,我这当孙子的怎么能撇下他不管,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呢。”
小悦说:“那咱们怎么办,爷爷现在被疯老头指认是杀人犯,尸体现在都被公安局的人看起来了,我们想接近都没办法……”小悦说罢,竟又恨恨的说道:“都怪那个疯老头,乱讲疯话,非要说爷爷是杀他全家的凶手,要不然我们现在已经带着爷爷回家了。”
我赶忙打断小悦说:“小悦,你别这么说,我看这件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看那疯老头当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疯话,说不定,他全家人真的是爷爷杀的。”
“什么?!”小悦惊讶的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忙向她解释道:“你别这么看着我,爷爷是不可能杀人的,他生前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会去杀人呢?我的意思是,可能是爷爷的肉身杀的人……”
小悦听我这么说,似乎更糊涂了,一脸迷惑的向我问道:“什么叫肉身杀的人?和爷爷自己杀人不一样吗?”
我说:“当然不一样,还是大不一样,我们人类的身体,和你们妖一样,身体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肉体,一个是灵魂,灵魂虽说主导着肉体,但肉体有时做的事,可能不是灵魂的本意……”
“哥,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呢?”小悦露出满头雾水的样子,向我问道。
我赶忙又向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表面上,是我爷爷杀的人,不过,那不是他的本意,在他杀人之前,可能已经被人施用了‘锢魂术’,灵魂被禁锢在肉身里,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肉身,肉身做什么,灵魂只能眼睁睁在身体里看着,却什么也做不到。依我看来,这肯定是那名施法者利用爷爷肉身作的案。在普通人看来,就是我爷爷杀的人,其实呢,另有其人,这回明白了吗?”